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月光患者(46)
“是这里么?”
亚伦甚至比谢酴更清楚他在找什么, 也因此显得分外从容不迫,甚至体贴地帮谢酴挡住了风。
森林浓密的树荫间突然漏了一个洞, 暗淡的天光从那里洒下来,照在碧光泠泠的湖泊上。
林间吹过一阵风,呜呜咽咽的声音分外凄惨。
谢酴试图寻找一丝遗留线索的可能,但亚伦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让他心烦意乱。
他拂开亚伦的手,弯下腰,仔细看向湖泊底部。
清澈的鹅卵石底,没有任何异常。
似乎随着圣子的离开,当初这片如有魔力般的湖泊也失去了魅力。
谢酴非常失望,他直接离开了湖边。
“没什么好看的,回去吧。”
亚伦望着他的背影,笑了下, 收回被拂开的手,示意身边的骑士跟上去。
——
甜蜜的枫糖伯爵茶散发着袅袅白烟, 精致的小糕点上莓果鲜艳欲滴, 几乎都要坠下去了。
亚伦喝了口茶,问坐在对面的谢酴:“不吃吗?”
“我以为你喜欢这个。”
那股香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窜,谢酴没能忍住,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一颗快掉下去的车厘子。
“你想做什么?”
他的心情不是很好,也不想和亚伦玩这种过家家似的游戏。
亚伦注视着他, 撑着脸颊, 无色玻璃镜框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非常锐利:
“我只是想补偿你,而且我觉得, 你也刚好需要我,不是吗?”
银色柔顺的长发在稀薄的日光下也像蒙着层闪光的绸缎,叫谢酴一阵恍惚。
他知道亚伦的意思, 因此觉得更可笑。
他有些漫不经心地吃掉手上的车厘子,丢下叉子,靠了过去。
他单膝抵在亚伦的双.腿间,扯住他发丝间垂下的金红色编发,从上至下地俯视他。
“你确定吗?”
亚伦呼吸急促了瞬间,他顺着谢酴的力道抬起头,克制着自己没有动。
他甚至将自己手中满杯的茶盏放了回去。
“当然。”
“可是我不喜欢被动的位置。”
谢酴低下头,呼吸轻轻拂在亚伦的右脸颊上,那里的耳垂就像烫伤了似的红起来。
“犹米亚一直都很纵容我,你也会这样吗?”
亚伦搭住了谢酴的腰,他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把这个小骗子抱个满怀。
但他没有动,而是很清醒地指出来:
“但我不是犹米亚,亲爱的。”
“不管怎么样,你必须承认这点。做人不能太贪心,不是吗?”
他的话叫谢酴一下子抿紧了唇,车厘子上的糖渍让他的唇瓣又红又闪,还有股香甜的气息。
亚伦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点,但他很快就回过神,继续坐在椅子上。
这个过程就像接近一只充满警惕的野猫,他不能功亏一篑。
“是的。”
过了会,谢酴不情愿地承认了。
他松开扯着亚伦头发的手,无趣地瘫倒回了椅子上,下巴和脖颈从繁琐漂亮的衣领里伸出来。
不管亚伦在搞什么幺蛾子,谢酴承认他有点被说动了。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对真理殿的好奇,总觉得这里还掩藏着什么秘密,也许和圣子有关。
“对了,最顶层那个房间是什么?”
他把玩着叉子,假装没看到亚伦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那是真理殿的最高机密,亲爱的。”
亚伦声音有些沙哑地拒绝了他。
“我不能进去看看吗?”
谢酴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他叉了颗洒满糖霜的草莓,靠在唇上。
糖霜沾在了他的唇瓣上,谢酴抿了下唇瓣上的甜味,把那颗草莓递到了亚伦嘴边。
他歪了歪头。
亚伦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吃掉了递到嘴边的草莓。
“如果是你的话,当然可以。”
——
那扇看似已经焊死的石门居然真的开了,谢酴都没有看清亚伦做了什么,似乎他只是在门前轻轻把手按了上去,石门就发出了轰然沉闷的洞开声。
那种沉重的风声让谢酴下意识掩住鼻子,遮挡灰尘。
但奇异的是,这里看上去无人问津,但没有任何灰尘。
在外面看不出什么异样,就是普通的房间摆设,顶多奢华了一些。
谢酴抬起头,往前迈了一步。
下个瞬间,站在外面看还平平无奇的房间忽然变了个样子。
熟悉的宇宙星辰浮现在谢酴身侧,他震惊地伸出手,却发现那些正在旋转的星系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回头看去,却发现身后还是那扇房间的门。
亚伦站在他身侧,轻轻拨动着谢酴指尖那片星系,炫紫冷蓝的光印在他手指上,简直像从皮肉里冒出来的。
“很神奇吧?”
他观察着谢酴的神情:“不过,你看上去像是见过这些奇迹。”
谢酴正处在震惊中,他没想到这扇名为真理的门后面居然是这种场景!
如果他在这里面找到了银河系,是不是说明,他也许能回去?
谢酴忍不住又伸手挥了挥,见那些星云尘埃没有任何变化才作罢。
亚伦见到他这个样,忍不住笑了下,拉着他往前走。
“还有更神奇的。”
谢酴这次没有反抗,任由亚伦拉着他往前走。
他们只是走了几步而已,眼前却忽然一花,星云宇宙都消失了,变成了无数涌动的符号在黑色背景中快速上下流动。
【您好,识光者,请问要继续上次的学习进程吗?】
一道柔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谢酴没有看见任何人,但亚伦已经习以为常了,他说:“不需要,请让我在这里呆一会。”
【好的。】
那道男声答应之后便消失了。
WC!
这不就是……全息技术?
谢酴人都有点昏了,这种想象中的技术居然真的存在。
什么月神,什么圣殿,这分明是一个更先进的文明。
他震惊地看向身侧的亚伦,怪不得他之前看真理殿里那些研究成果就像是直接导出来,感情还真有老师在手把手教啊。
“你们真理殿人人都可以进来吗?”
谢酴更想知道的是,是人人都在学这个来自未知文明的技术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之前那些违和感都可以解释清楚了。比如为什么这里的技术在一些地方比地球还先进,但制度却如此落后。
“只有足够虔诚的信徒才可以进来,可惜的是,千年以来,很少有进入这里的信徒能完全理解月神大人的指引。”
也许是因为说到了喜欢的东西,亚伦的神情非常柔和。
谢酴心里跟有爪子在挠似的,心痒得不行。
“我也想看看,可以吗?”
他虽然不一定看得懂,但这可是来自未知文明的东西!
要是错过了他会后悔一辈子的好吧!
他抓住了亚伦的手,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早点问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当然可以,虔诚的主教大人。”
亚伦也察觉到了谢酴的激动,但这不奇怪,每一个最初来到这里的信徒都是如此激动。
相比之下,谢酴甚至算冷静的。
想想那些当场就下跪痛哭的信徒,亚伦看向立马就生出了好奇的谢酴,不由得勾起唇角。
这种对真理的追求和他如出一辙,不是恐惧,不是敬畏,就和最开始听到他的身世时一样。
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
他当然乐意和谢酴分享这份窥见真理的喜悦,不然也不会带他来这里。
这是他自己选定的伴侣。
——
【请您确认,是否要加入ID名为谢酴的信徒。】
“确认。”
亚伦调出个屏幕来,在上面填了什么,随后谢酴就听到这么一声。
他浑身上下跟有蚂蚁在爬似的,恨不得凑到亚伦身边去看看他面前到底是什么。
虽然这种场景在幻想作品里很常见,但现在可是他亲眼看到的!
