第36章 月光患者(36)
“南希死了?”
听到这句话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刀, 饶有兴味地说:“我们尊贵皇帝陛下怎么说?”
弗斯管家将手中那封漆黑的信递给他:“皇帝陛下非常伤心,邀请您现在去密谈。”
“哦?他养的那群蔷薇骑士没有追查到凶手吗?”
裴洛兴致缺缺地接过了那封信, 随手切开了火漆看了眼里面的信。
弗斯管家说:“据说南希殿下死的时候在城南几个家族经营的妓.院里,出事的时候姑娘们都被赶出去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洛挑眉:“他们没吵起来?”
弗斯管家把头低了低,声音也低了下去:“送信来的骑士说,他走的时候那几个家族的人都被叫了过去。”
裴洛嗤笑了声:“果然是这样。”
他起身,把那封信摔回桌上:“那就走吧,去见见我们的皇帝陛下。”
……
裴洛来到金碧辉煌的皇宫外时,正巧看到几个被骂得灰头土脸的贵族走出来,他们嘴里的抱怨在看到裴洛的时候一下子戛然而止。
裴洛假装没听到他们抱怨的“都怪禁卫军……”的话,冲他们颔首致意:“几位大人刚从陛下那里出来?”
丰腴的几个男女脸色有些尴尬,冲他点了点头, 并不想和这位浑身都罩在杀气腾腾盔甲里的公爵说话。
唯有一个女子爵冲裴洛笑着招呼道:“公爵大人有空可以去我那里坐坐呀。”
这位女子爵是负责城南那些妓.院生意经营的,她见裴洛点了头, 脸色立马好了不少, 摇着扇子走了。
几个贵族讷讷不言,等裴洛走进去了才对着他的背影呸了口:“现在才来,肯定是想看我们的笑话,这个屠夫!”
裴洛听力很好,不过他并没有理会身后那几个贵族, 毕竟他不喜欢和路边的吉娃娃计较。
穿过皇宫里长长的走廊还有花园, 他来到了塞斯涅陛下平时处理政务的宫殿外,一个高大俊美的金发骑士正跪在宫殿外。
他的头盔上镌刻着一朵蔷薇徽纹, 听见裴洛的脚步声,他并没有抬头,而是沉默地跪在那。
为裴洛带路的侍从停在了殿门口, 恭敬弯腰:
“公爵大人,陛下正在里面等您。”
裴洛嗯了声,随手解下腰间佩剑递给是侍从,推开沉重的乌黑色金属雕花门。
宫殿内有些昏暗,只看得到那位自命不凡的塞斯涅皇帝正站在烛火旁,背对着他,听见裴洛进来,头也不回的幽幽说:
“加耶林·裴洛,你害死了我最疼爱的一位皇子。”
裴洛眼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轻蔑,手拂胸口行了个礼:
“对于南希殿下的去世我也很遗憾,关于凶手下落我也会配合蔷薇骑士追查的,请您节哀。”
皇帝转过了身,目光沉沉落在裴洛身上,可惜高大健壮的男人稳稳低头行礼,看起来并没有因为他的眼神而感到任何不安。
“你长大了,裴洛。”
皇帝突然吐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指骨很长,依稀能看到出年轻时修长俊美的样子。
“我的孩子,没想到最后一切的荣誉和冠冕都将归属于你,这也是你回来的原因吗?”
他那双被酒色侵蚀的浑浊双眼里突然射出精光,就仿佛他很多年前还没登上皇位前那样。
可惜他的试探就像海水拍打在礁石上一样毫无作用,回应他的是裴洛意味不明的散漫笑声:“您想多了,陛下。”
他弯下腰,借此躲开皇帝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我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身份,但边境战线向来奉行想要什么需以手中利剑取来,我对这个皇位没有任何想法,南希殿下的死亡真的是意外,我理解您的悲伤。”
皇帝收回了落在半空中的手,他长长叹息一声,没有说话,转过身背对着裴洛,拉开了什么东西上的丝绒布。
裴洛这才看到桌上原来放着一副女人肖像,这是塞斯涅家族历年来族人的肖像,画中的女人容貌这么多年过去也依旧顾盼生辉,在拉开遮蔽的那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室内。
那个女人盈盈笑眼对上了看过来的裴洛,这么多年了,他早已忘记了自己名义上的生母长什么样。但在看到这幅肖像画的第一瞬间,裴洛却仿佛听到了不知哪里传来的一声呼喊:
“孩子……”
而在他失神的时候,皇帝正从眼皮褶子底下紧紧盯着裴洛:
“孩子,把这身盔甲脱了吧,让我看看这么多年你变成了什么样。”
裴洛沉默了会,这时他才发觉昏暗的宫殿内仿佛隐藏着什么秘密的幕布,不过裴洛很了解皇帝,他不可能让自己在此时出事。
他抬手在后颈上按了下,盔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底下完美精壮的身体。
裴洛抬头,正对上皇帝看来的视线,他笑了下:“父亲。”
皇帝的眼神有些复杂,有些怀念又有些痛恨。
痛恨?他有什么好恨的?
就算为此被狠狠惩罚,甚至被当时的皇帝当众大骂,也没有那位被送到边境上默默死去的皇女凄惨。
裴洛垂下眼,遮住自己眼里的冷光。
皇帝注视着这张英俊完美,隐约间带着旧人影子的脸,恍惚了下:
“这次兽潮后我会公布你的身份,以后这种危险的事情就交给别人办吧。你始终是我的孩子,这个皇位最终也会是你的。”
但出乎他的意料,裴洛居然单膝跪了下来拒绝:“请恕我拒绝您,陛下。”
他仰起头,那双铁灰色的眼睛像闪着光泽的金属,叫皇帝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什么?难道你要一直带着这身盔甲吗?”
裴洛起身,让盔甲重新爬满身躯:“有何不可?”
一开始准备好的说辞就遭到了拒绝,皇帝拉不下面子,胸膛不停起伏,半晌才狠狠一挥手:“那你走吧!”
他看着裴洛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又被气到了:“哼,满嘴鬼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回头看着桌上那张旧画,招来了侍从:“把这张画给他送过去。”
——
南希死的事情在基嵌城激起了不小风波,无数贵族为此惶恐不安,为此共同请求圣子犹米亚为他们祈福。
当然另外给加耶林公爵府上送了无数礼物想要另外获得点保护就不说了。
“血月教会真的越来越嚣张了!”
“太恐怖了,之前君权殿那些人根本就是吃白饭的,不知道换了加耶林公爵之后能不能赶紧把他们抓起来。”
“听说他们把南希殿下的身体切成了几千块碎片,还把他摆成了弯月的形状献祭,让南希殿下的魂魄从此消散,没办法再回归月神大人的怀抱了。”
最后这句话在贵族中激起了不少惊呼,漂亮的少女们纷纷用折扇遮住了脸,不停眨眼。
但这种耸人听闻的消息只吸引了她们片刻注意,很快她们就把视线重新移到了祈愿台那两个人的身影上。
她们安静了一会,看着走上去的贵族虔诚合手接受洗礼,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羡慕声。
“说起来,新任命的主教真的很好看啊。”
这句话激起了涟漪般的赞同,她们的目光第一次在犹米亚在场时落在其他人身上。
“好像是叫谢酴吧……奇怪的名字呢。”
话题讨论中心的谢酴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她们说的那些小道消息,即便他心情不算很好,在听到南希“被切成几千块”的时候也忍不住想笑。
不论在哪流言都是这么离谱啊,谢酴端着圣水瓶,忍不住望向了站在他几步前的犹米亚。
犹米亚正垂着眼,将橄榄枝上的圣水洒在闭眼的贵族身上。
似乎察觉到谢酴的目光,他眼睫动了动,望向谢酴,带着无声的询问。
“感谢圣子大人。”
跪在他面前的贵族并没有察觉犹米亚的走神,见犹米亚没有收回手,便惊喜又虔诚地握住了他的手背亲吻。
犹米亚收回视线,淡淡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这是吾之职责。”
谢酴酸溜溜地想,所以他对谁都是这样平静从容,是吗?
他哼了声,转过头,不再看犹米亚。
只是他不看犹米亚,却有人在看他,这位基嵌城里最近名声鹤起的年轻主教。
浓郁扑鼻的玫瑰香味传来,少女轻轻在耳边笑道:“谢酴主教?圣水要倒了。”
少女柔软的手扶住了他的手臂,谢酴转过脸,看到一位接受过赐福的贵族少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偷偷用那双漂亮眼睛打量着他。
“你好年轻……而且,很英俊。”
少女见他发现了自己,松开手嘻嘻一笑,眼睛还是不肯从他脸上挪开。
“圣殿的主教很少有像你这么漂亮的大人,他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你猜我们为什么这么喜欢圣子大人?因为大人是圣殿里最漂亮的那个,不过今天见到你后,我的看法可能要发生改变了。”
少女被人发现了,旁边的神侍走上来劝离她,少女走之前还回头对谢酴眨了眨眼。
“主教大人,下次你为我赐福好吗?”
谢酴失笑了下,回过头就见犹米亚不知什么时候正注视着他,长长的银白眼睫垂下,看起来有点忧悒。
他见谢酴回头,叫了他一声:“小酴。”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有人打断了他。
“犹米亚大人——”
裴洛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圣堂,背光从他握着剑的身后打下来。
“兽潮就要来了,我将这次即将上前线的几位将军带了过来,希望您能为他们祈福。”
他看着旁边的谢酴,笑了下:“小酴,你也在。”
他身后跟着的几位魁梧士兵纷纷行礼,整齐划一的盔甲击打声让圣堂里的贵族侧目。
由于人太多,谢酴也帮着犹米亚给那些士兵们赐福,他们都全副武装,身上的盔甲在圣堂顶光下闪闪发亮。
面前跪着的这个年轻将领在谢酴撒完圣水后抬起了脸,他眼睛亮亮地看着谢酴,对他说:
“我知道你,你是圣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主教,他们都说你很善良,愿意为了平民试药。我母亲在这次疫情中也不幸感染了,多亏了你……”
“好了,福莱斯,别再说了。”
他后面的年轻男人哄笑着拉开了这个将领,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该轮到大人为我赐福了。”
他热诚年轻的眼睛直勾勾望着谢酴,像大狗那样热腾腾的笑:
“主教大人,我可以吻您的手吗?”——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在辞职加搞兼职赚生活费,一周赚了六百块嘞(叉腰)
然后码字的时候上后台发现可以入V了,好开心!!有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写的不够好,会很紧张地问基友这里是不是太水了,情节够不够紧凑,基友还会帮忙给我提修改意见什么的……真的很感谢基友的帮助!
