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惊人的粮收 惊人的粮收
大司农与太仓令对视一眼。
怀疑文书出错的太仓令,亲自盯着手下的人,重新把粮收点一遍。
怕里面混有沙石,他还一辆辆车随便抽出一袋粮食查看,确保不会出这种致命的问题。
这时候的大司农和太仓令都冷静得近乎严峻,肃然的脸色看得一众运粮卫队冷汗涔涔,还以为自己哪里违反了秦法。
农官们,包括籍田令也被喊来一起点粮。
籍田令满脸莫名:“点粮这种事情,不是还有太仓的丞、长、吏诸人负责,与我们何干?”
怎么这种事情还要喊他们籍田的人一起去。
金秋十月,谁不忙收成啊!
他们籍田也是要收成的好不好。
卫士道:“听闻是蜀郡和巴郡送来的税粮太多,需要诸位帮忙清点,确保没错。”
多?
还没开始挖番薯掰玉米的籍田令,对玉米番薯的收成,还停留在上岁的记忆,以及寒冻过后,家里屋前屋后那一些些收成上。
且栽种在屋前屋后的番薯,并不如蜀郡和巴郡栽种在山地照料得精心,土地的肥沃程度更是无法比。
是以,籍田令还是不太明白大司农到底要做什么。
可秦国素来是令出则行,对方要调走他们,手中都是拿着王令的,他们也不得不放下手中耒耜,带上笔墨前去。
抵达目的地。
籍田令看着野地里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有些吃惊:“诸地都将粮税送来了?”
这么快么。
他心里忽地“咯噔”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中用,记错了日子,错过收粮的时机了。
心口忽地一片冰凉,让他下意识想要掉头,赶紧把王田里的作物全部给收掉。
卫士摇头,再次重申:“不是诸郡的粮税,只是巴郡和蜀郡的粮税。”
这批粮食是他们前去护送回来的,到底有多少,他们最是一清二楚,保证不会多也不会少。
怕路上潮,引得番薯长芽,两郡还特意将粮晒得干一些,免得出什么差池。
“什么?!!”籍田令一下没忍住,吊高了嗓子。
幸好是在野外,不在城中,没有人会将他抓去投狱,他吞下一口唾沫,清咳两声,才算平静下来:“你们说,这是多少个郡的粮税?”
卫士:“巴蜀两郡。”
想当初,他们去运粮的时候,也是这样吃惊,甚至做好要空一部分车的准备。
结果没想到,下半年的巴蜀因旱地太多,栽种的玉米和番薯居然多到堆满仓,甚至溢出来,要派武卒日夜看守,免得被山野兽类或者匪盗劫掠。
他们回程的时候,车不仅装满了,还不够,征用了巴蜀两地的车运回来的。
籍田令:“……”
不对,一定是他没睡醒,才会听到这么荒唐好笑的话。
呵呵呵,听听他说的什么话,这老长的车队,跟上岁各郡送粮的队伍一样浩荡,他居然说只是巴蜀两郡的粮收。
骗谁呢。
他觉得肯定是运粮的人碰上以后,自己都昏了头,并不清楚哪些是自己跟随的运粮车。
罢了罢了,他还是找大司农和太仓令问问。
籍田令握着笔和做账目的册簿,背着手去找两人问清楚。
两人对粮收的数量也是半信半疑的时候,但能确定的确是巴蜀两郡的粮税,而没有其他郡县的份。
籍田令:“!!”
今岁四月不是有寒冻么,为什么巴蜀会有这么多粮收。
这两地是悄悄瞒着其他郡县,独自躲过了寒潮不成?
“先别闲话,将粮点了再说罢。”大司农还是更为沉稳一些,招呼一众呆愣的农官先将正事干了。
农官们每人分得好几车,开始清点车上的粮,并打开检查有没有什么差池。
各自清点完,再与太仓令手中的账簿核对。
再度确认没有任何差错。
一众人还是不信,又交换清点一遍。
点完,再三与太仓令确定五谷与其他作物的收成真的没有错。
“居然没有错……”太仓令上报大司农,眼神还有些恍惚,似是在梦中一样,带着几分飘忽,“今岁的豆、粟、稷、麦、麻收成几无,但是稻与玉米、番薯的量,比上岁翻了倍,其中番薯在巴蜀之地种过两轮,是以总量惊人,比上一年多出两倍。”
大司农接过文书账簿,自己又亲自对了一遍,才敢肯定这个数量是准确,可以上报王的。
“竟真的没有错?”他也有些恍惚。
尽管教官说过,番薯这玩意儿不能当主食单吃,不然对肠胃不好,玉米也最好磨成粉,跟小麦粉之类的混合做成什么馒头。
但是,要是真的有饥荒,谁还管光吃这个对身体好不好。
不吃可是要直接死人的!!
哪怕将番薯磨成粉,再做成薯粉晾干储藏,产量下降五分之一至四分之一,再削减掉运粮路上人马的嚼用,那整体的产量仍旧很可观。
若是……若是今岁没有闹寒冻,若是……若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相信教官的话,辟地栽种番薯和玉米,那能运到咸阳太仓的粮,又将会有多少?
大司农和太仓令光是想想那场景,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大秦,可从来没试过如此富裕啊!
这还是两季的收成,要是往后每年都有两次这样的收成,大秦的税收、人口、兵马何愁不强!!
两人扶着车辕,看着手中册子,忽然大笑起来,大笑过后,眼泪潸然而下。
“天佑我大秦!”
“王兴我大秦!”
“教官泽被我大秦!”
他们终究是顾不得失态,做了一回癫狂相。
籍田令他们不仅没有吓到,反而跟着又哭又笑,惹得过路的黔首不敢靠近,远远绕开。
完了完了,遇上疯子了。
粮簿核算一天一夜,最终呈到嬴政手上,让他也忍不住大喝一句:“彩!”
他知道今岁的粮种产量会比上岁多,但是也没有想到,可以多出这么多!
若非贸然庆贺容易让人心浮动,惹得黔首冒险只栽种一种粮食,反倒破坏土地,他倒真想让人唱一唱这粮收多少,好杀杀那些刺向他的言论。
瞧瞧!
古往今来,能将粮食产量提高到这种程度的,除了他,还有哪位君王?
看看!
即便饥荒、蝗虫、寒冻、五国攻秦,都依旧阻挡不了他的脚步,区区刺客与言论,能耐他何?
嬴政凤眸光影跳跃,脸上带着几丝笑意:“今岁冬祭,天地与生民同乐矣,可纵酒当歌以贺。”
“我王英明!”
臣下深谙为臣之道,及时高声呼喊。
厚道的老人家大司农,出列问他一句:“此事,教官居功甚伟,不知王打算如何褒奖赐爵?”
赐爵?
那岂不是要以秦王的身份与她见面?
嬴政默了默:“教官之功,的确不可磨灭,容寡人再思量一番。不知诸位,有何见解?”
给对方赐爵位是一定的,但是她本该是公主之身,要赐爵的话,就得论功行赏。再过几年,如她所言那般粮食育种稳定,适应他们秦国当地的环境,再翻一番,那岂不是要按例封到侯爵。
侯爵者,他不亲自接待,那就太过怠慢了。
站在殿中参加廷议的朝臣,有不拘一格者就有固执者。有人认为论功行赏,不坏掉大秦的规矩,该怎么算,那就怎么算,没什么好商议的;也有人认为,对方乃女子之身,要是封侯,得爵位,恐怕怀了祖宗规矩。
“什么祖宗规矩,我大秦本就是由破而立,正是坏了所谓的规矩,引来商君,才有如今东出函谷,震慑六国之雄威。”李斯出列发言,“臣以为,教官当赐爵。”
附和的人不少。
倒不是他们对赵闻枭有什么天大的敬佩,而是怕这个口子一开,到时候秦国的守旧派死灰复燃,将他们这些客卿排挤在外。
大司农虽是宫室中人,却是商君的拥戴者,认为大秦只有依法治国,郡县而行才会富强。
“臣亦认为,当赐爵!”
嬴政认同赐爵,但并不想亲手赐,他颇有些头疼地捏捏眉心:“此事,稍后再议。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廷议就先结束罢。”
廷议结束后,大司农马上就去找嬴政,可嬴政已经离开章台宫,没让他逮住。
他想了想,又跑去找华阳太后。
李斯看着大司农的背影,想要拉住籍田令问问粮收的事情,对方却急匆匆往回赶。
不行,他得回去看看自己管辖之下的王田,玉米和番薯到底长成什么模样了!
要是长得不如巴蜀好,他就得向王上请,换一换粮种,试一下用巴蜀运来的玉米和番薯育种,看看种出来的粮食会不会有大收成。
农官们不需要廷议,早就开始掰玉米挖番薯了。
籍田令回到王田,看到的就是一筐筐已经抬到一起的玉米,粗略一看,的确要比上岁更多一些,只是产量还不如巴蜀两地那般夸张。
“不、不一样!”农官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激动得说不清楚,干脆颤抖着手,将玉米剥开,把一粒粒肥肥胖胖,密密挤在一起的玉米递到籍田令面前。
看!
上岁的玉米还十分稀疏,今岁的能挨在一起了!!
再过两年,肯定能像教官说的那样,挤得高高凸起来,像是要跳进他们嘴巴里一样!
籍田令剥下一粒,塞进嘴里尝了尝,热泪盈眶:“教官、教官、教官……”
他一连喊了三声,最终却只是抹抹眼泪,什么也说不出来。
此时,牛贺州。
赵闻枭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着鼻子疑惑道:“谁在念叨我啊??”
她这些天也没感冒,怎么老是打喷嚏。
没多久,她便从草丛钻出来,往后勤处去:“无且,浮丘君,我回来了,凰城最近可好?”
听到她的声音,夏无且从帐篷冒出来,脸带焦色:“教官,你可回来了,大事不好!”
赵闻枭一秒严肃:“出什么事情了?”
夏无且:“有部落将我们发现的岩盐圈起来,当成自己的东西了!”
赵闻枭:“O.O”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儿等着她?!!
第72章 她的野心比掠夺要大些 她的野心比掠夺……
赵闻枭在心里感叹
她最近是拯救世界了吗,怎么运气那么好。
火凰:“??”
宿主是不是气疯了,自己先发现的岩盐被别人圈起来,怎么就算运气好了?