亚伦确认之后,就将视线转向了谢酴,他握住了他的手,语气轻松:
“一会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害怕,亲爱的。”
没等谢酴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花,亚伦变成无数光块消失了。
他脚下踩到了坚实的泥土上,清脆的鸟叫声和花香传来。
一个银色长发,眼眸银白,但面容模糊的男人正站在他面前。
就像初始npc一样,他察觉到了谢酴的视线,开口:“请问您要选择从哪一卷开始阅读?”
是刚刚温柔的男声,听起来就像微风拂面,谢酴觉得这个声音和犹米亚很相似。
无数书卷浮现在谢酴眼前,他略微扫了眼,就觉得大脑被知识强碱了。
谢酴立马移开了视线,饶有兴趣地围着NPC转了一圈,问:
“你是人工智能吗?”
【……】
没有回答他,男人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谢酴甚至能看到他眼眸里快速流动过去的数据流,这让他的外貌看起来更加非人了。
就在谢酴以为他不会有反应的时候,男人说话了。
【人工智能,是上个星纪年里于坐标13.57468发现的偏僻星系,该星系中的一颗行星上生存着直立猿类,肢体数量为四,主要成分是碳基生物的种群发明出来的词汇,意为由数据组成并拥有自己判断处理能力的数据生命。】
【如果我们的定义相同,该名词对我的表述相似度达到了42.2%,您可以这么理解。】
谢酴没有心思去想他这一大串话是什么意思,他敏锐地意识到了点不对劲。
他吞了吞口水,干涩问道:
“你说的,上个星纪年是什么意思?那颗行星怎么了?”
男人这次立马回答了他,似乎是适应了这种问答的方式,他看向了谢酴。
在被他无机质的眼眸注视时,谢酴产生了一种微微的心悸感。
【坐标为13.57468的行星于上个星纪年的998年与一枚行星相撞,引发了一场小型爆炸。】
谢酴舔了舔唇:“上个星纪年,离现在很远吗?我还能回去吗?去那个行星?”
男人声音依旧很温和。
【您所询问的知识在《引力和时间卷·三》中,请您自行翻阅书籍获得答案,不要试图不劳而获。】——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贝们的营养液!都看到了,当时俺就抱着我的手机在外面迎风流泪(bushi)
啵啵啵!这两天在搬家,后面再一起感谢o3o
第47章 月光患者(47)
随着npc的回答, 谢酴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不死心地说:“我看看那本书。”
往好处想, 这可是多少科学家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谢酴翻了下飘到他面前的书,硬着头皮看了两眼。
随后他“啪”地一声合上书本,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谢酴放弃了,转而试图和npc对话,但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在有关地球和时间的话题上,这npc愣是半点口风都没露出来。
谢酴说得口干舌燥,终于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也是傻了,和一个人工智障说这么多干嘛。
【智障是指碳基生物中由于大脑发育不完全导致的生理疾病,我并不是生物, 所以不是智障。】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谢酴一跳。
他警惕地看向面容模糊的npc:“你可以知道我在想什么?”
npc说话时会直勾勾看着谢酴,这种傻气的动作让谢酴觉得自己看到了那种没调教好的人工智能。
【您的想法一览无余。】
它回答。
一览无余?
谢酴关注点歪了。
“真奇怪, 你还会说成语。”
【我的词汇是根据您的理解来转换的, 这个词汇在您的理解中定义为成语,但在该星球的语言中意味“yasn……”】
“额,好的,所以你是来自一个更先进的文明吗?为什么你会选择这个地方?”
npc没有回答他,而是静静凝望着谢酴。
被他那双银白眼瞳看着, 谢酴难得产生了一种不太自在的感觉。
谢酴只好自顾自换了个话题。
“你可以换幅样子吗?在这里你应该无所不能吧?”
谢酴没报什么指望的开口, 他挥开那些书本,走到了木桌后。
他周围的环境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连绵草坡, 还能看到兔子在灌木里飞快跑过去。
NPC就站在橡木色的木桌后面,奇怪的是,谢酴怎么都绕不过去。
【……】
NPC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只有在他准备走的时候问了一句:
【是否保存当前学习进度?】
谢酴脚步一顿,反而还有点好奇起来了。
“你这里有艺术类,或者说绘画类的书籍吗?”
话音刚落,他眼前就飞来了许多书册,不过这次封面对他友好了许多。
他随便看了两本,发现大多书籍都是以某位神明为主体进行的作画。
也是,毕竟犹米亚也说过,在这个国家里,所有以不是神明为目的的作画都是亵渎。
谢酴大概翻了下,确认这里的书册果然没有什么印象画派,什么后现代画派。
就像西方的技艺永远停留在了中世纪,那些细腻光影和生动色彩都只为神明服务。
他说:“假如我能告诉你一些你这里没有的知识,你能变成我想要的样子吗?”
谢酴随意说着,却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微风。
那张模糊的脸在他眼前无限放大,最终停留在几厘米外。
【我没有的知识?】
谢酴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NPC却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他仅仅是悬停在空中,银白眼眸里倒映着谢酴的身影,以及快速流动的数据流。
谢酴忽然想起他曾说过的“一览无余”,警惕道:
“你在窥视我的想法?但我不给你画出来,你不可能知道具体是什么样。”
文字能承载的信息量有限,不可能将所有东西完全复述,这也是谢酴的底气。
NPC没有立马回答他,而是就飘在他面前,盯着他看。
【不是窥视,是你自己在说。】
明明连面容都看不清,但那种超脱现实的感觉却和犹米亚一模一样。
连他俯身看来时那双无机质的银白眼眸,都让谢酴想起了和犹米亚初见的时候。
他伸手碰了下NPC近在咫尺的长发,NPC没有躲,甚至他的眼睛从刚刚开始就没有眨动过。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暖洋洋的光晕从谢酴手指间穿过,他并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
“那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未知的东西,你说的事情,我答应了】
NPC眨了下眼,一本空白的书飞到谢酴面前,无风自动地摊开了。
谢酴没动,反而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你变成犹米亚的样子。”
他盯着NPC,补充道:“你知道犹米亚吧?”
毕竟npc一直在真理殿顶层,如果它说不知道,他也可以帮忙画一张犹米亚的画像出来。
不过从某种角度想,这位npc简直就像囚徒,掌握无穷的知识却只能被关在真理殿里面。
【并非囚徒】
【我是执掌月神智慧的钥匙,无穷书籍的主人……】
出乎意料的是,NPC开口了。
【……我即真理】
在话出口的同时,他的面容变换,从头到脚都变成了谢酴最熟悉的样子。
当那双银白眼眸再次温柔注视着他的时候,谢酴忍不住撇开了眼,狼狈避过那令人眼热的注视。
【你可称我为梅里塔斯。】
他的声音却依旧是温柔的,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
谢酴被这样错位的怪异感打回了神,总算憋住了眼圈发热的趋势。
他笑了下,几步上前抱住了梅里塔斯。
“我好想你。”
被他抱住的梅里塔斯没有任何反应,垂下眼看着谢酴。
这句话没有任何逻辑和因果,他自然也无法给予任何反应。
谢酴却并不失落,他脸贴在梅里塔斯胸膛上,抬眼看着他,竟觉得他这幅冷淡的样子也很熟悉。
也不是冷淡。
是天生悬挂在空中的明月,所以从不和人亲近。
【请尽快完成承诺】
梅里斯塔低下头,书卷飞到谢酴身边,无声催促着。
谢酴和他对视,突然意识到犹米亚从来都不可能这样直勾勾看着他。
他永远像一阵捉摸不定的月光,缥缈而温柔。
在他笔下不停的同时,谢酴的思绪也无可避免地飘到了犹米亚身上。
直到梅里塔斯接近了他。
他俯身仔细看着谢酴笔下各种风格的画像,谢酴当然没有能力画得和原作一模一样,但基本的概念和审美都能表达出来。
他才画好一副经典的代表作,梅里塔斯银白的长发就拂在他手臂上,像温热的日光。
【确实是没有收录过的艺术作品】
那副毫无人类感情的面孔让犹米亚那样完美温柔的相貌也产生了一种空白的无机质感。
谢酴手有点酸了,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画。
进来的时间好像已经够久了。
“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是一样的吗?外面过去多久了?”
