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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巧克力是样好东西(抓虫) 巧克力是样……


    虽说不太可能会认错,但是


    秉持严肃严谨的学术作风,赵闻枭还是先挖一棵,将地下的根茎刨上来。


    沾着淡黄泥土的植物块茎,又像土豆又像姜,是菊芋没错了。


    这东西除了有食用价值和药用价值,还有观赏价值,主要是其含钙量远超普通蔬菜水果,像她这种经常在户外到处撞的,不管是吃还是捣烂敷,都对止渴、跌打损伤和接骨有很好的促进作用。


    可以说,这玩意儿发展成保健品不是没有道理的。


    关键在于,这东西不仅人爱吃,很多嘴挑的畜生也爱吃。


    它的叶子甚至还能泡茶。


    确定之后,她赶紧到秦国摇人,让蒙恬等人扛着熟悉的耒耜和布袋,开始挖菊芋。


    嬴政额角一蹦:“这东西有何用处,在我大秦能种否?”


    别像那什么鸡蛋果树和可可,无法在他大秦落地生根。


    “放心好了,菊芋肯定可以在秦国生长,它能够在华夏大地大部分地方生长。”赵闻枭说,“只不过这东西不适合专门种在田地里,免得占主粮的位置。”


    但要是栽种在院子里,又可以观赏,又可以当药用,还能在粮食不足的时候挖出来吃吃,多好呀!


    嬴政:“……”


    院里继桑麻之后,还有番薯,如今又添这什么菊芋,还真是够热闹的。


    他拿走小半袋,说带回去给王贲将军,让太医令带着一干医者好好研究,看看是不是真有这样的用途。


    赵闻枭摆摆手,让他赶紧走,不要耽搁他们挖。


    等挖完,第二日再寻他来带人回秦。


    受限于系统的承载,落地之后,她也没办法回到美洲赶路,只能留在大秦等第二日到来。


    而且为了防止两人卡零点,系统还有限制时间段。


    没办法,赵闻枭也只好留下,瞅瞅磨坊发展成什么样子,她的巧克力又做成什么样子。


    磨坊落成后,相里默和一众墨家弟子归去少府,并不在百鸟里居住,平日多只剩下相里娇一人在,跟蒙恬他们一道拉练。


    磨坊也交由百鸟里的里典①来看护。


    赵闻枭好奇问里典:“现在来磨面粉的人多吗?”


    她思索一下这东西耗费的成本,与推广过程的艰难如何协调。


    里典敲了敲鞋帮子上的泥土:“嗨哟,这富贵的人不缺人使,穷困的人不想换取,哪能多人来磨。”


    嘶


    难怪那些加工食物只在他们食案上见,就没再听到别的风声,原来是压根儿没推广开。


    不过也对,这年头虽然不讲究什么工资和岗位,本来就人手不足,磨坊的出世不至于引发什么、撼动什么。但也因为这年头的人没有什么工资之类的,特别是在秦国,大部分黔首都是靠务农为生,自然会对粮食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


    磨坊这种明确会损耗粮食的东西,他们迟疑也很正常。


    赵闻枭又问:“免费也没有人磨吗?”


    “有。”里典重新穿上鞋子,“我们家就磨了一百斤,那粉的确磨得又快又好,省掉许多事。但我们得留着粮食,哪敢全部都磨!”


    要是碰上灾荒,岂不是要糟糕。


    就算是豆子,都不敢磨太多,就怕不够吃。


    除非


    老天爷什么开开眼,能够让他们粮仓丰满,不怕灾害,那就无所谓拿去磨成粉。


    大部分黔首,还是得老老实实用硙偶尔磨两顿,改善一二就足够了。


    “那磨坊如今都是王在用,听说是给外出打仗的将领吃更好了。”


    赵闻枭:“??”


    这似乎不失为一个鼓舞手下奋进的好办法。


    难怪秦文正那厮那么有把握,说磨坊可以造,原来这一开始吃的就不是老百姓这份米粮,而是军粮。


    学到了,记下来。


    她速记完,就不再耽搁里典,背着手去找替她做巧克力的漂母。


    巧克力原料不多,与牛乳混合做成的牛奶巧克力,以及少量牛乳混合做成的黑巧定型之后,量也不大。


    没有冰箱,东西放凉之后,漂母便盖好吊在井里镇着。


    等赵闻枭前来,她才拉上来割成一块块,放进纸里包好再搁进小木箱里头。


    折纸时,她明显看到漂母一脸心疼,好像那纸是金子一般。


    不过秦王选贵纸,没有降低成本,对寻常老百姓来说,也的确媲美金子了。


    她带着这箱贵重的东西,溜去找与荀子论道的嬴政。


    许久不见她,荀子还挺惊喜,一脸慈祥看她:“多时不见,小友可还好?”


    “多谢荀卿关心,我好得很。”她行礼入内跽坐,接过浮丘伯端来的热汤,道谢一声,又看向荀子,“可是我打扰你们讲学了?”


    嬴政转眸看她。


    此人还真是有千张面孔,一人面前一个样。


    荀子呵呵一乐:“并不打扰,我们所论虽是帝王之道,可也是万民之道,帝王需要教化,万民亦然。”


    赵闻枭将箱子放下,揖礼:“那就谢过荀卿了。”


    她也来学习学习这治国为君之道。


    荀卿垂眸看向她手中木箱:“这……又是何物?”


    “巧克力。”赵闻枭打开箱子,给他们每人分了一块牛奶巧克力,轮到嬴政,偏放了块黑巧。


    嬴政:“……”


    别以为他没看见她的小动作。


    他冷嗤一声,与浮丘伯换来一半,尝尝这两种东西到底有什么不同。


    荀况捏着自己比旁人要小块的巧克力,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区别来。


    赵闻枭解释:“巧克力得适量吃,才有益健康。这东西本质上和红糖很像,荀卿得少吃,不能贪嘴。”


    她这话,说得荀子都乐了。


    从来只有他教小辈,倒是难得有小辈会对他说这些话。


    偏偏,这话里透着的关切,又令人难以完全抗拒。


    “好,那就听小友的。”荀况将巧克力放在嘴边,轻轻咬上一口。


    初始,还觉得巧克力有些硬,可含着之后,先有一股微微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沾染唇齿。紧接着,浓郁的香味便突破苦涩,占据口腔,硬邦邦的巧克力也软下来,变得细腻顺滑。


    融化的巧克力香气散开,与牛奶混合的甜味便也随之弥漫。


    张苍和耿寿昌都觉得这东西不错,委实好吃,可除了好吃之外,他们暂时也品味不出别的东西。


    赵闻枭只对他们说:“你们晚些时候就知道了。”


    一众人不明所以,犹其是啃掉一口黑巧,觉得嘴巴苦得甚至有些提神的嬴政,犹其不解。


    为了不让某个人看热闹的心思得逞,他若无其事吞下,再来一口牛奶巧克力中和苦涩。


    荀况觉得嘴巴有些黏,喝上一口茶才道:“国者,天下之大器也,重任也……”②


    他大概在说,如果要王天下,就必须要明白这天下的本质就是一件大大的工具,得放在合适的地方,用正确的治国手段去掌控它。


    这些手段包括但是并不限于:用道义和信用立国,要立礼法,谨慎选择每个职位的能人,获取民心。


    他还说了何为霸道、王道与亡国之道。


    赵闻枭昔年听选修课,对《王霸篇》毫无所感,现在听荀况一说,倒是有些新感悟,低头奋笔疾书。


    火凰凑过来看了一眼,也不太懂她的速记,便问了句:“宿主,你这都写的什么呀?”


    “忽悠人才的话术啊!我大受启发,明白了儒生内心欲望覆盖的那层东西是什么了。”赵闻枭在心里雀跃道,“这拿去劝说那些心中有理想的君子,一说一个准。”


    自然了,她记的并不是荀子的学说,而是自己诡异角度思考的产物,完全与之无关。


    火凰:“……”


    他觉得人家荀子知道此事,应该、大概、可能不会对她那么客气了。


    赵闻枭听课听得如痴如醉,表面功夫也应付得十分到位,跟系统所知道的心声完全不同。


    统甚至有些恶趣味地想,要是宿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绑定了心声系统,那岂不是……


    想象一下那鸡飞狗跳的修罗场名场面,它愣是自己把自己逗乐了,险些一头栽倒。


    赵闻枭看着它一鼓一鼓的胸膛,发动机一样抖个不停的脑袋,亲切送上关怀问候:“你是不是程序紊乱,导致脑子烧坏了?”


    怎么瞧着不太正常的样子。


    火凰的笑意一敛,没那么乐呵了。


    宿主还真是一如既往会说话。


    几人听学到天黑,连哺时都差点儿错过了,还是荀卿不太能挨饿,弟子们都记着,不敢怠慢,才恍然想起该吃点儿东西了。


    荀况有些奇怪地摸着肚子:“老夫今日……好似并不觉得饿?”


    素日讲学,总是不到哺时就会觉得腹中饥饿。


    今日居然不饿,倒是怪哉。


    嬴政一下就想起那黑黢黢的玩意儿,转头看向赵闻枭,毫无疑问的语气道:“是巧克力。”


    赵闻枭拍了拍自己的木箱子:“正解。”


    浮丘伯有些吃惊:“就那不到巴掌大的巧克力?”


    本来打算将研究给赵闻枭看看的耿寿昌和张苍,注意力也转移到这件事情上,盯着她的脸,满是好奇。


    “没错。”赵闻枭掏出一块巧克力,在嬴政眼前晃了晃,“就是那块巧克力。这可是跟红糖一样珍贵的物资,考不考虑买一点儿?”


    嬴政:“……”


    在这等他呢——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里典:秦因避政哥的“zheng”,改里正为里典,这是从春秋战国就有的基层官职,还被称为“里君”、“里尹”,里长那是明朝才改的,不是明朝也不是政哥执政的地方和那段时间,基本都叫里正。


    ②出自《荀子》的“王霸篇”。


    菊芋和西洋参都在更北一些的其他地方,不在大半岛上,这里私设了一下。不过大家猜的向日葵在南美,被我跟其他南美作物一起私设到安第斯山北部。包括原产巴西的落花生、橡胶、木薯等作物也是,到时候大家想知道原产地的话,可以给大家捋一捋。


    ps:说个题外话,我今天作死弄了个红糖的巧克力,唔……那味道,咬下去“喀嘣”脆,焦香焦香的(捂脸),锅泡到现在还没洗干净……(瘫)


    第42章 兄妹俩讨价还价 兄妹俩讨价还价……


    嬴政不欲在荀卿等人跟前谈这些。


    “行吧。”赵闻枭给荀卿留下一小包巧克力,便将木盒盖好,抱在怀里,准备告辞。


    弟子浮丘伯和张苍看着那小包东西,头更疼了。


    嘶


    这下得还两份礼了。


    不过相比还礼,还是研究算术的事情更重要。


    在赵闻枭离开之前,张苍喊住她:“教官请留步,苍有事请教。”


    “哦?”赵闻枭重新落座,“什么事?是星象还是数学?”


    耿寿昌也在旁边,捞来纸笔,一副准备记事的样子,脑子随动作晃出一个念头:他好像很久没约对方观星了,不知什么时候再有机会。


    他在观星一道上,还有很多事情想要请教对方。


    张苍便将他和耿寿昌研究的小数表示法,递给赵闻枭看,忐忑等着她回复。


    赵闻枭大概明白纸上的意思,大字应该是整数,小字应该是表示小数,数字则用“一二三”。


    如:大字“二二三八”,小字“五”,就是2238.5的意思。


    旁边也有用先秦的习惯写下读法,让人清晰明白其中的意思,


    就是像“廿(niàn,二十)”、“卅(sà,三十)”、“卌(xì,四十)”这类整数结尾的数字,他们全写成“二卅(230)”、“六五八六卌(65860)”,看得她一愣一愣的,要不是旁边还有个“二百卅”的标注,她还得反应一阵子。


    唔,这种符号表达,瞧着不太利于她想倡议使用的算式,但这件事情还得稍后。


    问题么,总得一个个解决。


    她先把小数和小数点的事儿顺明白再说。


    其实按照大字小字表达整数和小数,一眼看上去,也能明白,只是无法精准表达,很容易就会出错。


    但想到数字发展了几千年才完善,他们这几个月就灵光一闪,生出概念,又苦思出更简便的表达方法,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大字和小字之间的空白,是为了分割完整的数和不完整的数吧。”她手指指向两个小数之间的空白,“那这又表示什么?”


    她扫过旁边的记录,发现这年代那些天文学上的度量单位她压根儿认不全,遂放弃。


    张苍:“没有。”


    赵闻枭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零的意思?”


    在零诞生之前,还有个占位符的概念,占位符概念诞生之前,代替零的办法就是空格。


    《旧唐书》和《宋史》的历法篇章,就是用“空”来表示数据的“零”。


    身在先秦的张苍自然不知道“零”是什么,他只道:“此乃‘无’之意。”


    赵闻枭挠脑袋,提出疑问:“那如果我凑不出一个大数,全是这种不完整的小数,前面需要空两个位置,谁能知道呢?”


    譬如0.015,他要怎么表示,前面两个空格,谁知道是空了而不是本来就不存在呢?就算知道存在,怎么判断一个空格还是两个?


    文字表示尚且能阐述,那他使用符号表示数字之后,只有一到九,怎么能充分阐述呢?


    “还有,这大数小数总不能规定尺寸吧?”赵闻枭说,“单独看时,谁知你是完整的数还是不完整的数?”


    张苍和耿寿昌陷入沉思。


    好像自古以来,都只有一到九,从来没有人说过,没有的东西居然还要存在。


    耿寿昌思索:“所以,我们若是能有什么将大数和小数区分,再找个诸如一到九的字来表示没有,是不是就能避免这些麻烦?”


    赵闻枭一拍长案:“善也。”


    嚯,好家伙,她也会说这么古的话了。


    得到启发的两人,又重新陷入废寝忘食思索的状态,赵闻枭不想打扰他们,向荀卿告辞离开。


    火凰不理解:“宿主,为什么不直接把阿拉伯数字和小数点、零的概念直接告诉他们?”


    那不是可以省掉很多麻烦吗?


    赵闻枭抱着木箱子,往他们住的居所走去:“麻烦是能省掉很多,但是有两个问题。一是直接跳过解题过程得出来答案的东西,难以传承,还会伤害一个人的创造力;二是创作思考的过程,也是诞生无尽可能的过程,谁说他们能得出的东西,就比直接告诉他们的差?”


    那就有点儿小看老祖宗了。


    火凰不懂:“为什么直接得出答案不好?能有更多知识技能,不就能站在巨人肩膀上看世界吗?”


    “是吗?”赵闻枭一箭扎心,“你储存的知识技能比我多吧,比耿君子他们多吧?请问你创造过什么?”


    火凰:“……”


    它压根儿不会创造,只会运行。


    赵闻枭继续发功扎统:“如果让你抱着李白创作的所有诗穿越到唐朝,提前出名,人家李白就会江郎才尽,无法掩盖你的锋芒吗?”


    不,他只会压过本该属于自己的诗,创造出另外更豪放不羁、自由奔放到惊世的诗。


    结果你不让人家搞创作,直接把成品丢给他,跟他说,“你听我的,就按照这个来,肯定没错”?


    这跟家长交钱给老师辅导作业,老师却为了省事儿直接给他答案抄有什么区别?


    她如此光明伟岸的人,怎么会收了人家的礼,还干这种缺德事情呢!


    赵闻枭给了系统谴责的一眼。


    火凰:“……”


    一人一统脑内对话,嬴政和玄龙都听不到。


    赵闻枭迈进内堂,大剌剌坐下,拍了拍木箱子,将手枕在上面,看向嬴政:“秦文正,你想要多少?”