夏无且也有一样的疑问:“教官?城主?你……笑什么?”
还笑得那么深沉。
“我笑了吗?”赵闻枭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还真是上翘的。她清咳一声,压下嘴角,握着拳头一砸手心,一本正经假装愤怒,“这群人实在太可恶了,不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瞧瞧,看来他们是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火凰嘴角抽抽。
宿主有些时候真的比它还要系统。
但它也算看出来了,宿主的确疯了没错,不过不是气疯了,而是乐疯了。
夏无且都听出这句话里的古怪,缓缓吐出一个疑惑的单音字:“啊?”
赵闻枭怕自己笑出来,遂一本正经背着手,肃然抬起一只做打断状:“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有自己的计划,你们放心,这岩盐他们夺不走。”
此事,反而给了她一个朝其他部落动手的机会。
先前还想着师出无名,不好服众,反而会引起其他部落的恐慌,说不准会促成其他本来没有任何团结意识的部落,使得对方联合起来抵抗他们这些外来者。
现在么
“我先去找各位部落的酋长商议此事,听听他们的意见。”她努力憋着笑,先去找到相里娇,问清楚事情的前后因果。
因果很简单,就是她们离岩盐比较远,而且在豹豹和小白都离开的情况下,根本无力看守,所以让其他部落发现了岩盐的存在。
要知道,盐在古代任何一个王朝,都是跟金子一样贵重的硬通货。
发现岩盐的部落哪里耐得住,立马就动员部落里的青壮年前来刮取。
因人口并不算特别多,相里娇她们去取盐并没有很频繁,所以等对方圈走一半,才反应过来。
“城主,我查过这个部落的情况,他们共有壮丁六百人,老弱病残孕不到三百,是个人数颇为可观的部落。”
寻常部落大都是百十人而已,最大的部落约莫也就是一两千,在牛贺州这个荒芜的地方来说,六百人的部落的确比较罕见。
赵闻枭:六百!!
她眼睛一亮,险些吸溜一声。
这人数,要是从秦国那边运过来,得耗费多少金先不说,光是这个数量,都得用掉不少时日运送。
她实在是有些馋。
“我们凰城现在有多少人?”她按捺住自己的雀跃,先问清楚这边的情况。
相里娇掏出随身携带的人口造册:“不加刚刚归属的野人,凰城共有壮丁六百一十八,没有老弱;加上愿意归属凰城的野人,一共是一千六百二十八人。其中老弱病残孕者四百零八,无法征战。”
这里面的壮丁,不论男女。
赵闻枭不用估摸也知道优势在他们,但是他们的问题在于基数太低,不能有任何损失,否则她就亏大了。
所以,一切还是要以招降为主。
但是对方一个大部落,发展时日肯定不短,互相之间的关系纽结比较牢靠,无缘无故,绝对不会投靠他们。
她捏着下巴,颇为头疼。
此时此刻,她深刻感觉到能有一位军师谋士在身边的重要性。
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抓破脑袋想,也没人出个主意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抓狂。
她试着先把归属的各部落酋长招来,将此事说出去:“各位有什么看法?”
酋长一号:“打退他们,将岩盐抢回来!”
酋长二号挥舞骨头棒子应和:“对!”
酋长三号举起骨叉:“抢!”
……
对于野人来说,生存的资源都是抢回来的,要是对方敢动自己的东西,那就用武力让对方明白,自己不好惹,不能抢,以后见到他们,就乖乖绕路走。
这与野兽对敌的习惯差不多。
赵闻枭:“……”
真是巧了,她的第一反应也是使用武力强势压制,让对方把应该吐出来的吐出来。
但是她的目的不是要抢回东西,也不是要镇压对方,而是想要对方能够加入他们这个家。
她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骨头酋长身上,目光炯炯看着她:“骨头,你怎么看?”
这群人的秦语学得还有些磕磕绊绊,日常对话不成问题,但是要详细回答这种问题,骨头酋长还是选择了更为流畅的野语。
“羽蛇神是代表智慧、生命与和平的神灵,祂给我们带来雨水和丰收,让我们可以填饱肚子,孕育尊贵的生命……”
赵闻枭边听边点头,特别是听到“和平”两个字的时候,已经觉得稳稳的,肯定没有问题。
她将手肘压在膝盖上,倾身仔细听对方的意见,期待她提出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羽蛇神还掌管毁灭与重生,如今进入无雨之期,这说明羽蛇神想要我们将岩盐夺回来,毁掉这种肆意掠夺他人物品的卑劣之人,让他们重生再来!”
骨头酋长双手高抬,情绪激昂得堪比在演舞台剧。
惹得其他酋长也纷纷跟着喊羽蛇神,喊完羽蛇神又喊凰鸟,恨不得马上就操起骨头把对方往死里打。
赵闻枭:“……”
得,白问了。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们不能轻率行动……”她赶紧把这些人先安抚下来,让他们不要躁动。
安抚完,头更疼了。
相里娇见她发愁,倒是给了她一个主意:“城主不如去请教文正先生?”
她觉得这种事情,王应该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赵闻枭:“……”
那倒是不用特意请教。
她先前利用山林大火收复一众人的套路,虽然不能再复制,但她能想到一种,肯定也能想到第二种。
就在这时,浮丘伯抱着一只毛绒绒的小鼠兔过来:“听闻城主在为部落抢走岩盐的事情神伤?”
“是啊。”赵闻枭往自己旁边拍了拍,示意他来坐坐,“浮丘君可有什么好建议?”
对方跟过荀子学治国,想必对这些事情也略有心得才是。
想是这么想,可她其实也不报什么希望,毕竟浮丘伯看着就是那种独立于六合之外,不在红尘之中的飘渺客。
就跟随时会变成神仙,回到天上去那样。
浮丘伯轻轻揉着闻到陌生味道,有些躁动害怕,想要从他指缝钻出去的鼠兔,笑着问她:“那就要先问,城主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赵闻枭:“岩盐归还我,人也归我。”
浮丘伯唇角更翘,眉眼更弯。
这种念头,果然很有城主一惯的作风。
“岩盐要抢回来,依照城主与乔的武力去讨伐,恐怕没有要不回来的。”他说,“所以,城主是为怎么拿下这些人而神伤吗?”
赵闻枭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知我者,浮丘君也。”
浮丘伯:“……”
上次,她对相里娇也是这样感叹的。
他无奈笑笑,继续往下说:“若要人归拢凰城,首先须得人心先归拢,才不会有动乱生。”
赵闻枭顺着问下去:“那人心要如何归拢呢?”
除了神鬼,她想不到野人还会对什么怀有敬畏之心,并且毫无怨言归附。
浮丘伯慢条斯理道:“人心归拢一处,原因有三。”
赵闻枭一听,觉得似乎有戏,追问:“哪三?”
“其一,在受到某些威胁需要帮助时,有人对其伸出援手,将其救出水深火热之中。”
“乔乔所报,对方似乎暂时没有遇到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要是她知道,就直接出手了,“难不成,我们特意制造威胁?”
浮丘伯轻轻摇头,脾气很好地继续:“其二,在对方身怀一技之长,无处伸展时,给他伸展的机会。”
相里娇恍然:“我知道!士为知己者死。”
就像她对城主一样。
赵闻枭捏着下巴,险些擦出火花:“我们对这个部落的了解太片面了,算不上知己知彼,很难知道他们部落中有谁怀才不遇。”
就牛贺州这条件,别说是这个年代,就算是后世,也有很多住在深山老林中不外出的住民。
要是他们不冒出来,谁也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人口普查都查不出来的飘忽不定。
浮丘伯还是轻轻摇头:“其三,人心安定之处,便是所向之处。”
赵闻枭放弃做阅读理解,努力把凤眸瞪成杏眸:“我们翩翩皎皎,风度潇洒,容止绝尘,气宇轩昂,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浮丘君,能否直言?”
她愚钝,她不懂。
浮丘伯戏笑:“城主这般夸赞,着实令人沉湎。”
赵闻枭:“……”
多谢,她已用尽毕生文学修养,没词了。
见她僵住,浮丘伯不再逗趣她,果真直言道:“据我这些日子所见,牛贺州各部落凑在一起,多因姻亲关系,而普遍的姻亲,出不去百人之外,所以不管是前来投诚的部落,或者其他部落,多是百人左右。”
赵闻枭想了想,点头:“那倒是。”
她之前四处蹦跶,碰到部落就在远处观察,看见的多数也是百人左右的小部落。
“这个部落能有五百人,却没有自己的领土、文化与完整的治所,就意味着,他们只是习惯一起生活,而非一定要一起生活。”见赵闻枭若有所思,浮丘伯笑道,“其实浮丘觉得,城主从前想要收复凰城附近部落,想用却未能用的计谋,或许这次能用上。”
以物件(利益)为突破口,任何时候都会事半功倍。
赵闻枭:“你的意思是……”
“浮丘的意思是,公道我们要去讨还,但是这岩盐我们可以不要。”浮丘伯说道,“此地近海,我们大可学齐国煮水取盐,放弃这块岩盐。
“虽说失去了岩盐,但也让部落的人知道,城主足够富饶,并不缺盐与食粮等物资。如此,城主可借机与他们互通有无,将凰鸟神迹与凰城建造规划,稍稍透露。
“待到他人有不稳定时,人心安定之处,便尽在城主掌握之中矣。”
第73章 以“理”服人 以“理”服人
要不是火凰有摄像留存的功能,赵闻枭高低得自我怀疑一波。
她上次回来,明明只是为了方便把存到秦国的橡胶弄回凰城,让相里默也研究一下,看看怎么套在独轮车上。
在海边煮盐的事情,她可谁也没说。
主要一开始想着有岩盐,她对海盐也没太在意,只是后来要待在那边取橡胶,不想浪费时间空等才开整。
浮丘伯见她眼神隐有深意,淡定回望:“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他好像也没说什么了不得的惊天话语。
素来胆大包天的人,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没有。”赵闻枭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知我懂我者,其惟浮丘君是也。”
她还用力按了按,以示看重。
浮丘君看着她,没有任何回应。
赵闻枭:“……你不说句话表示一下?”
浮丘伯默默拉开她的手,果真说了一句
“肩膀,脱臼了。”
夏无且看着浮丘伯晃荡的胳膊,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说,你老是惯着那些什么猴,迟早要出事的!瞧瞧你这手臂,遭殃了罢!”