梅里塔斯把那副画卷收到,偏头看向他。
【时间流速可以由我控制,但现在是一比一,外面已经过去72小时了】
三天了?
谢酴心中一紧:“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在做什么?”
【亚伦正在高级课堂中进行知识问答】
听到这句话,谢酴脑海中立马浮出个亚伦在和一位智慧导师你来我往的场景。
“知识问答,你和他之间进行的吗?”
这里面应该没有另外的AI了吧?
【不,是和他自己】
也许是懒得解释,梅里塔斯直接把画面展现在了谢酴眼前。
亚伦正坐在一道瀑布下,震耳欲聋的水流声中,另一侧端坐的“亚伦”身影虚幻,正不断对本尊进行提问。
随着他的提问,不断有刀枪叉戟从瀑布后面冒出来,随着亚伦的正确回答又缩回去。
不是?这是知识问答?怎么一副答错了就会非死即残的凶残样子啊!
【这是闯关者自己设置的】
“闯关者?”
谢酴有点感兴趣地问了句。
另一卷空白纸面在谢酴面前展开,梅里塔斯看了眼,提示道:
【是的,闯关者。你已经选择了用艺术知识闯关,刚刚那副画卷就是你打开门的钥匙。】
【请注意,你的关卡已经来了】
随着梅里塔斯话音落下,一只巨大的水牛从画卷里蹦了出来,冲谢酴摇头晃脑,声音低沉。
“齐百百的画作《虾》属于什么作品类型?”
谢酴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水牛就晃晃悠悠的,直冲着谢酴而来。
谢酴一激灵,勉强翻身躲过,在水牛再次冲过来的时候大喊:
“纸,纸本水墨?”
答对了。
水牛慢慢消失在空气中,与此同时,谢酴感觉自己脑海中突然多了很多这个世界绘画的知识。
假如他一开始对这个世界绘画一无所知的话,现在以他的知识量,光是出去说,就可以当一位资深讲师了。
【一次作品换一次答题,请问还要继续吗?】
梅里塔斯见他回答完毕,才出声询问。
他一说话,谢酴就赶紧抓住了他的衣角,咬牙拒绝:“不要!暂停!我画之前你怎么没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
他差点就被戳死了!
【每个来到这的人都要这么做,这是父神规定的】
梅里塔斯的语气甚至有些无辜。
谢酴立马抓住了重点,他推开手边那些空白的书卷:“那我之后必须继续吗?”
梅里塔斯犹豫了。
【作品就是钥匙,假如没有作品,自然没有相应的挑战】
他望着谢酴,语出惊人:“可是我很喜欢你画的那副画,父神也很喜欢,我们不会允许你就停留在这里的。”
在梅里塔斯说话的同时,他的声音也变了。
之前那种无处不在的感觉消失了,他的声音像是真正在谢酴耳边响起了那样。
随着他开口,周围的景色再次变幻,谢酴发现他现在站在了悬崖边上。
白雾弥漫,寒风呼啸,他甚至看不清崖底有多深。
梅里塔斯的声音真切清晰地在他耳畔响起:“这是你的下一关,你可以准备好了再进行。”
谢酴头皮发麻地看着那个悬崖,根本不想知道自己的下一关是什么。
他不想闯关,也不想得到什么知识,他只是一个被无辜拐来的受害者啊!
他后退了步,主动松开了梅里塔斯的手臂。
他看起来一副要哭的样子:“太危险了,我害怕,我都不是自愿进来的。”
“梅里塔斯,你有办法帮我的,对吗?”
谢酴恐惧地看了眼旁边的深渊,又后退了几步,希冀地望着梅里塔斯。
梅里塔斯没有说话,他在思考。
他遇到过恐惧的信徒,狂热的信徒,疯癫的信徒,但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
红着眼睛,连肩膀都在发抖,瑟瑟望过来的信徒。
他是无形的数据,原本不该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不知是哪里产生的数据冗余,导致他在一时间竟无法控制发声系统,没能第一时间拒绝谢酴。
这导致谢酴以为真的有希望,像轻盈地蝴蝶般扑进了梅里塔斯怀中。
“你真的能帮我?”
谢酴不太清楚这招对人工智能有没有用,更大的可能是他会被冷冰冰的拒绝,但谢酴敏锐地察觉到了梅里塔斯和认知中“人工智能”的不同之处。
梅里塔斯更加狂妄,那句“我即真理”,让他多了一丝不属于人类的狂妄和傲慢。
他扑进了一片明亮的,暖洋洋的日光里,甚至无法看清梅里塔斯的神情。
梅里塔斯的数据体被谢酴冲散了,他感受到了谢酴血管中汩汩奔流的鲜血,鲜红跳动的心脏,细小的神经连接,以及恐惧激动分泌的大量激素。
一种微妙的味道。
是的,那是一种【味道】
人类身上那种温暖弱小,却变化无穷的味道。
梅里塔斯的模拟板块告诉他,如果他现在拒绝谢酴,那么这种味道消失的几率是99%。
接受的话,他就可以继续闻到这种味道。
这种模拟是基于谢酴的行为模型建立的。
也就是说,为了寻求他的庇护,这个胆小的主教会向他继续敞开一切。
……那种连父神也无法拒绝的主动信仰,几乎和这个味道差不多。
梅里塔斯立马分析了几万种场景,但谢酴只觉得这次他思考的时间稍微久了点。
他有点不安地抬起头,银发蒙蒙地坠在他眼睫上,他只能看见梅里塔斯那双和犹米亚一模一样的眼眸闪过无数数据流。
五秒后,他感觉有什么坚实温暖的东西揽紧了他的后腰。
眼前的白光更加浓烈了,他连梅里塔斯的眼睛都看不清了。
一种被彻底注视的感觉攥住了谢酴,在恐慌升起前,他听到了梅里塔斯的声音。
“我可以帮你【作弊】”
梅里塔斯有些无法形容自己想要的东西叫什么,他搜寻了下词库,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句子。
“只要你的身体和心灵都全部属于我。”
什么意思?
谢酴有点懵了。
他身上那种困惑的神经电流非常微弱,就像给梅里塔斯挠了个痒痒,让他浑身都颤了下。
“是……让我爱你吗?”
真奇怪,AI也会寻求人类的爱吗?
第48章 月光患者(48)
“爱情是同物种中基于种族延续和化学反应产生的情感关系, 我说的并不是那种东西。”
梅里塔斯就那样抱着谢酴,因为垂眼, 发丝从他的脸颊滑下来,令他毫无波动的双眼看起来也带了丝困惑。
他要求的绝对不是那种由化学物质,生.理反应控制的东西,但即便如梅里塔斯,也很难找出一个精炼的代替词。
但他当下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他无法拒绝谢酴。
他将谢酴抱得更紧了点,直到他脸上眼睫最细微的颤抖都没法逃过他的眼睛。
直到谢酴忍不住肌肉的酸疼,推开了梅里塔斯。
毕竟他这个姿势真的非常累,而且旁边悬崖的寒风也让他无法安心。
“那你答应帮我了吧。”
谢酴才不管梅里塔斯会怎么想,反正只是……他看了眼旁边的男人,及时收敛了思绪。
即便外表和犹米亚一模一样,但截然不同的神情让他们看起来就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父神的信徒不会撒谎, 但我帮你通关后,你不会有任何相关知识传承。”
梅里塔斯的话说到一半, 因为谢酴牵过来的手而停滞了瞬间。
“你为什么用手拉着我?”