然后也很感谢看到这里的宝贝们,前段时间因为各种事情没办法保持日更,俺表示很对不起你们TAT,入V后俺会坚持日更的!!不然我就一辈子不喝奶茶!希望在入v后也多多支持小酴和这本书呀~深鞠躬~感谢每个读者宝贝~
下次更新就是周三了,到时候万字大章奉上,希望宝贝们来捧场喵ovo!
第37章 月光患者(37)
在男人如愿亲吻到谢酴手背时, 他上唇粗硬的胡茬让谢酴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似乎察觉到谢酴笑起来的原因,大大咧咧的骑士忍不住红了脸, 旁边的同伴凑过来打趣他:
“你这粗手粗脚的,弄疼主教大人了怎么办?”
都是些常年混迹军营的男人,没注意到这话有点奇怪。
犹米亚却听到了。
他忍不住闭了下眼才收敛住心中冒出的冷意,转身叫谢酴:“小酴,你先去休息吧,”
谢酴愣了下,还是乖乖起身,听他的话往圣堂后的休息室走去了。
他一走,骑士们也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推搡着排到了犹米亚面前。
裴洛抱着手臂在站旁边,心里忍不住泛起了点新奇似的好笑出来。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还能见到犹米亚这样一面。
他自然没有错过犹米亚那瞬间冷下去的眼神,以及落在谢酴身上分外柔软无措的眼神。
他摸了摸下巴, 思忖道:“动情了的圣子啊……”
历史上还从来没出现过, 也不知道犹米亚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
休息室里猩红柔软的沙发上,谢酴正愤愤回想着自己刚刚的行为。
他就这么听犹米亚的话走了?
凭什么?
谢酴很不忿地想了会,最终只能安慰自己犹米亚毕竟还是圣子,他在外面听犹米亚的话不丢人。
犹米亚推门进来找谢酴的时候,就看到他整个人蜷在沙发上, 丝绒的猩红色沙发衬得谢酴露在外面的手臂分外白皙。
犹米亚在那个瞬间, 又想起了曾经旖梦中谢酴也是这样抱着他吃吃笑着说喜欢他,胳膊从床帐中伸出去, 带着轻薄的红痕。
他平时很少想这些事,毕竟兽潮在即,他必须保存实力。
但, 犹米亚望向沙发上那个赌气不看他的身影,呼吸忍不住粗重了几息。
只是被别人看到而已,只是几句无心的调笑而已,只是谢酴不肯看他而已。
为什么他却觉得如此难以忍受?
“小酴。”
谢酴察觉旁边的沙发陷了下去,是犹米亚坐到了他身边,那股香味不停往他身上浸,叫他原本打定主意不理犹米亚的决心也弱了下去。
“我打算把你推为圣殿三位主教之首,在那个位置上,你只需要把事情交给下属就行了。如果真的有谁能威胁到你,你也可以找裴洛,他和圣殿有着无法割断的密切合作。”
“这一切只是为了把你推往台前,如果我做错了哪里,你可以告诉我。”
谢酴察觉犹米亚又坐近了一点,手也搭在了他肩上,带着难以言说的安心感。
话语也如此恳切。
谢酴最终还是没忍住,抬头望着犹米亚,闷闷说:“我只想要你陪我。”
刹那如火石般的瞬间,犹米亚脸颊上的肌肉似乎抽动了下,让他多了几分真切的人气。
好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犹米亚在他面前展现的情绪越来越多了。
谢酴见犹米亚不说话,得寸进尺地拉住他衣袖:“晚上陪我睡觉,好吗?”
他当然指的是单纯睡觉,但犹米亚却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了一些龌龊的梦境。
但犹米亚发现自己没法拒绝谢酴,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再一次被少年推开。
他垂下眼睫,像安静驯顺的骏马:“好。”
见他答应,谢酴才总算开心了点,又伸手去拉犹米亚的衣袖。
只是这次犹米亚却躲开了他的手,水晶灯的光流在他银白长发上:“小酴,走吧。”
他起身拉开了休息室的门,看着谢酴:“公爵还在外面等我们。”
谢酴看了眼犹米亚平静无波的脸,从他身前走出去的时候阴阳怪气地哼了声。犹米亚有点无奈地看了眼自己手背上越发明显的圣徽,轻轻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圣堂外,那群贵族并没有走,正聚在一起低声说话。裴洛带来的十几位骑士将领年轻彪健,浑身杀气,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他们泾渭分明的占据着圣堂两侧,一齐望向了走出来的犹米亚。
谢酴总觉得裴洛的眼神怪怪的,这并非他的错觉。
在犹米亚被那群贵族围着送到门口时,谢酴跟在人群最后面,身后是不紧不慢地裴洛。
他忽然低声对谢酴说:“看起来他拒绝了你。”
这很好猜,如果犹米亚真的接受了谢酴,恐怕此时已经不在人世了。
就算月神的约束没有那么强,以谢酴的性格,他也必然会黏着犹米亚,而不是像此时两人这样,明明互相关注还要装不在意。
不过裴洛可不会这么好心地提醒谢酴,早在谢酴先逾矩抱住他的时候,裴洛就已经给他打上了自己的标记。
他是个老辣的猎人,不在乎猎物的心到底在谁身上。更何况,以谢酴这个年纪,真的能知道什么叫爱人吗?
轻浮的,三分钟的热情是常态,他只需要将猎物慢慢驱赶到自己的爪下,然后——
彻底标记就可以了。
无论谢酴到底喜欢谁,那颗轻浮的心在谁身上,都逃不开他的掌控。
这才是裴洛信奉的情感关系。
望着谢酴难看的脸色,裴洛轻轻一笑,没有继续为难谢酴,而是跳过了这个话题:
“没办法,圣子仁爱世人,在他那里总是有许多更重要的东西。”
“能留给爱人的地方又有多少呢?”
熟练地给竞争对手泼了盆脏水,见谢酴面色更加难看,裴洛见好就收。他几步上前,走到了犹米亚旁边,和各个家族的贵族寒暄告别。
甚至抽空对谢酴招了下手:“小酴,过来和赛百列夫人告别。”
风韵犹存的贵妇人笑呵呵地看着谢酴:“真是年轻有为的主教啊,看起来公爵大人也很欣赏他。”
裴洛笑道:“当然,小酴是个很优秀善良的人,只要和他多认识几天就会知道这点。”
他的话激起了不少贵族的赞同,所有人都用欣赏友好的目光注视着谢酴。谢酴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娴熟地和他们社交起来。
在人群之外,犹米亚这个圣子仿佛被人遗忘了,他静静看着谢酴站在人群最中间谈笑风生。
唯一让犹米亚有些不舒服的是裴洛离谢酴的距离太近了,仿佛随时都能抬手将谢酴揽入自己怀中。
明明拒绝小酴的是他,无法给小酴回应的是他,但他还是没法看着谢酴身边站着另外一个人。
这种毒蛇般的嫉妒简直叫他快发了疯。
——
离开圣堂的时候,谢酴还有些意犹未尽地沉浸在刚刚谈话的氛围里。
他高兴的时候喜欢晃腿,坐在马车里也轻轻晃着腿。
这样的谢酴让犹米亚分外心软,可想起刚刚那些贵族少女,还有不懂规矩的骑士,犹米亚心中再次爬上了嫉妒幽暗的蛇信。
“赛百列夫人是有名的黑寡妇,她养了十几个年轻的情人。”
犹米亚突然开口。
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只是在谢酴投来的目光中继续说:
“加耶林带来的将领,全是公爵府里长大的孤儿,出身卑劣,是裴洛的死忠亲信。”
他还可以说出那些贵族少女背后都有什么恶劣的癖好,但望着谢酴撑着下巴不以为然的样子,犹米亚没能说下去。
“我不在乎。”
谢酴笑了,他掀开马车帘子,侧头看着犹米亚,眼睫纤长漂亮:“他们和我没有关系,亲爱的犹米亚,只有你。”
他轻佻而近乎挑逗地说,意味深长地收住了下半句,只用那双眼睛望着犹米亚。
这样一眼,代替千言万语,叫犹米亚清晰察觉了心脏上锁链切切收紧,扎进他血肉的痛感。
这样的疼痛感,在夜晚来临后,谢酴躺在床上,黑发披散地望着他时变得更加强烈。
夜晚的圣殿很安静,月光从窗外流水般泻了满地。
在谢酴不依不饶的要求下,犹米亚还是捧起了故事书念给他听。
优美温柔的声音伴随着月色,叫谢酴很快就困了。他手伸在床外,似乎想拽住什么。
犹米亚垂下眼,假装没有看到他的手。在谢酴的呼吸平稳下来后,他才停下,将谢酴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只是在放进去前,犹米亚顿了顿,最终没能忍住心中叫嚣的欲.念,轻轻吻了下手背。
这次,不仅是心脏上的锁链收紧了,他甚至感受到了四肢上几乎要将他切断的力度。
咒文在剧烈波动,犹米亚神色无波地擦掉了唇边的血,心想,如果小酴知道他这样,还会喜欢他吗?