赵什么猴闻枭摸摸鼻子,有些心虚,但是嘴上十分理直气壮:“浮丘君,听医嘱,别老让蜘蛛猴拿你当树,挂一大串在身上,多重啊!”
浮丘伯:“……”
罪魁祸首皮倒是和蜘蛛猴一样皮,可脸皮要比蜘蛛猴厚一些。
火凰默默送她一句话:“宿主,你比我更不像人。”
宿主假装没听到。
她跟着夏无且嘀嘀咕咕征讨浮丘伯一遍,打完棍子又给对方塞颗红枣递给他一包白花花的盐。
“这盐的味道好,你天天带小动物搬石头和木头也辛苦了。”
虽然小动物们都是闹着玩,累了就会散,但是在人手紧缺的时候,已经是帮了大忙。
弄得相里娇他们最近打猎都不好意思逮他们,只能去抓鱼什么的……
赵闻枭不容浮丘伯拒绝,塞了就走。
战争这种事情,她虽然经历过多次,可身为第三方,一般也殃及不到她身上。
最重要的是,她没指挥过。
为了让这一场仗赢得漂亮些,她跑回盐田一趟,将一个蒙恬一个李信提走。
两人欣然同往。
王离反手指着自己,一脸疑惑:“教官,你要李小信也不要我?”
不管从年龄上看,还是从性子的沉稳方面考虑,他也比李小信要好罢。
李信额角一跳:“什么叫‘也’?”
他什么地方拿不出手了!
由于他们几个都比他年长许多,他可没少加练,逐渐追上来。
赵闻枭说道:“这一场仗,我不需要那么多人。”
打个六百人部落,把他们全部弄回去,那部落是人均御兽修仙还是怎么的,需要那么慎重对待。
只需要一个沉着镇定的稳住后方,外加一个勇猛打先锋的就可以了。
章邯和蒙毅都和蒙恬属同一类型,但是章邯太过沉默寡言,蒙毅太刚直。相对而言,还是沉着细心,不容易被人忽悠跑偏,但是又相对活泼开朗的蒙恬好一些。
到时候可战可辩。
而在王离和李信之间,王离又更偏沉稳一些,要说冒险精神,其实比不过李信。
野人的性子会比文明国度的要更趋向“兽性”,他们骨子里就是敬畏、惧怕什么都能豁出去的人。
所以,她需要的是一往无前,令人胆寒的先锋。
李小信有时候是比较莽撞一些,但是要说冒险精神,在场的除了她,就只有李小信最是无畏。
不过她当然不能这么说。
这样说话,跟赶人也没什么区别。
她只是这么说
“拿下六百人的部落固然重要,但是我们已经失去岩盐,一时半会没有盐的来源,凰城的食盐供应可全靠你们了。要是你们都随我离开,盐田防备空虚,有其他部落觊觎怎么办?”
王离:“……”
这里曾建过城,但是宫殿都长草了,哪里会有人居住。
他们先前在附近扫荡,只能看见住进里面避风雨的一些小动物。
可章邯这时也站出来劝说:“教官的思虑也有道理,虽说步行百里之内没有部落,可这些盐民都是骊山刑徒,要是有人不想屈居人下,伺机逃跑,还得靠决之和你阻拦。”
他则留下来安抚其他人心。
如此,三人也可以各司其职,确保不出任何问题。
别到时候哈哈和哼哼跟教官离开了,没有卫士看守这些人,他们遁入山林不见,待教官再回来,盐田就真的只剩下盐卤。
毕竟,这些人一来到就晒盐,平日住的地方也都有药包和药膏,两只豹豹抓蛇也厉害,他们还没受过牛贺州的毒打,痴心妄想应该尚且存在。
赵闻枭一脸激动看着章邯,差点儿又想下手拍拍对方肩膀,来一句:“看看人家少荣,多么有觉悟!”
碍于前几日才将浮丘伯拍脱臼,她改为拍手。
不管王离多眼馋,反正离开的都是李信,为了让兄弟的心可以在这种阳光充足的地方有那么一丝丝的暖意,他非常贴心地送了他一句话
“再练练脚力罢,哈。”
王离:“……”
自己落选固然伤心,但是兄弟的打击更是令人气愤。
他给他一脚,送他离开。
李小信快乐蹦跳躲开,没让那一脚落自己身上,随赵闻枭离开。
一来一回那么几日,已然足够“牛牛部落”将岩盐多刮几层。
“等等”赵闻枭有些嫌弃这个土气十足的名字,“牛牛部落是什么鬼?”
骨头酋长她们语言里的“骨头”是“勇气”的意思,那这“牛牛”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深意吗?
骨头酋长说:“没什么特别意思,就是她们部落到处都画了牛,两只牛,官话不叫‘牛牛’叫什么?”
赵闻枭:“……”
叫斗牛不好听吗?
“改一下吧,喊她们‘斗牛部落’,听起来会显得我们格调高一些。”
不然总觉得自己在村口称王称霸,实在……有些羞耻。
赵闻枭问她:“你有正式的名字吗?没有的话,考不考虑取一个名字,就叫‘古骰’,古是从前的意思,骰是一种小鱼,也是一种骨头制作的赌具的意思。”
她天天出门都要抛一下骨头,测算凶吉,也勉强算和这名字匹配了。
骨头,不,古骰欣然同意。
她觉得这个名字很有神秘感,她很喜欢。
两人短暂跑偏,又扯回正题上,与一众人商议该要如何攻下斗牛部落。
赵闻枭说:“即便我们并不打算拿回已经被刮走的岩盐,但是还得先将对方拿下,再表明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蒙恬点头:“我看乔的图画得很清晰,她们栖息的地方是一座石洞,还有些许简陋的草屋。部落没有城墙,就算不用兵器也很容易突破进去。”
她们的仓库有人看守,但是显然这轮值很简陋,只要稍微蛰伏多一阵,就可以带着人冲上去,将那些看守人拿下。
这么一来,就可以将战场转移到这个她们不敢轻举妄动的地方。
蒙恬继续分析地形,建议分两支小队,一支正面打响讨伐的口号,吸引注意力,一支从后面突破,拿下对方的咽喉,占据有利地形,从高处拉弓围剿对方。
赵闻枭看过,觉得没什么问题,便让蒙恬和古骰带着一百人从后方突袭,李信与相里娇带着一百人跟她找对方首领谈话。
对方要是愿意好好说话,那一切都好说,要是对方死不悔改,那就先打服再好好说话。
一百人在外招摇,在杂草丛生比人高的荒野,已经算得上浩浩荡荡。
守在门口的野人哪怕是瞎了,都能知道她们来者不善。
“什么人!站住!”
没留在凰城跟野人接触的李信嘀咕:“这说的什么啊。”
亏得教官什么话都能听懂。
相里娇站出来,禀明她们的来意。
守门人脸上似乎有些不耐烦,好像并不把她们放在眼里,甚至都没让人通传。
他唧唧哇哇驱赶一众人,将骨叉对准她们,威胁她们再不走的话,就要喊人出来打她们了。
赵闻枭跟火凰感叹:“这地方,其实五十人都能拿下吧?”
防卫还不如百鸟里的森严,她进出就跟饭后散步差不多,根本不费力。
李信是真想冲,不过赵闻枭没发话,他也只能按捺住,等着。
偏偏,赵闻枭这时候的耐心好像秦国今岁的粮仓一样,足得都快满出来,装不下了。
“要不,你还是去跟你们首领说一声,又或者多找几个人过来谈谈?”
现在目击证人全是她阵营的,不太方便到时候占据道德制高点,对他们几个恶劣的待客之道略略讨伐。
守门人觉得没什么可谈的。
赵闻枭冲身旁的相里娇一抬下巴,示意她亮嗓。
相里娇往前走出两步,将手中扛着的大石头用力往地上一戳,硬生生碾碎两块脑袋大的石头。
“咚”“喀嘣”
粉尘与碎石滚到守门人黢黑的赤足上。
他们瞳孔一震,露出些许惊慌。
赵闻枭一副笑眯眯,脾气特别好的模样,放轻声音问他们
“现在,可以让你们首领出来聊聊吗?”
第74章 控制斗牛部落 控制斗牛部落
守门人惊叫一声,转身喊来同伴。
不久,密密麻麻的骨叉、骨刀就对准了她们一行人,将她们半环。
远处观看全局的浮丘伯:“……”
好好好,城主的“好好聊聊”,还真是别开生面,令人增长见闻。
赵闻枭扫过出来的一众野人,问:“你们的首领呢?”
看这群人的神色姿态,似乎并没有对谁特别拥护,这里不像有领头的样子。
背后站着两百人,守门人心里稳了,不慌了,挥舞着骨叉驱赶赵闻枭她们,让她们回去。
其他人半懂不懂野人的话,但是动作表达的意思,还是可以看得出来。
李信看着快要扎到眼前的骨叉,对赵闻枭道:“教官,要不我们直接开打罢。”
这群人好像根本听不懂人话一样。
“欸,那怎么行……”赵闻枭稍微讲了一下道理,“我们都是热爱和平的仁善之辈,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她故意对着一众人说,“就算他们抢走我们的岩盐,我们也可以不计较,但是得讨个说法。”
她嗓门大,部落里的祭司长老,隐隐听到一点儿动静。
祭司手中托着一根牛骨棒,看向外面被围起来的人,跟长老嘀咕:“那人说,我们抢走了她们的盐?”