梅里塔斯的话是在单纯询问。
当然, 不乏有疯狂的信徒在进入此处后对他顶礼膜拜,或者念念有词,但梅里塔斯还从来没遇到过像谢酴这样主动接触他的人。
他保存的人文资料很少,所以反应了会才找出一个可能的猜测。
“你是把我当做伴侣型AI了吗?”
他能看清楚谢酴的念头,自然也能发现他还是把自己当做那种低劣的人工智能。
谢酴还没说话, 梅里塔斯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
“看起来是。”
“我这样的行为很讨厌?”
非常讨厌。没有一个人喜欢被别人看穿自己的思想。
“但是那些信徒从来没这么说过。”
我和他们不一样啊。
谢酴翻了个白眼, 艰难控制自己的思绪移到别的什么事情上去:“犹米亚,就是月神大人的圣子, 他们死了就真的死了吗?”
梅里塔斯正走在悬崖上方,底下不时传来可怖的兽嚎,谢酴非常庆幸自己不用亲自去看看那些是什么野兽。
“他们是最虔诚优秀的信徒, 灵魂自然也当回归父神的怀抱,永享天国之乐。”
梅里塔斯说出口,突然愣了下。
他停留在此方世界不知多少千年,即便父神赋予他无上的自由和权柄,他也没有想过和外面的世界接触。
于是他忽然想到了自己所渴求的,正是和父神大人一样,只有人类独有的——
灵魂。
虔诚的灵魂归于父神,而这次他想要的,是谢酴对他虔诚的灵魂。
梅里塔斯望向面露思索的谢酴,他身上闪过非常多想法,全都是和“犹米亚”有关的。
为了让灵魂自愿归属,父神给予了祂的信徒们非常多慷慨恩赐。
所以,如果他也想博得谢酴的虔诚,也应当用恩惠换取信赖,将信赖催生成虔诚。
这是一个空前自由的灵魂,梅里塔斯从没见过这么自由漂亮的灵魂。
那个叫犹米亚的圣子喜欢,父神同样喜欢。
而他……也喜欢。
——
悬崖下面已经彻底安静下去了,谢酴坐在地上,白雾边缘透出了阳光微微的痕迹。
“犹米亚还能回来吗?”
他心情有些复杂,什么永享天国之乐,一听就像“死得透透”的同义词。
梅里塔斯站在他身侧,长及小腿的银发在微风中轻轻晃荡。
“死去的人不该重现人间,这是对生者权柄的亵渎。”
意思就是父神也不会答应咯?
谢酴沮丧下去,连之前打算好的——叫梅里塔斯帮他引走亚伦注意,他好趁机离开的想法,都变得像发霉蛋糕那样,毫无吸引力起来。
他伸手抓住梅里塔斯垂下来的银发,看发丝在手里化成暖暖的白光。
他未出口的疑问得到了梅里塔斯多此一举的确认。
“是的,这是父神也无法干涉的领域。”
谢酴勉强打起精神,怏怏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帮我把亚伦的注意力转移走吧。”
“我不想跟他呆一起。”
亚伦那副样子一看就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要不是因为好奇真理殿的秘密,谢酴才懒得应付他。
梅里塔斯却没立马说话,他拉住了谢酴的手腕。
凝实的触感让谢酴微微一惊,抬头看向梅里塔斯。
那个时候圣子大人坐在办事厅处理教务,他就把犹米亚腰上系的祈具解下来,再绑到桌腿上。
有时候抬起头,就会发现犹米亚不知什么时候正低头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既像纵容,又像冷漠。
于是自由的灵魂陷入踌躇,为他停驻。
即便谢酴想的全是那个叫犹米亚的圣子,也叫梅里塔斯感到了某种程度的满足。
神明得到的信仰原本就是混杂的,过于完美的感情根本不存在。
“你的灵魂,亦将归属于我。”
灵魂?
谢酴清醒过来,这种说法,难道不是恶魔才有的吗?
梅里塔斯并没有辩解,只是低下头,深深嗅闻了下谢酴的手腕。
他的眼神如此纯白,动作也像猎豹在嗅闻食物,并无任何旖旎欲.念。
“你对父神的信仰,就是献出自己的灵魂。但我想要的,是你身体里这个不属于此世的灵魂。”
毫无感情波动的话语,在说出灵魂二字时,也染上了一种幽暗的狂热。
谢酴不由得感到一种悚然,像是忽然发现自己落入了漆黑的手掌,一枚巨大的眼瞳不知何时窥视着他。
他定了定神,总算厘清了思路,唇角也忍不住扬起缕微笑。
说实话,这种情况对他反而更有利。
想要骗过别人,当然要先骗自己。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总要给我点什么东西吧,就像月神大人对祂的信众那样。”
谢酴手腕一转,贴着梅里塔斯的面颊,轻声说。
——
“就要一个烟火大会吧,听说很好看,但是我之前一直没时间去看。嗯,还要有香草味的冰淇淋推车。”
梅里塔斯就像一个许愿机,随着谢酴不断补充描述,原本的草原逐渐变成了精致漂亮的游乐园。
谢酴指了指身边,于是那里就冒出来一个画着诱人冰淇淋的推车。
“没有人啊。”
谢酴走到推车面前,有些苦恼地看了眼推车里的设备。
下一瞬,梅里塔斯出现在推车后面,面无表情地拿起了蛋筒接冰淇淋。
香甜冰凉的香味飘来,梅里塔斯把冰淇淋递给推车外的谢酴。
街上喇叭里放着欢快的流行歌曲,只是由于此地的空荡而显得有些怪异。
霓虹灯照在梅里塔斯的脸上,七彩斑斓的颜色和他身上的神袍很不搭。
谢酴笑了下,他说:“你身上的衣服应该换一下,在这里好奇怪。”
梅里塔斯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无所谓地说:“你想让我换什么都可以。”
他没有人类的情感,接触到的也都是狂热的崇拜,还从来没有和自己的信徒相处过。
他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种纺织类的布料是人类为了遮挡躯体设计出来的,他向来不是很关心。
但在此刻,梅里塔斯居然忍不住预测了一下谢酴会给他穿什么。
这就是教义里说的【好奇】吗?
诱使人类打开潘多拉之盒,从此背负原罪的好奇。
没等梅里塔斯运算完第三千套衣着打扮,他身上的神袍就变成了宽大黑T搭配金属骷髅粗链,脚上球鞋的感觉让梅里塔斯有点奇怪。
顺滑的冰淇淋液沾到了梅里塔斯洁白的手指上,他又递了一次。
“给你。”
谢酴接过来,帮他擦了一下手指上的冰淇淋。
“都化了。”
冰淇淋化得很快,谢酴手指也沾上了,他低头随意看了眼,然后放到嘴边吮了下。
细小的喉结滑动。
梅里塔斯的目光落在谢酴喉结上,也跟着滑动了下。
好小,好可爱的发声器官。
怪不得谢酴声音和少年差不多,是因为发育没有别的男性那么成熟吧。
梅里塔斯忽然生起了一种保护欲,想摸摸谢酴的头发。
他也这么做了。
假如谢酴发育得没有其他男性好的话,很容易在竞争里被比下去吧。
这样的他,必须寻求别人庇护才能活下去。
谢酴舔着冰淇淋,有点奇怪地看了眼梅里塔斯。
这张矜持漂亮的脸实在和身上那身狂野不羁的打扮有些不搭,谢酴没忍住笑了下。
再配上梅里塔斯那双镜子般干净的眼睛,谢酴都觉得自己在带坏人工智能了。
谢酴短暂地反省了一秒,抬手牵住了梅里塔斯的手。
“陪我一起逛下吧。”
他坏心地挠了挠梅里塔斯的掌心,果不其然,男人手臂肌肉抽了两下,疑惑地低头看他。
谢酴一笑:“这种事情应该是你先做啊。”
“牵手吗?”