    嬴政看向内堂角落那一袋可可豆:“不能都要吗?”


    “趁早死心,那是种子,我要播撒出一片可可森林,不是用来给你吃的。”


    她也就是自己对这玩意儿没什么执念,偶尔吃吃,想着应该吃不完,才优先卖给他,巩固一下合作关系。


    加上现在还没空跑其他地方去,忽悠不了什么人,只能便宜他了。


    赵闻枭催促:“一口价,一板一金,买就给你三分之一,不买就算。”


    她拿去贿赂人心。


    嬴政嘴角抽抽:“你分的板只有你的掌心大小,厚不过你的一根手指头,是不是太昂贵了些?”


    这可比红糖价高。


    赵闻枭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生意的心脏,指不定转手分四六八块,一块一金卖给那些贵族呢。要就记账,按手指印,一手落款一手交货。不要,就赶紧带蒙恬他们回牛贺州,别耽搁我们拉练。”


    十月之前,她得折返原地,蒙恬他们也要出师,彻底检验一下成果。


    种完菊芋回来的蒙恬等人:“……”


    假期又要结束了呢,真是令人兴奋雀跃啊。


    嬴政:“一金四块。”


    赵闻枭:“一金一块。”


    嬴政:“一金三块。”


    赵闻枭抱起箱子,起身:“江湖悠悠岁月长,这位君子,咱有缘再见。”


    嬴政身高手长,轻易伸手握住她手肘,挡住她去路。


    赵闻枭扬眉。


    嬴政深吸一口气,掀起眼皮子看她:“一金两块,无法再多给了。”


    他还不至于分八块卖给秦国贵族。


    若是卖给其余六国贵族,又要编一堆奇效,又要折损车马费,分八块都不算大赚。


    赵闻枭盯着他狭长的眼眸看上一阵,闲适不羁的容色瞬间转为亲切笑颜:“行咧,这边建议亲亲要牛奶巧克力,更容易被世人接受哦。而且巧克力高温易融化,不建议夏日运输哈。”


    黑巧效用更明显,但不是谁都那么容易接受的。


    嬴政:“……”


    好一副奸商嘴脸。


    坑完,啊不,跟嬴政谈完生意,双方交接过后,限制的时间也跨入倒计时。


    赵闻枭和嬴政重新把人带过去美洲,重启拉练的日子。


    蒙恬等人往身上绑负重沙袋,李信和相里娇也绑,但是比其他人要轻很多。


    王离羡慕,李信不服。


    赵闻枭乜他一眼:“小明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军营里面耍木刀呢,你能选来拉练,有什么好不服的?”


    对方天赋不错,性格也适合当武将,她并不想为了让对方成为世人眼中的“稳重”模样,就打压他的脾性。


    李信之长,本就在他的不服输与勇武之上,过于沉稳的人,打不了突击战。


    秦国稳重的将领挺多,未来也不缺他李小信一个。


    但对方这种性格,确实需要一定的磨练。


    乍然听到这句明贬暗褒,与往日完全不同的话,李信愣了一下,怀疑教官是不是中邪了,怎么突然开始说那么好听的话。


    少年的眼睛实在不会说谎,赵闻枭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嘴角抽了抽:“赶紧,我数二十声,再不出发就引野兽群追你们了。一、二……”


    一众人不紧不慢检查的动作,瞬间如闪电飞速,连系统摄像头拍出来都无法定格,全是残影。


    火凰:“……”


    魔鬼教官具象化了。


    数到十八,一群人已经像离线的弓箭,“唰”一下就飞了出去,手中探路的棍子还不忘往草深处扫过,清掉障碍,驱走蛇虫,探探有没有坑洞什么的存在。


    第一次碰到如此古怪生物的大半岛动物们,被吓得往树上乱蹿,从叶子中间探出脑袋,有些好奇地看着新鲜的两脚兽。


    赵闻枭背起竹筐跟上,慢悠悠提醒他们注意两边的植株,顺道讲解一些陌生植株的特性与作用,告诉他们在这种地形中,要如何快速找到水源等等。


    相里娇第一次参与美洲这边的拉练,十分新奇,听得格外认真,只是一开始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很快,她就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原来,在牛贺州也没想象中那么惊险,只是到处都是荒山,多虫蛇,须得时刻注意而已。”


    蒙恬善意提醒:“我知道你乐观,但你先别这么乐观。”


    教官跟那么紧的情况,一般都是比较危险的地儿,他们能单独应付的场面,教官眼尾都懒得施舍给他们。


    曾经从树上掉下来的王离也提醒她:“安之所言有理,你先别太乐观,这边取水烧水、点柴引火和寻找避风避雨的地方都十分困难,你白日耗费精力解决蚊虫,晚上就容易疲惫,一定要注意寻找充足的药植……”


    李信木棍扫过旁边草木:“是啊,你可别像某人一样,困糊涂了,在解决敌人与躲避敌人之间,选择解决自己。”


    王离:“……”


    这件事情,他们还要笑他多久!


    真是够够的。


    蒙毅和章邯都轻咳一声,掩盖笑意。


    王离磨牙,忽而一笑:“呵,乔乔可别逞强,累了就说,不要像某些人一样,磨得腿血肉模糊还要强忍,最后只能螃蟹走路半个月。”


    李信额角青筋蹦了蹦:“……王小明你闭嘴。”


    “说谁王小明呢!李小信!”


    ……


    赵闻枭“啧”了一声,估摸着照他们这样吵,没多久就得想办法汲水了。


    果不其然,天热外加说话多,两人的水不久就喝完,需要想办法汲水了。


    蒙恬轻咳一声,凑到相里娇耳边,小声道:“教官从不阻拦我们犯错,但是每次出错的代价都有些大,必须要斟酌而行。”


    见王离和李信贴地听音,脸色为难,赵闻枭好心给他们提示:“这附近没有流动的小溪,只有沼泽湖泊。”


    两人明白,这得找动物足痕了。


    他们顺着草木伏倒的痕迹,找上许久才找到一片大水坑。只是水坑凝滞不动,瞧着污泥有些多,不能直接舀取,他们还得用布巾在水面吸点儿水上来,拧出来,用干净的叶子兜住。


    要是没发现明显脏污与臭气,才能继续一点点汲水。汲够水还得做简单的过滤装置,把水滤一滤,然后再烧开。


    相里娇对这种汲水办法不熟悉,但是过滤水和烧水,她在大秦拉练也学过,十分娴熟。


    专注取水的一行人,并不知道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有一双双眯成缝的眼睛,已经悄悄盯上他们——


    作者有话说:唉,用数学编辑器打的数字晋江不显示……感觉文字描述变抽象了,本来挺简单的……


    第43章 美洲拉练:真是熟悉的味道 美洲拉练:……


    赵闻枭叼着嘴里的草根,“啧”了一声。


    看来,这群人的警惕性尚且不足,近几月还要加练才是,竟连危险靠近都不知道。


    这样还怎么出师!


    她盯着蠕动的淤泥,手掌握上秦剑。


    此时,将手中布巾浸入水面吸水的蒙毅,盯着水面皱了一下眉头。


    十分熟悉自家阿弟的蒙恬脚步一顿,直觉有些不对:“所有人都别乱动。”


    王离和李信腰弯了一半,僵直在原地,顺手把相里娇也给拉住,慢慢直起腰。


    相里娇莫名:“怎么了?”


    这里视野开阔,丰茂的草丛在两侧,离他们尚且有好几步路,也没传来什么动静。


    “不知。”蒙毅若无其事地继续汲水,“但是刚才没有风吹,没有落叶,也没有鱼儿游过,水面却推开了波澜。”


    即便波澜很细微,也足够他敏感的。


    毕竟这几个月以来遇到的危险,足以抵过大多数人一生的危险。


    两位远离的家将与章邯停在原地不敢动。


    “还算你们有点儿警惕性,不过”现在才反应过来,也晚了。


    赵闻枭话还没有说全,水“哗啦”一声浊响,水花带着大滩泥土高高溅起。


    蒙恬高喊:“后退!”


    蒙毅蹬着旁边的石头,与兄长同时往后一撤;挤在一起的三人迅速分开,抽出武器,斩向飞过来的暗影;远离的三人提剑,冲过去应援。


    事发之后,大家的反应还算及时。


    不过一众人并不知道攻击他们的是什么,武器切断水花污泥,却落了空。


    “往后退!”赵闻枭提起秦剑往前冲,抓住倒霉孩子李小信的肩膀,提起来,往自己身后一丢,“避开,先观战。”


    “咔吧!”


    花白的上颚合起来,擦着李信的小腿过。


    “嘶拉”


    合拢的嘴巴咬中她的裤子,用力往水里拉拽,被赵闻枭眼也不眨地割断裤腿,一个屈膝起跳,左脚右脚牢牢踩住两颗脑袋,对跳上来的第三条泥巴生物用力一抽。


    “咚咚!”


    巨大的闷响之后,泥巴生物砸在地上,溅起老高的水花。


    蒙毅拉着蒙恬的胳膊,王离接住李小信,默不作声的章邯则与相里娇还有两位家将背靠背注意四周。


    这一看,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只见那大泥潭和两边草地,密密麻麻爬出来一群布满崎岖灰色厚甲的短足四脚爬行动物,一双眼睛从头顶露出来,冷冷森然骇人。


    粗略一数,该有三十条以上。


    王离倒吸一口凉气:“这什么玩意儿?”


    李信抢回自己的衣领子,握紧手中的剑:“谁知道,秦国又没这东西。”


    蒙恬在书上看过:“是鼍(tuó)。”


    “土龙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王离不理解,“那不是楚国的东西吗?”


    他们也就是在祭祀的时候,会用上鼍鼓。①


    鼍又不是鹰犬,大家也不太爱养。


    章邯谨慎:“若是有鼍,会不会如同云梦一样,还有犀兕麋鹿?”


    麋鹿尚且还好,要是犀兕也来捣乱,那可真是愁死人。


    “这东西似乎比云梦的鼍要壮实。”


    按照教官的惯常说法,它们该有四米长。


    相比之下,云梦的鼍像个孩子。


    “还有功夫闲聊天,看来你们也并不太需要我挡这几下?”赵闻枭将手中秦剑扎入扑来的东西后脖颈上。


    刀锋与厚皮摩擦,还有鲜血“滋滋”往外冒。


    他们瞬间闭上嘴巴不说话。


    “这东西叫短吻鳄,因为它们的嘴巴并不算太长。头扁,四肢粗短,尾巴特别粗壮有力,喜欢侧甩,所以不要轻易站在它们旁边攻击,要想办法从它后背、脖颈着手。”


    曾经,有关短吻鳄的所有科普视频底下,都有那么一句“发人深省”的话:


    到底是鳄鱼出了轨,还是河马劈了腿?


    赵闻枭见其他短吻鳄陆续扑过来,赶紧抽出秦剑,一边抵挡一边讲解。


    “我们绕海回程这一路,它们的族人会沿途作伴,不时跟你们过几招的。


    “别看这东西从水里出来,但是它们会爬高,短途爆发可达到半个时辰一百多里,在陆地上撵着你们跑一阵也没问题。不过没什么事,它不至于跑起来。


    “它平时虽然都吃鱼虾海龟之类的小动物,脾气也算温驯,可饿了也会吃人。”


    那张嘴的咬合力,鳄龟的壳都跟南瓜子似的嘎嘣脆。


    而且,从佛罗里达半岛往西折回去,沼泽、池塘、泥坑都不会少,一路上都有鳄鱼的踪迹,包括但是不限于美洲鳄和短吻鳄。


    唔,甚至包括但不限于鳄鱼。


    就是有几点比较奇怪。


    鳄鱼是独居动物,成年后就会自己寻找自己的领地,无缘无故,怎么会有这么多短吻鳄聚在一起。


    聚在一起就算了,还选这种不带腐质没多少鱼的水源栖息,甚至那么主动且迅猛地攻击人。


    不太对劲儿。


    王离盯着那些短吻鳄,说出一众人心声:“我怎么感觉,这群鼍好像特别仇视我们。”


    好似他们做了什么对不起它们的事情一样。


    李信擦了一把掌心的汗:“是不是你来的路上踩坏了人家的幼崽。”


    “不能吧……”王离回忆了一下,肯定道,“绝对没有。”


    这东西长那么崎岖,踩到定有特殊感觉。


    等等


    “什么叫我是不是?”他刮了李信一眼,“你怎么知道不是你?”


    李信不理他了。


    他怕教官一个眼神扫过来,“杀死”他。


    赵闻枭该说的都说了,怎么攻击也示范过,手腕一转,收剑退开十米远:“接下来,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她从竹箱一侧取下弓箭,挂到身上,往后退去,占据高处。


    “自己见机行事,给个空隙救你们就行。”


    蒙恬等人:“……”


    真是熟悉的味道。


    相里娇头一回面对这种豁命的训练,肾上腺素狂飙,兴奋已经盖过了害怕。


    犀兕她斗过,能控制住,不知道这玩意儿如何。


    李信握紧秦剑,朝靠近的短吻鳄扑过去,只是短吻鳄的反应也快,四米的身体说扭就扭,粗壮的尾巴也是横扫而过,直接将旁边手臂粗的新树拍断。


    “喀嚓”一声脆响,像是一块重石砸在他们心上。


    赵闻枭看着,都气笑了:“李小信,好样的啊,以身犯险的作风,还真是跟王小明一模一样,要不你俩怎么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呢。”


    王离:“??”


    骂李信莽就算了,怎么还捎带他!


    “怎么,觉得自己的骨头比树枝结实多了,不舍得树枝受苦受难。于是毅然决然,看都不看地上一眼,将自己的脚送给短吻鳄磨牙是吧?要我夸你有实验精神,为人类骨骼强度的研究做出卓越贡献吗?”


    李信:“……”


    真是久违的熟悉话语。


    相里娇听得略有些呆滞。


    欸,教官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啊,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


    蒙恬压低嗓门提醒她:“教官拉练的时候都特别严,你要小心点儿,就算是王在,她也一样骂。”


    意思是,哪怕嬴政在此,也会被牵连一起骂,不是照样骂他们那么简单。


    “小恬恬,你心态挺好嘛。”赵闻枭扫过凑一起的两颗脑袋,“鳄鱼在侧而目不瞬已经不足以形容你的境界了,你这哪里是不瞬啊,你简直就没把这群老姐妹老兄弟放在眼里。


    “怎么,你的眼睛大,连鳄鱼都装不下了?四米不行,得八米才能入眼呐?”


    蒙恬:“……”


    他默默弯腰,捡起木棍。


    相里娇轻咳一声,有样学样。


    其他人不敢耽误功夫来个面面相觑,赶紧四处找木棍子,用木棍子代替自己去跟短吻鳄的嘴巴搏斗。


    但中途还是免不了要被数落几句。


    “用力,用力,乔乔你拔剑做什么呀,直接连剑鞘抡过去砸死它!你再用点儿力,可以用剑鞘把木头劈开了,短吻鳄的脑袋算什么啊!那就是块小豆腐,一根尾指按死!剑鞘都不用了,可以丢掉,有棍子就好。”


    抡了棍子没顾上拔剑的相里娇:“……”


    “决之,做人可以老实,但是也不用那么老实。怎么的,怕鳄鱼嘴巴被棍子卡住饿死吗?你棍都丢它嘴里了,取出来做什么?还是你帮它剔牙,它送你一截尾巴?你们要不轰轰烈烈,缠缠绵绵到天涯?”


    “……”


    想握着棍子把鳄鱼拉远,翻身骑上去,但是棍子崩掉的蒙毅沉默。


    教官骂得对,是他草率了。


    得改!