长老嗤笑:“什么抢,那有盐的洞,只有几个人看守,他们连羊都防不住,我们进去挖盐怎么了?天地万物都是神的馈赠,谁能拿到就是谁的。”
祭司警惕盯着相里娇,脸色并不乐观:“可她们里面有一位勇士,可以直接扛起人那么大的石头,我们部落可没有这样的勇士。”
要是真的打起来,就算他们人数多,也有些吃亏。
更何况部落里最厉害的一百多壮丁全都外出采盐,打算将所有能挖的盐都挖回来,囤在山洞里。
留在部落里的两百人,已经是他们能动用的全部壮丁了。
前面在闹事情,后面的防备便空虚很多,蒙恬瞄准机会,跟古骰打了个手势,让她们跟上自己的脚步。
这些手势,先前赵闻枭在培训相里娇她们灭火的时候教过,这段日子,相里娇也教给了其他野人。
古骰看懂,朝身后的族人一打手势,示意她们放轻动作,跟上队伍。
蒙恬猫腰在半山上,往树上绑绳子,一路往古骰身后的人递过去。
每个人腰上都有系绳子,只要驳接一下,就足够长,可以让她们放下去,空降斗牛部落。
六百人的部落,密密麻麻住在一起,地方确实也不算大,比不得乡里那样有明确人数规定的地方开阔。
她们在半山上,也能听到赵闻枭在和斗牛部落的人理论。
“阁下要不然还是让你们部落有资历,可以做主的人出来说话吧。我们此行不是要找麻烦的,只是想来求个公道,好好辩一辩,这岩盐分明是我们先占下的地头,为什么你们既不打一声招呼,也没有正面宣战,就偷偷将东西弄走……”
紧接着,她又胡扯了一番若是人人如此,世界岂不是要乱套,既然大家都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之下,就该有一套大家都遵守的规矩才是之类的话。
听到这些话,浮丘伯才放下一半心,知道她还算没忘记正经事情。
可守门人和斗牛部落的人都皱眉头,只觉得对方啰嗦。
东西是他们首领无意发现的,哪里知道有没有人提前占领,就算知道,这都是神赐予所有活着的生物的东西,谁都有资格抢夺。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抢回来有什么不对。
祭司和长老比其他野人要年长许多,见过的部落也很多,他们扶植过很多任首领,对一些“人情世故”要更了解。
他们总觉得,赵闻枭的长篇大论,似乎带有某一种目的,但是暂时还不知道这目的是什么。
在她的长篇大论里,蒙恬将绳结绑好,又从后面往前递回给他。
他接过,相当淡定地往下先观察,看到底下并没有人,才慢慢把吊了一块石头的绳索放下去。
绳索落地,他抓住往下滑。
在这片不大的地方,李信能清楚看到对方利落的动作,手上更痒了。
“教官,还要和他们废话吗?”
赵闻枭看了一眼,招呼一众人往后退半步,继续吸引这群人的注意力。
祭司和长老终于耐不住了,穿过人群来到赵闻枭面前。
“这位客人,你说盐是你们先发现的,有什么可以证明吗?”祭司说话比守门人有条理许多,不像其他人一样,脑子比较直,除了喊“离开”就没有别的词。
赵闻枭一看,有人接话,说得更起劲了:“当然有。我们的盐会说话,它会告诉你,它就是属于我们凰城的东西。”
李信和相里娇:“??”
不是,商量的时候,教官(城主)也没说过,还有这样一环啊。
祭司半信半疑看着她:“盐会说话?”
这世间绝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
赵闻枭说:“不信?那你敢不敢将你从我们那里拿走的盐拿给我,我亲自问问它。”
火凰都忍不住了:“宿主,你又在随意发挥什么?”
盐怎么就会说话了呢。
“嗐,信我。”赵闻枭在脑子里跟它对话,“我说能就能。”
反正都要替蒙恬拖延时间,顺便塑造一种他们是文明部落,不会轻易动粗的形象,与其干巴巴说,还不如用科学的力量让这群人颤抖。
但是祭司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东西本来就是抢来的,他心里比谁都要清楚,所以他和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后,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很不客气地让壮丁将他们赶走。
“你们真要动手?”赵闻枭一脸为难,“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祭司握紧自己手中的牛骨棒:“你们要是怕了,可以离开。”
赵闻枭看着他皱巴巴的脸,叹息一声。
“既然如此,那请这位老人家先往后退退,退远一点儿。”她掰动手指骨,抬起手臂,往前一招。
已经按捺很久,早就想要动手的一众人,在她的手高举的时候就死死盯着,等那腕骨往前一折,便如同脱弦的箭矢,冲着斗牛部落的野人扎去。
部落围猎的活动不少,耐力也惊人,甚至每个人都很灵活,要是单拧出来,每个人都会是军队里一等一的好兵卒。
但是,他们弱在组织性太差,而且没有什么章法,全靠默契和见机行事。
李信与相里娇带着几支队伍,很快就将他们分化成稀碎的几个部分,把他们的攻击打散。
虽说是第一次合作,但两人还算默契,一进一退,完美卡住防线,不让野人有机会合拢。
剥开他们之后,便迅速合围,形成一个个小车轮,将野人困在空间,合力打压。
野人手中的骨叉一旦被挑飞,那就没了还手的力气,只能被他们压住肩膀,合作用绳索绑起来。
要不是耗费这番功夫绑人,李信和相里娇还能将对方瓦解得更快,可能并不需要蒙恬夺下仓库后再来帮忙。
此刻,他们还是得认命绑人。
蒙恬这边的人也已全部滑下来,重新整队,向着仓库进发。
大概是觉得劲敌都在门口,相里娇之前来探时的守仓库阵仗削去大半,只有十余人看守。
他们一行人都不用商量什么计划,直接从后面放轻脚步摸上去,捂住嘴巴把人往里拖,在里面捆好就成。
整个过程对他们而言,毫无难度。
“走,你们几个留下把人看好,其他的人都随我前去支援教官。”蒙恬起身,把手一招,带着人往前面跑。
他们从库里出来,先碰到祭司长老。
对方震惊看着蒙恬和古骰她们:“你们从哪里来的!”
蒙恬听不懂。
古骰招呼族人将他们几个按倒,并不废话。
有了蒙恬和古骰的加入,局势更是一边倒得厉害,赵闻枭后半段都不用搞什么指挥,让他们自由发挥都能将人给全部拿下。
两百多人捆起来,压在空地上,乍然看去,还是有点儿壮观的。
斗牛部落的首领回来看见这一幕,脸都快要绿了。
赵闻枭坐在山石上,笑着看向他:“这位尊贵的首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盐说话?”
首领倒是想说不,但是眼前这个人明显不容她说“不”,她只好忍下屈辱,问盐说话是什么意思。
赵闻枭好脾气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着重表现出自己的温和有理,以及祭司与看守人的不知趣,并摆明她们凰城将会贯彻到底的与人为善但不能任人欺负的原则。
首领眼眸沉沉,扫过祭司,见祭司语塞,便知道事情都是真的。
可要说盐能说话,她也不太相信,遂让人把盐抬上来,送到赵闻枭面前。
赵闻枭不紧不慢凿下一块,用热水煮开,煮至浓稠,然后再用毛笔蘸取,扶乩一样,抖着手,嘀咕着一连串祭词。
半晌,她将空白纸张亮出来。
斗牛首领气愤举起骨叉,对准赵闻枭鼻子:“你耍我!”
李信和相里娇手中的秦剑对准她。
赵闻枭用指尖把骨叉推开:“急什么,等半个时辰,盐才会说话。”她睁着眼睛,一本正经说瞎话,“没办法,它生性腼腆,你们不要着急。”
受限于李信和相里娇,首领勉强特意再等半个时辰。
与此同时,秦国的嬴政也追着尉缭,对他说
“还请先生再给我半个时辰,听我一言。”
第75章 秦王追尉缭,兄妹又斗嘴 秦王追尉缭,……
尉缭看向秦王。
“我与王,恐怕没什么好说的。”
他撑手想要起身告退,不欲与对方多言。
“先生慢着。”嬴政伸手阻拦,“倘若先生不欲听我言,可否告知为何?”
他自问向来礼贤下士,对于秦国有利的人才,没有不顺着他们意思的。
尉缭看向嬴政:“天下之行,孝道当先,秦王何须多言。”
他囚禁亲生母亲的事情,已然传遍六国各城。
一个人若是对自己的母亲都能下狠手,那对他们这些毫无关系的人,又怎会手软。
他怕狡兔尽,良弓藏。
再者,秦相吕不韦不就是一个近在眼前的好例子?
上岁寒冻侵袭,秦刚收成,新岁初至,腾出手来便罢免了吕不韦。
这还是诸多门客臣子费尽口舌,才换来的一线生机。
十余年臣工,一朝贬谪,可谓无情。
“先生。”嬴政正色看向他,“寡人亦是人,不是泥俑。母亲欲杀我,一为弑子,一为弑君。政可死,而寡人不可。”
尉缭眼眸微动,挺起的身体顿了顿。
嬴政又说:“更何况,齐人茅焦不畏死,极力上谏,寡人亦深感其诚,赐爵上卿,并亲往雍地行宫,将太后迎回。”
尉缭:“……”
秦王的脸皮,是不是有些厚。
“是么?”尉缭说道,“秦王怕不是忘记了,在茅焦之前,还有二十七人被你杀死。”
嬴政不屑道:“不过是一群冲着声名而来索死之辈,张口只有谩骂之言,何堪入耳!”
茅焦也是抱着必死的心前来上谏,他当时也的确十分生气,觉得这群人真是没完没了。
可对方说自己临死之前,想要把话说完,希望他听一听,他也忍着怒气听完了,哪怕对方开口就说他“狂悖”,还骂他处理吕不韦“有嫉妒之心”,囊扑两个所谓的弟弟“不慈之名”、囚困母亲有“不孝之行”,他都没让人将他立即杀掉,不让他说话。①
他觉得茅焦说话难听是难听了些,但是那句“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①的确说中了他心坎。
加上他之前怒气上头,想要逐客,李斯又恰好递上一篇甚是有理的《谏逐客书》,让他意识到自孝公以来,秦国一路所行的艰难。
于是,他立即就停了逐客令,又封赏茅焦。
“寡人并非不听上谏之人,可若人人言之无物,又日日闹着上谏,博取声名,寡人哪来那么多闲工夫与他们干耗着。”嬴政下巴一抬,“我秦国的今日,是先祖们惕厉前行,一刻不敢懈怠而成,也是我大秦锐士的骨血铸造,岂能儿戏之?”
尉缭望着那张写满野心,颇有襄王风范的脸庞,暗自叹息一声,重新跽坐。
他觉得对方所言有理。
嬴政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替他斟茶:“先生试试这降火的菊茶,再听政言,如何?”