梅里塔斯不知道还有这种事,虚心请教道。
“是的。”
谢酴吃完了冰淇淋,很浪费地把甜筒丢到了一边。
“好的,我记住了。”
看吧,果然很好骗。
谢酴也只是为了逗梅里塔斯,没过多久就嫌热,把梅里塔斯甩开了。
在他没有看到的角落,数据流把那个被丢掉的甜筒收了起来。
梅里塔斯看了眼,甜筒上面还有少年的齿痕,以及咬缺一角的蛋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
【保持原样】
他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
烟花如时在天空上绽开,也许是因为处在虚拟世界,这场烟花比谢酴在现实生活里看过的任何一场烟花大会都要绚烂漂亮。
整个天空,整个眼瞳,整幅心神,都无法不被吸引进去。
谢酴呆呆仰着头,看着天空中挤挤挨挨的绚烂烟火。
梅里塔斯握了握手,忽然觉得掌心有些空虚,于是牵住了少年的手。
少年没有管他,还在认真看烟花。
梅里塔斯就放肆地盯着谢酴看,这还是他第一次用眼睛这么久地看一个人。
整个空间都是他的触觉,不需要“眼睛”,他也能看到人类身上最细微的反应。
但好像实体化后,他的思绪也变得奇怪起来。
梅里塔斯听说过这种事,有些文明会给数字生命以躯体,最后这种数字生命就会出现人格化的现象。
原本无欲无求的文明因此陷入战争,最后毁于一旦。
所以这很危险。
梅里塔斯想,但他依旧维持着躯体形态。
如果他消散的话,就无法牵住谢酴的手了。
如果不牵谢酴的手,他就会生气,他也无法得到虔诚的灵魂了。
所以他的行为很合理。
“唉……真讨厌啊。”
烟火大会接近了尾声,天空中绚烂的花火暗淡下去,谢酴忽然叹道。
梅里塔斯没有反应,他不知道讨厌是什么感受,也不认为自己需要在这个时候说话。
果然,谢酴也没有理他的意思,自顾自说道:
“亚伦很讨厌,翡蕴很讨厌,真烦人。”
“为什么犹米亚就那么死了呢。”
最后这句话激起了梅里塔斯的反应,他能看到谢酴所有思绪,自然也能看到这位叫犹米亚的圣子对谢酴如何重要:
“犹米亚,对你很重要吗?”
这是一句废话,梅里塔斯想,他从来不说废话。
但他也不知道想问什么。
就好像一座高山在那,他无法看到任何东西,于是只能单纯地对此发出疑惑。
谢酴漫不经心地挑起手里的爆米花,一个个捏扁。
“我喜欢他啊。”
犹米亚也喜欢他吗?
谢酴不是很确定,只有在那场模糊的梦中,犹米亚承认了他的感情。
但那份记忆,和生病的昏沉混合在一起,连谢酴都忍不住怀疑是否只是一场幻想。
梅里塔斯看着谢酴的回忆,若有所思。
所以喜欢是亲吻,肢体触碰,做禁.忌之事吗?
“那讨厌是指?”
梅里塔斯追问道,他能感觉到谢酴在提起那两个名字时的厌烦,但他还是不太明白这个词的具体意思。
谢酴总算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偏头看了梅里塔斯。
望着这个一无所知的数字生命,他扬起了恶劣的笑。
“讨厌就是,恨不得他喝水就呛,吃饭就塞牙,平地摔跤,走路上被广告牌砸,越惨越好啊。”
可惜梅里塔斯一脸平静:“看起来你确实很讨厌他们。”
谢酴撇过眼:“是啊。”
他抬起眼,躺到了梅里塔斯的腿上。
世界颠倒,他看不清梅里塔斯的神情,只有那双眼眸一如既往的干净。
“你满足了我所有的要求,那要我怎么证明自己的虔诚呢?”
他抬起手,捉住了几缕扫在脸颊上的银发。
风声忽然大了起来,谢酴一时间没听清梅里塔斯的话,追问了一遍:
“什么?”
梅里塔斯垂眼看着他,重复道:“我也不知道,这需要你来向我证明。”
谢酴一下子从他腿上坐起来,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不知道?”
他皱起眉,怀疑梅里塔斯是在玩他。
但他上下打量了下这人,觉得他应该没这么复杂,不由得更匪夷所思了。
“那岂不是我说什么你就信?”
梅里塔斯平静地说:“不一样,你说了,我有自己的验证方法。”
“什么方法?”
梅里塔斯却不肯说了。
谢酴纠结地皱起眉,思索起来。
梅里塔斯把他的世界模拟得很逼真,他们坐在城堡顶层上,天空里烟花造成的浓烟像云雾一样缓缓飘去,海岸线上起伏的潮汐被初升的太阳照得微微泛金。
梅里塔斯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在那。他没有声音的时候很容易忽略他的存在,谢酴忍不住握紧了他的手来提醒自己。
他想了半天,实在没什么好的想法,抬起眼,刚想说放弃。
却刚好对上了梅里塔斯的唇。
那张和犹米亚一模一样的脸,无论何时都这么吸引他。
谢酴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他只要把梅里塔斯当成犹米亚不就行了?
他喜欢犹米亚,确凿无疑,连神明也无法挑剔这份感情的真实性。
谢酴抬手,覆住梅里塔斯的后颈,微微使力,让男人低下头来。
梅里塔斯像驯顺的白马,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橙红色的太阳从海平线上蹦出来,万丈热烫的光线投在两人身上,白色海鸥嘎嘎嘎地飞过去。
柔软的唇齿相依。
“我愿意为你献上灵魂。”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没法看清神色,梅里塔斯却陷入了一种被电到的微微战栗中,每一条数据序列都在狂乱流动。
“亲爱的梅里塔斯。”
作为数据生命,他本该闻不到任何香气,那些本质上都是由化学物质组成的气体。
但在此刻,梅里塔斯从相接的唇齿间闻到了一股摄人馥郁的香味,像浓郁的蔷薇,像雪白的玉兰。
他不清楚,他说不准。
他一条条对过去,却无法形容这种美妙的香味。
就如同他无法形容这美妙的触感。
他确信了。
他得到了谢酴虔诚的灵魂。
就像使劲追逐小鸟的男孩,终于等到了小鸟停驻在他的手心,梅里塔斯扶在谢酴腰上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数据失控的表现,他不该有这么不合格的表现。
但他实在高兴,又有些惶恐。
他无师自通地伸出舌尖,贪婪舔舐着关于谢酴每一丝的气味,直到谢酴承受不住,开始推拒他。
“我相信你。”
“我得到了应有的报酬。”
谢酴眼睛亮亮的,橙红色阳光跳在他发丝间,柔和得不至于灼伤肌肤。
这是此间主人对他的怜惜。
“我会帮你引开亚伦。”
谢酴笑了,他在梅里塔斯胶黏的目光中许下承诺。
“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梅里塔斯。”
“下次我们还一起看烟花,好吗?”