    “小明同学,你的鞋子犯法了吗?为什么整个人骑在鳄鱼身上还要双脚着地,磨伤鞋底。还是嫌弃鳄鱼跑得不够快,让它缩着四条腿,而你帮忙脚动加速?”


    赵闻枭拉弓的手,真想松开,把箭发出去扎他们屁股,看看会不会流出白花花的脑浆。


    “怎么,好兄弟有荣誉称号你也要有,不能为人类做研究方面的贡献,就另辟蹊径,做好人好事,帮鳄鱼减负是吧?要不让秦文正给你写俩大字挂床头?”


    短兵掉到地上的王离:“……”


    “少荣,你以后给我离王小明远一点儿,学他骑鳄鱼身上做什么?这是成年鳄不是幼年鳄,四米长半人高。咋滴啊,你想骑它飘洋过海回秦国昂?”


    气得她,东北口音都出来了。


    一应人等全被炮轰,并无幸免。


    等短吻鳄知难而退入水中,一群人已经气喘吁吁,一身狼狈,大汗淋漓。


    犹其是缺水的王离和李信,感觉咽喉和胸口都一阵灼痛。


    蒙恬喝上半竹筒水,将自己剩下的一半分给两人先解解渴。


    赵闻枭这时才从树上下来:“准备收拾收拾,今晚得在这里过夜了。”


    沼泽地栖息比在高原和谷地难,她还得教他们用棍子搭床。


    真是造孽。


    一群人刚准备动手,忽地,草丛深处传来一阵异动。


    “什么东西!给我出来!”


    赵闻枭马上转身,松手。


    “咻噗”


    弓箭扎入什么东西里面。


    伴随一声“嗷”的巨响,沿着颅骨顶部中线脊状的骨头,如同箭矢一样立着的古怪长毛生物,从深处跳起。


    那体量,比他们王还要高壮。


    蒙恬他们人麻了:“这又是什么怪东西?”


    怎么才赶走短吻鳄,又来了个怪物!


    赵闻枭眯了眯狭长的凤眸,容色严峻起来。


    有矢状嵴的动物,咀嚼肌都非常强健,猫科、犬科、鼬科,以及猛禽和蛇类都是这类动物。


    更糟糕的是,听到这一声“嗷”,刚刚撤退的短吻鳄就像疯了一样,“哗啦”、“哗啦”涉水回来,溅起大片污泥,将水彻底浑浊——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鼍鼓:“季秋七月,伐蛟取鼍。”《礼记月令》;“鼍鼓蓬蓬。矇瞍奏公。”《大雅灵台》“荆有云梦,犀兕麋鹿满之,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富。”《墨子》


    由此可见,云梦一带的鼍(扬子鳄)、犀兕(犀牛)、麋鹿……还是相当多的,需要用“满”字形容。


    但后世注释,有说鼍是扬子鳄(土龙、猪婆龙),也有说是巨鳖。


    本文指代扬子鳄。


    另外,以前的短吻鳄怎么样不知道,但是现在的短吻鳄一般长到2.7米左右就会生长缓慢,4米的比较罕见。此乃本文私设。


    【注意!!】


    短吻鳄中的扬子鳄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列为极危物种,也是中国《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乃我国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本文的短吻鳄是佛罗里达半岛的鳄鱼,不是扬子鳄。在国外,为了防止鳄鱼泛滥,会有定量的狩猎行为,将鳄鱼捕猎来吃。


    且,本文主角是在几千年前的古代美洲极限求生,非必要不会乱吃东西,毕竟她有医学常识,知道病毒的危害。按要求提醒大家三遍:法治社会之下,贩卖、饲养和食用野生动物的行为是错误的!!法治社会之下,贩卖、饲养和食用野生动物的行为是错误的!!法治社会之下,贩卖、饲养和食用野生动物的行为是错误的!!


    第44章 他们从未见过这么缺德的动物…… 他们……


    短吻鳄涉水而归,动静颇大。


    还在水边的少年李信一下炸毛了,差点儿跳到王离身上。


    对方眼疾手快躲过,揪住李信肩膀:“你疯了?”


    “是那些鳄鱼疯了!!


    瞧那甩着尾巴上岸的架势,好似看见宿敌一样。


    王离扯着李信远离水泽,盯着二十余鳄鱼气势汹汹归来,下意识看向赵闻枭。


    赵闻枭没给鳄鱼眼神,倒是一直盯着冒头的矢状嵴动物。


    鳄鱼涉水的方向是朝着矢状嵴动物而去,并非朝着他们而来,不对他们造成威胁。


    相里娇摸到她身后,染满鳄鱼血和脂肪的剑,尚未清理入鞘,随时可举剑向前。


    矢状嵴动物缓缓起身,露出满身棕红色的长毛,吻部突出如猿猴,一双眼睛在树荫之下发出诡异的红光。


    关键是


    蒙恬手指收紧,心跳骤然加速:“此物足有两米。”


    鳄鱼横着的四米,都不如这直立的两米来得令人震撼,光是看着就觉得有种迎面而来的压迫感。


    “怕什么。”赵闻枭慢慢抽出一支箭,“秦文正都长到一米九了,两米算什么。”


    不就多十厘米么,照样干翻它。


    相里娇:“……”


    她好像明白王为什么说起教官就得先咬咬牙了。


    “等等。”


    章邯和蒙毅同时伸手拦了拦,一人虚虚阻拦,一人将她手腕压住。


    见蒙毅也开口,章邯愣了一下,随后冲对方笑了笑,往后撤退一步,让他来说。


    蒙毅颔首回应,收回自己压在赵闻枭手腕上的手掌,陈明缘由:“教官,它手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长毛生物离他们有些远,还有深草高树遮挡,赵闻枭凝神看了看,才看到它背后似乎有根尾巴在狂甩。


    瞧那颜色,不像是此物的尾巴,倒有些像……体型很小的鳄鱼尾巴。


    再瞧那小点出现的位置,还不止一条。


    “看来,我们刚才是做了这东西的替死鬼,才会被鳄鱼围堵。”


    她就说,无缘无故,独居动物怎么就汇聚在一起,又不是非洲那种干燥到泥潭都不好找的地儿。


    原来是这玩意儿做的好事儿,将人家短吻鳄的幼崽都掳走了,愣是把短吻鳄从二货气成二哥尼罗鳄。①


    一众人等觉得,教官这话说得颇为咬牙切齿。


    相里娇硬着头皮问:“这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站在那里不动?”


    “如果没搞错的话,这东西叫臭猿,你也可以叫它臭味猿、臭鼬猿,还可以叫它大脚怪。”


    蒙恬觉得:“这东西和猩猩长得有些像,但是体型未免相差太远了。”


    谁家猩猩会这么庞大。


    “吕相不是号召食客著出一本书,号‘吕氏春秋’,前些日子在咸阳市门悬千金改一字。 ”王离啧啧道,“我记得里面有一句,‘肉之美者,猩猩之唇,獾獾之炙’,这猩猩之唇,我还从未尝过呢。”②


    赵闻枭撇了他一眼:“要不你上去亲一口,尝尝咸淡?”


    “……


    众人沉默。


    李信:“噗……”


    对不起,他也不想笑,但是他年纪小,忍不住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旦有人开始笑,其他人就不太忍得住,死死压着唇角也盖不住笑意会从眼眶出逃。


    王离白了他们一眼:“倒也不必。”


    活着的食物他也不太稀罕。


    “别想了,吕不韦说的猩猩之唇,绝对不是这玩意儿。”赵闻枭眼眸一转,坏主意涌上心头,对王离道,“这东西喜欢恶作剧和吓唬人,还喜欢偷猫猫狗狗和别人手中的食物,但是鲜少主动进击人。你去把小鳄鱼抢回来,还给其他短吻鳄。”


    王离:“哈?”


    他们刚杀了那么多鳄鱼,就算救回小鳄鱼,也不太顶用罢。


    “让你去就去。”赵闻枭眼风扫过去,“鳄鱼都快上岸了,才有一个人发现,可见你们野外生存能力还很一般,需要加强。”


    蒙毅手痒:“要不我先来?”


    “急什么。”赵闻枭用弓拦住他的腰,把人往后推,“全部都得给我轮流上,注意躲开对方的攻击和鳄鱼攻击。这次不杀生,只援救。听明白目标任务了吗?”


    “明白!”


    赵闻枭满意上树,拉弓准备:“小明,上。”


    王离一跃而起,从树上走,躲开地上短吻鳄有可能的追击。


    只是他从高处走,难免会直面那只长得古怪瘆人的臭猿。


    若是没参加过特训,他碰上这种东西,肯定早早带着自己的家将远远避开,只要对方不做什么,他们肯定不会动手。哪里像现在,只要观察过能打,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了再说。


    臭猿看见了他的动作,嘴巴一龇,露出发黄的尖利牙齿,大张嘴巴吼了一声。


    “喔呜”


    它的叫声尖利,带有恐吓的意思。


    王离发誓,他真的看见一口气从对方嘴巴冒出来,直冲冲往他的方向攻击。


    这股气的冲击比任何利器都要厉害,王离距他还有两三米远,就已经闻到了这股气味的小尾巴,手上一滑,指尖与树枝完美错过,把自己抛了下去。


    赵闻枭抱着手臂悠然点评:“小明同学,你还是不够稳重啊。”


    这点儿冲击都顶不住。


    受到生化攻击的王离说不出话,一个俯冲翻滚,完好无损落地,伸手撑在树干上,一脸猪肝红地干呕。


    “呕”


    他好像明白这玩意儿为什么会被称作“臭猿”了,的确够臭的,比寻常黔首家半月没清理的溷还要臭!!


    李信平日与他常常贫嘴,但关切是真的。


    他拧眉,脚步往前挪了挪:“明怎么了,为什么从树上掉下来,是被什么攻击了吗?”


    一群人里眼神最好的蒙毅,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似乎没看见,应当没有?”


    他此刻也不敢肯定。


    王离平日是直爽,但不是傻,做事也一直利落干脆,不会轻易黏皮帶骨。


    更何况如今面对的是未知怪物。


    李信提剑上树:“我去看看。”


    蒙恬抬眸扫了一眼容色平静,甚至带点儿笑意的赵闻枭,心下又安定又忐忑。


    安定是教官的平静代表附近再没别的危险,一切都在她的控制范围内;忐忑是教官一旦露出这种笑意,必定是在使坏,他们肯定要吃点儿不要命但很要老命的苦头。


    嘶,头疼。


    李信还没靠近王离,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腐朽味道,在林中幽幽弥漫。


    他差点儿一口气喘不过来,也终于明白了王离为什么那副样子。


    “你……”他一开口,那股味道就随着空气呛入喉管,一路往胃里蔓延,顺带返一些到鼻腔之中,甚而直上颅顶。


    李小信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腌入味儿了。


    啊啊啊


    他要崩溃了。


    李信也一手持剑对准臭猿的方向,颤颤巍巍扶着树干呕吐。


    蒙恬和蒙毅:“……”


    他们看起来不太对劲儿。


    赵闻枭点人:“小恬恬和决之先去,少荣和乔乔随后,你们俩家将殿后。”


    教官有令,即便是几人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只是六人要比王离和李信好一些,提前有心理准备。


    饶是如此,他们也万万没想到,这个世间居然会有东西能臭得如此浓郁且刺激,刺激到不仅反胃,连眼睛都险些睁不开。


    坏了,这波攻击无形胜似有形。


    难怪那东西有恃无恐站着,一动不动!


    但这感叹刚冒头,臭猿就咧开嘴巴,露出一个可以算笑容的弧度,将小鳄鱼的尾巴塞进嘴里一啃。


    “喀嘣”。


    一条鳄鱼尾巴断了。


    年迈的四米老鳄鱼都怒了,上岸之后迈开腿追着臭猿跑。


    臭猿秉持着自己的缺德派头,一边嚼小鳄鱼,一边把嘴里嗦干净肉的皮掏出来,在胳肢窝底下擦了擦,丢到追来的王离他们身上。


    赵闻枭:“……”


    火凰:“……”


    一人一统目瞪口呆。


    这可真是缺德他爹给缺德开门,缺德到家了。


    王离闪身躲开,但是衣袖被蹭了一下。


    不知为何,心里明明清楚袖子肯定会滂臭,可他还是低头闻了闻,尔后差点儿昏过去。


    啊


    这衣服他不要了!!!


    王小明同学提剑往前冲,边喊边干呕:“我跟你呕拼了呕”


    人类与鳄鱼的崩溃,显然愉悦了这位鬼鬼祟祟的不速之客,它甚至在原地蹦蹦跳跳,用掌中的几条小鳄鱼“砰砰”拍在一起,“哦呜”、“哦呜”地转了几圈。


    嘲讽意味十足。


    火凰:“哇”


    它还没见过那么嚣张的生物。


    相比之下,宿主还真是人美心善手段仁慈到近乎神明,整个人瞬间笼罩上金灿灿的光呢。


    赵闻枭嘴角扭曲,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退后好几棵树,把箭收起来,换成笔直的树枝搭上弓弦,朝臭猿高举的手腕射去。


    “咻唰唰”


    树枝的风阻大,一经发出,便吸引了臭猿的注意力。


    但是它的反应再快,也架不住赵闻枭连发的三根树枝完全锁住去路,让它手腕和肩膀一疼。


    “啪啪”,有两只小鳄鱼落到地上。


    一只赶紧迈开四条腿,朝自己的同类跑去,一只背落地,无法翻身,绝望蹬着短腿。


    火凰:“宿主为什么不用弓箭,直接杀了它?”


    这玩意儿太缺德了。


    “四米长的短吻鳄基本都是老家伙,能在一片地区就汇聚三十条以上,数量肯定泛滥了,杀掉不影响生态。但是臭猿目前就见到这一只,要是杀了,以后留你在这里灭鳄鱼吗?”


    不过对方不找老鳄鱼,专挑小鳄鱼,也真是缺了大德。


    挑就挑吧,自己躲着点儿啃也就那么回事儿,都是野兽,适者生存,互相捕猎也很寻常,大哥也没资格说二哥。


    可它偏要在人家同族面前糟践……


    短吻鳄能忍就怪了。


    赵闻枭嘬牙,一脸嫌弃看着臭猿:“再说了,这玩意儿虽然缺德,但是后世的新闻大都报导它恐吓和偷窃,还没残害过人命。要是现在针对它,它会记恨,转而盯上人类。”


    火凰:“……”


    宿主还怪周全的。


    周全的宿主继续折树枝,给蒙恬他们打掩护,好让他们把地上的小鳄鱼捡起来,送回老鳄鱼头上。


    至于被啃那一条,赵闻枭也回天乏术,只能深表遗憾了。


    被树枝打疼的臭猿原地狂怒,砸断好几棵树,很好地顺带练了练八人的反应力和灵活力,然后一脸愤怒地跑掉了。


    臭猿退场,救回两只小崽的短吻鳄也恢复憨憨模样,被赵闻枭按住挠了几下脑袋。


    它们甚至惬意眯上眼睛随便抓,挠过致命的后脖颈也不咬人。


    一身狼狈的小恬恬等人:“……”


    真是见了鬼了。


    不久之前,他们之间还不死不休呢。


    “给你们歇一刻,找到水喝,回程收拾竹箱。”赵闻枭挠着短吻鳄的脑袋,摸摸它的嘴巴,轻轻拍了拍,示意它自便。她起身,看向一众人,“还愣着干什么,嫌弃时间太长了?”