尉缭:“……”
秦王变脸还真是快,刚才还说寡人,现在就是自称“政”,放低身份了。
“以秦现在的强盛之态,诸侯心中恐怕会有惶然,要是他们私下联合,一起攻秦,将秦分化,恐怕秦会如晋国一般,消失不见。”
嬴政:“先生请详说。”
“如今除却楚国,其他六国再无相争之力。”尉缭冷静分析起如今的局势,“齐已多年不操兵,无一战之力;燕王贪生怕死,与太子丹感情寡淡;赵朝野一片混乱,君臣不睦,父子不和;韩……太弱了,不说也罢;至于魏国,已被秦国打怕了,再无还手之力。”
嬴政听得满脸喜色。
“不过,纵然一国难与秦国相争,可若五国合之,秦国也会惹上大麻烦。”尉缭继续往下说,“若是秦王舍得金银,可以用金银打动赵国臣子,让他们先自顾不暇。如此一来,纵然他们想要合纵,也无力支撑。”
内部无法合一的国家,迟早要消亡。
嬴政觉得,尉缭与顿弱之策,所思一致,可尉缭明显比顿弱还要清楚五国的薄弱处。
若是对方愿意为自己效力,那秦国一统六国,恐也不远了。
“还请先生教我!”嬴政激动看着他,“寡人一定给先生封一个大官,资以万金,让先生便宜行事。”
可尉缭只献策,拒绝成为他的臣子。
嬴政皱眉:“先生既然已经献策,便是认可我大秦,为何不愿为秦之客卿?”
就因为他囚困赵太后之事??
他心中觉得荒谬。
尉缭并不说话,只让他请回,他有些累了,想要休息。
嬴政也只好告辞,但撂下话:“如此,政明日再来寻先生就是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压根儿不给尉缭拒绝的机会。
离开之前,交代廷尉,莫要放尉缭出咸阳,否则便算他们失职,要治罪。
“可也不要拘束先生。”嬴政叮嘱道,“此人有傲骨,不可折辱。”
廷尉哪敢说不,只得应“是”。
嬴政离开,尉缭的扈从问尉缭:“先生为何不答应秦王?”
尉缭看着嬴政离开的方向,叹了一口气:“秦王此人,隆额长目,有鹰隼一样高挺的胸腔,声如虎豹低沉雄浑,不念恩义,野心勃勃,身居高位的时候好说话,但是一旦得志也恐怕会轻易食言,斩除后患,不给人留后路。”
扈从:“这……”
“而且,我不过一介布衣而已,他却甘愿摆低姿态求人,说明他为了达成目的,并不计较手段。”尉缭背着手,神色忧心,“秦王的确是雄主,秦国亦的确有逐鹿中原的能耐,可要是让秦王得到天下,那所有人都会是他的俘虏,须得听从他所有命令,不得违抗。”
扈从:“这……先生此行,不就是为了雄主而来么?”
“可他太雄了,不是可以久处的君王。”尉缭转身回去收拾行囊,“我看我们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对方长目中的野心,实在是有些惊人。
他甚至觉得对方的目的,并不仅仅只是灭六国,一统中原。
那眼眸底下沉淀的东西令人骇然,不敢久视。
然后,尉缭就发现
他走到哪里,秦国的卫士就跟到哪里。
哪怕他在猪圈上方便,底下都有人蹲守问他要厕筹否。
真是绝到家了。
尉缭:“……”
他说什么来着。
这话应验的,比报应来得还快。
次日,嬴政满脸春风出现,带来不少好东西与他共赏,甚至令人取来布衣,与尉缭同吃同喝共甘苦。①
尉缭:“……”
他觉得“不折手段”四个字,还是说轻了。
秦王哪里是不折手段,他简直比无赖还要无赖!!
嬴政在秦国追尉缭,赵闻枭这边的半个时辰也早就过去。
摊在日光下的纸张,慢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盐霜,展露出一只凤凰的图腾。
那图腾跟凰城边边角角扎的旗帜图腾,一模一样,丝毫没差。
李信和相里娇都瞪大眼,不知她是怎么办到的。
可不管她是怎么办到的,这一手都震慑住这群信奉神灵的野人,致使他们跪下拜那图腾,祈求凰神宽恕自己的罪过。
斗牛首领:“!!”
不可能,神明怎会偏颇她。
那么大一座盐洞,怎么就全部都属于这个古怪的雌性!!
赵闻枭看向斗牛首领:“这位首领,你要怀疑神赐给我们凰城的东西有假吗?”
斗牛首领磨牙,缓缓跪下请罪:“不、敢!”
赵闻枭抿唇压住笑意,这才搬出自己是神女的那一套说辞,说凤凰会原谅他们的所作所为,并且会庇佑在牛贺州的所有人类。
又说
“为了让牛贺州上所有的人都可以交流,凤凰还特意叮嘱我,每日午后要在树荫下教所有人说华胥语,欢迎大家一起前来参加。”
尔后,才把浮丘伯说的那一套拿出来,慢慢说些冠冕堂皇,彰显仁道的话,好让大家安心。
解决完这件事情,赵闻枭又将蒙恬他们踢回海边晒盐。
李信觉得有些不够过瘾:“这事情也解决得太快了罢,甚至只有伤,没有亡。”
这么小型的仗,他见过的都不多。
“你想怎么打?”赵闻枭白眼看他,“牛贺州一共就那么点儿人,真刀真枪互捅的话,这片地过一百年都凑不出一个国家的人口。”
本来自然条件就恶劣,人文方面就挽救一下罢。
解决完部落隐患,赵闻枭继续往海边运人。
她降落秦国,见嬴政起身,有些诧异:“秦文正,你最近怎么那么有礼貌,还知道起身迎接客人。”
嬴政:“……你算哪门子客人?不请自来的客人?”
“嘴巴那么毒,看来没被夺舍。”赵闻枭上下打量他,歪头思索,“那这段日子,你在忙什么呢?”
每次她来,都是把人丢给她,快速帮她送完人就走,像是赶着做什么亏心事一样。
“忙着替秦王求才。”嬴政反过来打量她,发现她一身轻松,遂说,“这么不紧不慢,牛贺州那边的事情忙完了。”
说起这件事情,赵闻枭就神清气爽:“可不,我们凰城未来人口增长,又有了希望。”
嬴政:“骄傲是你的本色么?”
她怎么老是不知道“谦虚”二字怎生书写。
赵闻枭假笑:“胡说八道什么呢,骄傲和自信,还是有区别的,擦亮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我这叫……”
【滴】
【熟悉的朋友:了解对方的脾性与小习惯(7.5/10)】
赵闻枭:“……”
这系统就非得让人不好过是么?
嬴政唇角一勾,毫不掩饰自己的得色。
赵闻枭呵呵两声道:“秦文正,我看你的骄傲也跟公孔雀似的,一旦心花怒放,就‘欻’一下散开绚烂的花,恨不得让所有人看清楚。”
嬴政从她身上汲取教训,静候一阵,方才开口:“我不像你,我这是表里如一,不屑……”
【滴】
【熟悉的朋友:了解对方的脾性与小习惯(8/10)】
赵闻枭:“好一个表里如一。”
嬴政回她:“好一个自信。”
旁边的家将:“……”
来了来了,这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它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本章引号内的文字引用主要参考《秦始皇本纪》和《说宛》,《战国策》其实也有,但是没引用正文任何话,只是梳理事件逻辑的时候用了,以防万一,还是说一下。
第76章 新任务启动中…… 新任务启动中…………
看着眼前鲜亮的“8/10”,赵闻枭一脸唏嘘。
相比第一个任务的抓耳挠腮,这可算她和秦文正做得最轻松的任务了。
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亲缘系统,还是仇恨值系统……
剩下的两个任务,两人也没紧赶着做完,主要是嬴政还没能留下尉缭,他得继续跟对方同吃同住,直到打动对方为止。
赵闻枭眼眸一动:“你刚说,你要去找的人叫缭?自大梁而来?”
嬴政凤眸轻微眯了眯,不动声色思忖,他亲自去求才的事情,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会不会暴露他的身份。
想了一圈,委实没想到这种可能,随大大方方道:“是,怎么了?”
赵闻枭:“……”
也没什么,就是有些酸。
她牛贺州别说人才,普通人也很缺。
嬴政多放了一个心眼,让人放出消息说,王贲门下食客随同秦王身侧,一起求才。
尉缭还没试过跟谁这么亲近,看到嬴政的影子就开始叹气。
嬴政好像一点儿都不明白他的忧愁一样,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知是谁让先生如此烦忧?”
尉缭:“……”
你说呢?
他没好气地折身回内室。
这是一个十分失礼且略带轻视的行径,身边随从看他如此,都出了一身冷汗,生怕传说中的虎狼之君会论罪,尔后连坐他们。
他们颇有些战战兢兢,可又不敢违逆尉缭的意思,替尉缭说好话,把这种失礼的举动乔饰一二。
随从只能自己行礼,希望可以弥补一二:“秦王里面请。”
可尉缭并不太给面子:“我没说请秦王入内,秦王还是离开罢。”
穿着一身布衣的嬴政不见半点儿怒气,反而揣手站在门外:“既然先生没有请我入内,那我就在内廊站站好了。”
他这一站,就站到了饭点。
尉缭可以晾着他,却不能让他在自己这里饿晕,否则世人风评就要扭转,说秦王如何如何好,说他尉缭无礼猖狂了。
他咬咬牙,对随从道:“请秦王进来,一起用餐。”
听着牙齿磕磕响的随从,冷汗干了湿湿了干,感觉自己像一块秋日的腊肉,快要被腌缩水了,皮肤紧巴巴抱紧衣物不松开,难舍难分。
“是。”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主家说什么他干什么,只有习惯成自然的恭敬,没有半点儿私人感情。
嬴政一请就入内,完全不见王的架子。
尉缭知道他是铁了心想要自己为他所用,但终究还是有些被迫无奈的不甘心。
他说:“难道秦王如此逼迫,就不怕缭记恨于你?”
嬴政一脸惊奇的模样:“先生何故恨寡人焉?寡人无礼矣?”
尉缭:“……”
玄龙看得心惊。
宿主确定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它怎么感觉尉缭的眼神,像是想要把宿主的心切开,好好看看里面是什么颜色。
嬴政权当没听到,对尉缭说:“先生既然已经知道如今各国态势,便足以明白,这一统六国者,非我秦国莫属?先生若是不求名利,自然可以归隐山林,当个闲散人。可政观先生,乃大才之相,若要归隐,未免屈才了。”
至于去其他六国试着挽回?
