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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第41章 月光患者(41)


    “大人, 要派人跟上去吗?”


    也许是发现为首的青年注视太久,属下贴心地问了句。


    他的话让亚麻发色的青年收回了视线, 不再看那两个共骑一乘的身影。


    “不用,加耶林感觉很敏锐,趁他出去,我们赶紧把炸药埋好。”


    漂亮的翠绿色眼眸沉沉转向了下属:“裴洛绝对不能活着回去。”


    那张脸隐藏在兜帽中,雪白雨珠坠连不断,就像那双眼睛里闪动的杀意。


    翡蕴从小就在各类店铺里当学徒,动手能力极强,不到五分钟,他就把自己负责的区域搞定了。


    他周围那些士兵们都放松了下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话切磋,没人注意到这个停在帐篷阴影处的青年。


    一旦闲下来, 那个紧紧依偎在他人身上的影像就再次浮上心头,叫翡蕴腮帮肌肉抽搐了下。


    跟着翡蕴的数下只听到青年在他耳边说了声“你们完成后直接离开”, 转身时就只看到了翡蕴的背影。


    像一只矫健的猎豹, 几下就消失在了视野内。


    奇怪……那个方向是出营寨的吧?


    果然老大还是想亲自去探查下公爵的行踪吗?真聪明,不愧是老大,趁公爵带着情人出去玩的时候刺探情报。


    属下感慨了番,忽然灵机一动,招呼同伴跟上了他。


    既然老大要监视公爵, 那他们干脆也跟过去看看好了, 反正,炸药也已经埋好了。


    ——


    帝国很少下雨, 偶尔下几次雨就跟老天爷要把所有水都一股脑倒出来似的。


    唯有湖水这片空间是例外,过分密匝的树叶挡住了暴躁的冲击力,静静落在水面上时, 还有些温柔。


    裴洛望着谢酴白皙的侧脸,难得有些心软。


    他松开手,转而握住了谢酴单薄的肩膀,俯身。


    “就这么喜欢他?”


    谢酴白瓷般冰凉的脸颊近在咫尺,他听到裴洛的话,眼睫颤抖了下。


    男人极具侵略性的热度稳稳传了过来,在冰凉的雨幕里确实带了安全感。


    “那为什么主动抱我?”


    “……”


    回答他的是谢酴的沉默。


    裴洛并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说:“小酴,你还小,分不清依赖和恋慕很正常。”


    这句话引来了谢酴的一瞥,他手里还捧着那个沉重的实木盒子,眼圈红红的,洇开在脸颊上,看起来好不可怜:


    “是这样吗?”


    一看就是在装乖。


    裴洛一眼就识破了,只是最初觉得需要提防监视的人,如今对着他装乖时,他却变得根本不想计较。


    “当然。”


    谢酴年纪小,又没吃过什么苦,要别人哄也正常。裴洛从没这么耐心地弯腰哄过谁,他擦掉谢酴脸颊上的泪痕,笑起来:


    “以后你能得到的,只会比在犹米亚那得到的更多,我保证。”


    像是被这句话蛊惑了,谢酴松开了手,任由木盒掉在地上。他主动攀住了裴洛肩膀,这个动作叫他呼吸一滞,随即热切起来。


    即便高傲矜持如裴洛,也不得不承认谢酴对他的吸引力——简直时刻影响着他的心神,让他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像自己了。


    谢酴主动靠进了他怀里,垫起脚,在裴洛面甲上亲了下。


    力度轻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不安坠落,叫裴洛浑身血液都快速奔腾起来,第一次这么痛恨这身盔甲。


    ……他原来的计划还是太慢了,直接杀死皇帝登基也未尝不可。


    下次他可不想让谢酴的吻落在这盔甲上。


    即便这盔甲这么多年,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了也不可以。


    裴洛嗓子有点痒,再开口时声音低哑得不行:“外面还不算安全,先回去吧。”


    他转身就要走,却被谢酴拉住了:“你把盔甲脱了,太冰了,我不舒服。”


    裴洛没忍住笑了,这才刚答应就开始提上要求了。


    如果是以往他也不会惯着谢酴,可也许这就是什么所谓的热恋期,裴洛还真没法拒绝谢酴。


    刚刚那个吻已经叫他不爽至极,再想想谢酴只能隔着这身盔甲抱住他,裴洛也生了点不情愿。


    这点微妙的嫉妒竟让他真的第一次在外面脱掉了铠甲。


    宽大的防水披风裹着裴洛苍白的皮肤,他拉住谢酴的手:


    “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将人搂在怀里,免他受风雨侵蚀。


    但下一刻,尖锐的疼痛从手臂上传来,裴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


    一根尖锐的针管扎进了他的皮肤里,药水作用的很快,裴洛很快就感受到了眩晕和虚弱。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笑了下,看着挣脱他怀抱的谢酴,语气已经开始在药物作用下有些飘忽。


    “小酴,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应该给我注射毒药,而不是麻醉药。”


    “这是教父给你的忠告,如果你做了一件坏事,那就永远不要做好事。”


    “……你逃不掉的。”


    翡蕴给他的枪确实好用,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以裴洛的身体素质也软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他在昏迷前重新穿上了盔甲,此时正犹如活物般微微起伏着。


    谢酴看了眼,直接上前扒掉了裴洛身上的防水披风。


    开玩笑,翡蕴有盔甲不怕淋雨,他这个身板淋场雨估计就要死在外面了。


    他走向被丢在旁边的马,利落翻身上马,打算迅速离开这里。


    谢酴辨认了下方向,打算去基嵌。


    自从他发现了那个盒子,就意识到犹米亚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结合那些士兵们放松的姿态,谢酴很容易就想到了恐怕是犹米亚牺牲了自己才击退了这次兽潮。


    犹米亚留给他的戒指已经不再是护身符,变得变得烫手起来。


    没有圣子的圣殿,在裴洛这种实权军事家手里简直就是玩笑。


    他可以半强迫半诱哄,自然日后也可以对谢酴做其他事。


    不过很可惜,谢酴顶多就喜欢一下他身上和犹米亚相似的香味,并没有和他更进一步发展的想法。


    至于放倒裴洛之后,他随便找个地方猫起来就行了。


    他早在成为主教的时候就把私人财产转移到了靠谱的银行家中,衣食无忧,自由自在地潇洒岂不更快乐?


    谢酴看了眼地上晕倒的裴洛,策马离去。


    异变在此时忽然发生,谢酴刚策马骑过茂密的灌木中,身下的马忽然蹄子一软,直接把没有防备的谢酴摔倒在了地上。


    “抓起来!”


    粗犷陌生的男声惊雷般炸响在谢酴耳边,他面色猛变,就见周围灌木里窸窸窣窣钻出了许多拿着武器,浑身罩在黑袍里的壮汉。


    谢酴怎么也没想到这附近居然还有强盗,这回还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他重重地从马背上跌落在地,尾椎骨摔得钻心发疼,谢酴强忍着疼痛,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他们直接把自己杀了。


    好在这些绑匪也许是看他乖顺,并没有杀掉他,而是用破旧粗糙的亚麻绳把他绑了起来,随手扛在了肩上。


    “老大说先别杀他,把他也一起带回去。”


    谢酴一开始还以为他们说的不杀是自己,结果过了会那群人就把晕在地上的裴洛抬了过来。


    “走吧,已经有士兵察觉不对了。”


    谢酴的胃被身下这个壮实的肩膀坑得想吐都吐不出来,却不敢吱声。


    随即就是眼前一黑,有人给谢酴戴了个漆黑头套,他立马什么也看不见了。


    ——


    谢酴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但他能肯定环境绝对不是很好。鼻腔中充斥着灰尘和农家乡下特有的臭味,闻起来让他直接皱起了眉头。


    这个房间里似乎只关了他一个人,只有细微的嘈杂声从窗外传来,他听见了自己因恐惧粗重的呼吸声。


    冷静,谢酴,他们没杀你肯定就有所求。


    最多就是把多年的存款上缴出去,谢酴苦中作乐想。


    没想到他这声苦笑,居然激起了一声椅腿在地面摩擦的轻响。


    有谁走近了他,停在他面前。


    谢酴心生警惕,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人伸出了只手,揉弄着他露在头套外面的唇瓣。


    声音嘶哑,听不出任何特征:


    “长得倒是不错。”


    这人的身材一定很高大,谢酴心想,因为这个人的指骨十分粗糙宽大。


    来人的动作十分狎.昵,他试探性地往唇瓣里探入了点,谢酴抗拒地后仰了下头。


    凌厉的风声传来,谢酴立马想起了自己的境地,出了满头冷汗,再也不敢动。


    所幸这人好像只是想吓唬一下他,拳风停在了谢酴脸侧的墙壁上。


    谢酴僵硬地愣在那,只能被迫承受男人伸进他唇瓣里肆意搅弄的手指。


    “好好舔,就不杀你。”


    男人的声音越发嘶哑。


    生死威胁下,谢酴蜷躲起来的舌头僵硬地动了动,不情不愿地□□了下男人的手指。


    倒不咸,有股很细微的血腥味飘散,这人像是洗过手的。


    谢酴松了口气,事已至此,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男人像是不耐烦他慢吞吞的动作,用小指挑起了他下颌,强行塞入了中指撑开他的口腔。


    “把舌头吐出来。”


    伸进嘴里的手指冰凉粗糙,非常不舒服,这个姿势也让谢酴无法吞咽口水。


    他乖乖把舌头吐出唇外。


    一股隔着头套都能感觉到的灼热视线投了过来,谢酴浑身羞.耻得发热,可惜怀中那把麻醉枪不知在哪掉了,不然他真想——


    虽然心中发狠,谢酴却还是在男人抽出手指的时候乖乖保持了这个动作。


    男人捏住了他的舌头,像给动物做检查似的,上下看了看。


    直到谢酴无法吞咽的涎水顺着舌尖流在男人手指上,他才收回手,语气缓和了点。


    “可以了。”


    谢酴忙不迭收回舌头,感觉整个嘴巴都麻了。


    嘴上忽然传来了粗糙布料擦拭的触感,刚刚动作时的液体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谢酴嘴巴被摩擦得发疼,他痛哼了声。


    布料顿了下,离开了谢酴唇瓣。


    谢酴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又因为这个动作疼得口中分泌唾液。


    太疼了,他嘴巴一定肿了,而且还破皮了。


    男人却很满意,甚至递给了他一杯水:“以后记得不许随便伸舌头。”


    谢酴:?神经。


    要不让他把枪抵对面脑袋上再来说这话试试?