烟花,冰淇淋,爆米花,对梅里塔斯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他有父神定下的规则和边界,但在这些规则和边界之内……
他愿意给谢酴他拥有的一切。
“好。”
——
谢酴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眼沉重的石门。
这门他刚刚试了下能不能关回去,可惜不太行。
他还想把亚伦在里面多关几天,最好关到他变成老头子了再出来。
到时候他早就不知跑到哪去浪了,根本不用担心什么追兵问题。
谢酴不确定地想了下,只要避开这段时间的风头就可以了吧?这些人应该没有那么大动力追他这么久。
那都不是爱了,绝对是恼羞成怒的恨。
谢酴耸了下肩,大摇大摆地抛着钥匙出去了。
至于那位和犹米亚一模一样的梅里塔斯同学,谢酴还是有点遗憾。
这么好哄,又这么单纯的人已经不多见了。
假如不是亚伦,他还是很愿意时不时进去玩一下的。
——
基嵌城东区。
弗洛伦大街990号房子最近搬来了新租客,好像是个非常年轻的男生,大手笔地买了许多奢豪家具,流水一样地运进了房子里。
这条街上都是赚了些小钱在基嵌定居的商人,由于圣殿对商人的歧视,他们已经习惯了在一起抱团。
连骑士军都很少巡视这边。
对于这位新来的租客,邻居们迫不及待地发出了邀请帖,想看看这位新加入的成员。
不过有些可惜,这位租客似乎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重病,搬来此处修养的。言辞优美地拒绝了他们的邀请,还送上了贵重的礼物。
这么温和,又这么礼貌的一个年轻人,谁又舍得苛责他呢?
于是邻居们只会在做好吃的时候上门打扰,并叮嘱自己家的孩子不要去那边打扰这位吉拉曼恩先生。
吉拉曼恩·谢酴正坐在自己重金租下的舒服树景房里,看着早上发来的新闻报纸。
他咬了口肉桂苹果派,然后放在了旁边桌上。
这边住的普遍都是小有资产的商人,家庭和睦,不会觊觎他露出来的财富,大部分为人也比较和气。
是谢酴千挑万选的修养地方。
不过他们妻子做的甜品总是加太多糖,谢酴有些不太习惯。
一则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塞斯涅·裴洛公爵不肯登基?还是长老会对新皇帝心怀异议?》
谢酴漫不经心地想,现在的生活他还是很满意的。
裴洛忙着争权夺利,和追杀血月教会,没空找他。翡蕴忙着到处躲,也没空。
亚伦嘛,估计还没出来呢。
他美滋滋地喝了口伯爵奶茶,笑了起来。
至于以后要不要搬?谢酴打算再看看,毕竟基嵌城外的地方都不太适合生活,而这些人未必还有空找他。
他看了眼剩下的苹果派,端到了客厅花园的阳台上。
这些就给鸟吃吧,他实在吃不来。
拿着报纸,趿着拖鞋的谢酴慢慢走开了。
在他走后没多久,听到动静的一个小男孩从阳台下探出个头,警惕地望了眼室内。
见确实没人注意到后,他黑漆漆的手飞快抓住了那块苹果派,消失在森林中。
“雷纳森,你又去哪了!不好好训练,是想死在骑士军手下吗?”
小男孩紧紧抱着怀里的苹果派,生怕别人发现,即便穿着高大的混混踢了脚他,他也没有躲。
“算了吧,最近上头的大人心情很不好,还是不要闹事了。”
其他人拉走了那个大汉。
雷纳森蜷紧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消失在了曲折黑暗的巷子中。
第49章 月光患者(49)
谢酴回头看到消失的苹果派也没有在意, 还想着下回可以买些坚果来喂小鸟。
发现不对劲是从这周天开始的。
隔壁的绸缎商人太太又送来了奶油蛋糕和请柬。
“亲爱的,你一定要来参加这次宴会。搬来这里快三周了, 你居然还没有向大家正式介绍过自己,弄得许多太太都不好意思上门拜访。”
热心肠的绸缎太太捂住了脸:“我可是专门看您身体好些了才上门的,您不要让我丢脸呐。”
她对谢酴眨了下眼,神态羞赧。
不说这位吉拉曼恩先生无意中彰显出的财力,就说他这幅无可挑剔的外貌,仅仅是那天搬家时的惊鸿一瞥,便让附近太太们可了劲做甜品,好借机接近这位先生。
“热心肠”的太太可不是对谁都这么和颜悦色的。
谢酴确实不太好拒绝,这么久的时间,他也确实需要在街坊中露下面。
他接过了请柬,答应自己稍后换好衣服就会去赴约, 并收下了那篮香甜的小蛋糕。
他蘸了点奶油,被那股味道甜得直皱眉, 随意放到了客厅的桌上。
换上城里最时兴的服装, 谢酴颇有点不适应地甩了甩腰间上剔透琉璃的链子,又用粉底压了压唇色,这才放心出门。
他出门没过多久,雷纳森就再次偷偷摸到了这栋房子外面。
这边全是中产家庭,垃圾桶里甚至还丢着只沾了点灰的火鸡。
街区外时刻有警惕的保安在巡查, 如果不是因为这栋别墅后有片枫树林, 他也没法混进来。
他吮着手指,嗅了嗅鼻子, 闻到了旁边那栋房子里传来的火腿香味。
雷纳森吞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溜到了阳台旁,伸手一摸。
往常会放在那的甜品却不见了。
雷纳森愣了下, 却见别墅里没有一丝光亮。
他探出头,像鼹鼠一样四处张望。
客厅桌子上那篮非常诱人的奶油蛋糕引入眼帘,雷纳森目光忽然就胶住不动了。
——
谢酴是在舞会开始后离开的,那些太太们过于热情,差点把他挤下沙发。
甚至还不乏有富商对他发出邀请,谢酴没想到这里的人如此奔放,再淡定也忍不住破了功。
他推开门,对着玄关处的镜子仔细照了照,发现脸上用以遮掩的粉底并没有掉多少,这才松了口气。
即便对那些人的行踪再有把握,他仍旧不敢松懈。
他走进客厅,打开灯,愣了一下。
一串漆黑的脚印从阳台那延伸进来,最终停在了书桌上。奶油蛋糕消失了几个。
也许是知道自己会被此间主人发现,小贼留了几个圆溜溜的松塔在桌上。
谢酴:……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几次甜品篮子旁边也有这种黑乎乎的爪印。
原来不是小鸟,是人吗?
谢酴无语了一会,并没有被那几个松果贿赂到。他有点嫌弃地抓起来,丢进垃圾桶里,并且顺便把阳台上的护栏放了下来。
之前一直也有这个功能,不过谢酴很放心保安,从来没用过。
他看着阳台被严严实实的铁栏杆围住,这才放心地去睡觉。
第二天,见过他本人的太太们更加热情了。数不清的宴会邀请堆满了门口信箱,谢酴干脆直接装病不出。
这天因为没出门,自然也没了甜品。
谢酴半夜的时候听到阳台外传来落叶被踩碎的声音还没有怎么在意,直到隔壁绸缎太太传来尖叫:
“哦!这是哪里来的乞丐!”
谢酴懒洋洋地走到阳台上一看,隔壁后花园里的垃圾桶旁边,正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绸缎太太举着手电筒,光束直直打在小孩身上,让他那双瘦得脱眶的眼睛更加可怖。
果不其然,绸缎太太非常愤怒地拨打了保安的电话,让他们赶紧来把自己后花园里的“脏东西”撵走。
保安们没一会就赶来了,他们拿着警棍和各种可怕的武器,气势汹汹地赶来。
见到目标对象只是一个小孩,他们松了口气,同时用更加厌恶的语气喝问:
“起来!你是怎么到这里面来的?!滚出来!”