别说笑了,他自己那日就说得很清楚了,六国都已经糜烂不堪,根本不是可以实现一个人理想的好去处。
要是去到六国任官,先不说有没有高官可以做,便是当了高官,君王能不能扶起来就是一件很值得商榷的事情。
“难道在秦国任客卿,就不算屈才了?”尉缭反问。
嬴政胸口挺起,袍袖一理:“寡人从不屈才,只要对我秦国无害而有利者,当付以全力,如孝公与商君,如惠文王与张子,如昭襄王与范相。”
别的不好说,要是能帮助他把秦国打造成无可比拟国度的人,只要不搞谋反、也不跟谋反沾边,他亏待不了。
可要是沾上一点儿,他也留不下对方的命。
尉缭尚且抱着怀疑的态度,上下打量嬴政说这话时理直气壮的容色。
秦王,似乎与他所知有些不同。
可那份野心与果决,还是那么令人心惊。
让尉缭下定决心跟随的,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
“天下分离已久,秦有一统之心,若先生想要施展抱负,秦会是先生最好的唯一选择。”
尽管“唯一”两个字自信得令人着恼,可尉缭心里也明白,他说的没错。
秦是他施展抱负的唯一可靠去处。
“我可以答应秦王,但希望秦王所言的高官与万金,都先备好。”
嬴政喜色逸上眉梢:“先生尽可放心。”
他转头就将顿弱的文书先给他,让他们两个商议如何行此事,并把清点的万金簿册交到尉缭手上,郑重道:“那就拜托先生了。”
尉缭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拿到功绩封官,对方就先将万金交到他手上,一时也是有点儿楞头。
嬴政走后,他望着苍穹叹息一声:“秦不兴,何国兴!”
秦王再怎么凶狠,可你办事要多少钱,他是真给多少钱啊!!
赵闻枭听到嬴政说这件事情的时候,都觉得他有魄力:“秦王真给了啊?”
嬴政微微抬起下巴:“嗯。”
“有胆量啊。”赵闻枭反手掏出本本记下,让嬴政多分享些类似的求才、治国经验,边让人说还边问,“秦王就不怕那什么缭是个骗子,转头就带着金离开?”
后来,徐福不就骗走了他不少钱。
“用人不疑。”嬴政饮下一口热茶,理所应当道,“秦王要是一边用人,一边怀疑,那就免不了提防对方一切行动,凡事都得思虑,只会让臣子束手束脚,什么都不敢做。”
绑着绳子的磨,别说驴了,连水都冲不动。
赵闻枭啧啧几声:“它俩要是直播系统,现在弹幕里高低有一片社畜嗷嗷叫着要为你砌长城。”
不过有一说一,为秦始皇砌长城大可不必,那真不是人干的事情,但是有脑子的,给他当谋臣,待遇在这个时代和他能力范围内,绝对是最好的。
只要能做好收多少钱,办多少事情的觉悟就好。
“社畜是什么?”嬴政顿时来了精神,放下杯盏,目光灼灼看向赵闻枭,“竟还有喜欢修城的人?”
他甚是喜欢社畜,不知何处可寻。
赵闻枭:“……你醒醒,我是说假如。这不是直播群穿系统,瞧它们一天才能传两边的抠搜姿态就知道,群穿这种高耗能的事情,它们给不起。”
玄龙的翻译系统对现代词翻译成古代词已宣布放弃,继续直译,让嬴政自己追问赵闻枭。
嬴政本就是好奇心重,喜欢刨根究底的人,赵闻枭解析到牙疼,气愤批评玄龙和火凰:“要你们何用!”
翻译工作居然还要她来做。
两小只:“……”
他们能录下兄妹斗嘴的视频,让他们老了回味?
两人斗嘴,抖搂对方,一不小心就把任务给完成了。
【滴!】
【恭喜两位宿主,达成亲缘关系2级熟悉的朋友:了解对方的脾性与小习惯(10/10)】
【恭喜二位宿主,奖励“《农具改良指导手册1-整地机械与播种机械》”已到账,点击即可领取。】
【请宿主再接再厉哦!】
火凰和玄龙:“……”
这次的任务还真是顺利得不可思议。
嬴政拿到书籍,先坐在旁边翻阅一遍,赵闻枭也一样,不过对方是好奇都有什么,她是怕系统有小九九,阴她,她得当场验收,不对劲就掀桌争取属于自己的利益。
整地机械篇是各种机械犁,主要是直辕犁和曲辕犁什么的,但也有各色碎土机械,五花八门的,有秦国有的,也有秦国没有的。
播种机械篇主要是条播机械。点播和撒播都是靠人力比较多,机械大都很简单,一笔带过。条播机械有九年义务教育生的考点之一:耧车。
耧车类型也多,赵闻枭看得眼花缭乱。
嬴政也觉得有些眼花,可他眼花得高兴,特别是看见三脚耧可“日种一顷”①时,恨不得让相里默立即回来,马上动手把这东西造出来,分发到各乡里,让黔首可以借此耕种。
那可是日种一顷!
剩下来的功夫,可以开多少荒地,打多少兵器啊!!
兵器不说,开出来的荒地,每个人可以耕种的田地数量,至少可以翻五番。
再加上新的粮种……
嬴政光是想到秦国未来两年的粮仓会有多满,笑容就完全压制不住。
赵闻枭见过现代农业,对此倒是反应平平,不过她缺人手,要是能提高一下生产力,她也很乐意。
是故,两人都回一趟牛贺州。
赵闻枭将书籍给相里娇,说这是凤皇赠予,让她好好研究,解决牛贺州的耕种问题。
嬴政将书籍给相里默,说这是他们玄龙所赐,还请务必仔细研究,为大秦黔首谋福。
无人在意的任务面板,自己静悄悄刷新
【任务三开启中……please wait a moment……】
【亲缘关系3级行动默契的好朋友:好朋友怎能不一起行动呢,一起行动怎么可以毫无默契呢?!!(0/10)】——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日种一顷”《政论》
第77章 又从我哥身上捞了一笔,开心 又从我哥……
农具的革新是大事情。
嬴政和赵闻枭最近的精力都放在这件事情上,暂时不再看系统任务。
这倒不是说他们什么都不干,光是盯着相里娇和相里默研究上面的图纸,只是任务三规定要一起行动,有约束条件,他们两个大忙人不是那么容易碰头完成。
赵闻枭在牛贺州要搞宣扬,吸纳部落的野人加入他们,那就要有实际能吸引野人好处给出去。
光是动动嘴皮子,可没什么用。
但不知道是上次太过凶残,还是斗牛部落本身太富裕,哪怕告知这群人,凰城广场可以以物易物,也没有人前来。
赵闻枭在思索这件事情要怎么整。
这问题跟她太奶那辈的情况是一样的,大家现在基本都是自给自足,实在自己给不了自己,还能到森林里面抢其他弱小动物的。
这时候的野人多吃肉,其实并不怎么吃青菜,个挨个长得精壮。
没有被农耕文明启动的他们,压根儿不屑赵闻枭那些玉米番薯。
“这种情况……”她托着腮帮子看向相里娇他们,“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才好?”
各酋长还是那句:“打!打服了,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赵闻枭:“……”
这群人还真是比她莽多了。
相里娇蹙眉,努力想:“先祖昔年也是各据一地生活,只是发现自己生活的地方养不活那么多人,所以才慢慢形成一国?”
她对这些东西倒是不太了解。
浮丘伯:“斗牛部落人数并不多 ,而且他们库里的东西的确足够多,哪怕是遇上天灾,那些东西也足够他们度过一个季度,等待灾害过去。”
赵闻枭托着下巴,嗓音都变了低沉无力的调:“这么说,我们那天就不应该放过他们库里的东西?”
要是全部东西都被他们抢走,对方也就缺了。
唔,只是要是那样,梁子也结大了。
浮丘伯无奈看着她自己又把自己的话否认掉,认真思索片刻后道:“一个部族,就算粮食再充足,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缺,或许我们可以找人先打探打探他们缺什么,再做决定。”
好一个为醋包饺子。
赵闻枭想了想,觉得人类的共性应该是可以跨时空的。
“不,我觉得可以搞搞美食攻略,只要对方愿意帮我们做工的话,那就可以换取对应的食物!”
浮丘伯觉得颇有难度:“他们食物充裕,恐怕不会看上我们的番薯玉米。”
那是他们不会做!
赵闻枭是个想到办法就要去做,就算前面是南山,也得撞一撞试试的性子。
她当即到秦国问嬴政要一些铁来做烧烤架子。
当然了,铁贵,她不太舍得,整体的炉子还是选择用瓦做成,只有不得不用铁的部分,譬如翻转的把手等才会用上。
嬴政看着古怪的图纸,交给卫士去问问匠人能不能做。
他抬头看向没走的赵闻枭:“你做这个干什么?”
“烤番薯。”她提起衣摆,盘腿坐下,不客气地从旁边拿盏,冲家将摇了摇,让他给自己添点儿水什么的,“你要不要一起?”
刚好做一做任务,岂不是完美。
嬴政:“你怎么不跟我一起看文书?”
“哈?”赵闻枭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伸手摸向他的文书,“原来我能看这玩意儿吗?”
嬴政额角青筋一跳,伸手将她的手拂开:“少在我面前装疯卖傻。”
赵闻枭火速抽回自己的手,没让他碰着:“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做任务?”
“晚些时候。”嬴政将手中的文书一合,放在面前,“秦国来了一位韩国的人,名郑国。”
韩国的郑国,有点儿耳熟。
她缓了缓,才从植物学方面联系到农业,从农业想到灌溉,从灌溉进一步想起古代水利工程,进而想起郑国渠。
“郑国啊……”
他终于要来修渠了?
嬴政看她:“怎么,你认得此人?”
“不认得。”赵闻枭随便扯了个借口掩饰一二,“只是听说他是个类似匠人的存在?”
嬴政嘴角动了动:“你听说的事情,倒还挺多。”
赵闻枭继续胡扯:“嗐,有什么办法,生性就是万人迷体质,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谁跟我待一起,不吐些有用的情报。”
嬴政:“……”
他看她是天生铜皮石脸,厚得很。
嬴政:“那你肯定知道他来秦的目的了?”