    “好了,你以后就跟着我们,没有允许不要和人搭话,不然会死。不要随便离开房间,不然会死。”


    “听懂了吗?”


    谢酴迟疑了下,在男人不耐烦地啧声中回答道:“知道了。”


    男人将他脚上的束缚松开了,但没有给他的双手解绑。留了下食物后,男人就出去了。


    谢酴勉强把头套摘下来的时候,只来得看到男人的背影。


    望着那个背影,谢酴心中闪过丝疑惑。


    虽然声音完全没有印象,但这个身影,好像有点眼熟。


    ——


    这群绑架他的人很神秘,面容陌生凶狠,经常匆匆赶路。


    谢酴昨晚吃了干粮,才睡不到一会,外面的天空都还没亮就被叫起来了。


    梦里的卤牛肉大龙虾不翼而飞,只有面前眼神凶恶的男人不耐烦地再次催促:“醒了就起来,要走了。”


    看着男人手里雪亮的长刀,还有腰间别着的手枪,谢酴很识趣地跟上了男人。


    男人走的很快,昨天绑走他的那个神经病似乎不在这里。


    他们训练有素,很快就收拾好了行礼,甚至走前还做了番伪装,让这里看起来完全没人来过。


    谢酴被分到了一匹单独的马时还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自己会和昨天那样,被什么人扛在肩上或者放在马上。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肯定比昨天那样好,谢酴短暂的停顿引来了男人的喝骂:“快点!你要是敢跑,可以试试是马更快还是我的子弹更快。”


    谢酴眯起眼睛,笑嘻嘻地说:“大哥,你放心,我还要谢谢你把我从那里带走,怎么会逃。我们还是快走吧,我骑马的技术很好,你们不用顾及我。”


    他敏锐地从男人的态度里察觉了一件无法验证,但他莫名笃信的事:


    昨天带走他的男人不在这里,而且……他才是真正的首领,所以眼前的男人才会这么不情愿。


    谢酴不会给他们杀自己的机会,又冲男人笑了下,率先骑马驱赶起来。


    “往哪走?”


    他的问话,还有脸上的笑,都叫满脸横肉的男人迷惑起来。


    这人不是老大的俘虏吗……为什么就这么反客为主了,还说要感谢他们?


    只不过看着谢酴的笑脸,男人粗声粗气喷了口气,不屑地想。


    老大根本不用叮嘱什么别碰这个俘虏。


    虽然这俘虏长得是很不错,人也会说话,但他喜欢的是邻居家的二女儿,对这类没有兴趣。


    老大的品味……他虽然很强悍厉害,但喜欢这种,也不怕对方给自己带绿帽子?


    这个俘虏,一看就是喜欢在街上对年轻女孩笑,把人魂勾走后被女生父母追着打的那类。


    男人看了这种就害怕。


    ——


    谢酴发现这支队伍像是一整支队伍里被拆分出去的,他们训练有素,身手过人,并且会依据某种指令行事。


    可惜谢酴一直没发现他们到底属于哪个势力,负责监管他的那个男人嘴巴很严,虽然看起来憨傻,却从来不说多余的话。


    这种情形持续到一周后的某天晚上。


    谢酴的门被敲开了,男人神情严肃:“今晚我们都会出去,你最好小心点,呆在这里别跑。外面全是敌人,见到你可能就会直接射杀。”


    他终于不是那副赤膊形象了,浑身穿好了盔甲,拿着长刀,神情严肃。


    谢酴点了下头,叮嘱道:“你也小心点。”


    男人不屑地从鼻孔里喷了口气:“那群弱鸡没办法伤到我。”


    谢酴欲言又止,男人转身离去。


    果不其然,这种flag一样的话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后半夜的晚上,谢酴被门外沉重的碰撞声惊醒了。


    分别时还神采奕奕的男人此时虚弱无力地倒在地上,手捂住的下腹部正不停流血。


    听见谢酴开门,男人虚弱地说:“救我……”


    谢酴吐了口气,他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机会。他俯下身,草草检查了下男人的伤口,被流弹擦伤了,弹片嵌在脂肪层内,所幸没伤到内脏。


    野外徒步训练课上学到的知识让谢酴此时处理伤口的动作看起来非常专业,男人松了口气,力竭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听到谢酴捏着一角衣服碎片,声音因为压抑着某种情绪而有些怪异:


    “你们是血月教会的?”


    “那你认识翡蕴吗?”


    男人一听,浑身冷汗都冒了下来。


    怪不得老大不让他们和俘虏说话,原来他和俘虏认识。


    而谢酴还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有些迫不及待地说:


    “我救过他,你带我去见他就知道了。”


    男人沉重地闭上了眼,没想到他们老大还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这下他也没法为老大打遮掩了。


    见男人点头,谢酴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只要见到翡蕴,把一切误会解开,他就能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好多新的小天使~开心转圈圈,谢谢莫过月光天使的营养液,老实说我都怕把你薅秃惹(目移)还有噬鸠同学,以后就叫你19同学吧hhh


    以及柒柒酱,木砚辞,晚回舟,绪里酱几位小天使的营养液和地雷~


    还有可爱的猫猫可爱同学,好吃的奶酪同学的留言~


    哎呀,人家码完字本来都困了,没想到感谢名单这么多,真是甜蜜的苦恼呢~(被揍飞)


    第42章 月光患者(42)


    “想好怎么面对你那位救命恩人了吗?”


    老人嘶哑笑声里的调侃意味毫无疑问惹来了翡蕴烦躁地一瞥。


    尖锐的风声划过老者脸颊旁, 带起他枯草般的头发,水晶摆设滚落在地。


    “别吵。”


    翡蕴刚刚才从战场上回来, 和那位难缠的公爵斡旋实在耗费精力,眼下萎靡的青紫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却更加具有攻击性。


    “如果不是你说要研究那个盔甲,我当时把加耶林杀了就没这么多事了。”


    “不要岔开话题,难道你就要这样对那位可怜的小美人视而不见?”


    老者的话引来了翡蕴当脸一拳,从带起的强烈劲风来看,假如这拳打到人脸上,老者整个面部骨骼都会变形。


    “不许这样叫他。”


    翡蕴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我当然会见他。”


    他转身离去,离开了这个阴暗的会议室。


    翡蕴看似潇洒,实际上刚走到会面厅外面,他右手手指就奇异痉挛起来。


    那种日夜纠缠着他的热度和呢喃如梦魇般贴合上来,翡蕴难得心生退意, 在门外踌躇不前。


    ……他,他从来没想过那样对谢酴。


    一道微弱的声音在心底为自己狡辩。


    哦?是吗?那你在被陪酒女缠上的时候想的是谁?在小巷那对男女旁想到了谁?你自位的时候……想起的是谁?


    讥诮不屑的声音立马反驳了起来, 而翡蕴讷讷无言。


    是谢酴, 他的黑色珍珠,美丽的荆棘鸟。


    他发誓献上生命和财富的主人。


    只有居高临下俯视过谢酴,才会发现这位大人居然如此娇小柔弱,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抱进怀里。


    在黑暗里,一切欲念无限放大。


    唯有谢酴垂眼乖顺吐出舌头的样子如此清晰, 简直成了心魔。


    那个怯怯不安, 因为谢酴而自卑的翡蕴好像在妹妹死去的那刻就一同消逝了,唯有现在这个悖逆常理的教会首领在贪婪窥伺珍珠的美丽。


    而唯一不变的, 是他无可否认的卑贱低劣。


    再抬起头时,翡蕴已经收敛起了脸上纠结不定的神色。


    他眉框投下的阴影遮住眼眸,那双碧绿眼瞳仿佛幽深绿潭, 有种风雨欲来的危险。


    他推开沉重的会客厅大门,谢酴闻声转过脸,刚好和他对视。


    谢酴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才笑起来:


    “终于又见到你了,你没事吧?裴洛不肯告诉我你去了哪。”


    似乎是因为见到了熟人,谢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一点熟稔和随意,和之前瑟瑟发抖又恐惧又胆小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翡蕴声音有点哑,他咳了下才说:“没事,他们没管我,加上组织里有点事,我就走了。”


    他抬起眼,像解释似的:“加耶林不让我见您。”


    他的话叫谢酴更放松了,他走过来拍了下翡蕴的肩膀:“没事,不怪你。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也很高兴。”


    很高兴吗。


    翡蕴垂下了头,好让谢酴手搭得更舒服:“最近这里很危险,我们在被禁卫军追杀,我可能要派几个人保护您的人身安全。”


    谢酴放在翡蕴肩膀上的手僵了下,他没立马回答,直到翡蕴看了过来,他才神情纠结地拒绝了:


    “不用这么麻烦,我只是来和你见一面的。等会你派人把我送到官路上就行了,我自己回去。”


    开玩笑,他来见翡蕴就是想离开边境线的,谁要和他们呆一起了。


    翡蕴轻轻别了下头,似乎不想就这个问题和他争论,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大人,我听说您是被下面人绑架走的,他们里面还有人对您不敬。”


    他伸手抓住了谢酴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眼睛却往上看,盯着谢酴的表情:


    “要我帮您惩罚他们吗?”