    不敢不敢。


    蒙恬等人赶紧去掰附近的蓟属植物。


    蓟属植物肉多汁多,掰断之后放在嘴里咀嚼,也是不错的淡水资源,啃上几段,把渣吐出来,也能解渴。


    王离感叹:“早知道这里有蓟属植物,刚才就不急着取水了。”


    瞧这闹的两场事,天都快要黑透了。


    “哪有什么早知道。”李信嗤他,“你要不挤点儿在竹筒里备着,这样就不用烧水了。”


    大家怕不好弄到干净的水,基本都这么干。


    就连赵闻枭自己也榨汁备用。


    一群人歇过气回程,又要背竹箱行李,又要搬走鳄鱼尸体,远离水泽处理,累得够呛。


    等火升起来,所有人已是饥肠辘辘。


    赵闻枭抛了抛随手捡来的石子,宣布一个惨绝人寰的噩耗:


    “从现在开始,我会在随机的时间里,随机选取一人偷袭,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应付。”


    “……”


    全体队友茫然死鱼眼——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目前存活在世界上体型最大的鳄鱼是弯鳄,尼罗鳄是非洲最大的鳄鱼,主要分布于非洲尼罗河流域,跟鬣狗一样,常排老二。不过“二哥”是真的狗,喜欢掏肛……


    ②“肉之美者,猩猩之唇,獾獾之炙。 ”《吕氏春秋本味篇》


    臭猿这东西主要在美西南活动,搜搜新闻就有报道了,有过棕红毛发的摄影照,喜欢吃猫猫狗狗,有一篇说它抢鳄鱼嘴里的肉吃,灵感从此诞生,就莫名有点儿……好笑。


    第45章 太令人羞耻了 太令人羞耻了


    火花“啪啦”,炸开火星子。


    一如他们此刻炸成一锅粥的内心。


    “当然,为了公平一点儿,我第一发只警示,第二发只用两成力,躲不过的话,第三发……”赵闻枭呵呵一笑,“想见见家里太爷太奶的,可以不用躲。”


    一众人等:“……”


    不见太爷太奶他们也不敢不躲啊!


    赵闻枭看他们如丧考妣的神色,将棍子一折,丢进火堆里:“来,先把鳄鱼的尾巴肉剔出来烤烤吃。”


    鳄鱼皮硬,除了她和相里娇,其他人都划得有些吃力。


    “教官。”蒙恬不懂就问,“其他肉不能吃吗?”


    赵闻枭剥出尾巴肉:“非也,只是这鳄鱼都是老鳄鱼,只有最嫩的地方比较好吃如果时嫩一点儿的鳄鱼,它的鳞片肉和排骨肉味道也还可以,比较有嚼劲。”


    蒙毅也好奇:“这鳄鱼皮和骨头,是要留着做甲衣吗?”


    这等材质,做甲衣应当不错。


    赵闻枭将罐子里的调料抹到肉上,涂均匀,开始架到火上:“鳄鱼的骨头比牛骨硬十倍,牛骨能做成的东西它也能;皮更是可以做成各种防水的包、鞋子、腰带、皮套、甲衣等等。


    “鳄鱼脂肪也可以涂抹在裸露的皮肤上防蚊,再熏一些草植,基本无忧。”


    不过他们时间有限,无法加工,这些东西还是得等秦文正明日把其他家将带过来的时候,顺便扛回去。


    老规矩,加工的东西给他两成,一成是工人费用,一成是感谢费,剩下的八成存在仓库里,她以后用得着。


    她觉得自己来这一趟,还挺像开地图打怪收集物资的。


    有点儿好玩。


    火凰趁机插话:“宿主,激活系统有任务奖励,更好玩哦”


    “我自己都能打出奖励的物资。”赵闻枭扫过一眼排成长席的鳄鱼,“有你没你区别不大的话,我激活做什么?非要给自己套个必要完成项目的枷锁?”


    就算没有它,无法在秦和美洲两地穿梭,顶多就是缺乏人手,进度慢些而已,但她绝对不会过得太差。


    就算不好搞个城邦、国度什么的,她也可以四处闯荡,走哪儿算哪儿。


    火凰:“……”


    嘤,新奖励它们已经提交申请了,保证两位宿主会心动,是主系统审批慢,拖累它们而已。


    赵闻枭动作十分娴熟,很快就填饱肚子,润过嗓子,闲着无事用棍子撬起一团泥巴,捏出个不知什么形状的小人,放进火里烤干。


    待所有人吃饱喝足,她再教大家用断木交叉架起一张张床,铺上柔软的草,上面弄棕榈叶遮挡一下,好避风雨。


    佛罗里达半岛水网密布,无法直接躺在地上休息,藤蔓也相对细小,做人躺的网兜太费力。这里断木四横,随处可捡,架临时床会更方便。


    等架完床,一干人等已用瘫软的姿势翻上去躺着。


    很快,所有人都陷入梦乡。


    黑暗的草丛中,木叶轻轻晃动。


    棕红色的影子慢慢潜伏前进,走两步蹲一会儿,走两步又蹲一会儿。


    蒙恬翻了个身,背对自家板正仰躺,一动不动抱剑的阿弟。


    剑鞘在转身中轻轻“喀嚓”响。


    王离霍然睁开眼睛,警惕扫过四周。


    哦,没事发生,是对面蒙恬的剑鞘与剑刃擦动而已。


    他又躺回去,打了个哈欠,蹭近点儿李信取暖,重新闭上眼睛。


    深草中,红色的眼睛慢慢往上挪,扫过一众人的动静,又往前移动几步。


    “吱呀”


    家将翻了个身,引得木头嘎吱响。


    影子停下挪动的脚步,用手遮住眼睛,只留下一条缝看人。


    赵闻枭和相里娇都抱着兵器背对背侧躺;李信和王离挨着对方仰躺;蒙恬和蒙毅以及两位家将都是一仰躺一侧躺。几人围成一个大圈,中央火堆熊熊燃烧,章邯一人独自守夜,背对黑影,双手握着两块木板,在榨汁备用。


    黑影见他没有设防,继续往前。


    未几,章邯被臭味熏到,偏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敌袭!东南向!阿嚏!”


    “欻”一下,所有人从临时床翻身落地,抽出剑锋,转向东南方黑影所处的位置。


    赵闻枭坐起,将下巴枕在剑柄上,看他们对峙。


    臭猿知道这群人发现自己踪影,也不躲了,一挺腰站起来,伸手在怀里一挖,掏出一坨不知什么东西,就往他们身上甩。


    蒙恬等人:“??”


    他们侧身躲闪。


    “啪嗒”


    烂泥打在树干上,发出一股沉积多年的腐败恶臭。


    赵闻枭:“……”


    这下,她坐不住了。


    “小恬恬,把今晚吃剩的鳄鱼肉,全部丢给它。”


    蒙恬:“是。”


    蒙毅也转头帮忙,把六七块巴掌大的肉丢向臭猿。


    臭猿闻到肉味,将手中托着烂泥的大叶一丢,沾有淤泥的手掌在叶子上一擦,便去捡肉。


    王离怕它吃不饱,又来干扰,跑去找相里娇一起划下一大块鳄鱼排骨,甩过去给对方。


    臭猿吃饱,终于心满意足离开。


    蒙恬他们八人也终于能松一口气,肩膀都沉下来。


    就在这时


    “啪”!


    一把石头砸向八人。


    蒙恬和蒙毅往上一跳,攀到树上躲过一劫;章邯和相里娇旋身分开,石头擦着衣摆而过,带了他们一下,两人险些没站稳。


    王离和李信反应够快,但是默契差点儿,都往对方的方向撞,结果替对方挨了石头;家将躲了一半,但忘记这是警示的石头,反而撞了上去。


    紧接着,第二把石头就来了。


    蒙恬和蒙毅眼睛瞪圆,往树下一扑,翻滚扶剑起身,平安躲过;章邯和相里娇已反应过来,藏身树后;王离和李信这回手掌一拍,互相推开对方,险险避开;两位家将捂着打疼的屁股原地翻滚,成功闪躲。


    但是知道有第三把石头会来,谁也不敢松懈,警惕看着赵闻枭的方向,用尽全力才保住自身。


    这八颗被躲开的石头,凌厉扎入树干中,只剩个浑圆形状露在外面;落在地上的,已没入坑里,得往下挖挖才能看见。


    他们吞了一口唾沫,不敢放松了。


    赵闻枭拍了拍手上的灰,感慨:“这件事告诫你们行走在外,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警惕,不能因为有人托底就肆无忌惮,有所松懈。”


    一干人:“……”


    打仗都没他们这一日意外多。


    敌方军马想要偷袭,也得先掂量一下己方的兵力与消耗,哪会来得这么快。


    可他们心里也明白,这种训练除了磨人,对他们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故而,他们心中腹诽哀嚎,嘴里还是齐声应道:“是,谨遵教官教诲。”


    王离捂着自己的臀,只有一个问题:“教官能不能不要打这种地方!”


    这种感觉像隔壁光屁股小子,被家中大父大母按在膝盖上打一样。


    太令人羞耻了。


    “行。”赵闻枭死亡微笑,“我下次换成蛇甩过去,你跟对方商议一下?”


    屁股是承伤最厉害的地方,她那手劲儿打其他地方,他们是想要死还是想要残。


    “……教官也不用太客气了,用石头挺好的,躲不开是我们的问题我们的错,教官喜欢冲哪里丢都行。”王离揖礼,后退两步,躲到矮自己一个半头的李小信身后。


    相里娇:“……”


    原来大家在牛贺州,与在秦国真是两幅模样。


    这种话,在秦国把剑架脖子上都说不出口。


    嫌弃丢人。


    后半夜,大家终于可以歇一口气,有个连续的觉可以睡。


    只是接连的刺激让这群人睡得不是很安稳,总疑心接下来还有别的什么意外发生,一点儿风吹草动就得睁开眼,握紧剑,扫过四周。


    半宿过去,八人成功夺下优异的黑眼圈。


    一袭深衣长剑的嬴政,踏着清晨青灰色的雾气而来,险些以为自己撞鬼了。


    “一日之间,你们做什么去了?为何如此萎靡?”他看了一眼被深草打湿的履,眉头蹙了一下,“这又是什么地方,怎会跟楚地一样湿漉漉的。”


    仿佛呼吸之间都是潮湿水汽,比在海边还甚。


    他记得自己昨日把人带过来时,水汽还没这么浓重。


    蒙恬揖礼,简略解释过昨日的事情。


    嬴政:“……”


    这边的经历,还真是每次都足够离奇古怪。


    赵闻枭看着摘下黑布的两个家将,让他们到身后与其他人集队,她则和嬴政搬走鳄鱼,再带几个家将过来,依照进度组成两支小队。


    一队负重训练,一队不负重。


    许久没来过美洲,只在秦国野外拉练的家将,险些适应不了这边严峻的气候,昏厥过去。


    蒙恬他们还得帮助家将重新适应。


    离开秦国前,赵闻枭从布袋里掏出个小泥人,放到嬴政的书案上。


    嬴政看着那古怪又丑陋的小泥俑,疑惑抬头:“这是什么?”


    怎么明明是人形,头顶却还有两个角。


    “东海龙王敖光。”赵闻枭介绍道,“怎么样,瞧这银发龙甲,剑眉长目,宽肩窄腰的样子,是不是很霸气!”


    嬴政:“……”


    除了身着龙甲,其余特征,他一样没看出来——


    作者有话说:看到满5k收藏了,明天加一更


    第46章 【5k收藏加更】好运气常相伴:先掉沼泽,……


    赵闻枭看懂了他的沉默。


    她一撇嘴,手肘歪在桌案上:“啧,这都看不出来,你眼神是不是不好。”


    嬴政抬起眼眸,从小泥俑身上,转到她脸上:“这都无法让人看出来,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是自己的手工太差的缘故?”


    这东西一看就没认真做。


    她怎么好意思把过错推到旁人身上去。


    赵闻枭急着赶路,倒没与他争执,丢下一句“你不懂欣赏,我大度,我不怪你”,便带着家将回了美洲。


    嬴政看着她那甩起的发辫,总觉得她似乎比初见时长高许多。


    没过多久,他就离开百鸟里,回章台宫去了。


    换过身上普通的深衣,放好那丑了吧唧的小泥俑,他带着几位寺人与卫士,走向华阳宫。


    明年便要在雍地举办他亲政的大典,他须得与华阳太后诸人保持密切联络,表现出亲近之意。


    楚夫人也带扶苏在华阳宫陪伴太后。


    扶苏不到六月大,还不会爬行,只是躺在柔软的褥子上交替踢着脚,偶尔会尝试用手臂撑起自己,逗得母亲和大母笑意不断。


    见嬴政来,华阳太后招呼他过来看看扶苏。


    嬴政行完礼才靠近,跽坐一侧,垂眸看小扶苏那双酷似他的明亮眼睛。


    小扶苏并不如何怕人,见视线中出现一抹少见的影子,扭转脑袋,圆润的小手臂探啊探,终于摸到嬴政的袖摆,紧紧攥在掌心里。


    华阳太后笑:“瞧我们扶苏,多喜欢王。”


    “是啊。”楚夫人应和道。


    嬴政只是一笑,并没有过分关注孩子,问了几句孩子胃口如何,是否有生病,便不再过问。


    他倒是对华阳太后的关切更多,问得也更细,连她近来心情如何,寺人照顾得可周到,都一一过问。


    这年头不流行父亲抱儿子,《礼记》的“曲礼”篇章,就提到,“君子抱孙不抱子”。是以,嬴政对小扶苏的举动不阻拦也不亲近,委实寻常,谁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过小孩子好奇心重,小扶苏拉着嬴政的袖子,慢慢扭动,竟一下钻进他的袖子里,摸上他的手指。


    嬴政垂眸,看只剩下个小屁股在外的孩子。


    楚夫人有些局促,想要把小扶苏抱走,他抬手制止:“无妨,随他去罢。”


    孩子还小,倒也无需苛责太多,等他长大些再规训不迟。


    他拉了拉袖子,将孩子的脑袋露出来,免得闷着。


    华阳太后眼眸一动,侧身吩咐寺人,将扶苏要吃的糊糊端来,晾温喂给孩子。


    袖子里的小扶苏,头一回摸到茧子那么厚的粗大手指,有些好奇地把玩一阵,随后便对这只可以罩住自己脑袋的手失去兴趣,往上摸索,摸到了一枚圆圆的东西。


    呀!新玩意!


    小扶苏兴奋地摸摸,小手在嬴政膝盖上轻轻拍打,脚丫子也乱蹬。


    楚夫人脑子一凉,赶紧请罪,将孩子抱开。


    “无妨。”嬴政拍了拍自己被蹬乱的衣物,重新捋平整,倒没什么表示,关怀完长辈,又坐了一阵,看她们要给小扶苏喂食才走。


    楚夫人看着嬴政离开的背影消失,才松一口气。


    华阳夫人斜乜她:“都诞下长公子了,你这胆量怎么还没涨起来。”


    身为楚女,有她在一日,她就不该感到害怕。


    楚夫人摸了摸小扶苏,脸上隐有忧色:“王之威严,实在令人畏惧。太后,王亲政以后,果真会重用楚人吗?”


    “秦楚之间的牵扯,早就融成一体了,除非他想削肉断骨,否则 ”华阳太后一脸慈爱地摸摸小扶苏,“不管他想不想,都必定要用楚人。”


    前朝后宫,支持他的几乎都是楚人,不用楚人他还要用谁?


    至于能不能重用,那不是还得她们这边的人争气,没有那个能耐,给机会也白费。


    “所以,你要学会辩才、用才、留才,教扶苏以仁心待才之道,方是最最要紧的事情,懂吗?”