赵闻枭一脸自信道:“求财求名利。”
这回答就跟数学题前面的“解”,语文诗词简答里“这个字充分表达了作者的xx感情”,英语作文里的“All in all”一样,肯定在套路上。
嬴政:“……”
他就不该指望她会有正经的样子。
嬴政:“非也,他此行是为了间秦弱秦。”
秦国刚掏完国力给尉缭离间其他国家的君臣关系,这边郑国就前来秦国献计,说要在关中地区穿凿修建一条渠,以供黔首浇灌所用。
“那你是怎么想的?”赵闻枭咕噜噜把水喝完,让卫士给她来点吃的啃啃。
嬴政:“……他居心不良。”
“谁不知道他居心不良。”赵闻枭差点儿把白眼翻上去,“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跟熊猫肠子似的。
嬴政如今对她的无礼,已有一种诡异的熟悉,很难起什么波澜:“此人所图不良,我……们王已拆穿他的目的,可郑国却说,他此行虽然是受韩国宗室差遣,可他本事不假,有能耐替秦国在关中修出一条长渠,再现巴蜀之肥沃。”
赵闻枭撕肉干,塞进嘴里,含糊道:“按秦王的性格,这种对秦国有实际好处的事情,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秦始皇暴君的名号,虽然挂了很多年,但是横扫中华上下五千年,用人一道上,她的确最佩服秦始皇和唐太宗。
虽然始皇后来的名声翻供了,还有大批死忠粉,但是大部人对他的认知还停留在比较死板的“阴鸷”、“霸道”、“美强惨”与“不苟言笑”等形象上。
很少有人可以看到,其实除去他比较容易生气暴躁、记仇的本性之外,其实他对于秦国有用的人,真的很宽容了。
要是这种事情放在许多君主身上,高低都得把郑国拉下去砍死了事,啥也别说了。
说多伤脑筋。
嬴政听她这么说,唇角弯了弯:“你如今对秦王,好似很了解?”
“可不。”赵闻枭用力咬下肉干,艰难嚼吧嚼吧,“从打工人一跃成为资本家之后,思考的角度都变了。”
她一脸沉痛,叹息:“唉,我真堕落。”
嬴政:“……”
“我现在可算明白,你为什么对你弟弟那么堤防了。”赵闻枭很是理解地看着他眼睛,一脸同情,“像我这样,没有兄弟姊妹跟我抢城主之位,也没有人能打过我,那片文明稍稍滞后的大陆,更没有人耍心眼比我厉害,我都整日发愁。”
嬴政看着没一会儿就被她啃掉小半的羊腿,根本不想说话。
“不过……”赵闻枭说,“秦国开凿水渠,是不是得征力夫?”
嬴政瞥她:“你又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赵闻枭笑眯眯看他,“我就是在想,你们要开启工程的话,是不是需要很多麻绳。”
嬴政蹙眉看她,眼带怀疑:“你那边还有空闲搓麻绳?”
没空。
完全没空。
但赵闻枭不会这么说,只道:“我们的麻绳不卖你,但是我们有很多剑麻,可以将原料运过来给你,不收你钱,不过做出来的麻绳五五分,如何?”
嬴政:“……”
懂了,开地的时候挖出一堆东西,那边用不着,就丢过来让他们秦国做出来,还能顺便捞一波便宜。
“夏无且试过,他说,剑麻还可以凉血止血,消肿解毒,治疗肺痨咯血,痢疾,痈疮和痔疮等等病症。”赵闻枭随口出卖王离他们,“小明试过都说好。”
嬴政眉头一皱:“他们怎么了?”
昨日前去,人还好端端的,不见什么异样。
“嗐,吃多了辣椒,屁股遭点儿罪也是应该的事情,不要太在意。”赵闻枭朝卫士招招手,用布把手上的油擦干净,伸手捞过旁边的纸笔,就开始写协议的文书。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写完,墨还没有干,就“啪”一下拍到嬴政面前:“喏,赶紧签字。”
嬴政:“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签字?”
“你们秦王肯定会决定修渠,今岁资金不太充裕,大概要到十月收成之后,才会差遣那什么郑国动工。到时候,要是你主动献上麻绳,那不是帮了大忙了吗?”赵闻枭探手,拍拍他肩膀,“这可是一个在秦王面前刷脸刷功劳的好机会,你这么有野心的人,难道不要这个出头的机会。”
对“秦文正”来说,他的确会抓住这个机会。
嬴政无可反驳。
赵闻枭一脸“你看看”的表情,冲他使了个眼色:“到时候秦王封赏,记得放一半到我库房里,我过来的时候会自己顺便取的。谢了哈。”
嬴政:“……”
隔壁站着的家将:“…………”
外面的卫士:“………………”——
作者有话说:虽然但是可能不重要,但说一下,那个省略号一共六个字符,写两千八百多和三千出头是一样的挡位,不是为了水字哈。
第78章 什么缺德,这分明就是好人好事 什么缺……
赵闻枭连吃带拿,气得嬴政想动手赶她。
在嬴政忍无可忍之前,她揣着契约文书,踩线蹦回牛贺州忙活。
约莫十日左右,她才从秦取回烤番薯的推车大炉子,一路推到斗牛部落上风口。
选好地方,她便将火点起,把番薯塞进炉子里。
火凰停在旁边的树枝上,嘴角抽抽:“宿主,咱一定要这么缺德吗?”
烤红薯的味道多大,真要顺着往下飘,真是谁也躲不过去!
“什么叫缺德,幼儿园老师就教我们,要做一个乐于分享的小朋友。”赵闻枭一脸谴责看它,仿佛它没学好,“你没植入幼儿园教育的大数据吧你。”
斗牛部落的人没有红薯,她就专门赶来分享,这分明就是好人好事。
火凰:“……”
坚强微笑吧,自己的宿主,还能换一个不成。
赵闻枭对烤红薯这门手艺十分熟悉,想当年她出门在外,没有什么炉灶,或者便携煤气用完了,最方便的就是将东西丢进火里直接烤。
如果烤的是肉,那就找叶子和泥巴裹着,或者砌一个土窑,也一样烤。
不过土窑太容易模仿,她现在要把简单的东西复杂化,才可以拿捏这些人。
所以这红薯该用多大的火,又要几时出炉,她简直不要掌握得太好。
火凰一个人工智能,都愣生生闻馋了。
没多久,一股特殊的甜香就顺着风吹到了斗牛部落的每一个角落。
连附近游走的素食动物,都懵懂抬起头,顺着香味往赵闻枭的方向走。
“什么味道?”
“好香,好像还有点甜丝丝的,跟蜂蜜一样,但是好像又不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传来的味道?”
……
斗牛部落的人忍不住从洞穴和简陋、低矮的茅屋里跑出来,一个个仰着头,寻找味道的来源。
他们都对这股新鲜、奇特又好闻的甜香很感兴趣。
主要是这东西闻起来,像是能吃的样子。
祭司见所有人都放下自己手里的活计,有些生气地皱起眉头,看向这群聚拢在空地上,耸着鼻子到处闻的人。
“安静!停止!”他用力敲击手中的骨杖,身后四位长老一字排开,男左女右站在他背后,眼神严厉地扫过一众人,“回到你们的洞穴里,继续做你们的事情,不要被其他事情耽搁了。”
经过赵闻枭上一次的到来,他们意识到部落里只有一批人有武器,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他们的部落在壮大,其他部落也有可能会壮大。
于是,还算有远见和魄力的首领大手一挥,将库里坚硬的骨头拿出来,每个人分得一块,将库里的骨头都清光了。
近几日,不管男女老少,基本都在打磨这些坚硬的骨头,好做成有威胁性的武器。
小孩子做的差不多都是箭头,小小一块,弄好绑在木头上,以后要是还有人敢随便到他们部落,就不再用骨叉,远远射箭警告。
这么一来,也就不害怕他们里面力大无穷的勇士了。
首领不在部落时,祭司和长老承担起督促的作用,将聚拢在空地上的所有人,全部都赶回自己的地方干活。
“快回去,不准耽搁!”
斗牛部落的野民很是不舍,鼻子频频翕动。
就算吃不着,能闻着这股味道,也是极好的呀。
把人赶走以后,祭司也耸了耸鼻子,企图找出这股香味的来源:“到底是哪里来的味道?”
他也纳闷了。
四位长老刚才憋得辛苦,现在看其他人都不在,用力吸着鼻子,闭上眼睛,到处嗅嗅。
赵闻枭要是在,肯定憋不住笑。
“好像是那边传来的味道”其中一位长老指着凰城的方向。
大家都对那个方向记忆犹新。
祭司一脸难以言喻,冷哼一声:“那一定是上次的怪人蛊惑人心的手段,不要管她。”
对方也是古怪,居然可以让盐说话,承认自己属于凰城,而不是他们部落。
不过他一直认为自己才是可以沟通天地神灵的人,对赵闻枭嗤之以鼻,觉得她一定是哄骗了神灵。
他用力敲了敲骨杖,转身回到自己的洞穴去。
其中两位长老是一对夫妻,进洞后一直在小声嘀咕:“可是真的很香啊。”
真的不去看看怎么回事儿吗?
他们对视一眼,多年默契浮上眼睛底。
其他在打磨骨头的野民也很焦躁,没有刚才沉得住心了,频频跑出来说什么石头磨平了,要重新找一块剌手点儿的石头打磨。
有一就有二。
慢慢,握着骨头出来,心不在焉寻找石头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些胆子大的,还想往部落外跑。
不过终究是念及刚发生不久的事情,有些踟蹰,只不停打转,寻找香味的方向。他们打算等首领回来,就让首领带着他们的勇士去瞧瞧,看看发生了什么。
上风口。
古骰和另一位叫“魏姬”的女子,看着赵闻枭捧出来的红薯,不住吞咽唾沫。
她们两个帮忙把车子和红薯弄上来,其实已经有些饿了,闻到这股带着焦香的甜味,肚子咕噜噜抗议怎么还没到它怀里去,给它一个热烈的拥抱。
“城主,这就是烤红薯吗?”古骰比较直接,眼巴巴蹲在旁边看。
先前的红薯玉米基本都放在饭里一起蒸,她们还没吃过烤的,不知道烤出来的红薯居然这么香!