    他的眼瞳被遮了大半,看起来非常锐利专注。配以雄健宽厚的肩膀,叫谢酴想起了猎豹伏低身体捕猎的样子。


    “……额。”


    谢酴也想起了刚被抓住时那个疑似神经病的黑衣人,有点尴尬,也不知道那群人怎么说的,谁会把自己虐待俘虏的事情告诉上司啊?


    而且还是他在明说自己认识翡蕴的情况下,是嫌命长吗?


    “算了。”


    谢酴纠结了下,还是拒绝了。反正那个人也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况且事情已经过去了——


    “感谢您的宽宥。”


    翡蕴单膝跪下的动作打破了谢酴的思绪,他一如从前效忠时那样仰头望着他,虔诚亲吻。


    “如今我已经有了比五百银币多得多的财富随意您取用,我从未忘记过当初的誓言。无论是我的权势,还是生命,都任由您驱使。”


    “请您不要离开您忠实的仆人。”


    也许是因为情绪有些激动,谢酴觉得翡蕴亲的时间有点太久了,久到他炽热的鼻息让谢酴手背凝起了细小的水珠。


    谢酴试图往回抽了抽手,却没抽动。


    “不,很感谢你的效忠,翡蕴,真的,我很感动。”


    “但是我实在对什么权势金钱不感兴趣,我只想回到基嵌过点自由的生活。”


    他在撒谎。


    如今翡蕴已经能识别谢酴说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了,他想起最初相遇时大人刻意的利用,心中奇异的并无怨怼。


    如果不是为了利用他,他连认识大人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拥有了控制大人无法离开的力量。


    野兽般沉闷响亮的口水吞咽声。


    谢酴悚然地低头望去,和那双亮得渗人的碧绿眼眸撞在了一起。


    那双眼眸曾经让他想起树叶,但如今却仿佛某种饿到失去理智的野兽,任何被他盯上的东西都会被吞吃入腹。


    “大人,您不能离开。”


    叹息般的话语,带着黏连的口水吞咽声。


    翡蕴像是在忍耐什么极大的痛苦,看着谢酴皱起眉的样子,死死捏住了他想抽回的手,粗重喘息。


    谢酴从未觉得翡蕴身材高大得令人厌烦,他就算跪在面前,谢酴也还是有种随时会被扑倒的恐惧。


    “松手!”


    声音的末端都有点劈叉了,谢酴没弄明白翡蕴干嘛突然发疯,但他本能地想远离翡蕴。


    手臂根本扯不动,他就用脚去踹翡蕴。


    翡蕴端端正正跪在原地,看表情仿佛谢酴在给他挠痒痒似的。


    “滚啊!松开我!”


    谢酴提脚,不小心踹到了翡蕴下腹部,滚烫的体温简直穿过鞋子和布料,如有实质地烫得谢酴缩回了脚。


    但他没能成功,翡蕴抓住了他的脚踝,眼白爬上了丝丝缕缕的血红。


    “……大人”


    他有点喘息,握着谢酴脚踝的手也在发抖:“再用力一点,可以吗?”


    谢酴看着翡蕴,整个人血冲头顶,直接从脖子红到了额头,说不清是气恼还是羞耻。


    “你是狗吗?”


    他重重推了把翡蕴,却只是更加拉进了两个人的距离。


    翡蕴紧紧抱着他,埋头猛吸了口谢酴身上的味道,神情很无辜。


    “汪。”


    “我一直都是您最忠实听话的狗。”


    如果不是他绯红的唇,还有死死抓着他不放的手,谢酴或许还会有点感动。


    “我最后说一遍,松开。”


    他眯起眼,咬牙切齿道:“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这话里掺了点真心实意,毕竟谢酴以前不是没翻过车,所以才选择了一个仆从。


    他没想到——


    “早知道当初就让你被骑士军杀死算了。”


    翡蕴的脸色一下子沉下去,他慢慢松开了谢酴的手,站起身。


    随着他起身,谢酴的视线不得不从俯视变成仰视,这种强烈的压迫感和请略感让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我愿意无数次向您宣誓我的忠诚,生命、财富或者权势对我并不重要。”


    “不管您接不接受,这些都是您的。”


    翡蕴扣住了谢酴的肩膀,不让他再后退,另一只手抚上了谢酴的唇瓣。


    那种粗糙的质感,狎.昵的玩弄,一下子就叫谢酴瞪大了眼。


    “原来那个人就是你!”


    他的话引来了翡蕴的轻笑声。


    “是的,是我。”


    谢酴磨了磨后齿,早知道刚刚翡蕴问要不要惩罚的时候他就答应了。这狗东西,跟他玩角色扮演呢?


    好在翡蕴也许觉得目的已经达到,并没有继续做什么。他放下手,拂开谢酴额发,低头亲了口。


    不管谢酴如何挣扎,都挣不开这个热腾腾仿佛火炉般的怀抱。


    “所以作为我的生命所系,财产所有人,您可不能到处乱跑。”


    “等杀死裴洛,我会带您回基嵌,到时候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您会是血月教会最受尊敬的主人。”


    谢酴:……他并不想加入这什么教会哈,谢谢。


    但是另一方面,谢酴还是暗中吃了一惊。那天裴洛不是也被抓走了吗?听翡蕴这话的意思,裴洛居然还逃走了?


    不是他歧视民间武装力量,裴洛可是正经的将军,翡蕴他们这个什么教会麾下的人看起来都像混混,拿什么杀别人。


    也许是看出了谢酴的疑惑,也许是为了夸耀自己的力量,翡蕴握紧了谢酴的手,轻声说:


    “您只需要安心等待就行了。”


    “即便是为了大人,我也不会输的。”


    ——


    翡蕴说的那个时机实际上并不远,那天离开后,翡蕴忙得根本没空和他说几句话,只能半夜忙完了骚扰他。


    谢酴才不想应付他,知道那晚上的神经病就是翡蕴后,他没捅翡蕴两刀只是因为做不到而已。


    每次听到外面走廊的脚步声,他就直接躺在床上闭眼装睡。


    翡蕴太过疲倦,除了有些失望外也没做什么强行把他摇醒的事。


    每晚就坐他床边,牵着他的手发呆。


    腻歪得让谢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这天晚上,直到谢酴真的困倦了翡蕴都没来的时候,他敏锐察觉到一丝异常。


    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睡了会,再次睁开眼,外面已经月上中天了。


    谢酴起身,脑海中忽然想到了翡蕴前几天说的——对裴洛的围剿,就是今天吗?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弯腰望去,果不其然,翡蕴安排了两个人在外面看守他。


    只是两个人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望向走廊外面,连门内看守的人醒来了都不知道。


    谢酴暗道幸好,他蹑手蹑脚离开了门边。他被关了几天,每天吃了饭只能看看房间里的书打发时间,连画画都不许——


    他有一次用墙上的灰粉画了犹米亚的背影,那时翡蕴脸色简直难看到谢酴以为他会对自己动手。


    “不要试探我,大人。”


    翡蕴跪在他面前,脸也埋在他腰间,双手紧紧圈着谢酴的腰,由于压抑着某种情感,他说出口的声音简直像怪异的野兽。


    谢酴反应了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对您的爱低劣自私,但您最好不要践踏它,一个绝望的人容易做出过激的事。”


    他阴沉沉地说,明明说的话如此可怜,但他那双眼睛就像魔鬼从地狱里投来的热切一瞥。


    谢酴移开视线,忍不住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开始,那双像露水洗过的翠绿色眼睛已经不见了。


    他默认了翡蕴的管控,也因此换来了些许的自由。


    正巧可以让他撬开一个隐秘上锁的窗户,在不惊动外面守卫的前提下,偷偷跳到了外面的草坪上。


    这是幢被征用的别墅,草坪由于太久没搭理,变得非常茂盛。谢酴走在上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马厩里关着两三匹马,不远处的小房子里亮着烛火,里面传来男人打牌的吆喝声。


    “你说,这次什么时候打完?”


    “今晚不就是发动炸药的时候?那群养尊处优的贵族也该上路了哈哈哈。”


    “如果不是老大,真不知道我们之前那种躲躲藏藏的生活还要过多久。”


    谢酴竖着耳朵听了会,见他们一时半会没有出来的意思,才放心地继续往马厩走去。


    里面的马在他靠近时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谢酴立马“嘘”了下,掏出口袋中的方糖。


    这还是他从平时伙食里攒下来的。


    他喂给其中一头看起来比较温顺的马,又摸了摸对面的鼻子,牵着缰绳,小心翼翼从马厩里走了出去。


    幸运的是,这个过程中没有发出足以惊动他人的声音。


    不幸的是,小房子里站岗的男人正好出来了。他提着解开的裤腰带,迷迷瞪瞪望着这边。


    谢酴浑身一紧,当即翻身上马:“快走!”


    他刚跑出去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响声,那群人追上来了。


    谢酴可不想知道翡蕴发现自己逃跑还被抓回去是什么反应,他拼命夹着马腹,催促身下的马:


    “再快点!”