不人不鬼,连爱人的自由都没有。
他将谢酴的手放好,走到了外面的大厅。早已等候在那的黑甲秘骑手中正捧着几摞纸,如果谢酴在这里一定会非常吃惊。
因为犹米亚手里拿的全部都是他最近画的画。
无一例外,全是犹米亚。
犹米亚看着这些细腻生动的画像,简直像在心甘情愿饮下毒药,身上越痛,他唇角的笑容越深。
只是这样的笑容在看到其中某一幅画时消失了,犹米亚目光长久停在这幅画上。和之前温柔明亮的色调不同,这幅画是一个浑身黑甲,充满煞气的男人。
漂亮健壮的肌肉,以及那张陌生英俊的脸,都让犹米亚毫不费劲地知晓了这人的身份。
——加耶林·裴洛。
犹米亚拿着画的手不自觉用力,沉重的寂静席卷了房间,直到跪在身前的黑甲秘骑也感到不安:
“圣子大人。”
犹米亚才闭上眼,将这幅画抽出来:“放回去吧。”
在黑甲秘骑走后,犹米亚看着手里的画,慢慢合拢五指,苍白火焰在他手中猛地燃起。
不过瞬息,那副画就变成了灰白的余烬,消散在夜风中。
——
谢酴不是为了应试才学美术的,他是真爱画画,没事就爱画两张,所以他偷偷积攒的画像也很多。
虽然他看起来是画完就丢,但实际上每张画的顺序他心里都有数。
今天拿出来略微数了数,谢酴就发现其中有几张顺序乱了。
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以为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乱的,并没有深思。
出征守卫边境线的时间也近了,整个圣殿都开始忙碌起来。谢酴做完早课,发现没多少人来找他说话了。
他有点百无聊赖地从圣殿偏厅出去,在后花园里徘徊散步。
花圃里层层叠叠的圣花轻轻随风摆动,从这个位置可以看清楚圣殿主体的三栋建筑。
谢酴逛了没多久,就好像是上天发现了他无聊的境况,一位骑士领着几个奇装异服的行商路过了走廊。
谢酴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叫住了那边:“你们是干什么的?”
行商也是第一次进圣殿,整个人看起来激动得快晕过去了,但他们没有忘记自己被带进来的目的。
见到谢酴后,他们略嫌夸张地行了个大大的礼,有个红发商人从衣服里掏出了只可爱的珍珠鸟。
在见到大人吩咐他们取悦的这位少年后,商人们就抛开了所有顾忌,使出了混迹街头的手段,逗得这位少年不断瞪大眼睛。
谢酴:“哇!好厉害!”
听到他夸赞,那些是商人,或者说街头杂耍家表现得更加卖力了。
谢酴拍着手,心中滑过一丝疑虑,这些商人被他叫住后表现得如此自然……简直就像专门进来为他取乐的。
于是在玩闹过一会后,谢酴假装倦怠地挥手和他们告别,实则偷偷跟在了这群人的后头。
那些商人居然也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被骑士带着从偏厅的门出去了。
在送走行商前,骑士还拿出了一个钱袋子给这些商人,只不过那些商人不肯收。
骑士不由分说地把钱袋抛到这几人怀中:“圣子大人吩咐,不会亏待你们的,但你们的嘴巴最好严实点。”
在他们没看到的角落,谢酴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他并没有去找犹米亚,而是接着在圣殿内乱晃,每当他想出去的时候,就会有人来找他。
也许是仰慕他已久的贵族,也许是吟游诗人,总之背后那人,或者说犹米亚的意图很明显——不让他出门。
谢酴:……
他转头去找了犹米亚,到政事厅的时候圣子大人正在写信,旁边已经堆了很高一堆书信。
他眼睫很长,仿佛银白的霜雪凝成,在眼底投下浅灰色阴影。
听见谢酴进来的脚步声,犹米亚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低头继续写信了。
谢酴见他这样,直接坐在了宽大的硬石桌上。
“为什么不让我出门?”
谢酴漫不经心地垂眼,两根手指在桌面上像脚一样走来走去。
他发现了。
犹米亚想,这是自然,小酴一直都很聪明。
“外面太危险了,现在出去不合适。”
犹米亚也回答了,听起来全是为谢酴在考虑。
谢酴没说话,下一刻他忽然趴在了犹米亚肩膀上,在他耳边轻轻说:
“圣子大人,你一直都是这么口是心非的吗?”
“承认吧,你就是不想我出去,你看不到我就不习惯,甚至于,其实你也对我抱有相同的情感,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谢酴的话简直像淬了毒的糖浆,热烫地往犹米亚耳朵里淌。
谢酴也能察觉犹米亚的松动,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犹米亚垂下眼睫的样子简直有些脆弱。
他心软了瞬间,但很快就恢复了坚硬。
他含住了犹米亚耳垂,吐出了声笑息:“你明明也在为我动摇,不是吗?”
他的手指在犹米亚衣领那走来走去,慢慢往下滑。
人的生理反应是很难骗人的,谢酴曾经看过一个研究,说人见到自己喜欢的人瞳孔就会放大。
不仅仅会瞳孔放大,还会为他的接近浑身发热,流汗,面红耳赤。
他眼睁睁看着犹米亚被他含住的耳垂染上了艳丽的绯色。
浑身上下都像雾气月色般缥缈无暇的犹米亚忽然沾染了情.欲之色,从耳垂开始,脖颈下巴都蔓延出血色,谢酴甚至能看清皮肤下细小膨胀的毛血管。
犹米亚转头抓住了他的手,很用力,连他的腕骨都在嘎吱作响。
但谢酴不觉得疼,他整个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坐进了犹米亚怀里,宽大的怀抱和衣袍笼住了他。
“不要逼我……小酴。”
犹米亚的话音里带上了痛苦。
谢酴几乎是为他此时的痛苦着迷,他知道他有些强人所难了,世人对圣子的要求无比严苛,不允许行差踏错。
但他是个自私贪婪的人,即便犹米亚对他再怎么纵容,谢酴还是想要看他亲口承认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情感。
世上再无如此欢愉,有情人自当吐露爱意。
他们的唇瓣不知什么时候呼吸交缠,几乎就快贴在了一起。
“我只是想要你,犹米亚,其他所有东西我都不在乎。”
只要能和犹米亚在一起,地位和财富,不要了又怎么样?
犹米亚要被这样甜蜜的话打动了,他只需要一低头就能吻住那张含着花露似的唇,可恶的令他痛苦的唇。
他只需要答应谢酴,就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拦他的事。
但是他不能。
犹米亚浑身都快像烧起来般的痛苦,连谢酴也发现了他身上的不对劲。
“犹米亚,你的眼睛怎么了?”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清楚看到犹米亚银白犹如月冕般的眼底那轮复杂不详的红色徽纹,密密麻麻的符文简直像某种禁忌。
犹米亚曾经看过古东方典籍里的一句话,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
他入目所见,是谢酴的眼,谢酴的唇,他雪白的令人发狂的手臂,耳朵里是谢酴甜蜜的令他心旌摇荡的低喃。
撒迦利亚因不信天使的预言而变为哑巴,他曾在见到谢酴的第一面就察觉了某种难以语言的踩空般的危险,但他依旧把这个危险带回了圣殿。
他对神祗的警告视而不见,于是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他此时缄默不言的唯一理由,只因他本性卑劣,不愿在爱人面前展露狼狈之面。
犹米亚推开了这危险之源,在那瞬间心脏疼得几乎让犹米亚觉得自己已经死去。
可他还不能死,兽潮在即,还有千千万信徒在等待庇护。
谢酴上一秒还和犹米亚呼吸交缠,简直像随时可以吻上去似的,但下一秒犹米亚就推开了他,还转过了脸,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
谢酴盯着犹米亚的背影,简直要气笑了,好好好,搞得他好像是那种阻碍圣僧修行的妖精了。
“这是你自己推开我的,圣子大人,你不要后悔。”
犹米亚嘴唇动了动,挽留和真相涌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不能说,不可说。
说出来除了博取同情,让后面的分离更加痛苦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对不起,小酴。”
“你别后悔!”
这句道歉没有任何作用,谢酴愤怒地踢着脚走了。
犹米亚垂眼望着桌面,谢酴在书上画的可爱小猫正对他微笑。
眼前一片模糊,不知是泪还是血的液体滴落在了洁白的神袍上。
前所未有的虚弱席卷了他,犹米亚平静地擦掉脸颊上的液体。
每代圣子都有自己的职责,他并不惮于死在边境线,唯一的变数就是小酴,但他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即便他死去,小酴也能安全无忧。
他很少向他侍奉的神明祈求什么,但此时犹米亚却默默地想,假如他真的死去,希望神明能保佑小酴生活无忧……爱人陪伴。
即便这个爱人不是他也可以。
也许是因为他从来只会聆听月神旨意而很少祈求什么,即便这次犹米亚只是在心中默念,却也依旧感受到了熟悉的压迫和注视感。
仿佛那位神祗颇感兴趣的一瞥。
——
谢酴接下来几天都没有去找犹米亚,犹米亚也没有再拦着他出门。
只是他每次出行,身边总有几个高大的黑甲秘骑,威风是威风了,街上的人看了就远远躲开。
这次去边境线抵抗兽潮的名单里没有他,这是自然,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去了也没用。
谢酴抛了抛手里色泽鲜艳的果子,将零钱递给行商,若有所思。
所以,为什么都到那个份上了,犹米亚还要拒绝他?
他又不是傻子,生理反应很难骗人,他不信犹米亚对他毫无感觉。
唯一的可能……
想起那天看到的不详徽纹,谢酴若有所思,难道是那位月神大人对圣子下了什么制约?
谢酴脸一下子苦了,如果真是这样,他也不可能强行要求犹米亚做什么。
毕竟都只是凡人,何况爱情怎么和生命相比,自然是活着更重要。
只是在犹米亚和裴洛出发前往边境线的时候,他还是参加了饯别宴。宴会上,他看着坐在主位的犹米亚,心情有些沉重。
对于兽潮的严重性他一直只是道听途说,而犹米亚却要亲身上战场,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场战争,不可能轻松到哪里去。
于是在众人敬酒的时候,他也围了上去:
“祝顺利。”
在场的贵族们面色都有些凝重,他们将酒液一饮而尽:“为了帝国。”
酒液入口,谢酴才发现杯中装的是度数很低的果酒,就像酒精饮料一样。
他仰头饮酒时,透过斑斓的水晶杯,他看到了主位上的犹米亚飞快往这瞥了眼。
哼,口是心非。
放下酒杯,谢酴听着周围贵族对裴洛的赞扬和奉承,有点无聊地先回去睡了。
本来他打算第二天早上去送行,没想到等他起来后发现已经日上中天,大军也早已启程出发,他连尾烟都看不到了。
谢酴很少睡得这么死,稍微一想就察觉了是谁做的手脚,忍不住把手边的枕头丢了出去。
“犹米亚!”