    “小童了然。”①


    美洲。


    赵闻枭已带上整顿过的队伍赶路。


    水网密布的地方行路很难,更别提这种随处是沼泽的地方了,一不小心陷进松软的泥巴里,还有可能被泥吞食。


    第一次陷进去时,没见过这种诡异场面的人都快要吓死了。


    还好赵闻枭对这种事情屡见不鲜,淡定指挥陷入泥沼里的家将别乱动。


    “减少不必要的动作,尽量摊开自己,当自己是一片叶子,平趴在上面。”


    总归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家将没有挣扎已经很难得了,让他平趴在上面,他不敢,生怕自己平趴之后,更容易没顶。


    他只能僵硬不动,当自己是块木头。


    赵闻枭吩咐旁边的人去找树枝或藤蔓,其他人不要乱动,站在原地等吩咐。


    蒙恬听到,赶紧扯上蒙毅和王离去找树枝和藤蔓。


    树枝找来,赵闻枭递过去,让对方抓稳:“现在,心神定下来没有。”


    家将白着一张脸点头。


    “确定理智在,可以清楚了解并控制自己的身体?”


    “可以。”


    “好,现在先放松你的下肢,不要用力。”赵闻枭说着,让一众人观察一下他不动时候陷落的速度,以及刚才挣扎时候,陷落的速度。“保持住,不要挣扎用力。蒙恬,用力。”


    听到指令,蒙恬他们才敢发力,把人拖上硬邦邦的地面来。


    陷入泥沼的人不好拉,发力的三人总觉得泥潭里有一只大手在与他们搏斗,心里一阵发毛。


    上来后,家将止不住地发抖,劫后余生复杂且强烈的情绪,在不停冲击他。


    赵闻枭教他调整呼吸,处理身上,按捏腿脚和手臂,疏通自己有些发麻的肌肉,通过外部条件的改变去调整自己的心理。


    其余人围成圈,不眨眼地看着,学习。


    “好了,我说完了。”赵闻枭拍拍喝过树汁的家将,“你来跟其他人说说自己当时的感觉,以及怎样省力。”


    火凰觉得她未免太严厉了,人才刚上来,惊魂未定,就要开始教同伴。


    赵闻枭接过家将的竹筒,往林子走去。


    “其一,人受惊之后安静下来容易多想,不如让他都说出来,把情绪发散;其二,他现在的感觉最是深刻,每一个细节都刻在神经上。”


    特殊兵种的训练要是和普通人一样,承受不住危险的压力,那这支队伍还是早点散掉比较好。


    她帮忙把竹筒绑回树干上划了个倒三角的下端,继续接桦树汁。


    火凰:似乎……有点儿道理?


    竹筒绑好,家将也说得差不多了,赵闻枭视线扫一圈,问:“有没有人敢试一试,在泥沼中自救?”


    一众人面面相觑。


    见没有人出,李信一咬牙,迈步出来:“信愿一试。”


    “好。”赵闻枭冲泥沼一点头,提醒他,“别跳进去,小心直接扎里面挖不出来。慢点儿进,感受身体给你的反馈,先试试刚才说的自救办法,尽量自救。”


    李信点头:“好。”


    他小心翼翼踩上泥沼,看厚泥嘬紧自己的脚,慢慢没过脚背。两只脚下去后,身形一晃,他下意识挣扎,旁边的人看得紧张连喊“别动”、“别动”。


    李信僵了一下,深呼吸几次,才让自己放松下来,壮着胆子尝试赵闻枭说的平瘫自己,浮在淤泥之上,再去扒拉边上的草根,将自己扯上去。


    过程很艰难,且耗时非常长。


    素日慢一步就要动手驱赶的赵闻枭,此刻的耐心倒是非常好,抱臂在旁边一直盯着,让其他人注意观察李信的发力点和肢体情况。


    “李小信,随时注意草根的情况,先保持好呼吸,再慢慢抽腿,一根根抽出来,不要着急。”


    有些草根离沼泽太近,容易被揪断。失力之下,人会把上半身陷进去,要是再往下用力,一头扎进去,那就麻烦了。


    等李信起来,围成一圈的人才发现,自己屏息许久,不曾吐气,脸都涨红了。


    身为后来的学员,相里娇不好意思做第一个,见李信已起来,她才站出来:“教官,我想试试。”


    “别急,每个人都有机会体验。”


    赵闻枭先给他们四四分组,教他们怎么用三根粗壮些的木头交叉穿过陷落沼泽的人的胳膊,将人撬起来;如果有树,又怎么利用藤蔓或者绳索,做一个简易的滑轮……


    一言蔽之:如何根据不同条件量身打造若干救援方案。


    “泥沼也有不同,有些误入之后,马上就能判断,进行自救,但是有些地面并无异常,就像果冻一样……”


    有人弱弱问:“教官,果冻是什么。”


    他未曾听过呢。


    赵闻枭:“……”


    嘴快,用错比喻了。


    她若无其事换另一个:“……就像豆腐一样,看起来凝固成一团,不是糊糊一样的豆腐花,但是如果受到外力破坏,就会分裂,露出稀烂的内里。”


    吃过豆腐与豆腐花的众人,还是半懂不懂。


    主要没见过这样的地面,便多少有些难以想象。


    赵闻枭干脆找了近海的一边地,点名让王离上去蹦一蹦。


    王离反手指自己。


    他一脸疑惑,自己何德何能被看中做示范。


    谢谢教官,但是不必如此看重他,可以交给安之。


    他年纪最大。


    “小明同学体格健壮,生性活泼开朗,在上面跳也不违和。”赵闻枭冲那块湿地点了点下巴,“去吧,喜欢怎么蹦都随你。”


    王离:“……”


    为什么他此刻会感到脸皮有点儿烧。


    昔日在大父和阿父军中,成千上万的士卒盯着他骑马射箭投石,他都没试过不好意思。


    怕有什么陷阱,王离迈步迈得小心翼翼,但是踩上去才发现,这块地平稳得很,泥也不会吃人。


    “欸?”他用力蹦跳几下,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赵闻枭唇角勾了勾。


    啧,年轻人果然不一样,一路经历过这么多事情,还是精力充沛得很,一点儿乐趣就能激发活力。


    蒙恬扫过她容色,总觉得有危险蛰伏。


    果不其然,王离蹦上一阵,他们所有人便都清楚看见,整块地犹如豆腐一样,轻轻晃动起来,仿佛有地龙要出。


    “呔?!!”王离吓得跳上草地,紧抓住离他最近的章邯的手,“这是什么?”


    地为什么能摇摇晃晃,起伏而动!


    “慌什么?”赵闻枭用棍子戳了戳湿地边沿,让它再次晃动起来,“这就是一块大豆腐,看着像石头梆硬,其实底下全是水分,只是上面密度高,可以支持行走……”


    她讲解了一下这种地面的特征,如何判别应对等,便让分组的人去沼泽学自救与援救。


    花费两三日功夫在此逗留学习,确保大家都学会自救,她才让他们洗洗干净,继续赶路。


    一众人喝过桦树汁,还是有些不够解渴,兜水洗脸的时候,用手掌将腐叶什么的推开,掬一捧看起来很清的水,便习惯张开嘴。


    “啪”


    赵闻枭一棍子过去,将他手腕拨开。


    家将这才想起,教官说过,野外的水不能随便乱喝,实在等不及烧水,就嚼无毒的蓟属植物。


    他讪讪一笑,涉水去折蓟属植物。


    刚掬了水的一众人,赶紧闭紧嘴巴,拿去浇自己头上的泥。


    赵闻枭不喜欢耽搁进度,当时没有发作,等所有人换过衣物,擦过头发,要站太阳下晒干时,她才让所有人站成一圈,围住她。


    “说过多少次,喝生水的习惯给我改掉,只要没渴到快死,就不要乱喝!”她一根棍子指过每一个有喝水倾向的人,“这么大一片蓝藻看不见吗?在这里取水,你是有多少个肝?”


    蓝藻大量繁殖会产生微囊藻毒素,这是世界范围的微生物毒素,也是分布范围最广泛的肝毒素,甚至导致肾脏和神经系统的损伤。


    她不是搞生态毒理学的,嘎了她也救不回来。


    这要命的事情,她第一天就说过,结果他们还敢有这样的动作,真是气死人。


    这跟医学上拿实验的搅拌棒,塞嘴里嗦有什么区别!


    “谁不想活了,跟我说一声就好,我给你抓条毒蛇,塞进嘴里。”赵闻枭做了一个收紧拳头的动作,往这群人伸去,仿佛真的已经抓到毒蛇,要掐着他们脖子塞进去。


    一群人脚下不敢动,但是齐齐往后仰头,躲开她的手。


    “要是觉得毒蛇啮咬太痛苦,我的刀”她从大腿上抽出匕首,划过一众人跟前,“也是很快的,不会让你挣扎太久。”


    一众人仰得更后了,齐齐点头。


    他们知道错了,以后会克制住这种本能反应的。


    火凰:“……”


    瞧这几乎要成九十度的弧线,没想到他们核心还挺强的。


    骂完一群不省心的家伙,赵闻枭重新启动魔鬼教官的马甲,在后面追着一群人赶路。


    “快快快,就你们这个速度,慢得像龟一样,七旬的老太太见了都得摇头,背着手超过你们!”


    蒙恬等人:“……”


    不知“太太”是何意,但配个“老”字,绝对是嘲讽他们。


    年轻人们只好咬牙加快步伐。


    自泥沼陷落的事件后,每个人得空就手搓绳索,放在竹筐中备用,不然完全不放心。


    他们也没想到,这绳索的作用,来得远比他们预料的早。


    当是时,月黑风高寒露重,乌云沉沉寂满空。


    蒙毅和蒙恬轮值子时,撩动火堆,还没加柴,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从远处往这边蔓延。


    蒙恬“欻”一下便上树,看向远处;蒙毅则慢慢抽出秦剑,警惕盯着。


    不过没有月亮的林子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蒙恬根本不知道来的是什么,只好前去探一探。


    这一探,人差点儿就傻了。


    那是一条足有七、八米长的蟒蛇!!


    他脑子一嗡,赶紧悄声退回去,先喊醒赵闻枭,没想到赵闻枭已经醒来,让其他人放轻手脚,把东西背上,排队撤离。


    可不知是听到这边的动静,还是什么缘故,本来慢吞吞蠕动的蟒蛇,突然加速,落在火光最外延,露出一颗橄榄绿的脑袋。


    一群人的血似乎都受巨蟒影响,凉得无法再凉了,甚至有战战兢兢几乎握不住武器的家将。


    相里娇这种听到“冒险”两个字就两眼发光的,也脸色苍白,一副“吾命要休”的样子。


    赵闻枭对他们道:“我们现在离蟒蛇还有五米远,全体往北跑,不要停。”


    她看这条蛇腹部鼓胀,显然是刚吞吃完什么,想要找块地呆着消化,这时的蟒蛇最是懒得动弹,不会主动攻击人。


    要是没记错的话,海岸边有个阴凉山洞,环境潮湿到有些滑腻,应当是蟒蛇心悦的场所。


    它说不准只是路过。


    但以防万一,跑的时候她还是尽量跟其他人讲解应对的办法:“蟒蛇吞吃猎物之前,会先将猎物绞死,所以最好赶在它缠住你之前,逃得远远的;


    “要是不幸被缠住,尽量去找蟒蛇尾部贴地面的一侧,把它最后一块横着的鳞片撬起。那里有一个小口,是蛇类的泄殖腔。


    “找到泄殖腔后,用尽你全部力气扎下去。蛇吃痛之下会松开,给你赢取一线生机。”


    相里娇吞吐气息:“打蛇不应该打七寸吗?”


    赵闻枭镇定给他们科普:“七寸并不好找,就算找到,蟒蛇皮厚,也不一定能扎中它的心脏。可要是有这个机会,就别管厚不厚了,试试再说。


    “要是连泄殖腔都找不到,能扎什么就扎什么,别期待蛇会把你活着吞掉,就算吞下去的时候活着,也会被它的消化道紧紧束缚,难以动手从里面破出来。”


    简单来说,能逃就逃,不能逃要搏斗时,尽量保证双手不受束缚,优先选择扎容易找到的泄殖腔,次之是七寸。都没机会扎,那就逮住什么地方扎什么地方,挣扎到最后。


    幸运的是,他们遇上的第一条蟒蛇,并没有要理会他们的意思,只抬头看了它们一眼,吐了个信子就继续往前蠕动。


    不幸运的是,没过几日,他们就遇上一条饿肚子的八米大蟒蛇。


    火凰都感到震惊:“哇哦你们这运气,真是太绝了。”


    但凡是两三米的蟒蛇,它都不会为这群人感到紧张,但是八米,立起来都有两三层楼高了,放到地上更是吓人。


    赵闻枭都得先叹一口气。


    火凰深表同情:“看起来的确有些棘手。”


    “是啊。”赵闻枭又叹了一口气,“这里连德克萨斯都没到,离埋酒的地方还远着呢。”


    没有烈酒浸泡一两个月杀毒,就先秦这条件,新鲜的蛇胆太多寄生虫,吃不了一点儿,得废。


    但是蟒蛇蛇胆欸,可清火名目,送给荀子,肯定能换来他弟子的感激和一些惊喜回礼,乃至于最难还的人情。


    拿不到自己酿造的烈酒,就只能求助秦文正那厮,分他起码三分之一的好处。


    这、怎、能、不、叹、气!


    火凰:“……”


    想着要给嬴政分好处,赵闻枭就没了亲自动手的欲望,直接指挥两个大队伍分散成两个小队伍,从四个方向包围蟒蛇,声东击西,拿绳索套住蛇头蛇尾,再从一头一尾各自分三个方向绑到树上,抵御蟒蛇挣扎的力。


    计划是明晰的,但实施的过程有些为难。


    非负重组在这边训练少,对着蛇尾还好办,心理压力不算很大,但是负重组的蒙恬等人,对上蟒蛇那阴冷的竖瞳,散发腥气的利齿,实在不容易。


    “你们一群军营出来的人,套马没套过吗?”赵闻枭口吻里全是恨铁不成钢,“这不就是比马头高一点点而已,有什么好怕的,照样套它!”


    “哟哟哟,这准头,十有九空,甚得蛇蛇欢心啊,瞧它对你们那爱而不舍的样子,恨不得再追八百里跟你们贴贴。”


    “好家伙,一套一个准,不过光套自己脖子没意思,再给另一头打个结,用血染了当红绳再套蟒蛇,我保证帮忙锁死你们俩好不好?”


    “套上了先拧紧,辅助的眼睛在哪里,看准绳好不好?一套就收是什么意思,你们在给它挠痒痒,还是玩儿捉迷藏?”


    ……


    好不容易,一众人才把蛇头、蛇尾勒住,往两个方向拉去。


    蛇剧烈扭动挣扎,两边的人险些拉不住撞一起。


    幸好有个力大无穷的相里娇在,先把自己的绳索连上,绑在树的一头,又用秦剑激怒蟒蛇,让蟒蛇追自己跑两圈,收紧绳索。


    其他人则趁机拉住尾部的绳子,反方向缠上树干,勒得手都出血了,才把绳子绑上。


    粗壮的树干还被带得晃了晃。


    怕一棵树不好承重,插不上手的人按计划跑去找绳绑上分压,先把蟒蛇七寸更薄处翻过来,再让力气最大的相里娇使劲扎,扎了好几遍才准确找到位置,把心掏出来。


    相里娇粗喘着气翻下去,脚步还有些趔趄。


    蒙恬和章邯离得近,伸手扶了她一把,笑道:“如何,还觉不觉得牛贺州好玩了?”


    “怎样,怕不怕?”赵闻枭也过来拍拍她肩膀。


    相里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肩膀还在轻轻颤抖,瞳孔重新聚焦,变得灼灼:“娇不惧!”


    能战胜恐惧,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赵闻枭让他们把容器都翻出来,把蛇血给接了,不要浪费。


    王离随口一问:“是要喝吗?”


    “唰”一下,赵闻枭抽出来剖蛇胆的匕首横在他脖子边:“给你个机会,斟酌一下语言重新说话。”


    她前几日说什么来着!!