    为了甩开身后那群人,他并没有按照原来去基嵌的方向走。


    那边全都是大路,太显眼了。谢酴专门往山坡旁的树林里面挤,夜色下纷乱的树影就是他最好的伪装。


    果不其然,身后那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逐渐消失。


    甩开了。


    谢酴松了口气,放松了手里的缰绳,他身下的马腿都在颤了。


    只是新的问题又来了,这是哪里?


    谢酴左右打量了下,密匝的树林,看不清的昏暗夜色,似乎都是重复的场景。


    就在这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还有负伤后“嗬嗬”的喘息。


    “不继续跑了吗?加耶林大人。”


    谢酴悚然一惊,下意识跳下马,躲在了树后面。


    而后,裴洛低沉的声音不耐烦地传过来:“一群下水道的老鼠,除了在兽潮来临时做点手脚就没什么用了,我跑什么。”


    翡蕴冷笑了声:“当然,我们是老鼠,基嵌城里有成千上万我们这样的老鼠。骄傲的贵族老爷,你今天就会死在老鼠手里,有什么感想?”


    没有交谈声,在最后那句话问出口的瞬间,翡蕴就已经拔刀逼向了扶着马匹才能站稳的裴洛。


    那刀光斩断了马的头颅,却没有伤到裴洛。


    裴洛身上似乎有什么暗伤,躲过这击,他喘着问了句:


    “小酴那个麻醉枪,是你给他的吧。”


    肯定句。


    见他提到谢酴,语气还如此亲昵,翡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收起刀,反而不急着杀裴洛了:“你想说什么?”


    裴洛哼笑声从盔甲下传来,讥讽道:“果然是个被利用了都不知道的蠢货,真理殿在把这把枪交给你的时候,你都没有检查过吗?”


    他的话让翡蕴一下子捏紧了刀背,手背血管肿起:“只会用在敌人身上的东西,我不关心他是毒药还是镰刀。”


    裴洛呵呵低笑了两声,摔到在地上,唯有用手臂勉强支撑着身体才不至于完全倒下。


    他看上去要死了。


    连身上犹如活物般的漆黑盔甲都自动萎靡,变成了心脏掉在地上。


    而翡蕴看上去也没什么武士道尊敬敌人的想法,他握刀上前,看起来就要终结这个敌人的生命。


    他扯起裴洛头发,端详他的面貌,意义不明地哼了声。


    “还以为你是个毁容的丑八怪。”


    就在翡蕴要割下他的头颅时,旁边树林里突然窜出来了一个身影。


    谢酴咬着唇,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在发抖。


    “住手。”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居然走出来喝止翡蕴,他明明只需要旁观一切,然后静待他们离去即可获得自由。


    但真正的原因说起来也很好笑。


    谢酴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杀人,感谢他故乡是个和平的国家,即便连他最不堪回首的过去,也只是因为衣食太过窘迫才染上灰暗。


    “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翡蕴的眼神很危险,聪明如他,立即明白了谢酴出逃的打算。


    并且看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公爵,谢酴还真就成功了。


    裴洛也明白,他被人攥着头发,看起来狼狈得要死,气若游丝还在那笑。


    “小酴,咳咳,你,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可爱的,好像让我觉得,我之前真的在欺负你了。”


    “你现在,咳,就算后悔,也走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有点点忐忑地冒出了头左右看看,清清嗓子,咳咳。


    感谢莫过月光的评论(其实伦家觉得你是不是因为我开了段评的缘故才坚持打卡的~其实这点也不用在意啦~)以及我的散猫猫的按爪,19同学的营养液(害羞挥帕,客官,下次再来哦),猫猫可爱同学的激情表白(羞涩),还有唳的营养液和地雷(真是个有个性的名字),绪里酱的地雷(哎呀不用这么破费啦~)


    以及小y同学,我做主给你发零花钱了(点头)


    汇报完毕~臣,退了~(为什么这么多波浪号因为作者君很荡漾///v///)


    第43章 月光患者(43)


    裴洛的话没能说完, 翡蕴狠狠攥住了他的脖子。他没看手底下的公爵,紧紧盯着谢酴, 沙哑开口。


    “这里很危险,我还是先派人送您回去吧。”


    那种凶恶的眼神叫谢酴下意识后退了步,随即才站稳,强撑着说:


    “不,我命令你放了他。”


    令人不安的短暂沉默后,翡蕴抬手制止了身后躁动不安的下属。


    “您被他蛊惑了。”


    “他谋夺篡位,手上沾着无数人命,一旦放他走,死的就可能是我。”


    “即便这样,您也要命令我放开他吗?”


    谢酴真后悔搅和到这堆事里,翡蕴现在看他的眼神跟下一秒就要咬人的疯狗似的。


    他要是真答应了, 翡蕴估计立马就要发疯,谢酴光是想想就有点不寒而栗。


    但他话已经说出口了, 这时候要是再反悔也来不及了, 还白白把自己搭进去。


    太亏了,这可不行。


    翡蕴身后那群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天知道老大为什么还没直接杀死突然蹦出来的这个小白脸。


    这个公爵可是掌管禁卫军的头头,现在不杀,等着他回头找他们血月教会算账吗?


    但翡蕴没动, 他们也只能强忍着烦躁, 发出些嘘声催促。


    谢酴在这片嘘声里硬着头皮继续说:


    “不会的,我让他发誓永远不对你们下手。你们要杀他无非是因为他阻拦了你们做事, 假如他变成你们的助力,这不是更好吗?没人能在月神大人面前撒谎。”


    他走近了几步,试探地握住了翡蕴掐着裴洛脖子的手腕。


    他的手腕硬得跟石头一样, 血液在下面鼓鼓奔流,谢酴真怕翡蕴一不小心真把人掐死了。


    “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我从来没害过你。”


    这句话让翡蕴的手终于微微松开了点,他凝视着谢酴,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谢酴强忍着没后退。


    他现在不再是那个一句话就能救下翡蕴的主教了,只是他手中的一个俘虏。


    两人的身份就此逆转,翡蕴不再掩饰自己的侵略性,谢酴从未发觉他的身材有这么高大,手心皮肤这么粗糙。


    翡蕴语气柔和了点:


    “大人,假如您和身为血月教会的首领谈判,那我的回答只能是杀死裴洛。”


    他顿了下,让谢酴更好消化自己的话。


    “但假如您命令的是您忠诚的仆从,您卑微的追随者,我当然会答应您。”


    “您要对我下令吗?”


    翡蕴完全丢开了裴洛,上前一步,细细摩挲着谢酴的脸,眼瞳幽暗深沉。


    都到这一步了,谢酴不可能半途而废。


    他强撑着气势,让自己看上去镇定自若:“我要怎么对你下令?”


    “老大!”


    听到这,旁边围观的小弟彻底看不下去了,大吼了一声。


    开玩笑,他们搭进去那么多兄弟,最终可不是为了闹这一出的。发誓?他们从来不信发誓这套,更何况他们信仰的主神并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月神。


    翡蕴没理他们,自顾自答道:“您知道的,一个吻就行。”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谢酴的唇瓣,催促道:“您的选择是?”


    他脖颈间一条白色珐琅的项链掉了出来,落在敞开的麻布粗服上。


    谢酴犹豫了下,周围那群血月教会的混混还在虎视眈眈,这么多人……


    他扫了眼,翡蕴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但谢酴因为别人求情这件事已经让他很难受了,他急于宣誓自己的主权。


    放在谢酴脸侧的手逐渐往下,带着些迫不及待的暗示。


    即便放走裴洛很危险,甚至会被惩罚,但这一切都不重要……只要谢酴愿意吻他。


    而这一切焦渴急切,都在谢酴倾身而来时消退了。


    谢酴闭着眼,纤细白皙的手按住了他的脑袋。黑发调皮地贴在他脸颊上,他每一个表情都在翡蕴眼里带上了柔光。


    翡蕴喉间发出了野兽被安抚时的哼唧声,甘霖亲吻了他,天使注视了他,世界都旋转起来。


    从未有过这么幸福美妙的时刻,仿佛之前所有的苦难悲愤不甘屈辱都被抚平了。


    血月教会供奉的那位新月主神,也只是利用卑贱之人的愤恨怒火而已,但真正的幸福绝非从仇恨中来。


    ……唯有心上人亲吻他时,才能有如此令人甘愿沉沦的快乐。


    谢酴察觉到不对想抽身时已经晚了,翡蕴简直像头贪婪永无餍足的野兽,狠狠扣住了他的后脑勺,舌头过分地长抵直入,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唔,好了吧?”


    不成句的字句逸散出来,谢酴想要推开翡蕴。


    虽然他是个吻技高手,但翡蕴不是啊。他就是个初哥,亲起来没轻没重,恨不得把他吃下去一样。


    这种亲法谁受得了。


    直到地上的裴洛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嘲笑到“跟畜生一样”时,翡蕴才停了下来。


    这句话成功让原本不忿的那群教众也瞪了过去,谢酴额上流下滴冷汗,死死盯着裴洛。


    知道你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也要看看场合吧?连命都保不住了还要拉仇恨?


    谢酴真不想救他了,算他自己倒霉。


    再心软他是狗。


    翡蕴眼神缱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然后转脸看向裴洛,走了过去。


    他抓起他的头发,刀片抵住了裴洛的脸侧,眼睛却看向谢酴解释道:


    “我不信誓言,只有毁掉他的面目我们才能放心离开,这样即便他夺得皇位也永远无法登基。”


    “你敢!”