这么防着他,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他会追上去吧,笑话。
基嵌城里一下子走了两位重要人物,整座城似乎都变得寂静了不少。
谢酴趴在窗口,发现昴月广场上的平民都减少了许多,巡逻的骑士也有些心不在焉。
他皱了下眉,但他向来懒得管这种事,干脆从书桌上随便抽了本书,晒着阳光看了起来。
上午的阳光很暖和,谢酴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直到他被一阵风惊醒。
窗台外不知什么时候又摆了一个粉色的礼盒,看到这个礼盒谢酴就脸色发白,想起了那个掉在地上的头颅。
他左右看了看,但并没有任何人影。
走之前犹米亚曾叫人把掌管黑甲秘骑的钥匙给了他,他身边随手都守卫着一个骑士,他招招手,过了几息,一个人影从房间的阴影中浮现。
他跪下朝谢酴行礼,谢酴问他:“这个礼盒是哪里来的?”
骑士有点茫然地抬头看了眼谢酴手中的礼盒,自然道:“原本就在这的。”
谢酴简直要被这个回答逗笑了,可骑士没必要骗他:“刚刚您坐在窗前看书的时候,礼盒就在那了……”
骑士说着也开始觉得不对,毕竟圣殿不是谁都能进来的,为什么他当时居然不觉得奇怪?
见他这样,谢酴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他把礼盒递给骑士:“你打开看看,告诉我里面是什么东西。”
骑士没有犹豫地低头拆开了,动作小心翼翼,看起来他也非常警惕。拆开后,骑士看了好一会,在谢酴忍不住开口催他的时候才抬起头,犹疑道:
“是一根项链。”
“项链?”
谢酴起身往礼盒中看去,里面躺着的果然不是什么恐怖的头颅,而是一条珐琅项链,做工精致,坠子上手工雕刻的花纹飘逸潇洒。
下面还有一张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卡片:“很抱歉上次吓到了你,我的挚爱——您最忠实的狗。”
即便知道这礼物来历不明,谢酴也忍不住抚摸了下这个非常符合他审美的坠子。
“拿走吧。”
他还是怕有什么危险,谢酴并没有多看,很快让骑士拿走了。
窗台外,两根手指扣住砖沿吊在空中的翡蕴满脸失望。
但他没时间在这多逗留,确认房间里没人后,他一翻身,几个跳跃,消失在了圣殿纵横的楼道间。
“纵然玫瑰有尖锐的刺,但它的主人走了,摘下花朵便只需要耐心和智慧。”
翡蕴翻窗进入亚伦的真理殿时,这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慢悠悠地像吟诗般念道。
翡蕴有点不耐烦,他抱着手臂说:“现在犹米亚和裴洛都离开了,可以对君权殿下手了吧。”
那群尸位素餐的贵族一直都是他的目标,他从来没忘记过自己的仇恨。
亚伦勾起唇角,语气里有种傲慢的矜持:“急什么,今晚就可以开始下手了。”
“行。”
见亚伦这边没问题,翡蕴转身就打算走。
只是在他走之前,亚伦叫住了他,并把一把小巧手枪递给了翡蕴。
翡蕴接过来,满脸嫌弃地打量了下:“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
“这是小型麻醉枪,一枪就可以让人全身麻痹。”
听到不能杀死人,翡蕴的表情更嫌弃了。
亚伦见他要拒绝,补充道:“在对付一些地位很重要的人时很有用,你最好还是收下。”
翡蕴犹豫了下:“好吧。”
他随便挥了挥手:“行动结束后先别见面了,长老说会有麻烦。”
亚伦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
谢酴偶尔会看下边境线的消息,裴洛和犹米亚离开一周了,那些损失人数和斩杀数量对他来讲还是很遥远,但他也能看出边境线看起来状况不妙。
死的人太多了,兽潮这么凶险吗?
……犹米亚呢?他会不会也有危险?
谢酴发现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因为犹米亚离开眼前而变得更加平静,相反,无论是时不时出现在窗台上的礼盒,还是边境线上传来的消息,都叫他有些心神不宁。
这样的情绪让他晚上开始睡不好觉,第二天醒来时也格外暴躁。
他面无表情盯着窗台上再次出现的粉色礼盒,一把丢到了窗外,礼盒在柔软的草地上滚了两圈,一颗大如荔枝的黑色珍珠从里面掉了出来。
而这份礼物想要取悦的主人却已经收回了视线,冷声道:“滚出来。”
没有人回应他,那个鬼鬼祟祟的神秘人依旧没有出现。
谢酴拧起眉,正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神侍的通报声。
“主教大人,有一个平民说想见您。”
谢酴头也不回地拒绝了,但那个神侍犹疑道:“说是您一位叫翡蕴的故友。”
翡蕴?
谢酴抛开礼盒的事,转头说:“我去见见他。”
在会客大厅,谢酴见到了被骑士们死死压住的翡蕴,他看起来状态好多了,粗大的骨架上也总算有了些肉,不再像荒原上游荡的野狼了。
谢酴让人松开翡蕴,走过去,有点责怪:“你这样过来很危险,是有什么事情吗?”
翡蕴跪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他能看到谢酴垂在眼前的衣角,左右的骑士手握刀剑,紧张地看着这边。
翡蕴无端想起了前几天亚伦说的那句话,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形容了。他漂亮的玫瑰被层层叠叠保护在罩子里,想要摘下这朵玫瑰,只能引诱玫瑰自己走出来。
他抬起头,谢酴这才发现他成熟了很多,下颌骨坚硬有力,眉毛浓黑,眼窝深深陷进去,在穹顶下投出幽绿的阴影。
“只是想看看你,听说圣殿最近不是很安稳,也许我能帮你。”
他的傻话让谢酴忍不住发笑,他拍了下翡蕴的肩膀,语气轻快:“好了,赶紧起来吧,我不需要你帮什么忙……”
谢酴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最近总是出现的那个礼盒,于是他收住笑,若有所思道:“也许你还真能帮我。”
他让人把翡蕴带下去,并招来了骑士长,说自己要任命翡蕴为自己的贴身侍从。
骑士长看起来很反对翡蕴这个平民能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却没法反驳谢酴,只得闷声应下。
于是晚餐的时候,谢酴就见到了站在他身后的翡蕴。
他换了身衣服,繁琐柔软的制服穿在他身上,他正颇不习惯地抬手挠着后背。
谢酴这才注意到翡蕴高大的身躯,简直比印象中初见时更加高大了,站在他身后时像堵小墙,给人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谢酴对他笑了下,就见翡蕴红了脸,很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
也许是因为翡蕴身材高大,或者出身贫民窟的敏锐,接下来的日子里谢酴还真的再没见过那个礼盒了。
谢酴皱着眉,有点苦恼地看着窗台:“奇怪,怎么会没有了?”
翡蕴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没有了?”
谢酴放下了手中边境线的战报,回头随口答道:“一个很讨厌的东西。”
“讨厌?”
翡蕴暗自皱了下眉,假装好奇地问:“为什么讨厌?”
谢酴撇了下嘴:“谁不讨厌疯子?”
他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转脸问翡蕴:“我想去边境线,会不会很危险?”
翡蕴担忧地问:“边境线现在很危险,这次的兽潮很猛烈,据说牺牲了很多骑士,大人,你为什么想去?”
谢酴垂头看着手里的战报,沉默了很久,才说:“犹米亚……失踪了。”
——
翡蕴当然不会拒绝谢酴,相反,他正愁怎么将谢酴引出圣殿。
也许是因为大难不死,也许是因为失去了妹妹,他的野心随着权力膨胀愈发强烈。
假如最开始只敢在心里称呼大人,后面已经习以为常在夜晚的旖梦里迎接和白天截然不同的谢酴,他肆意颠弄,将大人矜持圣洁的外衣撕得一干二净,只能在他怀里哭泣。
然后是将头颅、珠宝、情书送给大人。
他的黑色珍珠,他的小酴,他唯一效忠的主人。
他甚至开始憎恨每一个能在大人心中留下痕迹的人类,比如那个失踪了的圣子。
最好死在兽口里,连尸体都没有。
翡蕴冷漠地想。
但身后马车揭开的帘子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赶紧回身,谦卑热切地接住了谢酴伸出来的手。
“前面是一个农庄,也是去往边境线上最后的补给点,大人,要不要在这里多休息两天?”
赶路了这么多天,再加上瞒着圣殿里的人,路上自然不可能有多舒适。谢酴的脸色有些青白,跳下马车的时候还趔趄了下。
如果不是翡蕴紧紧扶住了他,他恐怕就要摔到地上去了。
他有气无力地说:“就在这休息一晚,明天我要去见裴洛。”
“好……”翡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起来有些犹疑。
“我去为您准备肉汤和换洗的衣服,您先在这休息。”
他扶着谢酴,推开了早已人去楼空的农庄,将自己的外套垫在地上,又生起了一堆火。
他的外套是柔软的长毛外套,垫在身下确实让谢酴舒服了很多。
他脸色红润了点,疲惫地点点头。
翡蕴背过身去,脸色一下子阴沉得可怕。
他当然也知道裴洛,大人的教父,一个野心勃勃的军事家。出于对情敌的直觉,翡蕴总觉得这个教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谢酴要去见裴洛,他恐怕会被这个教父找借口分开,再也无法贴身保护大人。
但这是谢酴的要求,他没办法拒绝大人。
翡蕴熬了锅浓浓的肉汤,帮谢酴装好一碗递过去。
他看着谢酴在火光下更加消瘦苍白的脸,心疼得在滴血,终于忍不住低声说:
“大人,你把这把枪带着吧。”
他掏出了亚伦给他的那把麻醉枪。
谢酴接过去,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这是什么?”
“麻醉枪,只需要一枪就能让成年人晕过去。”
翡蕴还真用过这个手枪,白天他守在谢酴身边,晚上就潜入君权殿那些贵族家中大开杀戒。
只有一次,在看到某个贵族家中沉睡的小女孩后,他最终没能下手,只是用麻醉枪打晕了她,并把她混在了尸体中运出去。
谢酴沉默了,从毛毯中伸出手,接过了那把枪。
他确实需要这样一个防身的武器,而不是一把贴身藏着的简陋小刀。
“谢谢。”
他的道谢引来了翡蕴小狗般湿漉漉的温顺眼神:
“我对您的誓言永远有效,无论是生命还是财富,这种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他眼神渴望地望着谢酴,像是在渴望一个吻手礼。
谢酴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意思,往日也许他还有心情应付下,但犹米亚多日的失踪让他的心情降到了最低谷。
他还是不敢相信,上一次分别的时候他们还在吵架,可仅仅半个月过去,他们就要天人永隔了吗?