小孩颤颤地站起来,怀里还掉下了一只啃到半途的火鸡。
走之前,他朝谢酴这边看了眼。
谢酴皱了下眉,不太情愿地叫住了那群要离开的安保人员。
“把他带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他把桌上的食物用篮子装好,随意丢到了小孩的怀里。
“放他自己离开吧,以后不许到这来了。”
安保人员都有些犹豫,还用可惜的眼神看着掉在地上的食物。旁边的绸缎太太却在谢酴出来的第一时间就顾不上小孩了。
她连声说:“就按吉拉曼恩先生说的那么做。”
见谢酴冲她点头,她更是笑得捂住了嘴,追问:
“身体没事吧?等你好了我们再聚。”
谢酴摇摇头,他并不想跟外人多接触,今日他也没有在面容上做遮掩,因此只留了盏昏黄的小灯照路。
绸缎太太看不见他的面容,只听到他声音虚弱地道谢。
心里不免生了丝可惜。
这位吉拉曼恩面容再俊美,身体这么差,也实在失了些床上的韵味。
她想了会,突然忍不住笑了。
也许和这位吉拉曼恩先生在床上,比起被他压着,更适合压着他呢?
旁人都看不清谢酴的脸,不过雷纳森除外。
血月教会的人从小都生活在黑暗的巷子里,拥有一双利眼是生存的必要条件。
他不说话,别人都以为他是因为恐惧,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是因为——
这位吉拉曼恩先生,居然长了一张如此漂亮的脸。
他从小到处偷东西,被发现是家常便饭,弄清楚主人家脾气更是偷东西前的必要功课。
他知道自己不会被当场打死,因此并不如何在意。
雷纳森捡起地上的食物,又回头深深看了眼谢酴。
然后在保安们粗鲁的推搡下走了。
他连饭都吃不饱,当然不是因为被谢酴的美色迷惑,而是由于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曾经在队长手里,看过一张非常类似的画像。
都是微微勾唇,光看画像,就要把人魂都勾走的漂亮。
——
虽然谢酴尽量减少自己的出门次数,但他不可能完全不出门。
采购物资要是完全交给管家,那就失去了人生的一大享受。
一周后阿姨说家里的黄油快用完时,谢酴终于打算出趟门,亲自采购家中需要的食材。
城东区非常繁华,比当初那位骑士说得还要繁华。
谢酴从小区走出去,路边就传来了热闹的喧哗声。
“亚伦大人最新力作!开启孩子智慧的钥匙!不可错过!”
人来人往的街上,商贩在卖力推销着自己的商品,吟游诗人争相说着最惊心动魄的故事,杂技演员骑着火焰单轮车要钱。
扑面而来的热闹让谢酴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之前在犹米亚身边,虽然安逸,却总归少了点意思。
他推开一家挂着猫头鹰铃铛的百货杂铺,里面慈和的老太太正看着电视,听见门铃响动,头抬也不抬。
谢酴走到货架前,挑选起了上面琳琅满目的黄油,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电视机里传来的声音。
“这位最近贵族大臣们最为重视的神秘公爵究竟在做什么呢?为何迟迟不肯登基?没有辜负观众朋友们的热情,本台记者最终有幸得到了这个采访权。”
在一通悬念渲染后,一道谢酴非常熟悉的苍老声音响起。
“身为大人的管家,我并不能肯定他的想法,但塞斯涅家族登基时必有皇后作为见证,这是象征热烈忠贞的蔷薇花家徽决定的。身为家仆,我从来不会质疑主人的决定。”
谢酴丝毫不受影响,只当自己没听见。
自从他从树林中走出去,救了裴洛一命,他就再也不欠这人什么了。
他挑选好大概的用品,抱了满满一袋子的东西出去。
东西太多了,甚至挡住了他的视线。谢酴没看到门外还有人,推门而出时撞到了一个男人。
来者握紧了谢酴的手臂,免得他摔跤。
谢酴下意识去扶自己怀里的东西,免得散落在地上。
他刚握紧袋口,男人的手就覆了上来。
一道熟悉的,令谢酴如坠冰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亲爱的大人,您怎么这么狠心,居然把我丢下了这么多天?”
谢酴没敢抬头,来人却不管这么多,狠狠箍住了他的腰身,勒得他表情扭曲了下。
裴洛身上永远有股廉价洗衣剂过于浓烈醒神的香味,他柔韧宽厚的胸肌顶着谢酴冰凉的耳廓,微微震动。
“怎么不抬头?”
翡蕴咬牙切齿地在他耳畔呢喃,带着股让人毛发悚然的爱意。
“我可是、想您想得都快死了。”
他与谢酴身躯相贴的地方滚烫坚硬。
“我一开始很生气您的不告而别,不停地想要怎么惩罚您,但我在梦里已经对您做过很过分的事情了,所以我现在反而没那么生气了。”
翡蕴声音里带了丝气喘。
他贴着谢酴的耳朵厮摩,轻声道:“那些梦,实在太多了,让我难以分辨现实和梦境。”
“直到得知您的消息,抱着您,我还是在怀疑,您也许只是我又一次的幻想。”
谢酴挣得脸都红了,终于在他要把自己带离此地时出声大喊:
“你不能带我回去!你带我回去就是要害死我。”
他正想把血月教会里那个诡异的小男孩说出来,就察觉翡蕴笑了声:
“害死您?那我们刚好可以一起死了。”
谢酴没忍住,甩开了手上的物品,反手狠狠打了翡蕴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同时和天空中的烟花炸开。
谢酴皱起眉,骂道:“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宝贝们!!感谢feeling的灌溉喵!捏捏月光同学和小猫同学的爪子,本章留言的小宝贝们都有元旦小红包!么么~
第50章 月光患者(50)
围在一旁的下属们纷纷都惊了, 要么扭开头吹口哨,要么假装被杂技演员吸引了视线, 总之就是不敢看中间的两人。
这附近可都是人,要是老大动作太大,把骑士军招来可就不好了。
他们还是装没看见吧,至少老大面子没丢完。
谢酴打完,也有点后悔了。
他余光扫到周围那圈突然低下头的人,还有随之安静下来的气氛,才发现自己早已被血月教会的人围住了。
街上没人注意到这几人就是最近骑士军们追剿的异教徒,有几个人还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边。
谢酴后退两步,脚边的黄油罐子滚了圈。
他看着沉默歪过头的翡蕴,咽了下唾液,强撑着说:“我说了, 你要是把我带回去就是害死我。”
“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跑出来的吧?那个人说要是再看到我就要杀了我,你要是想我死就直说。”
谢酴微微侧过脸, 捂住面孔, 肩膀还似模似样地颤了两下:
“我真后悔救你。”
五颜六色的琉璃灯光照在他露出来的一线洁白侧颈上,手指纤细如抽芽花枝,配上白鸟翅膀那你样隆突纤细的肩踵,实在叫人看了,就生出股柔软的怜惜来。
翡蕴喉头一动, 拉住了那纤细的手腕。
“是我太冲动了, 小酴。”
那个亲昵的称呼在唇齿间滚动了无数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流泻了出来。
谢酴微弱的挣扎力度在翡蕴眼里就跟玩闹差不多,他伏低身体,呼吸喷吐在谢酴的手腕上, 热情发誓:
“我会保护好你的,具体怀疑对象我也已经清楚了。小酴,你必须跟我回去,你在外面并不安全。”
“裴洛一直不登基就是为了找出你,这座城市基本上都要被他搜遍了。塞斯涅家族从来没有男妃的历史,假如他真的找到你,不管他说得有多好听,最多只能给你封任官职,还会让你白白承受贵族们的非议。然后他会转头一个个往后宫里塞各个家族献上来的美人,你在历史上也只会留下暧昧的骂名。”
“我绝不容许他让你陷入这样的境地。”
“假如你要名利,我愿意把首领让给你,让吟游诗人们传唱你推翻圣殿的功绩。你若要金钱,我所有的家身都由你保管。你不愿意让我亲近,那你像刚刚那样打我就行了。”
“小酴,我曾对你许诺的忠诚财富和名誉永远不会改变。”
“给我一个机会保护你,好吗?”