    裴洛讥诮的表情终于变了,他当然有后手,小酴帮他拖了这么一会,去剿灭血月教会的大军也该回来了。


    他唯一博弈失败的就是没想到翡蕴这么大胆,居然连大本营都不要,完全只为了杀他。


    ……毁掉面目,这是只对战俘的惩罚。


    这群低贱的平民,竟敢这样羞辱他。


    不对,这群平民早已在羞辱他了,从他们的视线落在谢酴身上开始,这群贱民的眼睛都该挖掉。


    他以前还觉得赛斯涅家族对平民手段太过残暴,然而他现在才发现,这种残暴只是为了守护珍宝必要的震慑。


    他闭了闭眼。


    谢酴皎白的脸庞在眼前一闪而过,是他从树林里钻出来的样子,怯懦,声音还在发抖。


    怎么能这么可爱。


    刀尖一点点在脸上划过,带来渗入骨髓的寒意和疼痛,像是要把人从伤口撕扯开来,最深的神经在天光下被灼烧。


    裴洛此前二十几年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那群贱民居高临下看着他,他的珍宝被拦在外面,连面容都看不到。


    即便他因为出身而被禁卫军连夜追杀,在侍女的掩护下逃往边境线时,都没有这么狼狈。


    浓郁的血腥气充斥在鼻腔,裴洛的面容在痛苦屈辱的血液下扭曲,那张俊美如希腊雕塑的面容被人从右颊划过鼻梁,一直蔓延到了额头处。


    惊心动魄的伤痕,正常人在看到这张面容的第一时间都是移开视线。


    谢酴也不例外。


    翡蕴牵住了他的手,低声说:“别害怕,他没法伤害你。”


    他像个胜利者那样站在谢酴身边,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地上的裴洛,他拉着谢酴往旁边走:


    “我们回去吧。”


    在他们身后,裴洛勉强撑起身体。谢酴那枪麻醉药里掺杂着毒药,即便以他的身体素质也不由得虚弱至此,不然不会被翡蕴这群人轻松拿下。


    谢酴已经走远了,他隐约可见的侧脸眉头皱起,看起来并不情愿。


    ……那种在被谢酴抱住时胸腔里强烈的心悸感再次袭来,让他整个人都像在不停坠落。


    向着他无可避免、无法挽回的宿命坠落。


    爱情是最剧烈的毒药,让他自愿献出全部的忠诚和信仰。


    裴洛年幼时惊惶不安如丧家之犬般躲在边境线时,心心念念的只有杀回基嵌复仇,对谢酴的逗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原因。


    他轻蔑戏弄着所有人,连对谢酴,也是如此。


    然而命运逆转,此时他坠落在污泥里,在谢酴面前再无一丝高傲轻蔑的资本。


    他是谢酴面前俯首称臣的败者,是甘愿屈膝卑微祈怜的报恩者。


    姗姗来迟的禁卫军终于赶到了此地,他们扶起地上的裴洛,惊愕出声:“殿下,您的脸!”


    裴洛阴沉的目光扫过去,浅灰色的睫毛上凝着干涸的血块。


    所有被他看到的将领都低下了头,只是个个都忿忿异常,恨不得立马将那个伤害君主的人杀死。


    “迅速清点兵力,追上去。另一支派一千兵马,回基嵌——杀掉塞斯涅五世,拥我为帝。”


    他的话语依旧干脆利落,带着不可直视的锋芒。


    于是刚刚还躁动不安的军队瞬间安静了下来,跪倒在地,大声用手臂敲击着胸膛,千万钢铁齐震如雷鸣。


    “恭迎陛下!”


    ——


    被翡蕴带回去的时候,谢酴是有点忐忑不安的。


    周围所有人都用一种敌视的目光注视着他,仿佛要把他立马杀掉似的。


    谢酴忍不住又往翡蕴怀里缩了缩,然而这个可恶的翡蕴就跟木头人一样,并没有任何反应。


    血月教会的人本来就鱼龙混杂,很多人长得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被这群人阴恻恻地盯着,给了谢酴很大压力。


    狗东西。


    翡蕴不就是想用这个来警告他不要乱跑吗?


    自己又不张口说,搞这种侧敲旁击,假惺惺。谢酴对他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什么忠诚什么追随者,无非是看上他这个人了而已。


    谢酴对他才没兴趣。


    他拉住翡蕴袖子上的衣服,抬头问:“你不会对我做什么吧?”


    声音又低,又可怜。


    翡蕴无疑被他打动了,终于不再冷漠地盯着前面,他低下头,手掌按在谢酴肩膀上。


    “不会的,大人,我保证。”


    他的嘴唇因为刚刚的亲吻透着股萎艳的红,叫谢酴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只是现在有点危险,后面有敌人追上来了。”


    他的话叫谢酴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你的意思是?”


    翡蕴眼睫垂下时总给人股忧悒的错觉,他看着谢酴,为他笼紧了身前的披风。


    “我们必须加快赶路,直到回到基嵌才算安全。”


    大腿已经被磨得发疼的谢酴眼前一黑:“你可以先把我随便放在什么地方,我会等你的,赶路实在太辛苦了。”


    他现在都觉得自己当初一路赶来边境线像梦一样,居然能受得了那种苦。


    然而他的话只引来了翡蕴讥讽似的轻笑,他勾了勾嘴唇,声音很轻,带着难以忽视的苦涩。


    “大人,您不用欺骗我。我知道您并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也曾经期望过您等我回家的样子,但如果真是如此,我就不会在这里遇见您了。”


    “等我们回到基嵌后,我会补偿您的。”


    谢酴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他确实只是不想赶路所以才说这话的,看起来翡蕴确实下定了决心。


    他感受着大腿根处尖锐的疼痛,有些欲哭无泪。


    早知道要跟翡蕴赶路,他就乖乖在那里等。说不定翡蕴没空来带他,逃跑的几率还更大点。


    翡蕴将谢酴皱起的表情收入眼底,心脏好像被人刺了一把尖刀。


    就这么讨厌他吗?


    为了别人向他求情,现在听说要和他在一起,就好像看到了厌恶的虫子。


    ……他真的,这么讨厌吗?


    ——


    夜晚,翡蕴这批人马总算在某个山谷找了个地方扎营休息。


    谢酴一瘸一拐地下马,翡蕴扶了一把他,然后就和那群人勾肩搭背地去开会了。


    大部队一离开,谢酴浑身压力都轻松了不少。他刚想去马臀上的水袋,旁边守岗的人却好像误会了他要逃跑,尖刀指来,语气讥讽:


    “再走一步,我就把你漂亮的小拇指切掉。”


    他脸上还有道刀疤,明晃晃的刀光近在眼前,看起来是动真格的。


    谢酴咽了口口水,举了下手中的水袋,干巴巴地回答道:


    “我拿个水喝。”


    男人冷笑了声,并没有收起长刀,甚至又往前递了一递:“那你最好往后站点,我的刀可不长眼。”


    啧,敌意这么大。


    谢酴讪讪举起双手,老实往后退了点。


    “我知道了。”


    见没地方发挥,男人不爽地收起刀,上下打量了下谢酴,阴阳怪气地哼了声:“那最好。”


    谢酴喝了口水,去哪都是好几道目光盯在他身上。看那群人时刻抓着刀的样子,像是他稍有异动那把刀就会砍下来一样。


    真让人害怕捏。


    谢酴无聊地逛了圈调戏这群人,最终因为腿上的疼痛止步不前。算了,他还是去老老实实休息吧。


    他走到那群扎帐篷的人面前问:“我的帐篷在哪里?”


    那群人看了他一眼,给他指了个帐篷。


    谢酴一看,乐了,哟,这群人虽然嫌弃他,没想到给他扎的帐篷居然又高又大,外面还撒了圈药粉驱虫。


    谢酴乐颠颠地找人要了点药,掀开帐篷进去了。


    帐篷里面虽然就是简单的睡袋和一些洗漱用品,但这个帐篷里面居然还铺设了地毯,软和干燥。


    谢酴直接脱掉鞋子,赤脚在上面走了两圈,这种手工地毯就是要赤脚走在上面才能体会到它的舒服之处啊。


    他走了两步才坐下,小心翼翼地掀开袍子,揭到大腿根处。


    因为他也害怕一会有人进来,所以是背对着帐篷门帘的。


    他大腿处果然已经破皮流血了,有过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那种干脆伤到肉的反而不怎么影响生活,像这种破皮了磨出里面嫩肉的才是最难受的。


    连绷带缠着都会疼。


    谢酴想到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就觉得眼前一黑。


    他现在手摸到上面都疼,要是再被磨几天干脆直接被那群人杀了算了。


    反正翡蕴也不敢真杀他。


    好在冰凉的药膏涂上去,立马缓解了不少那股火辣的痛感。


    谢酴正低头专心涂着药,肩膀却突然被人抓住了。


    翡蕴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进到了帐篷里,低头看着他,声音沙哑:


    “大人,我来帮您上药吧。”


    这是个祈使句,并没有给谢酴拒绝的余地。翡蕴轻易地分开了谢酴的双腿,跪伏在了他面前。


    他瘦削的鼻骨从上往下看,形成了一股流畅的阴影,带着突出的眉骨,锐利的眉眼,有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英俊。


    但谢酴不在此列。


    他捂住了自己其他地方,有点想要报警。


    翡蕴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手一停。


    他不想被谢酴讨厌。


    他母亲说过,两情相悦在一起是很幸福的,以后他要找个互相喜欢的女孩子才能结婚,不然就是对家庭不负责。


    他现在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却发现母亲没有说过如果对方不喜欢他该怎么办。


    翡蕴的呼吸喷洒在谢酴敏感的大腿根,让伤口非常不舒服。


    谢酴收了收腿,一只手抵在翡蕴蓬松干燥的脑袋上,抓着他的头发往后拉,跟假装没看见那张脸上的纠结似的,很自然地问:


    “你干嘛,到底上不上药?”