不,这只是最坏的结果。
他劝自己不要多想,免得情绪无法支撑疲惫的身体。
他倦怠地闭上眼,什么也没说。
自然也错过了翡蕴盯着他露在毛毯外那截细白手腕,贪婪仿佛鬣狗般的眼神。
为什么不肯再让他行吻手礼了?
翡蕴心里某个地方大声地吵嚷起来,和谢酴呆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总是会想起梦里那些荒唐的场景。
大人在现实中和他越疏离,他就越为梦中那些场景感到焦渴——
一种逐渐模糊了现实和梦境的焦渴。
但不行,至少目前他还是大人最信任的小狗和仆从,他必须乖乖的。
直到大人不再需要他听话那天。
翡蕴盯着谢酴的手腕,简直连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连日的奔波让谢酴喝完肉汤后就坐在地上打起了瞌睡,见他呼吸逐渐平稳,翡蕴走过去抱起他,将他轻轻放平在皮草外套上。
在松手的时候,他没忍住,快速又痴迷地舔了下谢酴露在外面的手腕。
“好甜。”
——
谢酴这一觉睡得不算很好,梦中他总是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那种强烈而入骨的视线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这种不安感一直持续到他醒来,昏暗的天光从破旧的窗外的漏进来,照在早已熄灭的火堆上。
他身上盖着从圣殿带出来的柔软被子,身下还是翡蕴的外套。
谢酴感觉肚子饿得发慌,昨晚的肉汤早就消化了。
他放着好好的主教不过,偷偷来边境线找犹米亚是不是太傻了点?路上还吃了这么多苦,这样冲动不理智的人简直不像他了。
谢酴坐起来,手指拂过缎面般泛着光泽的被子,忍不住苦笑了声。
犹米亚像是真的给他下了什么迷汤,明明已经让他干出了这么不合常理的事,他却好像还觉得,也不算太辛苦。
在他出神之际,木门被人嘎吱一声推开了。
翡蕴站在门后,肩上扛着一个满脸是血的昏迷士兵,冲谢酴欣喜道:“大人,这个人好像是跟着犹米亚的士兵。”
第38章 月光患者(38)
“所以, 你想告诉我,你们现在连一位手无寸铁的主教都没法跟好, 让他在你们眼皮底下消失了?”
公爵大人的声音从桌上传来,听不出喜怒。
然而在场所有人都见过他用一柄厚背长剑斩断了数百只月兽的样子,完美的圆弧形刀光像绽放的蔷薇般冰冷血腥。
来到边境线短短一周半,加耶林·裴洛便已经用自己的实力征服了当地不驯的守军,以及跟随他的旧部。
没有人会想到谢酴主教失踪的消息竟引起了这位大人的怒火,他们战战兢兢地站在厅下,不敢出声。
只有那位管家说:“大人,这也不怪他们,没人能想到谢酴主教居然会主动离开圣殿。”
是的,很明显,无论是从衣柜中被带走的厚衣服, 还是各种出行必备的药瓶来看,谢酴都是主动离开的。
所以裴洛才想不明白, 他阴沉着脸, 思索着到底是君权殿那些蛆虫拐走了谢酴,还是谢酴主动离开。
他真的会主动离开吗?
不是裴洛轻视谢酴,只是谢酴表现得从来都只是个贪图享乐的投机取巧者,没有什么惊人的目标和毅力,自然也决定了他不太可能离开圣殿优渥的环境。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裴洛沉沉抬起眼:“沿着边境线周围仔细搜索, 每个农庄都不要放过。”
众人松了口气, 领命下去:“是。”
——
那个被翡蕴带回来的士兵状态非常糟糕,浑身高热, 右边整个小腿都被暴力撕扯掉了,断面是森白的骨茬。
翡蕴用带出来的药物给这个士兵做了包扎治疗,谢酴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旁边问:
“他真的见过犹米亚?”
翡蕴正低头把剩余的绷带缠好:“也许是的, 我在湖边看到他的时候,他抓住了我,让我去救圣子大人。”
谢酴焦虑地咬住了手指:“犹米亚果然有危险,不行,我现在就去找裴洛。”
他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还是翡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劝道:
“先等这个人醒来再说吧,现在正值兽潮,边境线附近都很危险,我不能让你一个上路。”
翡蕴的话有道理,他们不可能把这个重伤的士兵独自丢在这,而这个士兵的伤势也不适合跋涉。
谢酴这才勉强冷静下来,来回踱步。
他真的很难想象犹米亚会遭遇危险,他会像这个士兵一样浑身染血地倒在地上吗?甚至被那些狰狞的野兽吃掉胳膊?
光是想象那种场景,就叫谢酴难以呼吸。
翡蕴看着他这个样子,眼底眸色加深。
……真的这么在乎那个圣子吗?
他慢条斯理缠着绷带的手背上鼓起了几条青筋,像丑陋的青色毒蛇裹在皮囊下。
也许该收网了,他的黑色珍珠出来这么久,头发都失去了精心保养的光泽。
就在他起身,从背后接近了一无所知的谢酴时,农庄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几声不耐烦的呼喝传了过来:“谁在里面?出来!”
翡蕴看着谢酴暴露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的雪白后颈,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改为轻轻搭住谢酴的肩膀。
“别怕,我去看看。”
谢酴瑟缩地抖了下,肩膀单薄得简直让翡蕴想揽入怀里。
怎么能这么让人怜爱。
翡蕴沉沉吐了口气,压住突如其来的冲动:“谁?”
他刚走出去几步,就和全副武装的几个士兵对上了,他们警惕地用刀指着这边:“你们是谁?在这做什么?”
翡蕴没在意他们的态度,只是看他们用刀指着谢酴,眼里闪过了丝凶光。
“我们是从圣……”
他还没说完,那几个士兵似乎认出了他身后的谢酴,慌张收起了刀,行了个可笑歪扭的礼:
“是谢酴主教吗?”
谢酴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迟疑道:
“是,我是来找犹米亚的。”
几个士兵互相对视,都纷纷吐出了粗重的气息:“总算找到您了,加耶林公爵知道您失踪的消息后非常紧张,已经让我们把这附近翻了个底朝天了。”
“裴洛?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谢酴有些惊讶,但并不是很在乎,比起裴洛,他更在意的是:“你们有医生吗?我这里有一个据说见过犹米亚的士兵,他受了重伤。”
听他提起犹米亚,几个士兵面面相觑,还是恭敬回答道:“我们都是士兵,只有营寨里才有医师,您可以将他一起带回去。”
谢酴皱起眉,无奈松口:“也只能这样了。”
他已经在路上耽误了好几天,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那群士兵从外面荒废的破草堆里找来了一个快散架的小板车,另一群人则很快不知从哪里驱来了一架马车。
他们先请谢酴上马车,随后再把那个士兵放上板车,推着他在后面走。
一路上谢酴都忍不住掀开帘子观察那个伤者的情况,心神不宁地来到了边境线。
他们之前都是在帝国境内,虽然随着路程拉长,四周越来越荒凉,但在看到真正的边境线时,即便谢酴沉溺在担忧中,也不由得为这座肃杀冰冷的堡垒摄去了瞬间心神。
一望无际的荒凉草原上,边境线堡垒盘踞在这大地上,仿佛铁灰色巨蛇一样蜿蜒无际,城墙上不同颜色的斑驳材料以及无法修复的变形凹痕让这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谢酴踩到地上时还有种不真实感,他闻到了空气中隐约的血腥味,说不清楚是从哪里飘来,像是土壤里未曾蒸腾的血液。
这种极强的冲击感让谢酴在对上裴洛双眼的时候感到了一种陌生的心悸。
他从未发现,这位身材高大到吓人,仿佛黑暗中收割性命的魔鬼公爵,是如此适配这个肃冷之地。
连他眼睛的颜色,也和那饱经风霜的城墙一样。
无论多少敌人的鲜血泼洒上来,都无法动摇其中的意志。
“亲爱的小酴,总算找到你了,你知道你让我有多担忧吗?”
在许多士兵面前,裴洛说话的语气带着恰好的亲昵和矜持。
只是谢酴被他牵着手拉进帐篷里时,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碎冰般的冷酷和不悦:
“是谁曾经对我发誓他会是个乖孩子?”
谢酴沉默了,他忽然意识到裴洛好像是真的担心他。
不然——他很难解释为什么裴洛攥着他手腕的力气如此大,简直像在故意宣泄怒火似的。
“裴洛教父,我听说犹米亚大人失踪了……”
他抬起脸,正想对他说那个士兵的事,唇上却抵住了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体。
尖锐弯曲的黑色金属揉着谢酴淡粉色,略有些干燥起皮的唇瓣。
“嘘,孩子,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裴洛淡淡抵住他的唇,那双面甲后的铁灰色眼睛看不出主人任何情绪,反而像一把锐利尖刀,上下划动在谢酴皮肤表面。
这种冻彻骨髓的目光,令谢酴产生了一种自己衣服都被剥开的暴露感。
“我……”
谢酴没能说完,因为裴洛捏住了他的双颊,令他发不出声音。
“你知道边境线有多危险吗?如果你看了战报,你就会知道,一头月兽就能把一百个你这样的人撕成碎片。你贸然前来,如果仅仅只是为了你的犹米亚大人,不仅另外一位主教会对你失望,那些仰慕你名声的士兵也会很失望。”
“原来传闻中善良勇敢的谢酴主教,是一个如此自私、不顾大局的蠢货。”
裴洛垂眼,眼神落在谢酴顶在下齿列上的舌尖上。
没能收回去的舌尖就像被迫被拽出壳的软体动物,是令人怜爱的粉色湿软。
“所以,你要做的是对外宣称你是为了给众人祈福才来到边境线,而不是像个被宠坏的金丝雀那样到处嚷嚷他要找自己的庇护人。”
裴洛的话就像他的人一样尖刻冰冷。
谢酴说不清是被他手上的温度还是话冻得打了个激灵,连失去已久的理智也在渐渐回归,压住了对犹米亚的担忧。
“我知道了。”
他勉力弹动舌头,发出了模糊的字音。
他的舌尖也因此若隐若现,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裴洛想,简直就像一个不知廉耻的雏妓在勾.引他——用那条下流湿润的舌头。
他看过那些男女是如何勾引人的,握住恩客的手,用灵活的舌尖舔.弄,配以一种恶心黏糊的眼神。
不过谢酴的眼神还是很正常的,除了眼皮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肿外。
他反手握住了裴洛的手,这人捏得太久,他下颚已经开始发酸了,分泌的唾液也快包不住了。
裴洛看了眼,谢酴扯开他手腕的力度就像只小猫在撒娇,如果他不想松手,谢酴根本没有办法。
不过他还是松开了手。
现在猎物已经主动到了他的地盘,他不用一开始就把人弄得太紧张。
在裴洛松手时,谢酴酸涩的脸颊总算得到了解放,积蓄已久的透明唾液不慎溢出了唇外。
甚至沾到了裴洛的手甲上,拉出了一条透明的丝。
谢酴:额,裴洛不会杀了他吧……
他瞥了眼裴洛,见他只是略微扫了下自己的手,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赶紧用袖子帮他擦掉了那点唾液。
“那个士兵急需医师的治疗。裴洛教父,不管我是不是出于私心,圣子大人都很重要,这应该是我们的共识。”
谢酴不傻,犹米亚的失踪在边境线恐怕也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甚至可能会让士兵们溃败。
裴洛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知道,孩子。”
果然,裴洛有些不耐烦地答应了。
谢酴松了口气,准备告辞,他掀开帐帘:“我去休息一下。”
如果他回头,就会发现,此时裴洛盯着他的目光简直像雪地里捕猎的狼,散发着摄人的幽光。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裴洛敲了敲沾上唾液的食指,心想,谢酴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某种幽秘的危险性。
那种对旁人目光危险的吸引力……
而裴洛,并不会因为超出常人的自制力,就感受不到这种吸引。
比起他因为犹米亚主动离开圣殿,这种毫无所觉才令裴洛更加生气。
他眯起眼,眼前不经意浮现了柔软的,鲜粉色的小三角形般的舌尖。
……应该,很好亲吧?