    “呵呵。”王离干笑两声,双手捏住匕首,脚步往后一撤,“我觉得,这肯定不是喝的。李小信,你说你,这想的都是什么不靠谱的念头,蛇血怎么能随便乱喝呢。


    “教官都说了,蛇是冷血动物,血里都是寄生虫,有很多致命的东西。”


    他一脸谴责看向不可置信的李信,掷地有声地来了句


    “你也太不懂事了!”——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小童:“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论语》季氏篇


    邦国君主的妻子,要称夫人,夫人要自称“小童”。这不是我私设哈,这就是先秦时候诸位夫人自谦的称谓。这时候的女子自称不叫“妾”,因为“隶臣妾”是指因犯罪或被俘者,男的称隶臣,女的称隶妾,后来才扩大范围所用,至于什么时候扩的没研究过,不能给大家解疑答惑了。


    叠甲:仁心不是儒心,两回事儿啊。


    【小剧场】


    王离:教官说过,好兄弟就是用来顶锅的!!(内心os:虽然不知道锅是什么,但是指代的意思他能懂!)


    赵闻枭(木然):我不是,我没有,这不是我的语录。


    ps:晋江在搞春日活动,大家可以看看站短,签到领营养液、阅读券和动态头像动态头像听起来有点萌,不知道实际是什么样子。


    第47章 兄妹么,就是这样你坑我一次,我坑你一次的……


    不懂事的李信苦命微笑。


    要不是教官让他们把黑布翻出来,说回一趟秦国,把巨蟒处理一下,他当场就得跟他切磋两下。


    率先回去的是非负重组和蛇血蛇皮蛇胆,负重组留在这边把骨架剔出来,明日再带他们回。


    可秦国的酒浓度不足以杀毒,需要蒸汽提纯,提纯之后的酒……浓缩比例过大,嬴政觉得有些不值得。


    赵闻枭:“上次带来的菊芋,应该还剩下一整个仓库的量吧,菊芋可以酿酒,口感总比你们浑浊的酒要好。老规矩,你提供人,我提供酿造后处理杂质的办法……”


    “杂质就不必处理了。”嬴政好整以暇道,“你大概是忘记了,我秦国粮食重要,哪怕是酒,那所谓的杂质也可以充饥,处理它对我有什么好处?”


    若是要处理杂质,做一张小口的网也能滤掉不少。


    是他们蠢笨不过滤吗?


    那是过滤之后,没有量可言,供应不足!


    赵闻枭:“……”


    真想捏死他。


    “秦文正,你不要太过分了。”赵闻枭的拳头在他面前收缩,指节顶着皮肉,嘎嘎作响,“你这是趁机哄抬价格,不当人。”


    不就是看出她的急切,知道蛇血蛇胆放不了太久,她没有时间跟他谈条件么。


    “要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总会轮流转。”


    被她逮着机会,看她不敲他一大笔!


    嬴政扯出一抹笑容,伸出两根手指将鼻子前的拳头压下去:“我怎么记得,风水还没轮流转的时候,便有人……”他回想了一下她的遣词,“趁机哄抬物价,骗走我不少金。”


    她不也是看重他秦国造不出糖和巧克力,稀缺得紧,所以不得不答应她的条件么。


    赵闻枭眯了眯眼,气势汹汹一拍长案:“酿造出来的菊芋酒,等量交换。我用你多少酒,就还你多少。”


    “我倾尽全部,把酒都给你了,近日于酒一栏的进项全无,负责此事的人,岂非要喝西北风?”嬴政撑着额角,闲闲看她,“这样,除了换回同等品质的酒,你再额外附赠十坛你说的清酒,蛇酒和蛇皮再分我一半,我不与你抢荀卿那边的人情,如何?”


    赵闻枭想换成脚踩上案了。


    她呵呵冷笑:“荀卿那边的人情,就算用上你的名义把蛇胆送过去,对方也心知肚明是谁的手笔,根本不会把功劳都记在你身上。”


    他拿什么抢?


    “其他条件可以答应,但是蛇酒和蛇皮只能分你十分之一。”赵闻枭双手撑在案上,俯身如是说。


    嬴政抬眸,对上她眼睛,让了一小步:“三分之一。”


    赵闻枭:“四分之一。”


    嬴政:“三分之一。不二价。”


    赵闻枭想扑过去咬他一口:“成、交。”


    火凰:“……”


    真是熟悉的议价画面。


    只不过这一次角色调换了。


    嬴政很快就着人一车车把酒送来,堆在院中,赵闻枭则要来足够多的翁瓦甑罐和柴火、竹管,把所有人赶走,自己在厨房搭建简易的蒸馏锅。


    蒸馏锅主要分三部分,一部分是安装在灶膛之上,装酒的大甑;一部分是安装在灶膛隔壁,底下中空散热,还放置一盘冷水的木架;一部分是甑与瓮之间,连接起来的竹管。


    将它们全部密封好,便可以开始加火蒸馏了。


    当然了,在开始之前,还得先把美洲的队员给接回来,再找夏无且在内的医者,将部分蛇骨、蛇油交给他们处理,做成清热解毒、活血化瘀、止痛消肿、促进伤口愈合的骨粉软胶和滋润皮肤治烫伤的膏体。


    至于蛇鞭那种壮阳的东西,她用不上,让他们处置好,按市价把钱存入她的小金库就好。


    这种事情她倒是不怕秦文正坑她,对方的格局还没小成这样。


    一时之间,百鸟里又重新热闹非凡。


    荀卿一听就知道:“是闻枭小友回来了罢?”


    “是。老师又猜对了。”浮丘伯带着一篮子的菊芋回来,“方才路过他们并排的几户人家,每家院子都塞满各色东西,附近几个里的漂母都被请去清洗菊芋。”


    他只是路过,赵闻枭看见他便顺手从筐里挑了一篮子菊芋,硬要他带回来吃。


    即便浮丘伯知道,对方似乎看中的是张苍和耿寿昌在算术一途上的本事,也不忍拂掉这份热切的关怀。


    他把篮子放下,笑道:“看来,长青和长生又逮不住空隙去请教小妹了。”


    看那架势,指不定忙活多久。


    赵闻枭也的确忙,生火的同时,不仅得把学员们的训练计划重新制定调整,还要把地图补充完整。


    她庆幸上次煮糖的大甑大瓮还在,不然用普通人家吃饭的瓮甑,不知要来回倒腾多少年酒液。


    蒸馏的过程,加热、汽化及冷凝缺一不可,但是拿着皮橐(tuó)①当人工鼓风机,她觉得效率还是太慢了一些。


    她无比怀念当初在老家使用的活塞风箱。


    不,磨坊和水碓都出来了,水排这种机械构造简易的好东西,她为什么不拿去跟秦文正换点儿好处。


    万一相里默举一反三,她岂不是错过一个邀功得奖的好机会。


    不过蒸馏的事情,她不让别人插手,也就走不开,只能先猫在灶前,干完正事后,将图纸简略画画。


    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蒸馏出几坛烈酒的功夫,因磨坊和水碓激发创意的相里默,已经把推动皮橐的水排研究出来了……


    虽然整体的设计不如她的简练省功,但是该具备的功能都已经齐全。


    赵闻枭看着嬴政压住两张图纸的手指,真的很想剁一剁。


    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才就是麻烦,很多事情都得等到自己用上才会想起来,完全没有一个系统的东西在脑海里。


    烦死了。


    嬴政看她吃瘪的样子,心情大好,笑意都灿烂得有些过分,与那双彰显威严的凤眸格格不入。


    “笑屁啊!”赵闻枭抢走他的热汤,咕噜噜灌下肚子,“蛇血和蛇胆我都用提纯过的酒弄好了,蛇血主要治疗风湿骨痛和四肢麻木,年轻人不要随便喝,听医者嘱托,小量服用。乱喝的话,小心脑子被寄生虫啃掉。”


    她转头狠狠瞪了一眼拉练回来,闻着酒味就乱摸的一群人。


    蒙恬等人:“……”


    不好,撞上教官冒火的坏时候了。


    一群人马上列成前后两排,乖乖听候吩咐。


    “还有,这血酒的保质期我也不知道、不保证有多长,有事情就找夏无且问,我只能说这两天坏不了。”赵闻枭扭头,看回嬴政,“其他药研究得怎么样了?”


    嬴政:“……”


    那这“质”,保得还真是特别一般。


    “这才过去几日,无且是医者不是神仙。”他用笔拨开她压住自己文书的手,“药物即成,你的那一半会替你入库保存,做好造册,你回来就知道了。”


    赵闻枭不死心:“我的图纸更省功,而且用到的材料明显更少,还可以省更多经费,你看都看了,不给点儿酬劳说得过去吗?”


    嬴政:“???”


    他放下手中的笔,看向赵闻枭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气笑了:“呵,你这行径,跟强买强卖的区别在何处?图纸是你放我眼皮子底下的,我本可以选择看或不看。”


    “没有区别啊。”赵闻枭光明正大承认,“但是如果你要用我的图纸,而不是相里默的图纸,就必须要给我分成。不给的话,你就用相里默的图纸,别用我的。”


    嬴政:“……”


    她简直就是土匪。


    图纸看也看了,明知另一张的设计更省钱省事儿,他还怎么用原来那张。


    “快点决定,赶时间呢,十月都要来了,他们过年放不了假,还要训练到一月才可以考核。” 赵闻枭敲了敲他们的训练计划。


    说起这件事情


    嬴政爽快答应她:“行,那就将剩下的工费折一半给你。不过既然相里默能做出这份图纸,功劳总得算他一半,这前五年的工费可以折给你,但是往后的就不算了。”


    赵闻枭:“……行。”


    总比没有强。


    也算是给相里娇一点儿面子。


    图纸的事情定下,嬴政便将正事拉回来说:“他们的训练为何要延期,确定一月能成吗?”


    赵闻枭探究看他:“怎么,有大事要用他们吗?”


    之前一直都不过问,似乎一点儿都不怕她会把人弄走,或者收买人心为她所用,全靠她有良心、有责任地主动找他汇报进度。


    怎么突然就主动过问了。


    “四月,王将至雍开亲政大典,需要用他们。”


    “秦王亲政?”赵闻枭想起了嫪毐作乱的事情,大概明白这群人要干什么了,当即保证,“放心,收钱办事,以他们现在的水平,只是给秦王当近卫和在秦国山野来去自如搞伏击都没问题。”


    她想多练几个月,本质还是二月到来时,需要他们帮忙办点儿事情。


    按他们现在的水平,够呛。


    嬴政也一眼看出她暗藏没说的话:“所谓考核,不会是你以公谋私之举罢?”


    凤眸中的寒星犀利,似能穿透皮肉与头骨,直抵神经深处。


    “秦文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啊。”赵闻枭批评他,“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身为他们的教官,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利于他们综合素质的提升,单兵能力与整体作战能力的拔高!”


    嬴政不听花言巧语,且一下把重点抓住:“考核之事,是什么?”


    赵闻枭露出八颗牙齿,礼貌而标准地微笑。


    “部落征战。”——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天地之间其犹橐乎”《老子道德经》,由此可见,鼓风的橐在春秋时期就有了。


    第48章 真有吸血鬼?? 真有吸血鬼??


    赵闻枭亲自走了一趟,把蛇胆酒和蛇血酒送给荀卿。


    荀卿本想不收,但是浮丘伯听到这酒按医嘱小量服用可以名目,以及治疗手脚麻痹的情况,马上就收下。


    “多谢小妹了,老师正好需要。”他温和一笑,将酒接过,“若是往后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回礼这东西,他们积得有些多,实在难以回报,不如给个承诺。


    此事,正中赵闻枭下怀,她看着将酒放下,温柔抚摸田园犬的浮丘伯,险些掩盖不住得逞的笑意。


    “那就说好了,等明年开春,枭便找浮丘君子帮忙了。”


    浮丘伯愣了一下,约莫是没想到还有人如此直接,但旋即便笑开,应了:“好。”


    老师年高,若是此酒可以为他延缓手脚麻痹的情况,想必能延年益寿,让老师多活几岁春秋。


    以此作为交换,为人弟子者,怎么着都是愿意的。


    张苍和耿寿昌在书房奋笔疾书,挠头思索演算,晚了两步过来大堂,正好错过。


    赵闻枭已带着队员回到美洲。


    赵闻枭不在百鸟里,嬴政也没理由待下去,遣寺人端着蛇血酒回章台宫,议事结束后给王翦等老将分上很小一坛子,让他们每天只准用量杯喝一杯。


    王翦他们看着手中拳头大小的罐子,只觉得这东西不够自己一口气灌下去的。等拿到寺人给的、手指粗细的小杯子,他们都默得不能再默了。


    嬴政提醒一句:“要是将军们做不到,寡人允你们每日到章台宫喝。”


    议完一次事后,若无他事,才可小酌一杯。


    王翦等老将:倒也不必如此厚爱。


    空手而归的王贲,十分纳闷,王是不爱他了么,为什么他没有份?


    蒙武也跟他纳闷到一块儿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次日廷议,有一员上表的老将,忽地淌出两道血条,头一昏,厥倒在地。


    嬴政赶紧让太医令前来给对方看看。


    问诊时,老将军嗫嚅红脸。


    太医令说:“老将军只是滋补过甚,导致高热、腹疼。”


    滋补……


    一众士大夫的眼底浮出几丝深意。


    眼见侥幸不成,老将军才豁出老脸道明实情他昨日得了那小坛子酒,根本没把嬴政说的话放心里,想着这东西迟早要下肚子,早两日晚两日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他把小量杯一丢,捧着就喝了一大口。


    提纯过的酒,浓度和口感都比这年头的酒好很多,一口下去,整个口腔、咽喉、鼻腔都被一股刺激的味道强硬霸占,浓郁的酒气散开,令人一个激灵,精神了。


    酒似乎游走过血脉,让血都滚烫起来,略有些发麻的指节都活泛了,人也年轻好几岁一般。


    老将当即双眸一亮,令人把肉炖上就酒,愣是一夜之间就把那本该分十日喝的酒全部干掉。


    王翦等人:“……”


    幸好他们听话,虽觉烈酒入喉精神一振,却不敢多喝,唯恐王问罪。


    老将军当下便挣扎着翻过身请罪。


    为秦国出生入死的老将,即便没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大功绩,可苦劳总该是有的。


    再者,对方这年纪还能继续上战场好几年呢。


    嬴政还能怎样,还不是只能原谅他,让太医令带他下去扎针,催吐,让他好好歇几日。


    太医令叹气,规劝大家药酒莫乱喝。


    王贲和蒙武顿时了然,不再苦思自己是否有过错。


    玄龙:“……”


    为什么总觉得这手段似曾相似,它在哪里听过来着。


    美洲。


    白头海雕看到赵闻枭现身,愤怒地扑扇翅膀,一个俯冲,往后掠翅膀,钩子似的嘴巴直直撞向她。


    要不是她反应快,及时往旁边一闪,高低要头破血流,倒在当场。


    “嘎!”


    雕雕一个拔身往上,停在树枝上跳脚:蛇肉都快吃完了,人才回来。她到底去了哪里,那里有谁在啊,为什么那么流连忘返,迟迟不归!


    落地的学员险些拔剑砍雕,见那颗白头有些熟悉,才把出鞘的剑按了回去。


    赵闻枭拍拍自己躲闪中扫过树干的衣角:“急什么,那么多蛇肉还不够你吃?”


    它哪来猪一样的胃口。


    “嘎嘎!”


    雕雕愤怒:这是肉的问题吗,这是她每次都抛下它,不带它一起走的问题。它都吃过她的肉,可以当她的雕了,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么!!