翡蕴抬起了那双漂亮的翡翠眼瞳,璀璨的灯光下那双眼睛简直像发光的祖母绿,具有巫师般摄人的魔力。
他轻轻浅吻着谢酴的手背,在细腻肌理间嗅到了心上人甘甜美妙的气息。
他硬得要爆炸,简直像一条求.欢的狗那样急切下贱。
他喘着气,忍不住咬住了谢酴漂亮光泽的指尖,含在犬牙上爱怜磨蹭。
谢酴被他吸得浑身发毛,翡蕴身上的热量源源不断涌到他周身,那种热量仿佛具有感染力,带得谢酴面颊也微微发红,燥热起来。
他垂下眼,确认似地,抬起脚踩住了翡蕴的膝盖。
翡蕴难耐地挺动了下腰身,小皮鞋边上繁琐粗糙的花纹还带着淡淡的羊油香味,简直像最好的催.情剂。
他没动,任由谢酴从他手心里抽出右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翡蕴顺着谢酴的力道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跃跃欲试地捕猎。
“是吗?”
谢酴严苛而漫不经心地确认道。
他踩在翡蕴膝盖上的脚往下滑,轻轻勾了下他腿间内侧的皮肤,那里黑色的布料已经有些濡湿了。
小皮鞋表面光洁明亮,这种毫无力道的摩擦却让翡蕴整个腹直肌都抽搐了一下,才强行忍住起身的冲动。
“你保证不会强迫我?”
失去谢酴的这几天已经让翡蕴痛苦得快要发狂了,比起这种看不到人的滋味,他宁愿忍受体内这股左突右窜的火焰。
他毫不犹豫地给出自己的承诺,生怕这只矜持漂亮的小鸟飞走了:
“当然,我保证。”
谢酴拿够了乔,这才勉强答应,好像他真的还有别的选择似的。
“那行吧,你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和我回趟家。我要收拾东西。”
他移开踩在翡蕴膝盖上的脚,轻佻地指了下地上散落的黄油和面包。
但在他即将离开时,粗糙宽大的手一把攥住了谢酴的脚腕,手心传来的那种热度叫谢酴忍不住皱起眉。
“你要反悔?”
“前脚才答应,一秒不到就忍不住了?”
刻薄的话并没有让翡蕴松开他的手,相反,他直勾勾盯着谢酴,都让他有些不自在了。
谢酴咬了下牙,强装镇定:
“那随便你,你现在把我打晕了带回去也可以,但我从此不会再正眼看你……”
他话还没说完,翡蕴就压着声音,像忍耐着什么痛苦,沙哑而卑微地请求道:
“可以,再踩一下吗?”
他攥着谢酴的脚腕,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膝盖,那种直白的眼神,立马就让谢酴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
他涨红了脸,只觉得一股热意从脚升到头顶。
不是害羞,是被气的。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谢酴单脚有点站不稳,他松开了翡蕴蓬松粗糙的亚麻短发,正想找词骂他,不意翡蕴又挺了下腰。
“求您了。”
旁边那群旁观的人视线变得分外清晰而有重量起来,假如他可以选择晕倒,谢酴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个尴尬的世界。
他垂下脸,低声,而咬牙切齿地:
“可以不在外面说这些吗?回去,行不行?”
——
片刻前精心挑选的黄油被切开了,和谢酴预想的一样的馥郁香味在空中散发开。
谢酴却毫无胃口,躺在了柔软舒适的沙发上,换了一双严实的牛皮长筒靴。
精致的绳结一直从脚面绑到膝盖,那种沉甸甸的触感总算取代了脚心之前那种异样的触感。
他翘着脚,怏怏地倒在沙发上,问翡蕴:
“这就是你的保证力度吗?你简直像一只不知羞耻的野兽!”
翡蕴端着两杯果汁从厨房里出来,不过一会而已,他就已经变得比谢酴还像房子主人了。
“小酴,我很抱歉对你的失礼。但是我从小在贫民窟长大,那里的人十岁就开始干这种事了,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确实不知廉耻。”
“我会尽量控制的,刚刚……我只是太想你了。”
“是啊,太想我了,真是谢谢你,我希望你接下来不用那么想我。”
谢酴讥讽地回答,美好的独居生活被迫中断让他心情非常差。
翡蕴任劳任怨地帮他把果盘里的葡萄剥好皮,递到他嘴边,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当然很想谢酴。
头脑和身体,都很思念他。
他是一个身体很好的年轻人,甚至有点太好了。青春期的时候他就为自己特别容易产生的躁动而烦恼,这种烦恼在拥有一个特定对象后变得更加严重起来。
没有特定对象前,他只需要随便处理就可以敷衍过去。
但现在,拥有了特定对象,那他简直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那种变着花样,不断深入的梦境让他非常苦恼。
有时候他聆听父神教义,听到节制欲.望时会忍不住忏悔,甚至能够理解历史上那些将罪过推到女人头上的懦弱者。
假如可以,他可以抱着谢酴在床上耽误一整天不起床,不做任何事。
但是很显然,他矜持漂亮的荆棘鸟承受不了这种粗.暴狂野的欲.望。
他的黑色珍珠,只适合被人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
这既叫翡蕴怜惜,又叫他难受得上火。
简直像一头狮子围着心爱的猎物走来走去,不知该从哪里下口才好。
他注视着谢酴微启唇齿,咬了口他手上的葡萄果肉,黏腻甜蜜的汁水顺着他的掌心流到手腕上。
而谢酴吃了口就不愿意再吃了。
翡蕴不以为意地将剩下的大半个葡萄丢进嘴里,掏出手帕擦拭着手腕上的汁液,一边说:
“是长老会那边的人,他们是血月教会最极端的信徒,我一直在尽量让他们无法接触你。看起来他们还是突破了我的防护。”
“你可以继续放心住在这里,就像从前那样,我会派人保护你的。”
翡蕴凑到谢酴身边,帮他理了理后脑上上杂乱的发丝。
粗而变形的指节插.入谢酴顺滑的发丝间,翡蕴垂眼,神色温柔:
“裴洛最近非常急着要找到你,如非必要,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出门,有什么需要的交代给他们去办就行了。”
“他已经要承受不住议会的压力了。”
谢酴不耐烦地听着,拍开了翡蕴的手:“我知道了。”
他叹口气,眉眼失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走走。”
翡蕴也无法保证确切的时间,他拿出了怀中的红色玫瑰,花瓣上的露水滴下来,打湿了地毯。
他放在谢酴掌心,被剃掉的花刺让这朵花不会伤害到他的珍宝。
“很快了。”
他保证道。
——
正如翡蕴所言,一直不肯登基的裴洛引起了议会那些贵族们的疑虑。
他们开始给他施压,质疑他继承的正当性。
裴洛已经不穿那身盔甲了,因为他无需再避讳什么。
那身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在华丽的布料下一览无余,叫无数贵族认为把女儿送到他后宫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惜让人颇有疑虑的是,裴洛迟迟没有摘下过脸上那副狰狞的面具。
裴洛随手扔掉又一封催促试探的信件,头也不抬地问匆匆走进来的弗斯管家。
“有他的消息了?”
而这次,他最信重的管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有了。在城东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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