——
有人已经在裴洛帐篷外专门等待谢酴了,是一个红头发的热情将领,似乎在出发前曾经找他赐福过。
“大人!您没事真的太好了,知道您失踪的消息,不光公爵大人,我们也都很担心。”
他见到谢酴就松了口气,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
谢酴含笑听着他讲,等这个叫约书亚的将领红着脸停嘴,问他“我是不是话太多”的时候才笑着摇头:“我很感动你这么担心我。”
一句话就叫约书亚感动得像是要哭了,他泪眼汪汪地看着谢酴:“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耐心地听我讲过话,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主教大人真的太善良了。”
他带着谢酴走到给他分配的帐篷前,又跑前跑后为他端来了各种生活用品,是和边境线格格不入的奢华用品。
“是公爵大人吩咐的,主教大人您不用在意。”
谢酴笑着送走了他,见人消失,笑容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揉了揉仿佛还在嗡嗡作响的耳朵,心神又不自觉飘向了下落未知的犹米亚那。
……不知道犹米亚现在还安全吗?
由于一路奔波,谢酴早就又困又累,简单洗漱后就睡下了。
在他睡下后不久,离边境线五百公里的远处,天空中突然爆发了耀眼无匹的光芒,直接点亮了大半个天空。
夜如明昼。
天幕上无数玄妙的星阵旋转排列,渐渐变成了一个横跨所有人头顶的巨大圣徽芒图。
裴洛正坐在瞭望塔的顶端,膝边横着漆黑的厚背长剑,随手用油脂擦拭着剑身。
他仰头看了眼天空的星芒图,没说话,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喝了口。
“你还是没能逃脱自己的命运啊,圣子大人。”
语气里有些戏谑和可惜。
“看起来,那只小金丝雀只能寻求我的庇护了。”
透明而香气浓烈的酒液被倒在了地上。
“放心,我会把小酴照顾得很好、很好的。”——
作者有话说:喵喵喵=v=
入V啦!感谢订阅支持我的大人们!挨个亲亲你们!
顺便求个评论和白白的营养液喵=v=只要给我的话,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喵
第39章 月光患者(39)
轻灵的水滴声断续响起, 谢酴迷蒙中被这声音吸引,走到了一泓很熟悉的水潭前。
水潭旁坐着一个人, 长及小腿的银白长发落在水面上,随着幽蓝的水面轻轻飘动。
雪白的独角兽正驯顺低头,温柔舔舐着这人的掌心。
谢酴觉得眼前这幕非常熟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记忆里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捉不住。
他走近了几步,想看看这个人的脸长什么样。
没等他绕过去,这个人就发现了谢酴。
他摸了摸独角兽的鬃毛,抬起头,正好和谢酴对上视线。
“……”
一个名字涌在舌尖上,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个漂亮的,连眼睫都是银白的青年却并不意外似的, 他对谢酴招了招手:
“小酴,你来了。”
谢酴不由自主就坐到了这个人旁边, 这么近的距离, 他闻到了这人身上一股温柔清冽的香味。
他情不自禁多吸了两口,下一秒,这个银发青年就揽住了他的肩膀。
那股香味立马馥郁浓烈起来,香得谢酴头脑发热,直接忽略了青年搭在他腰间的手。
这是一个占有意味很强的拥抱, 谢酴比青年矮了一个头, 被这样抱着,姿势非常不舒服。
他只是稍微挣了下, 青年就察觉了他的想法,轻笑起来:
“小酴真可爱。”
他干脆把谢酴抱到了自己腿上,柔软华贵的衣袍笼住了谢酴。
谢酴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但也好像什么都没忘。他盯着近在咫尺的青年,突然说:
“我喜欢你。”
青年微微一愣,那双银白的眼瞳就像两片凝着霜雪的冰片,一下子就要化出水似的。
“嗯,我知道。”
他的手卡在谢酴的侧腰上,让他根本没法去别的地方。
谢酴却忽略了青年过分亲昵的动作,一个劲追问:“那你呢?你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
他莫名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于是抓住了青年胸口的衣领。
青年身上穿着繁复华贵的衣袍,谢酴嫌那些饰品太冰,几乎是摸着青年的脖颈在说话。
他的手不经意触到了青年的喉结,那枚像白橄榄核一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狮子进食前的吞咽。
青年银白的眼瞳边沿染上了刺目的血红,一个复杂的圣徽芒阵浮现在他眼底,谢酴不过多看了几秒,就觉得头晕欲呕。
但下一秒他就看不到了,青年抓住了他胸前的手,腰上的手上滑,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一个吻代替了青年的回答。
清冽馥郁的香气滚烫起来,也许是因为青年的唇瓣实在太过炽热。
谢酴被他吻得不能呼吸,唾液都下流地从两人唇齿间流下去。
“唔,你还没……”回答我。
他未尽的话统统被青年吞没在唇齿间。
谢酴没想到这个青年看起来不染人间烟火的,吻技却这么带劲,他整个人都被亲得头晕脑胀,两个人肢体相接的地方不断升温。
简直热到了可怕的地步。
那双刚刚还抚摸过独角兽的手指剥开了他的衣领,贴在他后颈跳动的脉搏上。
谢酴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味道,是刚刚喂给独角兽的糖,在两人的体温中化开了。
黏糊,腻人,难舍难分。
谢酴并没有拒绝青年,好像潜意识里他已经期待这样的事情很久了。
他不知道这个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眼前是青年湿润的唇,带着餍足的红。
“小酴……”
青年的声音沙沙的,就像静静落在水潭上的月光一样。
“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不要害怕,记得我留给你的那枚戒指吗?只要有它在,没人能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
“你身上有我的烙痕,你可以用它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谢酴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烦躁,连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好像他对青年的话早就积怨已久。
他一把推在青年肩膀上,刚刚那个吻让他浑身燥热。
青年顺从地被他推到在柔软的草地上,眼里带着纵容。
见鬼,这种时候还用看小孩子的眼神看他,这无疑叫谢酴更生气了。
他暴躁地扯开了青年胸前一个紧扣的领结,这个动作让青年眼底的温柔凝固了瞬间,慌张地来扯谢酴的手腕。
“小酴,你要做什么?”
谢酴甩开他的手,嗤笑了一下,觉得这个很顺眼的青年真是个大绿茶。
刚刚和他亲得难舍难分,把他亲得浑身起火,现在问他要做什么?
他实在扯不开这繁琐的衣领,于是干脆拉起了自己的衣摆。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现代时的上下两件,他咬住T恤的衣摆,伸手抵住青年想起身的胸膛。
“干.你。”
雪白到晃眼的皮肤在月光下闪烁,青年握住他腰身的手热得像块碳,声音又紧又涩:
“小酴,你还小,这种事情……”
“说完了吗?说完了把衣服脱一下。”
谢酴都有些奇怪自己此时的不耐烦了,他虽然喜欢引诱别人,但实际上从未和任何人发生过关系,对于亲密关系也没有向往。
像现在这样急呼呼地催促有好感的人还是第一次,更不用说发生关系了。
有好感?
真是一个稀奇的说法。
谢酴回味了一下,却觉得这个词很准确。
不知道这是哪,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但谢酴在看到青年的第一时间就无比确定,他不会比喜欢这个青年更喜欢谁了。
青年虽然嘴里说着拒绝的话,握在他腰上的手却一直没放开。
不习惯被压?
谢酴想了下,干脆拉过青年另一只手,带着他抚上了自己裸露的腰线。
他虽然不怎么运动,但天生基因好,腰线柔韧漂亮,还有层薄薄的肌肉。
“喜欢吗?”
他用眼神勾.弄着眼前的青年,见他不回答,干脆低头,含住了青年玉石般修长有力的食指。
他咬了一口,逼迫青年回答他。
青年没有说话,他整个人原本都是圣洁高渺的,无论是那双神祗般银白的眼瞳,还是一头蜿蜒的银白长发,都有一种远离人间的疏离。
只是此时这种圣洁疏离早已消失不见,他下眼睑湿红,鼻息间喷吐的气息简直如有实质。
连莹泽到看不到毛孔的脸颊皮肤都浮现了过敏般大片的红,细小的毛细血管清晰可见,一直蔓延到脖颈间。
他望着谢酴,眼神一时柔软到垂泪似的,一时又像某种野兽正死死咬住脖颈间最后一根缰绳。
他颤声说:
“小酴,不要逼我。”
“我逼你?”
谢酴吐出了口中的食指,奇怪道:“如果你不喜欢,那为什么要亲我?”