    “嗐。”赵闻枭理了理束袖,“你野性过甚,不适合跟我去秦国,会惹祸。”


    雕雕狂跳,把树枝都踩踏了。


    站在底下的学员赶紧散开,免得被砸到。


    赵闻枭“啧”一声,看向白头海雕:“你看看你这臭脾气,比我还要不收敛,怎么去法治社会混?”


    人还能从狱中捞一捞,得个全乎活体,鸟的话,估计只能从瓮里捞块肉,跟着一起尝尝了。


    换赵闻枭头顶的枝丫踩断,看枝丫直直坠落,白头海雕气呼呼冲上云霄,没了踪影。


    火凰:“……”


    她们这是在聊天?


    万万没想到,宿主居然还学过鸟语。


    不会鸟语全靠揣摩的赵闻枭,一个旋身,熟练躲开坠落的枝丫,若无其事般快速整队,带着一众人继续赶路。


    这地儿这年头的草比人还高,他们边走边开路,碰上低矮的植株往往很难注意到,一脚就踩上去了。


    赵闻枭眼见相里娇要踩扁几粒红点点,赶紧抬脚托住她的足底,挪到一边:


    “慢着。”


    相里娇脚悬在半空,疑惑:“怎么了?”


    又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生物了么?


    她警惕盯着自己脚下,却没看见什么蛰伏的活物。


    赵闻枭轻轻放开她的脚,让其他人停下来等等,蹲下仔细看了看新发现的植株广卵形叶片,边缘有粗锯齿;钟状伞形花序,扁球状浆果鲜红。


    她揪下叶片闻了闻。


    相里娇也好奇揪下一片闻,只觉得那味道有些凉,闻起来还挺醒神。


    这是什么?


    感觉有些像藣草(bēi)。①


    身为总领队,蒙恬组织好其他人保持队列,前来询问:“教官,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赵闻枭将一股清香味道的叶子擦擦干净,放进嘴里嚼了嚼,伸手将植株拔出来,得到一把纺锤状的根茎,“发现了好东西而已。”


    蒙恬惊讶:“人参?”


    “不是。”赵闻枭道,“这东西可以叫西洋参,或者花旗参,它也是人参属,可滋阴补气,增强体质。”


    想当年,颇受常年加班熬夜,导致身体虚弱的社畜欢迎,加上党参、黄芪和麦冬,四物在保温杯里泡一泡,那简直就是救命的第二良药。


    要是加点儿红枣枸杞,与苹果瘦肉一起煮煮,那就更润了。


    她先前认识一位广东的朋友,三不五时就这么用盅炖一炖调理脾胃,脸色总是白里透红,瞧着分外有活力。


    唔,不过大家的首选还是冰美式。


    果然,找死就是人类刻在基因里面的东西,根本不是她搞特殊。


    赵闻枭把西洋参洗洗干净,给每个人切出两片薄片含着,又找到半袋三到五年的参,摘了一些有种子的浆果,用纸包好便继续赶路。


    这野参是营养价值最高的五年参,皂苷含量高,没有受过什么虫害,更不存在农药这回事儿。


    含上一阵,人都精神不少。


    王离顿时可惜:“方才还有那么多参,怎么不多挖些。”


    他觉得他们的体力还能支持。


    《商君书》虽然说过,要合理挖掘砍伐山林草木,可这荒野大片植株,根本无人前来,多摘些也无妨。


    赵闻枭觉得自己真是少解释半点儿都不行:“三年以下的参药效不足,五年以上的多受过虫害、野物啃食,功效也堪忧。摘了做什么,以量取胜吗?”


    种子都拿了,不如自己种。


    总不能又折返秦国,把东西带回去安排人栽种再回来罢。


    这东西不是什么民生必需品,她不着急栽种。


    况且,半袋参对她来说也不算重,她也懒得跑秦国一趟,当这是给自己的负重训练,逮空切成薄片放在竹箱里。


    看在每个人都动手挖了的份上,赵闻枭给了他们一小撮,让他们时不时泡水,振奋一下精神。


    火凰:“……”


    他们倒是振奋了,可怜沿途的毒蛇和野兽群,遭了不少毒手。


    特别是路过德克萨斯的时候。


    众所周知,德克萨斯什么都不大,就是风大,偶尔有蝙蝠随风飞起,配上阴沉得要滴墨的天气,十分有恐怖的氛围感。


    赵闻枭便顺势说了当地有关吸血鬼的传说:“那是一种背部隆起、尖耳朵、四肢瘦削的生物,它们惧怕阳光,只会在黑暗中行动,吸食人血……”


    当然了,她相信科学,一直认为吸血鬼只是一种类似猿猴的变异直立动物,又或者是未知物种,所以才把它传说化了。


    她就是想逗逗小孩,所以故意挑晚上的时间胡说八道一通。


    然而,先秦时候的蝙蝠代表的是“福”,是安康、吉祥,一听蝙蝠降临,这群人瞬间松懈下来,说蝙蝠肯定会驱赶邪祟。


    章邯和蒙恬还当过吏,对秦法倒背如流,于典狱之事也略有研究,赵闻枭说到命案现场之后,他们忽地普及起应该如何快速有效勘察现场的方法,并完美还原出蝙蝠的作案手法,揭秘了吸血鬼假扮驼背老管家潜入内宅的事情。


    赵闻枭:“……”


    好好一个放松的恐怖故事,愣是变成正儿八经的普法现场,搞得她后面氛围营造不起来,兴致有些缺缺,不想跟这群热血年轻人瞎叨叨了,转身睡觉去。


    然而,就在当晚,这种古怪的动物就偷偷燃了催眠的药草熏他们,企图在他们身上吸血。


    一众人的警惕性已经在路上练起来,加上西洋参的buff叠加,晚上睡觉都得吊着一只眼睛巡逻,任何风吹草动皆有人警惕。


    发现赵闻枭嘴里说的古怪动物之后,他们便转过身,面对面给同床的人使了个眼神,完了又冲隔壁使眼神,一个传一个递下去。


    倒霉的吸血独行侠,满心以为人都昏过去了,就近选了个看着躺得跟尸体一样标准的章邯,张大嘴巴就要咬上去。


    熟料,瘦弱的手臂一下就被温热到有些滚烫的、气血充足得离谱的手掌抓住,它皮贴骨的面孔一愣,龇着两颗尖尖牙齿,抬头对上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


    面孔的主人相当谦逊,且略显拘谨抱歉地一笑。


    “不好意思了。”


    咔哒


    它的两条手臂被卸了,软软垂下,在充满冷意的夜里晃啊晃。


    吸血鬼:“……”


    火凰觉得,对方要是会骂脏话,一定先礼貌问候对方二大爷。


    第49章 压祟钱的回旋镖,终是扎回她心口 压祟……


    “吸血鬼”就这么被抓了起来,队员们将它团团围住。


    章邯掏出小本本,用炭笔描摹此生物的模样与所知习性,沉默无声。


    赵闻枭瞥了那可以称得上一模一样的图画一眼,抬眸扫过其他人的反应。


    许是这个“吸血鬼”的实力,与其他诸如野牛、鳄鱼、巨蟒之流无法比;也或许是历经一路,大家的能力和意志都得到了提升,间接促进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


    人嘛,总是实力越强便越淡定。


    她没从谁的脸上看到惊惧,大家只有好奇与探究。


    赵闻枭视线一收,落在“吸血鬼”身上。


    短黑毛发的直立动物,紧紧将自己干瘦的四肢收拢到胸前抱着,一双尖耳朵不安抖动,发红的眼睛满是惊恐,盯着四周向自己戳过来的手指头。


    相里娇戳戳它肩膀:“这就是吸血鬼?”


    蒙恬戳戳它胳膊:“它只喝血吗?怎么那么瘦呢?”


    蒙毅捏捏它的膝盖骨:“骨架也很小。”


    王离弹弹它的指甲,拉起看了一眼:“指甲硬,但是有些钝,它为什么不磨一下方便捕猎?”


    李信伸向它的口牙,在对方要张嘴咬他的时候,快速收回手指:“牙的确是尖的,跟人的牙齿不一样。”


    其余家将也都悄摸摸戳它后背,摸摸脚丫。


    “吸血鬼”越发惊恐慌张,可怜无助,瑟瑟发抖抱紧自己。


    它虽然不是鬼,但这些人是真的比鬼还可怕!


    火凰:“……”


    它怎么觉得,这群人近墨者黑,都染了宿主那促狭的坏毛病,瞧瞧把人家吓成什么样子了!


    相里娇好奇:“教官,为什么要叫它吸血鬼?它分明是活的,有温度,能看见。”


    能看见的东西,可以叫鬼吗?


    赵闻枭更是不客气,直接捏住吸血鬼的下巴,将它的牙口掰开,用棍子挑了挑,拉近火堆看看它口腔的情况,推断它的食物链。


    “吸血鬼”还以为她要生烤自己,惊恐挣扎,一双爪子挠向赵闻枭,然后


    荣获第二次卸掉关节的成就。


    “嗷呜。”


    别烤它。


    “莫要乱动,不杀你。”赵闻枭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顺嘴解释了一句,将它抬起胳膊架起腿研究了一番,得出结论,“就是猿猴种基因突变的产物,不是什么鬼不鬼的。”


    就是不知道它的基因突变诱因是什么,为什么会长成这副凄凉的样子。


    不过她的好奇心也止步在这里,并不想真的深入研究。


    她的植物集更新的标本和资料已经十分庞杂,还没完全整理过来。是故,碰上专业外的事情,她都只做顺手的记录,不包研究透彻。


    “所以”王离更好奇了,“这是连教官都只听说过,却从来没见过的活物吗?”


    没想到教官见识如此广博,竟也有不知的野外活物。


    “可以这么说。”她在克罗地亚和罗马尼亚都没碰见过吸血鬼,怎么可能在美洲见到。


    罗马尼亚最著名的“德古拉伯爵”,是一系列吸血鬼传说的开端;克罗地亚的吸血鬼,还是以真人为版本。


    虽说后者很难讲,到底是不是一场针对个体谋杀而扯的借口。就像鬼故事里,谁想要杀死某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证明这个人不是人一样。


    验完“吸血鬼”的杀伤力,赵闻枭就把对方放了,果真没有要宰掉它的意思。


    “喀哒”两下,她将它的胳膊重新接上,蒙恬他们默默让出一道口子,“吸血鬼”战战兢兢,迈开一小步。


    众人还以为它腿软走不动,结果“吸血鬼”一刺溜跑了个没影,如风旋过,没入暗夜之中。


    章邯手上的小本本被吹得哗哗作响。


    他伸手按住,在最底下补了个“行动迅捷,快如疾风去无影”的评价。


    王离把手撑在他肩膀上,小声嘀咕:“我算是知道它为什么会变成传说了。”


    要是看不到对方怎么来的,光看见这逃离速度,谁能想到它是活物。这跑得比教官养的两只小豹崽还要快,看都看不清楚模样,可不得当成鬼来看待。


    “吸血鬼”事件过后,他们如常赶路,这一路遇到各种野兽、微生物、新植株、新地形……


    特别是一路都有的沼泽,堪称“失足圣地”。


    救援的事情,他们那是做得越来越顺手,甚至看见谁身形踉跄一下,七八条绳子就能套到那人胳肢窝底下,牢牢拉扯,悬在半空中。


    蒙毅觉得,从前令人最是头疼的楚地,如今他们走去,肯定如履平地。


    十月转眼便至。


    他们还没回到藏酒地,赵闻枭嘴上说不放假不过年,但还是跟嬴政约好带他们回秦国三日。


    骤然从热到冷,一群人还有些不适应,差点儿感染风寒。


    还好他们身体素质练得足够硬,赶紧捞两件衣服穿上,也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张苍和耿寿昌这回终于把人逮住,将他们最新的星象与数学研究交给赵闻枭看。


    这一次,他们把大数小数用下划线分开,作用与小数点一样;“无”的概念则是多添一个数字,这个数字受限于现在的认知,不叫“零”,也不写作“0”,而是就叫“无”,写的时候就用小篆的“无”。


    除了笔画多,倒也没什么毛病。


    总比西方受限于亚里士多德第一哲学问题,不接受“0”的存在,进而延缓了数学爆发式发展的要好。①


    毕竟,华夏也是直到南宋时,《律吕新书》才用小正方形“口”表示“0”,后来为了书写方便,才将“口”改成“0”。


    哪怕张苍和耿寿昌是得了故意而为之的启发,但真能苦思出来,也是有真本事的。


    赵闻枭赠他们各自一根西洋参,庆贺此事的成功。


    随即,又给了他们新的启发:“一二三的写法看着笔画不多,但是一旦混在一起写,便有些难以分辨,不知道这横到底属于谁。”


    她没有直接将阿拉伯数字介绍给他们,只是通过谈话引导他们达成“一笔画,一眼认出来的简易写法”。


    嬴政跽坐在窗前静听,等赵闻枭一进来,就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赵闻枭扬眉,一甩低垂的辫子:“怎么,要拜倒在我渊博的学识之下了?”


    嬴政:“……”


    她正经多一小会儿会如何。


    他忍了忍,将一枚穿上红绳的联排小金币交给她:“压祟钱,收好。”


    赵闻枭:“……”


    这回旋镖,时隔一年,居然扎中了她。


    嬴政察觉出一丝微妙的不妥,眯了眯眼睛看她:“为何不收?”


    “收啊。”赵闻枭瞬间敛起“自作孽”的神色,将金子做的回旋镖笑纳了,把手递出去,“秦文正,你居然送金,你发财了还是改性了?”


    这玩意儿要是铜钱,她就婉拒了;金子的话,收也不是不行,反正秦文正按真正的辈分算,的确是她长辈,送压祟钱很寻常嘛。


    不亏。


    她、真、的、不、亏。


    替她把压祟钱套上手腕的嬴政,用力一拉绳子两端,扯紧,头也不抬道:“为了收买你,维持稳定的合作关系。”


    他用她说过的话搪塞她,把那只写满艰难经历的手臂推回去,摊开手,理所当然抬起下巴,凤眸倨傲。


    “我的新岁礼呢?”


    赵闻枭:“……”


    小气吧啦,刚送礼就要收礼。


    看在金子足重的份上,她从袋子里掏出两根西洋参塞他手掌心:“天天熬夜的工作狂,没有比这个更适合你的东西了。记得用热水泡,最好加点儿麦冬、党参、黄芪、红枣和枸杞,天天喝也能管你喝一年都喝不完。”


    嬴政看着手上的两根参,总算满意了,收进盒子里,交给旁边的卫士保管。


    过完年,赵闻枭和队员们又马不停蹄回美洲赶路、拉练。


    等再次回大秦已是隆冬,天气阴晦,雪虐冰饕,苍黄之下,散落几点荒村,不见炊烟。


    这次回秦国三日,主要是给队员放松,怕他们身体受不住。


    赵闻枭看着漫天的大雪,想到麻辣火锅,又雀跃了。她和相里娇一起做了一个上部可以转动的木架子,将几个小瓮并架起来,放置在火堆上,让一圈人围着吃旋转火锅。


    考虑到现在的人分餐的习惯,她每个锅都放上一个勺子,让大家按照自己喜欢的锅底捞菜吃。


    这等行径,要是放在宴会自然是失礼的,但是


    “荀卿不是说过么,礼是为了表达人心中的感情;而秦又是一个靠变法发展起来的国度。在这样一个地方,与荀卿这样的人一起用饭,怎么可以死守祖宗规训,不作变通,不以更新颖、更贴切人心暖意的方式来聚餐呢!”


    赵闻枭的道理一套一套的,这边扯一点儿,那边凑一些,管你正道还是叙诡,反正用你的矛攻你的盾,你要是否定她的建议,那就先辩论一番,驳掉自己说过的话。


    可要是你用她的论调去反论,她又会说


    “人就是在不停重建自己,又推翻自己的过程中获得新生,进而完善成如今的自己。但是走过的路再糟糕,那也是自己的来时路,正因为有了这些路,才有现在的自己,我们怎能随意否认它呢?”