    翡蕴吞了下口水,被他拽得整个人都往后仰,眼神就跟要吃了他似的。


    谢酴也有点虚,只是他短时间内没法从翡蕴身边逃跑的话,搞好关系是必要的。


    好在翡蕴没有做什么,他声音很干地说:“我只是想看看您的伤口,可以麻烦您把腿张开点,我仔细检查下吗?”


    谢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您的伤口不是很疼吗?真的只是检查一下。”


    翡蕴耐心地劝说他,搞得谢酴好像是个什么因为怕疼闹别扭的小孩一样。


    谢酴垂下眼,没动。


    但翡蕴下个瞬间就直接用手抓紧了他的大腿,软肉从他的指缝间溢出。


    他的目光落在他大腿根的伤口上,眼角洇红,喉结上下滚动。


    “真的好严重啊,大人。”


    他伸出手:“这里都有了。”——


    作者有话说:揉鼻子在影视作品里通常意味着说谎哦~


    昨晚有点事情,是白天码字的啊啊啊,写上超长的一章!(骄傲挺胸)


    咳咳(掏出名单),感谢宋人头(啊啊啊好好笑的id)的留言,猫猫可爱同学的表情也好可爱!19同学的营养液(咳咳你这样夸我人家会不好意思的啦~)以及莫过月光小天使的营养液(我亲亲亲),还有呜呜呜同学的留言(后续已来,抱歉久等了呜呜呜),还有我与我周旋久同学(好有范的名字~),最后,一口气吃掉草莓冰淇淋同学的留言!


    第44章 月光患者(44)


    第二天谢酴满脸通红地从帐篷里走出去时, 翡蕴紧紧跟在他后面,跟粘人的小狗一样, 揽住了他的肩膀。


    “今天我抱着你,就不用磨到伤口了。”


    他伏在谢酴耳尖,话语气息吹动了他的头发。


    谢酴:总感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是怎么回事。


    周围那些人见翡蕴把谢酴抱到马上,神情都有些愤愤不平,但碍于对首领的尊敬,至少接下来一路上都没有再做那些小动作了。


    他们接下来休息的时间很少,只用了短短两天一夜就奔回了基嵌城。


    谢酴严重怀疑他们的马是不是经过什么改造,这样造第二天居然还能跑得飞快。


    他的吐槽欲在进入基嵌城后迅速消失了,街上张贴着塞斯涅五世皇帝猝死的消息,新任的塞斯涅六世,曾经的帝国之剑, 塞斯涅·裴洛的故事则被人们津津有味传颂着。


    “据说他从小因为太过优秀被当时的大皇子嫉妒,为了躲避暗杀才不得不隐姓埋名逃到边境线, 塞斯涅五世陛下也非常喜欢这个儿子, 这次死得真是太突然了,死之前连自己最喜欢的儿子都没看到。”


    “太令人同情了。”


    翡蕴这行人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也许是因为兵力全部集中在了皇宫附近,街上常见巡逻的骑士军也不见踪影。


    他们顺利潜入基嵌城中,谢酴还没来得及欣赏这阔别已久的风光, 眼前就是一黑。


    翡蕴在他身后, 动作轻柔地为他绑好布条,手搭在他肩膀上, 防止谢酴失去方向感摔倒。


    “大人,除非加入教会,不然只有死人能知道回教会的路怎么走。”


    原本还有些不满的谢酴立马不吭声了, 他摆烂地把身体都压在翡蕴身上:


    “随便你。”


    翡蕴轻笑了两声,那种笑声让谢酴想起了非常不好的记忆,脸色一黑。


    没等他做什么,翡蕴就很自然地拉住了他的手往前走,声音温和轻柔:


    “我不会弄丢您的。”


    天光从两侧的巷子撒进来,翡蕴眼神缱绻,慢慢牵着谢酴往前走,心脏是前所未有的饱涨。


    妹妹离开之后,他所有的支撑都变成了谢酴,他不敢奢望将珍珠私藏,只想能长长久久地注视着谢酴。


    而现在,梦中都未曾梦到的幸福,像天使一样轻轻降临了。


    ——


    “看起来这一路不太顺利。”


    亚伦点评了下翡蕴身后的人马,手里拿着那张皇宫里张贴出来的讣告,扬了扬:


    “有什么想说的吗?”


    “能说什么?你不会以为光靠我们就可以杀死加耶林吧?”


    翡蕴将手一抱,懒懒地靠在桌上。


    “好吧,本来也没指望你们。”


    亚伦放下讣告,他本来还以为那支麻醉枪会起到关键作用的……


    “不过小酴怎么不进来?”


    亚伦饶有兴趣地看着翡蕴全身忽然绷紧的肌肉,颇有些明知故问。


    “他说你是变态,看到你就恶心。”


    翡蕴冷冰冰地回答。


    “既然你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个,那我就不奉陪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我的手下转述。”


    他转身离开,亚伦站在宽大的书桌后,耸了耸肩膀:“请便。”


    翡蕴把谢酴看得很紧,这不仅仅是出于他内心不可告人的欲望,也是为了谢酴安全着想。


    血月教会里,有很多人对谢酴抱有敌意。


    他推门出去,就看见谢酴正扶着走廊的栏杆,低头看着大厅。


    七彩的蛇果窗纹落在他瓷白的脸颊上,就像神祗造物的裂痕。


    翡蕴走过去扶住谢酴肩膀:“在看什么?”


    谢酴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了身后。


    亚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两人身后,见谢酴看来,微微一笑行了个礼。


    银色发丝从他的肩侧滑下,亚伦的头发已经留到了小腿,他还在里面用红色发绳编了小辫。


    背着光走来时,谢酴仿佛看见了犹米亚的身影。


    他不由自主被蛊惑了,伸出手想去牵住犹米亚。


    还是左手腕上的疼痛让他及时清醒,然而亚伦已经接住了他伸出去的右手。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牵着他,翡蕴的手心粗糙干燥,就像皮糙肉厚的大型野兽。亚伦的手心细腻冰冷,有种玉般的触感。


    “大人,您在干什么?”翡蕴冷冷地说。


    “很明显,小酴只是在礼貌地回应我。”亚伦甚至都没看翡蕴,只是望着谢酴。


    他终于等到了此刻。


    他高傲的自尊让他即便愿意充当替身,也只能接受自己是唯一的那个。


    现在碍眼的犹米亚终于消失了,那谢酴也没有能拒绝他的理由了。


    他微微俯身,冰凉柔软的银发垂落在谢酴手背上,那秀美手指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下,亚伦一笑:


    “亲爱的小酴,上次分别后我至今都非常后悔,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发誓,我会很听话很听话的……”


    左手腕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彰显着翡蕴此刻的心情有多愤怒。


    然而谢酴已经无力顾及了,他简直没法将自己的目光从亚伦头发上离开。


    他喃喃:“你想要什么?”


    亚伦并没有回答他,反而冲着翡蕴一笑:“关于真理殿和血月教会的合作,三楼会议室里贵教长老正等在那里,不如你先行一步?”


    翡蕴当然不可能离开,他嗤笑了声,几步上前,隔开了谢酴和亚伦。


    “做梦还差不多,松开你的手。”


    “娘娘腔。”


    他妒恨的目光隐秘地落在了亚伦的头发上,带着轻蔑和不屑地伸手拂开他抓着谢酴的手。


    “啪!”


    亚伦伸手接住了他的手,粉色眼瞳在镜片后有种无机质的冷光。


    “你急什么?小酴还没说话。”


    翡蕴怒气肉眼可见地在上涨,但最终他在谢酴安抚似的话语里不得不松开了手。


    “……我想和他谈谈。”


    翡蕴怔了下,松开亚伦的手。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谢酴别开眼,不再和他对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去开会,额,放心,我和他就说几句话。”


    他的话语随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弱,最后终于忍不住甩了甩翡蕴紧攥的左手。


    “很痛啊,你可以松开吗?”


    谢酴不小心和翡蕴对视,抱怨的话才出口就后悔了。


    坏了,都怪亚伦搞事,他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还在翡蕴手里讨生活,惹他生气遭殃的也只有他自己。


    谢酴额上渗了点冷汗出来,一张脸白得像羊脂玉那样莹润生光,连怯懦低垂的眼睫都带着楚楚的意味。


    他躲闪地看了眼翡蕴,抿住了绯薄的唇瓣。


    这幅样子,叫翡蕴不忍心在外面继续让他为难。他松开手,咬着牙,勉强说:


    “那好,就说几句话,不准多了。我在上面等你,别让我等太久。”


    明明是示弱委屈的话,叫翡蕴这个大个子说来,落在谢酴耳朵里都变成了威胁意味浓重的话。


    他不爽地抿紧了唇,别过脸:“我知道了。”


    翡蕴望着他这个样子,不断告诉自己应该多给谢酴一点时间,真正的爱情绝不是时时刻刻粘着就可以产生的。


    他走之前狠狠瞪了眼亚伦,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亚伦对他的挑衅回以一个敷衍的笑,在他松开谢酴左手后,以表诚意般地松开了谢酴的右手,还主动往后站了两步。


    “放心,我们之间还有合作,我不会做什么的。”


    翡蕴不放心地在走廊尽头回身时,就见亚伦拿出了个很小的药瓶,递给了谢酴。


    两个人的距离很安全,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距离。


    翡蕴压住心底躁动不安的难受,告诉自己,他应该多给谢酴一点自由。


    他转身,离开了走廊。


    ——


    “看样子,你在翡蕴身边过得并不好。”


    亚伦声音一直都很年轻,带着少年人般的清澈,此时刻意放低了,还真有种真挚的意味。


    谢酴却不吃这套,毕竟亚伦根本和犹米亚没法相比,他垂眼看着手背上依依不舍的银色发丝,拂开的动作停在那。


    “说吧,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我都道歉了还不够吗?我承认以前确实只是想逗逗你,但你生气以后我就没找过你了啊,你上次报复回来还不够吗?”