青年还是没有回答他,他整个人都僵硬的不得了,搭配着玉石般露在外面的皮肤,还真有种石像般的感觉。
谢酴撇了下嘴,干脆利落地从青年身上起来,拉好了上衣。
“那我去找别人好了。”
谢酴从未遏制过自己欲望,假如他没有喜欢的人,那自然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但既然有了吃不到碗里的肉,那找找替代品也再正常不过。
他刚转身走出一步,手上突然传来股大力,将他整个人都拽了回去。
青年用力攥着他的手腕,气息不稳地将谢酴抱在怀里,谢酴几乎觉得自己听到了骨骼嘎吱的响声。
“不行。”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齿里蹦出来的。
谢酴唇角闪过一丝笑,抬起头望着青年:
“我喜欢你可以,但你喜欢我不行,那我喜欢别人有什么问题?”
青年眼瞳已经完全变成了银红色,透着凄厉和狠绝。
他看着少年狡黠多情的眼,还有被亲得像浆果一样甜蜜的唇瓣,闭了下眼。
他多情的爱人,调皮的主教先生正拽着缰绳,戏谑地逗弄他。
而青年心脏已经被嫉妒的毒蛇缠满了,再无一丝曾经的温柔怜惜,光是想想刚刚谢酴离开的样子,他就有种理智熄灭的感觉。
他一字一顿,在天上高高悬挂的神祗面前承认了自己的爱意:
“因为……我喜欢你。”
所以你不许找别人。
野兽需要用糖和鞭子驯化,但绝不能在野兽饥饿的时候还逗弄他,更不能在他面前爱.抚其他野兽。
因为贪婪的野兽永远也无法满足,甚至会在过分饥饿的情况下噬主。
“抱歉,小酴……你真的不应该用这件事试探我。”
青年的手轻轻落在了谢酴眉眼上,下一秒谢酴就觉得天旋地转。
青年把他放倒在草地上,宽大的神袍笼下来,将他们两个笼罩在小小一方空间内。
“你现在还可以后悔,小酴。”
青年身上的香味谢酴喜欢得要命,更丝毫不惧他此时欲.色翻涌的阴沉眼眸。
恰恰相反,这个样子的青年叫谢酴激动的不得了。
他伸出手,捧住青年的脸侧,勾唇吐气:
“后悔什么?我很喜欢你这样对我。”
青年捏住他下颌的手一下子简直像铁箍那样。
他紧紧压住谢酴,叫他不能动弹半分,一边凑近了他耳边说:
“我叫犹米亚。”
一个吻落在了谢酴耳垂上。
柔软冰凉,月华般的银白长发流水般倾泻而来。
谢酴伸手,恍惚间似乎看到青年躲开了他的手。但手中冰凉切实的触感告诉他,他看到的只是错觉。
“犹米亚……”
谢酴拽住了犹米亚垂落的长发,青年被他扯得偏了偏头,抬眼看了他一眼。
唇红得像染了朱砂。
“痛的话,就喊我的名字。”
神的造物被蛇诱惑,打开了禁忌之门。
知晓禁忌,因此堕落,永无登临乐土之时。
——
额上传来热毛巾滚烫的温度,谢酴虚弱地睁开眼,模糊的色块里看到了一个漆黑的人影。
太多信息在他脑海内翻腾,虚弱的身体无法支撑这样的负荷,仅仅撑起眼皮就让谢酴累得不行。
“谢酴主教赶路太辛苦了,再加上边境线最近气温很低,所以发热有些严重,但很快就会好的,公爵大人可以放心。”
连声音在谢酴耳里也是忽远忽近的,勉强辨认出了几个词。
有谁用沾水的热烫银勺碰了碰他的唇,谢酴这才发觉自己不知渴了多久,一沾到水,唇就火辣辣地发疼。
他下意识追逐着水源,恨不得把整个勺子都舔一遍。
可是勺子很快就强硬地被人拿走了,谢酴不满地哼唧了一下,他根本没力气说话,连抗议都不太有力气。
裴洛低沉的笑了下,重新从热水中烫过一遍的勺子又凑到了他唇边。
“别急。”
谢酴喝到水就安分了,至于是谁说话,说了什么,他都不在意。
他脑海里还残留着梦中最后的场景……
是梦吗?
那为什么一举一动,连痛觉都如此真实?
不是梦的话,犹米亚现在又在哪里?
太多的问题涌上来,让谢酴本就一跳一跳发疼的大脑更痛了。
喝完水没多久,就涌上了沉沉的困意,谢酴也没抗拒,陷入了黑甜的睡眠中。
裴洛见谢酴的呼吸逐渐平稳,才收回了手里的勺子。
管家从外面进来,对着裴洛摇了摇头:
“那个跟随谢酴主教的侍从不见了,房间里没有任何痕迹,派去盯他的人也说没看到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裴洛“嗯”了声,敲了下桌面:“不奇怪,外面带回来的野狗都是这样。”
他眼睛落在床上那个喜欢乱收留野狗的少年身上,面颊瘦削,紧闭双眼的样子,还真叫裴洛莫名生出了一点柔软来。
他顿了下,吩咐道:“交代下去,先别说犹米亚的事。”
管家应了声是,裴洛本来还想再呆一会,只是边境线损失惨重,还有很多军情需要他处理。
他起身,摸了下谢酴的脸,离开了帐篷。
——
“犹大,你还在边境线逗留什么?基嵌城里都快忙翻天了,你没看到那些贵族老爷怎么哭着奉上金币求我们放过他的样子,真是太好笑了!”
粗哑的笑声简直要震破屋顶,被叫做犹大的翡蕴整个人笼罩在斗篷里,手中把玩着一把寒光烁烁的小刀。
“急什么,就算把君权殿那些贵族杀了,你以为就万事无忧了?这个加耶林公爵恐怕要高兴得给我们付佣金。圣子现在下落不明,君权殿也被我们杀得不敢出声,如果真的让他平安回到基嵌城,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血月教会。”
“到时候他恐怕会把我们的头颅一个个挂在城墙上,安抚那些贵族。”
壮实如肉山般的男人不笑了,他闷声闷气地说:
“这些该死的贵族,为什么就不能统统死光?你说吧,要怎么做?”
刺目的刀光一闪而过,仿佛还带着曾经主人身上旖旎的温度。
翡蕴把小刀收回怀里,起身离开:
“不怎么样,我们不能和他硬碰硬,安心等我的消息。”
“别自作主张。”
翡蕴抬起头,望向地平线上细小到快看不清的边境线堡垒,宛如郊外野狼饥渴幽绿的眼瞳莹莹发亮。
这个该死的公爵,竟这样抢走了他和珍珠相处的时间。
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谢谢莫过月光小天使的营养液~(薅住嘎嘎大笑)以及33同学的评论嘿嘿嘿,我亲亲亲!
(疑似一枚失心疯作者正在傻笑)
ps:不是我说,假如感情流不能写肉,我的xp将无所适从(震声)虽然我也不太会写那东东(目移)
这章应该也不算肉吧?希望能过审(合十)
蒽另外我觉得背弃信仰是很严重的事情,但是背弃信仰边痛苦边亲吻爱人的圣子……很香= =
第40章 月光患者(40)
谢酴发了两天的烧, 第三天早晨是被憋醒的。
他的脑子完全不昏了,就是手脚有些虚弱, 下床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副官正躺在旁边的小榻上酣睡,谢酴的动静连他呼噜都没打断。
谢酴掀开帐篷里单独搭起来的帘子,里面放着一个干净的桶。
他松了口气,根本没有挑剔环境的想法,毕竟比起赶路时只能就地方便,现在有个遮的已经算不错了。
等他掀开帘子出去的时候,副官已经醒了。
红头发的年轻人见谢酴自己站起来,连忙不好意思地跑过来,扶住谢酴手肘。
“大人,您怎么自己起来了?”
谢酴躺了两天,吃的也不多, 站一会就有些气喘。
副官是个合格的拐杖,扶着他手肘的力道很稳, 谢酴不自觉就往他那靠了点:
“多谢。”
谢酴微微喘了口气, 抬起眼望向副官:“犹米亚大人的事,有线索了吗?”
红头发副官正为他靠过来的肩头发愣,他崇拜的这位主教大人……身材实在太娇小了,如果在边境线分分钟就会被月兽撕裂成碎片。
望着谢酴因为咳嗽发红的一线侧脸,副官扶住他的手紧了紧, 竟没第一时间回答谢酴。
于是这位黑头发, 像神秘吉普赛人般漂亮的主教转过了脸,小鸟般的水润黑眼睛注视着他:
“你在听吗, 约书亚?”
红发副官这才发觉了自己的失职,他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额,这件事, 很不幸,那个士兵强撑伤体带我们去了圣子大人失踪前最后一个地方,但我们没有任何线索。”
约书亚的回答让谢酴垂下了眼睫,从梦中醒来后,生病时迷糊的脑子里总是闪过不详的血色。
他突然想起了故乡中的迷信,逝者会托梦给记挂的生者。
我今因病梦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
那梦里的犹米亚,是真实的吗?
也许是生病让人脆弱,谢酴难得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经历的离别,那种无能为力被迫分别的痛苦简直撕心裂肺,就像把雏鸟强行从鸟窝中挖出来丢在地上。
倾盆大雨砸落,无枝可栖,寒风瑟骨。
“轰隆——”
谢酴下意识发了下抖,几乎以为自己重新变成了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幼童,噩梦般的雷声在耳边炸响。
红发副官匆匆去拉上了用来通风的正方形口子,在谢酴耳边担忧道:
“大人?您还好吗?您脸色看起来很差,先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他身上带着泥腥的雨水味,不是谢酴的错觉。
边境线真的下雨了。
就像噩梦从黑漆漆的深夜里追了出来,覆盖了现实,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击中了谢酴心脏。
他拉住了约书亚,动作激烈,甚至打翻了红发副官端来的热水。
“我要见裴洛。”
又是一声惊鼓铜锣般刺耳的雷声,余雷滚滚,约书亚没有听清。
他凑得更近了一点,好将谢酴的唇形看得更清楚。
“什么?”
“热水倒了,您要不要换身衣服?”
约书亚的目光不自觉往下滑,就像磁铁那样黏了过去。
大人身上穿着织女精心缝制的白色内衬,被热水一泼,就贴在了皮肤上。
月神在上,父神怜悯,他一定是疯了,竟然敢做出这样僭越的事!