    横竖一群人围在一起的转轮火锅,最终是被她吃上了。


    大家也是直到这时,才深刻体会到豆芽的好。菜单出现之后,大家的注意力普遍在豆腐、豆皮和豆腐脑等口感奇特新鲜的食物上,配上不同的酱吃,都能吃上许久。


    豆芽在一众绿叶里,实在不显眼。


    可隆冬到来,绿叶不再,只有酱菜与菜干。他们可以用水泡发一把豆芽,不必挖土,只要一个盆,一瓢水,十日左右便能收获。


    摘下来洗干净丢进火锅里,吃饱肉之后再来一口浸透汤汁的、新鲜的、饱满脆口的菜……


    简直就是一大享受。


    荀卿感觉自己摇摇欲坠的老牙,都比往年舒适许多。


    赵闻枭吃完麻辣火锅,一身火热,盘腿坐在廊下小酌看雪景,补充自己的植物图鉴。


    嬴政也走出来,跽坐在她旁边,摆开青、赤、黄、白、黑五色颜料,又添一小盏银粉。


    她瞥了一眼,挪过去,厚着脸皮借颜料补色。


    嬴政目光与她对视,接过卫士递来的盒子,打开,掏出一个相当眼熟又精致许多的小泥俑,放在案上。


    “这是……”赵闻枭辨认了一阵,“我送你那个东海龙王敖光?”


    怎么一身龙甲和头发精致了那么多。


    她抬眸看嬴政:“你雕琢过?”


    嬴政掏出着色的工具,蘸取颜料上色:“不雕琢,能看?”


    赵闻枭:“……”


    她举起拳头想揍他。


    嬴政抬眸。


    赵闻枭上下举动拳头,假模假样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哎呀,写累了呢。”


    嬴政:“……”


    她出来一刻不到。


    他冷嗤一声,复又低头,继续着色。


    赵闻枭屈指在虚空做敲击状,结果嬴政霍然抬眸,将她逮了个正着,用笔杆戳了戳那曲起的指节,好整以暇道:“来,编编,这是在做什么。”


    “呃……”赵闻枭挂起端庄的笑,用食指曲起的第二节关节,在他额角轻轻打转,“我见你辛苦了,给你按按呢。”


    嬴政用笔杆拨开她的手指:“不必,真觉得我幸苦,不如下回让利三分如何?”


    赵闻枭转动的手指往上一敲,“咚”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嘣:“你吃懵了吧,说这种话。”


    嬴政闭眼,额角一跳,凤眸睁开后,怒气盖都盖不住:“赵、闻、枭!”


    【咚】


    【系统更新已完成,激活界面更新完成,协议签署合同更新完成。】


    【子系统申请任务奖励清单罗列中,请稍后……】——


    作者有话说:ps:臭猿出现的都是个体活动过的痕迹,没有群体活动过,没有捕捉过,新闻报道都是“据悉”,“据说”;吸血鬼更是源于民间传说,后有新闻报道说,摄像头拍到过类似生物,但是因为是夜摄,太模糊了,也无法确定该生物的存在。


    以及,请记住,这是架空衍生小说,不是科普哈,朋友们,请别当成真的。这种传说生物的出现,是为了说明美洲可能存在很多后世灭绝或者隐藏不出的未知生物,仅此而已。


    在我个人认知里,未知生物与其现编一个,不如拿后世捕风捉影的一些传说。因为传说流传下来,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因为古人对该事物认知的不彻底,而不是完全虚无。


    【注释】这个不看也无所谓,不影响看文,只是拓展一下


    ①第一哲学问题与数学发展:首先叠个甲,这句话不是说亚里士多德延缓了数学的发展,而是那些不知变通的人延缓了数学的发展。正式解答亚里士多德认为,哲学研究的是【最普遍的存在本身】,而不是某一个具体的存在物。(初中还是高中政治书的内容) 在此基础上,他研究了“存在”和“一”的关系,认为它们都是最普遍的范畴。 任何一个东西都是一,也都是存在。所以,有些痴迷者就认为,“0”是虚无的,与“存在”矛盾不统一,故而否定其存在的必要性。但是在“0”诞生后,数学却迎来了爆发式的发展,我们现在所学习的教材,多数都是爆发后的产物,可见“0”这个概念虽然简单,但是它对数学的影响是深重的。(碎碎念:这段怎么有种写论文的赶脚……思索,皱眉,迷茫,眼神放空)


    第50章 错把豹崽当野兽揍了,怎么办?在线等,急急……


    听到系统提示音那一刻,赵闻枭察觉到一种微妙的改变


    身后热闹的谈话声、火锅咕噜声、酒盏碰撞声等属于尘世的热闹与喧嚣,全被隔绝在外。


    他们两人所处的地方,似已陷入另一种维度,哪怕周遭的一切都没有改变,手中的册子还是刚才那本册子。


    嬴政也察觉到了。


    这种情况和他那日听到古怪声音,绑定玄龙的情况一模一样。


    他试着喊了一声蒙恬,果然没听到任何回应。


    【滴】


    【子系统申请任务奖励清单已更新。】


    “新”字落地,他们面前出现一块偌大的虚屏,大概就是火凰它们所说的“激活界面”,界面有着长长的协议签署合同条例,近三万字的内容。


    两人很快就看完,暂时没发现什么漏洞。


    赵闻枭开始往后翻,翻到了火凰它们申请的新奖励上。


    【达成亲缘关系1级高产耐旱、一年三熟的占城稻优良稻种一百斤】


    【达成亲缘关系2级《农具改良指导手册1-整地机械与播种机械》】


    【达成亲缘关系3级《农具改良指导手册2-压实机械与灌溉机械》,附赠三大土化肥材料配方】


    【达成亲缘关系4级《农具改良指导手册3-收割机械与脱粒机械》】


    【达成亲缘关系5级《农具改良指导手册4-清选机械与粮食加工机械》】


    【达成亲缘关系6级《纺织改良指导手册1-材料处理机械》】


    ……


    【更多系统奖励,激活可阅览。】


    【温馨提示,全部任务奖励涉及农业、纺织业、医学行业、交通、水利、天文、数学物理与军事技术,期待宿主发掘。】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提醒:除粮种为实物以外,其余均为冷兵器时代发展的书籍图纸,不赠送实物机械。


    兴致勃勃往下看的赵闻枭和嬴政:“……”


    他们有心机,这主系统的心机也不差,居然将奖励断在这种地方,还特意整个温馨提示,生怕他们想不到后面的奖励,再度放弃激活。


    真是会勾人的。


    嬴政唯一触碰的人工智能是玄龙,现在连对方都不在,他对眼前虚幕不熟悉,只限于观看;赵闻枭玩惯了高科技设备,看到屏幕就想上手,便试着伸手碰了碰后面灰色的奖励。


    浅白的光一闪,“嘟”一声,奖励的具体样子和介绍弹了出来。不过对于亲缘2级往后的书籍,只能看简介和目录,无法触及其他章节的正文内容。


    正是如此,才能让两人更清楚这些书籍的价值所在,并且抓肝挠心,想要拥有……


    毕竟,简介里说,书籍是图文并茂,带有详细设计图纸的。这么一来,只要墨家弟子在,哪怕没有一些打造机械的材料,他们也能根据功能,想出当前材料能达成的最好设计方案,不至于让书籍白费。


    把激活界面全部摸索透彻,两人对视一眼,快速划分好任务,将条例誊写在纸上。


    开玩笑,合同签署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那么草率就决定,必须要来回琢磨透彻,确定没有陷阱和空子。


    誊完,点击界面收起。


    霎那间,隔绝的尘世蜂拥侵入,带着火锅的香气,热闹的语调,冬风吹拂的、挂着红绳的桃符。


    “呼呼”、“当当”,热闹非凡。


    嬴政将赵闻枭递来的纸合并在一起。


    火凰和玄龙落在他们面前,歪着脑袋看他们,有些不太明白。


    宿主都把协约抄下来了,居然还不激活它们吗?


    赵闻枭拿着笔,在火凰半透明的身体上戳了戳,哪怕笔径直穿过去,她也不在意:“你们主系统有点贼啊。”


    看似是他们一直拿捏两小只,引导得到自己想要的奖励,但这又何尝不是对方躲在暗中,考察他们是否有获得这些奖励的资格的好机会呢。


    特别是


    主系统还挑选了她准备和嬴政做交易,帮助自己打好部落基础的微妙时机。


    “秦文正啊秦文正。”她换了一只手侧向正低头再阅条例的嬴政,感叹道,“你可知我昨夜和张苍他们观星,观出什么来了?”


    嬴政眼眸一动,抬起,静静看着她。


    赵闻枭用笔杆子,自北往南一拉,吐出几个带着薄雾的字:“四月,有冷空气回袭。”


    嬴政眉头一碰。


    四月,也是他的亲政大典所在之时。


    若要更改,人心必有异动,且拖长时日对他全无好处,执政之事,当越早越好;若不更改,届时天有异象,人心也会有异动,怀疑是不是天在昭示他有错,无法亲自掌政。


    赵闻枭看他眼底沉沉,似在沉吟深思,托着脸颊凑过去盯他,眉目飞扬:“是不是有点棘手,有点烦。”


    嬴政:“……”


    看着那颗浑圆的脑袋,他真想抡起来,丢出去。


    免得闹心。


    “嘿嘿。”赵闻枭一眼看明白他的脸色,但仍是一副笑嘻嘻的不正经样子,把手肘枕案上,“如果只是冷空气来袭,我能帮你这个忙。但是一月底,得向你借墨家弟子与其他泥瓦匠,每日送去美洲替我造一座宫殿。”


    嬴政思索了一下最近可用的隶臣妾,发现仅有俘虏在修城墙的赵人可以调用。现在发令,把人调过来,一月底刚好能到。


    入咸阳是别想了,只能放在城外再传过去。


    但有两个问题得解决


    其一,两千隶臣妾到秦后,就不是两千了,冬日赶路,能有一千以上剩下,已是万幸;其二,人员调动如此大,想要用入山野的借口便不可能,他得想想怎么处理。


    此事,得坦诚公布谈,嬴政便无隐瞒的意思。


    “如果是隶臣妾……”赵闻枭想了想,“我想自己前去挑选,以金换人,一金一人,如何?”


    这样,她就不用怕自己外出的时候,会有野人肆意糟蹋她的宫殿了。


    嬴政眯眼看她:“隶臣妾不值这个钱。”


    一金十人都算特别贵了。


    主动吃这样的亏,不像她的做派。


    “你买纸要贵不要便宜,我买人当然也要贵,不要便宜。”赵闻枭转了转手中墨已干硬的笔,笑道,“人心,千金不贵。”


    把员工当人看待,固然压榨不了更多的价值,但是可以收买人心,让对方知道跟着她会是更好的选择。


    若是员工比自己更希望自己的事业宏大,那么即便她不发号施令,大家也都卯足劲儿干。


    之前埋头搞研究寻刺激,她很少会思考这种人际关系的问题,这事儿也是她从嬴政身上观察学来的手段。


    正好试试好不好使。


    嬴政了然。


    “而且”赵闻枭挑了挑眉头,冲他使眼色,“这样不是解决了你不好隐瞒的问题么。”


    在咸阳还有太后和朝臣众多眼睛盯着,但是如果她拿着王的书令把隶臣妾弄走呢?只要书令不是假的,谁敢质疑?


    嬴政觉得可矣。


    两人商量好细节与交接的各处关要,就这么定下此事。


    火凰和玄龙:“……”


    不是,激活的事情,他们不用商议一下,挑个好日子点一点么?


    到底签不签,点不点,给个准确回复啊喂!


    三日过后。


    嬴政逮空就琢磨条例是否有错漏,赵闻枭则是带着一群人飞赶回藏酒地,根本不似平日停停走走,时快时慢,逮着没见过的草木还要他们摘了做标本。


    蒙恬他们赶路赶得险些岔气。


    王离和李信倒是很适应这种急赶的状态,甚至可以说有些兴奋,恨不得再加加速。


    两人的家将叫苦不迭,跟在他们身后跑得腿都快要抽筋了,每次休息刚含上一口水,来不及吞就要掏药揉腿,互相踩踩拉拉腿部肌肉。


    相里娇和章邯都是速度平稳,不急不躁的类型,一直处在中间;蒙恬和蒙毅兄弟俩殿后,警惕野兽群的突然袭击。


    但是他们人多,急匆匆奔走,除了个别猛兽会倚仗自己的体型优势前来找茬,其他野兽都闻风而逃。


    而赵闻枭为了赶路快些,碰上他们艰难解决的野兽,也不再放任,而是加入,快速结束战局。


    “等回到藏酒地,再给你们挑拉练对象。”她这么解释,让大家继续赶路。


    十二月中下旬,一行人终于抵达藏酒地。


    赵闻枭坐在石头上,叼着肉干补充地图册子,准备待会儿再勘测建造宫殿的具体地点。


    冷不丁,草丛“唰唰”一阵巨响,一道黑影自绿意深处扑出。


    她一下没想太多,下意识操起那把老秦剑,一个躲闪,翻身骑上去,对准袭击者的脑壳一敲。


    “嗷嗷”


    手下袭击者发出委屈巴巴的凄惨嚎叫。


    下一刻,“唰唰”一阵响,草丛里又迈出一道黑影,只不过这道黑影有些不紧不慢的慵懒气质。


    它也不叫,只是甩了甩尾巴,静静看着赵闻枭。


    赵闻枭:“……”


    嘶,她好像把长大的崽揍了。


    “唉哟,宝贝儿。”她松开钳制的动作,把嘴里的肉干掏出来,送到哈哈嘴边,“妈妈错了。”


    哈哈一双大眼睛挤到一起,水汪汪晃着日光,抽了一下鼻子,扭转头,把脑袋埋在自己的爪子下。


    呜哇哇,妈妈打它!


    不想活了。


    豹豹只差原地撒泼打滚,把地面草根都拱出来了。


    紧张的队员们吐出一口气,把剑推回去,坐下,捡起掉地上的肉干冲干净,在火堆上胡乱烤烤当消毒了。


    哼哼见妈妈认出自己,迈开优雅的步伐,慢慢走到她旁边蹲下,用脑袋克制地蹭了她一下,便躲在树影里。


    它舔了下嘴巴,仰头张嘴,打了个哈欠。


    “宝贝儿,原谅妈妈好不好。”赵闻枭勾着哼哼的脑袋揉了一下,便捧起豹豹脑袋,用力揉搓,放在自己怀里哄着。


    哈哈闻到熟悉的味道,不舍得挪开,便往她怀里拱,一边拱,一边哼唧唧委屈叫。


    妈妈坏,居然没有认出它的味道!


    它可是老远听到动静,就开始怂着鼻子闻,觉也不睡了,咕噜一下翻身跑回来找她。


    树上的白头海雕:“嘎!”


    大猫撒娇,好不要脸。


    蒙恬一干人:“……”


    这年头,人不如豹啊。


    教官要是搞错,揍了他们,只会骂他们学艺不精,躲都躲不开,活该。


    闻到赵闻枭身上越来越重的汗味,哈哈也不闹了,自己乖乖走开,坠着半米跟她。


    相里娇他们带上绳索,随她前去勘测地貌和土壤情况。


    “教官,都十二月了,牛贺州怎么那么热。”相里娇擦了一把汗,正了正自己头顶上的叶子。


    赵闻枭但笑不语,望着远处掉落满地的陆地棉与光秃秃的杆子,觉得自己与秦文正这一波交易,委实英明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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