    亚伦眼睛闪了闪,他走进几步,将谢酴困在他的怀抱间。


    谢酴下意识后退,后腰却顶在了栏杆上。不太好闻的酒精气息和某种陈旧气味包裹了他,他手抵住亚伦肩膀,冰凉的徽章硌疼了他的手心。


    “因为我喜欢你啊,小酴。”


    被你戏弄,被你践踏尊严都忍不住像条哈巴狗一样追逐你。


    他的真心话却被谢酴当做了又一次的戏弄:


    “得了吧,喜欢到在我身体里种东西,让南希亲我?”


    想起那次在马车里的经历,谢酴眼里难得浮现了一丝厌恶。


    “你想要我怎么道歉都可以,但你别再来弄这些了,不然我真的会烦你。”


    亚伦好像有点受伤的稍微后退了两步,他低头,看着谢酴不耐烦皱起的眉头,安静道:


    “我只是想道歉。”


    他换了个说法,甚至弯下腰,把头埋在谢酴肩膀中。


    银白长发垂泻而下,这么近的距离,谢酴果然没法拒绝,准备推开他的姿势变成抚摸。


    “你离开后,我觉得我之前对你做的一切好像都魔怔了,根本不像我。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喜欢过谁,只对科学感兴趣,也许是因为你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和我共鸣的人,我才会对你移情。”


    亚伦说得很有道理。


    谢酴看不见他的脸,只听到他在耳边说:“所以,让我做点什么帮你好吗?”


    阳光从天窗下打下来,亚伦满头长发像是发光的河面,又像璀璨的白银。


    这种熟悉感一下子击中了谢酴,让他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你想我做什么?”


    亚伦唇角勾起,他站直了身体,看着谢酴的眼睛,真挚道:


    “你想做的任何事,我都会帮你达成。”


    所以,快从翡蕴身边离开,来到我的怀里吧。


    他温柔地为谢酴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头发,绕到耳后别住。


    他的指甲不小心划到了谢酴的脸侧,但那种细微的感觉甚至没能惊醒沉思中的谢酴。


    谢酴抬起脸,有些无聊地用力推开了亚伦,敷衍道:


    “知道了。”


    把他当小孩哄呢?嘁,他怎么可能相信亚伦。


    他急于从这里脱身,免得让翡蕴更加生气。推开亚伦后他就转身离开,随便挥了下手。


    “我先走了,下次再说。”


    在他转过去时,右侧白玉般的肌肤上印着一块红痕。


    暧昧,细小,像一瓣桃花落在了上面。


    又像一个不经意的,不愿被别人发现的吻。


    ——


    他到三楼会议室找到翡蕴时,会议似乎才刚刚开始。


    谢酴站在门口,有些游移不定要不要进去。


    开玩笑,这种机密事件听了感觉耳朵都会保不住。


    翡蕴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谢酴,见他是一个人上来的,脸色顿时好看了很多。


    他挥了挥手,身后一个壮汉就走了出来。


    壮汉硬邦邦地说:“首领们要谈事情,大人吩咐我陪您在这逛逛。”


    谢酴求之不得,他冲翡蕴挥了挥手,转身就往真理殿最高层走去。


    他之前逛过这里,大部分房间都看过了,唯有一个叫“veritas”的房间他没有进去过。亚伦说那个词的意思是真理,一听就很有来头。


    他来到最顶层,那扇巨大而直通天顶的门依旧摆在那,森冷的石质让它看上去岁月厚重。


    谢酴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门。


    冰凉沁骨的温度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与此同时,他似乎还听到了一声隐约的呼唤。


    “veri……”


    什么?梅里塔斯?这是什么人的名字吗?


    很难形容谢酴听到的那道声音到底是什么样的,空灵悠远,绝非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


    “你在这做什么?”


    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惊醒了谢酴,他回过神,却发现自己双腿都站酸了。


    身后是开完会的翡蕴,他正亲昵地将双手扶在他肩膀上,脸也凑了过来,似乎在好奇谢酴看什么看了那么久。


    谢酴心不在焉地垂眼,手指毫无异样,门也毫无异样。


    难道他刚刚只是走了一个特别长的神?


    而他身侧的翡蕴,见眼前的石门十分普通,正有些好笑地收回视线,就看到了谢酴脸侧上那一抹红痕。


    少年向来散乱的头发也被人整整齐齐别在了耳后,就像一个人珍之重之地扶住他的脸颊,无法自控地在那留下了一个吻。


    如此细微,如果不是翡蕴观察力过人,几乎也要错过这点异样了。


    那瞬间,他简直整个人都像弓箭一样绷紧了。


    他强忍着心头怒火,趴在谢酴身上,把玩着他修长漂亮的手指,漫不经心问:


    “大人,亚伦没有对您做什么事吧?”


    而他的黑色珍珠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漆黑干净的眼瞳就像水里漂亮的鹅卵石。


    “为什么这么问?他什么都没做,你放心吧。”


    “真的。”


    他们呼吸交缠,谢酴的眼神不闪不避,像是在说世界上最无懈可击的真话。


    翡蕴心里阴暗的野兽冷冷低笑起来,像是在嘲笑翡蕴片刻前的天真。


    看吧,这就是你信任的下场。


    他和亚伦身世相配,两情相悦,连几分钟的见面都忍不住亲在一起。你掺和在里面,又算什么东西?


    他们爱情路上卑劣的丑角吗?


    你的黑色珍珠满嘴谎言,漂亮的小脑袋里只想着怎么和别人勾搭在一起,他又在乎过你的感受吗?


    刹那间,谢酴再抬眼时,差点被翡蕴的眼睛吓了一跳。


    “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


    作者有话说:翡蕴:我得有正宫风范(疯狂洗脑自己)


    亚伦(笑眯眯):放心,很快就是冷宫妃子了


    小酴:我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捏


    第45章 月光患者(45)


    翡蕴匆忙地低下头, 遮掩似地笑了声。


    “没什么,我们先回去吧。”


    他粗重的气息喷吐在谢酴脖颈间, 让他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被肉食性动物盯上的不安。


    谢酴摇了摇头,试图把这种感觉甩掉。


    “那先走吧。”


    也许是刚刚亚伦的事情还没过去?谢酴抬起眼,探究地看了眼翡蕴。


    青年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了,除了眼白处还有点未褪的血丝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见谢酴看来,还冲他勾唇笑了下。


    他牢牢覆住谢酴的手,带他离开了此处。


    ——


    刚回到血月教会,周围高大的建筑挡住了窗外的阳光,室内阴沉沉的。


    谢酴听见身后传来门上锁的声音,转头就见翡蕴垂眼拧紧了锁,一步步朝他走来。


    谢酴:不儿, 你这一副算总账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脑海中的危险预警疯狂作响,他几步上前, 牵住了翡蕴的手。


    “你怎么了?看起来这么生气, 有什么话可以直说啊。”


    他看了眼翡蕴,眼睫迅速垂落,无端显出一种怯怯来。


    这怯怯的一眼叫翡蕴冷静了点,妒火化作了毒汁,他抚上谢酴的侧脸, 冷笑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


    他愿意听谢酴的解释, 只要不是把他当傻子糊弄就行。


    谢酴有点不解地侧了下头,脸颊贴在翡蕴手心, 他问:“什么?”


    他抬手摸了下自己脸颊,有点疑惑地看向旁边立在红木衣柜外的镜子。


    他仔细看了一会,终于发现了那个红点, 不由得啼笑皆非。


    他问翡蕴:“你觉得这个是亚伦弄的?”


    谢酴都想翻白眼了,他推了把翡蕴:“怎么这么笨啊,他就是说我头发乱了,我还没说话就帮我弄上去了,顺便故意留的这个痕迹吧。”


    “真的有人上当了?”


    谢酴眯起眼睛,眉毛一挑。


    被他这样看住的翡蕴脸立马红了,松开手结结巴巴解释道:“不是……”


    “我以为是他,他亲的。”


    最后那两个字声音特别小,因为谢酴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个傻子。


    “你怎么这么好骗?”


    翡蕴可怜巴巴地望着谢酴,握住他的手,像是求他别说了。


    “因为我很害怕。”


    因为知道自己行为过分,所以才对谢酴看得格外的紧。


    脑袋上落了一只手,谢酴故意揉乱了他的头发,吊儿郎当地说:


    “你这么听我的话,我跑什么?”


    而且他就算要跑,也不可能找亚伦,这跟自投虎口有什么区别。


    “真的吗?”


    翡蕴抬起头,不可避免地被谢酴的话打动了。


    只要他足够听话,小酴真的不会离开他吗?


    这个念头甜美得几乎要将其他声音都淹没了,翡蕴环住谢酴腰身,低喃追问:


    “只是我想多了?”


    谢酴嘴角一扬,眼角一挑,笑容里带了点纵容,叫人看得脸红心跳:


    “真的啊,你别多想了,我不是和他说了几句话就去找你了吗?”