约书亚拼命用残留理智控制自己移开视线,但根本移不开。
那片被打湿的雪白皮肤仿佛魔女的诱惑,约书亚深深吸了口气,明明是苦涩的药味,却在身体里蒸腾催发出了更滚烫的化学反应。
“裴洛在哪?”
谢酴觉得脖颈都没有力气了,虚弱地垂着脸,几乎快靠到了约书亚身上。
红发副官散发着热气的年轻身体暂时驱赶了他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气,谢酴觉得约书亚呼吸有些重了,他侧过脸躲了下,重复道:
“我要见他。”
红发副官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退开了,也许是室内不通风的缘故,他小麦色的脸颊居然红得像番茄。
“我去问问。”
不等谢酴回答,他就急急忙忙跑出去了。
外面坚硬的泥地变成了小型沼泽,雷雨声涌进来了瞬间,又消失了。
谢酴长长吐了口气,把脸埋在了蜷起的双膝间。
冰凉的掌心中,是一枚闪闪发亮的紫色戒指。
这枚戒指多少让谢酴感到了一点点安心,他压住了内心翻腾的负面情绪,闭上眼等约书亚回来。
犹米亚……这个虚伪的,自以为是的圣子,难道觉得给他安排好了所谓的“后路”,他就能无忧无虑地继续生活下去了吗?
一场大病让梦里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谢酴紧紧攥住了戒指。
那梦里发生的事情绝不是他的幻想。
那些话,也同样不是。
——
跑出去的红发副官没多久就跑回来了,他浑身衣服都被打湿了,喘着气掀开帘子:
“堡垒西面昨晚有月兽进犯,公爵大人领兵出去了,也许下午就会回来。”
在他进来的时候,谢酴瞥见了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兵,正抱着头盔站在外面。
一丝疑虑从谢酴心中闪过。
约书亚浑身都在往下淌水:“主教大人,我从后勤那弄来了新鲜的肉和水果。”
他献宝似地从胸前衣袍下抱出个东西,放在了桌上。
他看了眼谢酴,抹了把脸上滴下来的雨水,热切道:“先换下衣服吧。”
谢酴扫了眼桌上的水果,品相并不算好,但也已经是难得的东西了。
肚子里传来一阵饥饿,谢酴转身:“有心了。”
身后约书亚似乎出去了,谢酴没管,思忖着刚刚察觉的那丝怪异来自于哪。
湿黏的衣服被脱掉,谢酴忽然想起来了——明明兽潮还没过去,但帐篷外那两个士兵简直堪称放松,和他来时见到的精神面貌完全不同。
谢酴眯了下眼,拿起床上的神袍穿好。
帐篷外的约书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应该站在外面保护大人,但他居然鬼使神差地弯下腰,窥视起了缝隙中的风光。
雪白的背,和妓寮里女人那种秾艳生香的旖旎不同,这是一种更能激起人心底摧折欲的美。
黑色发尾扫在蝴蝶骨上,简直像某种禁忌。
这种难以形容的悸动,在谢酴俯身咬了一口他拿进去的果子后,达到了最顶峰。
怎么会有这样的主教,简直像月神大人派来考验信徒的。
雨还在不停下,一颗颗钢弹似的雨珠打在人身上发疼,喧哗的雨声里,约书亚敏锐地听到了马蹄的声音。
他直起腰回身看去,一支煞气凛然的骑兵正往这走来。
公爵大人身上的盔甲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了,漆黑洁净,马鬃上厚重的紫色污血缓缓顺着他的小腿流下。
“他醒了?”
注意到约书亚守卫似的身体姿态,裴洛问了句。
彻夜鏖战,即便是他也有些累了,声音倦怠沙哑。
见约书亚点头,裴洛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了旁边的将领,往这边走来。
“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已经让人去清点战功了。”
他浑身雨水,带着混浊的土腥气和血腥味就要掀开帘子。
约书亚下意识抬手想拦,但裴洛已经进去了,旁边跟着的管家隔开了约书亚:“您需要回避一下。”
“好些了吗?”
谢酴听到这声音,耳朵麻了瞬间。他转头看去,就见裴洛不知时候站在了门口,雨水滴答往下淌。
他揉了揉耳垂,裴洛的声音低沉醇厚,就是听了耳朵会有点麻。
“嗯,那个士兵怎么样了?”
谢酴见他回来,迫不及待问起了自己关心的话题。
“犹米亚呢?听说我病了两天,他总该有点线索了吧?”
裴洛走近了两步,随意坐到了软榻上,听到谢酴提问,没有立马回答。
他就那样盯着谢酴,然后说:
“过来,亲爱的。”
他伸出了一只手,另外一只手随意在后颈上按了下。
盔甲像活物般褪去,裴洛随便扯下了旁边沙发上的毛毯遮住胯间。
那张俊美的面容出现在帐篷里时,简陋的营寨都仿佛变成了波斯王子的宫殿。
谢酴慢慢走到他旁边坐下,谨慎道:“我不知道我的问题还需要我非走不可。”
在与裴洛对视时,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就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似的。
他刚坐下,男人就压了过来。
裴洛有力的手紧紧控制着他的手腕,不让他有丝毫躲避挣扎的余地。
“当然需要,孩子。”
裴洛的声音在耳畔低低响起,带着令人战栗的热度。
“你愿意犒劳犒劳你可怜的教父吗?”
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但裴洛像是还怕谢酴没有明白那样,用大拇指暧昧地抚弄着他的唇瓣。
令人不适的侵略感叫谢酴下意识就想偏开头,但裴洛低声笑着问:
“你不想知道圣子的下落了吗?我可以带你去他最后出现的地方。”
坏得淋漓尽致,简直就差直说他知道犹米亚在哪了。
谢酴要转开的脸就停住了,他第一次抬眼望着裴洛:
“你真的知道?”
那双铁灰色的眼睛就像蟒蛇那样毫无情绪波动,如果不是他抓着谢酴的手热得出汗,谢酴几乎都要觉得他和以前那副矜贵公爵的样子没区别了。
“当然,我从不骗人。”
他凑近了,古希腊式的高挺鼻梁摩挲着谢酴的鼻尖,强硬狎.昵。
“这一切,只需要你一个吻。”
话音未落,裴洛的尾音就被吞没了。
少年主动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环住了裴洛的肩膀,这个动作极大满足了裴洛的掌控欲,他没有犹豫,反手扣住谢酴后脑勺,抢回了主动权。
一个甜美的,令人战栗的吻。
裴洛都没想到少年的吻会给他带来这么强烈的愉悦,只是骨子中的掌控欲又开始作祟。
谢酴的吻技很不错,是谁教他的?
这个问题他没能得到答案,裴洛的自制力很强,在察觉谢酴身体发软的时候,他就停了下来。
他轻轻抚摸着谢酴绯红滚烫的脸颊,以及顺滑柔软的黑发。
“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裴洛的话让谢酴心沉了瞬间,兽潮还没有过去,裴洛的态度却仿佛危险已经消失了。
他无暇多想,立马回答:“越快越好,最好能立马出发。”
他的话引来了裴洛的低笑,胸腔的震鸣和声音一起传来:
“那带点东西,我们现在就走吧。”
他拉起谢酴,盔甲转眼间又爬满了他的躯体。冰凉尖锐的金属代替了粗粝的手掌,裴洛把桌上的食物丢到谢酴怀里,掀开帐篷,从管家手里拿到了一件宽大的防水披风。
“好了吗?”
谢酴匆匆喝了口肉汤,闻言跑过去:“好了。”
他刚过去,就觉得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裴洛夹在怀里,一下子上了马。
黑马打了个响鼻,雨声轰隆,谢酴几乎什么其他声音都听不到了,唯有脸颊紧贴在裴洛胸膛上的地方,传来了清晰的心跳声。
贴着肉,隔着骨,一声快过一声。
“亲爱的,抱紧了。”
裴洛又把他往怀里按了按,确保雨水没法沾到谢酴身上后,笑着叮嘱了声,提缰策马。
——
“犹米亚确实是在剿灭月兽的时候失踪的,那次的月兽多得令人恐惧,如果不是圣子主动带领队伍引走了部分月兽,边境线将全军覆没。”
谢酴抱着裴洛腰身的手紧了紧:“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
裴洛的声音很沉,眉头压低了点,显出股阴鸷之像:“不知道,这次兽潮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以往几次,也许是荒野深处发生了异变。”
帝国的土地只占了大陆极小一部分,人类目前还无法探索的土地统统被称为荒野,据说月兽就是从那而来。
谢酴看着眼前这片湖水,以及裴洛手中那个盒子。
“他们在这找到了这个盒子,上面是圣殿的标志。”
谢酴没有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他认出了这个盒子。
雨水被周围密匝的树叶挡住了,温柔淅沥地点在湖面上。
谢酴问:“我能打开这个盒子吗?”
裴洛把盒子递给他:“请便。”
谢酴打开这个属于他,并且他以为至今还藏在圣殿里的盒子。
里面曾经放满了他一笔笔画出的作品,但——
没有,里面已经空了,只留下了盒底浅灰色的余烬。
他画的那么多张犹米亚,全都消失了。
就和他曾无数遍描摹过的画像主人一样,只剩下了浅淡的痕迹。
盒子掉在了地上,灰烬融进了泥土和草地里。
裴洛抬起了他的下巴,为他拭去脸颊上的泪水。
“别伤心,小酴。”
“只要你愿意,我会把你牢牢庇护在羽翼下,没有人能威胁你的地位。”
回答他的是谢酴扭过去的脸颊,以及紧闭的眼睫。
雨水干净轻柔地笼了他满身,就像那个曾经为他受洗的银发青年,是这个世界也在为他哭泣吗?
谢酴抽噎了下,眼泪热烫酸涩。
裴洛捻了捻指尖滑腻的泪水,终于没忍住展露了一点烦躁和阴沉。
“犹米亚死了,你能依靠的只有我,亲爱的小酴,你最好尽快接受。”
“我的耐心向来不是很好。”
雨丝落在他漆黑的盔甲上,就像一只迫不及待捕猎的黑豹,朝他的猎物咧开了獠牙——
作者有话说:“我今因病梦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酬乐天频梦微之》元稹
以及教父来源是同名电影,在西方那边是很严肃神圣的身份,蒽,我这里只是借用了一下框架设定
——
咳咳还有,谢谢筮鸠宝贝和莫过月光小天使的营养液~摸摸咕毛~
不知道为啥感觉进度有点慢,嗯,俺要提速了!
35-4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