    翡蕴深深把头埋在他颈窝间,微不可闻地哼了几声。


    这场风波总算在刚刚掀起的时候就压下去了,谢酴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翡蕴的头发。


    金牌驯兽师证书麻烦发一下,谢谢。


    ——


    翡蕴没能和谢酴继续腻歪多久,他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


    他伏击裴洛失败,还让对方成功活着回到基嵌城,甚至夺取了皇位。


    都是很不利的事。


    谢酴冲依依不舍的翡蕴挥挥手,把人送了出去,终于松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他的表现很好,翡蕴对他的管控总算放松了点,他的活动范围也扩大到了这栋别墅。


    要不说搞事赚钱呢,要是翡蕴继续当之前那个安分的小仆从,怎么可能挣下这么大一栋别墅。


    谢酴端着热牛奶在走廊上晃荡,忍不住感慨道。


    走廊墙壁挂着上任主人留下来的画,厚重的笔触让谢酴这个艺术生不由得驻足观看了好一会。


    他喝了口奶,觉得有些不够尽兴。


    可恶!翡蕴这个混蛋不允许他喝酒!


    就在此时,走廊尽头传来了一点动静,谢酴闻声转头,看到了个有点眼熟的身影站在那。


    那是个小男孩,眼睛黑漆漆的,配合别墅阴郁的光线,更加渗人。


    非常眼熟的面容,但谢酴居然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他笑了下,有些警惕:“小朋友,你是来找我的吗?”


    小男孩没有回答他,只是谢酴再一眨眼,就发现这小男孩飘到了他身边。


    别墅,孤身,阴郁男孩。


    几个要素串联在一起,让谢酴直接额上流汗了。


    小男孩望着他,平静无波地开口了:


    “你要离开这吗?”


    谢酴立马左右看了看,还好翡蕴的人没在附近。


    他撇了撇嘴。


    “我离开又能去哪?”


    “就按你之前想做的那样,挥霍你存下来的那笔财产。”


    小男孩牵住了他的衣角,他手心冰冷的温度让谢酴忍不住打了个颤:


    “我本来想直接杀掉你的,但是因为之前的事,我决定让你离开。”


    一个小孩说要杀他,本来是很好笑的。


    但这小孩看起来就很诡异,谢酴可不敢把他的话当玩笑。


    他皱起眉,小心翼翼地追问:“你为什么要杀掉我?”


    小男孩歪了下头,过大的漆黑眼瞳看起来就像毫无生机的布娃娃。


    “因为你在我新选的首领心里很重要,甚至超过了我们的神,这让我很生气。”


    “是你蛊惑了他,只要杀掉你,他就会全心全意侍奉我们的神了。”


    谢酴:。


    翡蕴这绝对是加入了什么邪教吧!


    在小男孩说杀掉他的同时,谢酴感受到了一股如芒在背的寒意,他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那种面对死亡的恐惧感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蹲下身,抓紧了小男孩的手:


    “我也是被强迫的!”


    “我当然愿意离开!只是你能拖住翡蕴不让他来找我吗?不然我可能没跑出去多远就被发现了。”


    小男孩眨了下眼,平静地回答:“你好没用哦,还要小孩子帮你。”


    谢酴:红温了。


    他忍!


    “拜托拜托啦。”


    他摇了摇小男孩的手:“你都打算放我走了,帮人就帮到底咯。”


    在漫长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后,小男孩终于松口了:


    “那好吧。”


    他牵起谢酴的手往外面走:“你跟我来。”


    就这么走出去?


    谢酴瞪大了眼睛,看着守在门口处的壮汉,忍不住捏紧了手。


    他失态之下力气不由得失控了,但小男孩好像完全没感受到痛觉似的,自顾自拉着他往前走。


    见他这样,谢酴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走到了门口。


    出乎意料的是,这群壮汉居然对他们两个视若无睹,仿佛根本没这个人似的。


    谢酴甚至忍不住在他们眼前挥了挥手,他们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哥哥,你真的很让人操心,可以请你别乱动吗?”


    小男孩制止了他无聊的行为。


    谢酴咳嗽了声,讪讪收回手,老老实实跟着小男孩往外走。


    说来也奇怪,每次他进入血月教会基地时,感觉要走很久才能到达目的地。


    但这次没多久,谢酴就觉得眼前一亮,随着繁华的市井嘈杂声涌入耳朵,他已经站在了基嵌城的某条主干道上。


    “好了,翡蕴大概两周内都不会有时间去找你,你自己把握好吧。”


    谢酴只听到这么一句,手上便忽地一轻,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他仍有点回不过神来,望着人来人往的大街,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顺利地出来了。


    ……他梦寐以求的自由就在眼前。


    谢酴决定先去取个钱,然后雇个佣兵,去看看黑暗森林里的情况。


    他和犹米亚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


    城东最繁华的街道上,基嵌城里政权的巨变并没有影响来往商人交易。


    虔诚的信徒们只听说兽潮褪去的消息,却并不清楚犹米亚的下落。


    历代圣子都是如此,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悄无声息消失在众人眼前,直到下一位接班者出现。


    大众才会意识到,原来上一任圣子已经不知何时回归了月神的怀抱。


    略有些出神的股券商人坐在银行外的长椅上,没有急着向人兜售他的债券,反而想起了那位曾经亲自给平民们赐福的犹米亚圣子。


    ……说起来,好久没有看到那位圣子了。


    他的思索被一个少年清朗的声音打断了。


    “劳驾,能带我去见见你们家主人吗?”


    兜帽后那双漂亮神秘的黑色双眼让商人愣了下。


    “你要见银行主人?那恐怕不行,大人非常忙碌,像你这样的年轻人……”


    他的话没能说完。


    谢酴把手伸出去,一枚专属于特别客户的金戒指在他纤白手指上闪闪发光。


    “有这个,也不可以吗?”


    商人仔细看了会那枚戒指,直到他的眼睛忍不住那股刺痛后才忙不迭地起身。


    他狼狈地摘下帽子行礼,去前面带路:


    “当然,当然,您要见我们大人没有任何问题,请原谅我刚刚的怠慢。”


    谢酴笑了下,收回手:


    “那就劳烦你通报一声了。”


    ——


    “什么?你愿意给我30%的佣金,只为了让我给你找几个靠谱的雇佣兵?”


    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地银行家坐直了身体,头探向前方,急切确认:


    “你说真的?”


    谢酴耸耸肩:“太无聊了,城里的生活,但我是背着家里人出来的,所以必须麻烦你给我找几个嘴严的雇佣兵。”


    “这些钱对我不是问题。”


    他当初把自己手头的钱分成了好几份,分别存在不同的银行,就是为了现在花销。


    一个好用的雇佣兵花费可不少,30%已经远超市场价了。


    这个价格,让根本不屑于当中介的银行家也呼吸急促起来。


    确认无误后,他看谢酴的眼神就像看没处花钱的冤大头,生怕这冤大头反悔,急忙拟了个协议。


    “当然,当然,我会让他们保守秘密的。年轻人总是需要自己出去闯荡世界,这很正常。”


    谢酴毫不犹豫地盖上了自己的手印,和银行家握手:


    “有消息了就通知我,我希望在两天之内。”


    银行家送走他之后,随手把协议扫描了上传到交易中心。


    “像这样阔绰的客户已经很少了。”


    他舒服地躺回了椅子上,拿起电话打了个号码出去。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交易中心的机器散发出一丝红光。


    ——


    第二天一早,谢酴就见到了自己花费了一万个金币雇佣的三个骑士。


    他们个个身材强壮,谢酴粗略一看,就发现他们个头估计都超过了两米。


    身上的盔甲雪亮,装备精良。


    走在街上,自动带着让行人退避三米的功效。


    他很满意地跳下酒馆的高椅,拿出协议和他们确认了下。


    “尾款会在护送我回来后,由交易中心支付给你们,没问题吧?”


    三个骑士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回答:“没问题。”


    谢酴让他们在协议上按了个手印后,就拿起行李往他们身上一丢。


    “现在就走吧。”


    只是在他们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酒馆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上了。


    周围时不时传来早市的吵闹声也消失了。


    大清早,酒馆本来就没有什么生意,谢酴居然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铁蹄踢踏,不急不缓地从门外传来。


    随后有人礼貌地叩了两下门,年轻锐利的研究员在门外问:


    “尊敬的主教先生,我能进来吗?”


    谢酴咬紧了牙关,他不知道自己哪一步出了纰漏。


    但当务之急——


    “你们先把他引开!”


    谢酴急急地对着身边的三个骑士说。


    那三个骑士佁然不动,谢酴抬头看去,才发现他们脸色苍白,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是,是亚伦大人!”


    “天啊!神迹的代言人。”


    他们显然已经失去了斗志,根本无法履行保护谢酴的诺言。


    于是亚伦得以毫无阻碍地推开门,对他无处可去的骗子先生伸出手。


    “亲爱的,跟我走吧。”


    他微微笑着,长及小腿的银发在微风中飞舞,像一场银色幻梦。


    谢酴皱起眉,他说:“你不是说我想做任何事都会帮我吗?”


    亚伦愣了下,点头。


    谢酴毫不客气地拿起地上的行李,递给他:“那我要去城外的黑暗森林。”


    他站在亚伦身侧,挑衅似地斜起眼睛看他,像只在阳光中神气的小鸟。


    亚伦笑了下,俯身亲吻他的手背,接住了沉重的行李。


    “当然,我会如您所愿。”——


    作者有话说:很忙很忙的作者君已昏迷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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