本来,她们以为金澄澄裹着米粒的红薯糯糯软软,香香甜甜,已经很好吃了。就算光是吃饭,不用菜和肉,她们也能拿着海碗一口气干上两大碗。
万万没想到,城主懂的还是太多了。
果然,神女知道的事情跟她们凡人还是不一样,更渊博一些。
这个炉子为了节省热能,用的是封闭式构造,赵闻枭在试时长,掰开番薯看过几次。
最后一次,她选了一根新的根茎,用叶子裹着隔热,掰开两半。
“呼”一下,热气就散开了,香气也随着热气弥漫,从薄到浓,勾出人舌根下的唾沫。
白色的热雾散开,露出里面半透明,饱满又色泽浓烈的红芯。
赵闻枭一左一右拉开,递给望眼欲穿的两人:“试试吧。”
古骰还带有野人天然率性的特质,赵闻枭一给,她就马上抢过去,侧过身,低头快速啃咬。
魏姬从前是魏国宫室不知多少代的孩子,虽然已经和宫室隔亲隔得特别远,可到底从小受规训长大。她先庄重施礼道谢,随后双手递出,恭敬接过红薯。
吃的时候,还抬起袖子挡了挡。
赵闻枭看着她们截然不同的习惯,就忧愁起往后的礼仪教导,觉得要统一礼仪,恐怕还得到她们下一代才有办法做。
古骰吃得急,还没散热就上嘴,让番薯在嘴巴里面滚一圈散热。
火凰都怕她得食道癌什么的。
要不是赵闻枭眼疾手快,将她拦住,她似乎还想把皮都给吞下去。
“这别吃。”赵闻枭用特别自然又平淡的语气说,“炭吃多了,对内脏不好。以后这种焦黑的东西,都要撇出来,知道吗?”
古骰依依不舍点头,看向其他番薯:“我还想吃。”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肚子是海,需要很多东西填补进去,才不会呼啸。
赵闻枭摇头:“不行,这些是引蛇出洞招兔子的诱饵,你要是吃光了,我们今儿个可就算白来了。”
这种事情,万万不能发生。
古骰很失望,但她对羽蛇神母亲选定的神女很敬重,对方不让她吃,一定是在考验她面对诱惑的抵御力。
对,一定是这样!
她失望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又从坚定变得灼热、忠诚。
赵闻枭:“……”
这位姐妹又脑补了什么,眼神怪吓人的。
好一阵,都没有人前来她们这地儿。
古骰有些着急:“我们是不是离得太远了,她们听不到神的呼唤。”
火凰的翻译系统:“??”
有时候人工智能都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
算了,老是直译吧。
赵闻枭倒是能懂她的特殊回路:“神要赐福,可以走近苍生,但是苍生不能躺着等死。”
古骰恍然,一脸敬佩看着她:“难怪你可以当神女,我要向你学习,争取早日让羽蛇神看见我。”
她不祈求当什么神女,能当神使,替羽蛇神传达神谕就很好了。
草堆中,从后山爬上来的两位长老吃惊:她居然真的是神女,不是凰城部落找人伪装神女,哄骗他们加入她的部落!
两位长老心情都有些复杂,艰难从石堆上爬起来。
草木摇动,古骰警惕抽出骨叉:“什么东西藏着!出来!”
“是我们。”两位长老走出来,“我们见过一次,神女还让我们可以到凰城找你们。”
赵闻枭故作惊讶:“原来是你们,我还烦心,这东西要怎么送去给你们,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好办了。”
“送他们?”两位长老有些惊讶,“这可是食物。”
他们刚才爬在草丛里,可见过她们吃,还吃得特别香!害他们差点儿就忍不住,要冒出头问她拿一个试试。
赵闻枭点头:“我知道,我说送,但是没说不需要你们付出代价。”
长老警惕:“什么代价?”
“不是什么大的代价,就是吃一顿饭,得干半天的活,饭量和工作量都有规定。”赵闻枭简单解释了一下大概的工作和食物份量的供给。
工作是辛苦的,但是相比他们冒着危险去打猎,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赵闻枭掏出一根番薯,剥开,递向他们的方向:“如果你们对食物存疑,可以先尝尝,看看它能不能打动你。”
长老迟疑一秒,伸手夺了,后退好几步才塞进嘴里。
带着热气的番薯一进嘴巴里,那股焦甜的味道就快速弥漫开,将嘴巴里的寡淡微涩驱赶,霸道占据每一个地方,并且滑向他们的肚子。
除了色泽好看,甜味焦香浓郁,番薯的糯软像一捧云朵似的,轻盈融化在唇齿中,向着他们的肚子爬去。
暖意在肚子弥漫。
香!
他们从来没吃过看起来那么好看,口感和味道也完全不差的食物。
长老的眼睛瞬间瞪大,差点儿像野兽一样,龇出两排牙齿,生怕别人将他们手上的东西抢走。
刚才满是警惕的眼眸,此刻神采奕奕,跳动着兴奋的光。
他们三两口吃光番薯后,有些不舍得把皮丢掉,但刚才已经知道这皮不能吃,他们只好来回把内侧的橙黄舔干净,又把手指上的残渣都舔干净。
赵闻枭眼神不变地瞧着。
在食物稀缺与不会烹饪的年代,这种现象实属正常。
她刚找到辣椒的时候,也是随便擦擦就迫不及待塞嘴里品尝。
“怎么样?”赵闻枭微笑看他们,“这食物能请动你们去做工吗?”
第79章 长老归心,嬴政下田 长老归心,嬴政下……
两位长老觉得自己能。
这颜色艳丽的东西实在太好吃了,相比之下,他们在部落吃的东西,简直跟啃泥巴没有任何区别。
唔,说轻一点儿,那就是啃木头啃草。
他们迟疑道:“可是祭司对上次的事情无法释怀,他还记恨你们的粗鲁。”
赵闻枭:“唔??”
他们两个就这么直白把话告诉她吗?
“我觉得祭司不会让我们部落的任何人去给你们做工的。”长老看赵闻枭的眼神有点儿微妙,怕对方误会自己与祭司的心思一样,赶紧又补充,“但我们是长老,出入部落不需要告诉祭司,我们可以去做工。”
他们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烤红薯,生怕赵闻枭听到这话生气,反悔。
“行。”赵闻枭不太死心,决定继续在这里蹲守,让古骰带两位长老先去凰城,顺便认一下路。
守了一天,果然没有人敢造次溜过来。
她只好跟魏姬一起,将车子和番薯弄回凰城。
长老夫妻俩已干过半天的活,此刻正跟城民一起蹲在广场吃杂粮饭、凉拌仙人掌和叫花鸡。
他们年纪虽然比其他人要大一倍,甚至有多,但是手脚还算利索,并不耽误干活。
赵闻枭自己都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随口说了句:“今天伙食这么好呢?”
连普通城民都吃上叫花鸡了。
相里娇提醒:“今天刚好是月中。”
赵闻枭之前下过规定,伙食不能克扣,五天得见一次荤,月中月末荤素搭配,再大锅煮海带汤,这样干活才不累。
反正海边海带捞得多,晒干了都吃不完,还不如带回来改善一下伙食。
见她想起,相里娇才又补充:“刚跟这两人解释过了,他们知道不是天天有这样的东西吃。”
可哪怕只有杂粮饭,她看对方也吃得香甜。
不过也是,现在的野民多是直接抹盐巴烤肉,伙食还不如他们大秦呢。
就是大秦也不是谁都能吃得好,黔首多半是吃豆饭和麦饭。有些人家早些年,连谷壳都不舍得去,磨一磨,让麦子和谷壳碎一点儿,便可以一并吞吃。还是后来玉米和番薯的收成提上来了,才陆续开始有人愿意光顾磨坊,将玉米磨成粉。
不过听阿父说,那样的人也不多。
大家还是饿怕了,不愿意损失那五分之一的粮食,屯在家里,等明年收成新的番薯玉米了,才会有人愿意用陈粮去磨粉。
但是家里打算添置孩子的,便只会磨一些给老人和孩子加餐,自己还是不吃。
所以她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对城主那么忠心。外面危机重重,难以生存是一方面,城主大方,把自己人当人看又是一方面。
“好端端说句话,你眼睛湿什么?”赵闻枭点点头,摸摸她脑袋,将烤炉车推到一边。
为了不浪费食物,她将烤过的番薯分给各分队的头头,刚好每个人都可以加加餐。
她们吃剩下的番薯皮,则丢进泔水桶,到时候可以给豢养的几只牲畜加加餐。
人手不够,农业和养殖家禽家畜的人也并不多,导致她们还在半采摘狩猎阶段发展,组成城邦的事情,任重而道远。
同样没吃过烤番薯的城民,闻着自家队长手中红薯传来的味道,眼睛不太安分地滴溜转动,鼻子高度都快越过额头,追着那股香气上天了。
他们用力嚼着最后一口杂粮饭,心想,不就是番薯吗,杂粮饭里也有番薯,他们不馋。
鼻子吸了吸,一股焦香瞬间窜进鼻腔,往肺腑弥漫。
呜呜,其实他们也很想吃。
但是烤番薯要专门用那推车炉子,得多耗费柴火才行。
柴火遍地都是,但是收拾柴火的人力不足,城主应该不会让他们吃吧。
第一批跟着赵闻枭到这里的夫妻,知道她对外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对自己人还是极好极温和的,便壮着胆子出声:“城主,烤红薯要什么爵位的人才能吃?”
凰城也有简单的等级制度,分别是普通城民、伍长、什长、队长、营长、排长、总队和城主。
现在人不多,加上城市还没建设起来,倒是没有分什么民和兵,她下面就是相里娇,相里娇之下是各位酋长和前隶臣妾里选出的若干位排长。
开口问赵闻枭的那人是个什长,赵闻枭烤过几轮红薯,香味弥漫了整个广场都没轮到他。
“好好努力,多赚点分,等你当队长了,我再给你烤红薯。”
凰城还有简单的积分制度,根据积分来竞选各等级岗位,积分制度完全参考秦国那一套,修修改改用一用,靠实际成绩说话,每个岗位待遇不一样。
吃穿住行各方面都有差别,但是暂时来说差别并不算太大。
那人眼睛“唰”一下亮起来。
还有人开玩笑:“红薯普通城民也每天在吃,要是分到生红薯,我们自己就能烤,城主是不是太敷衍了?”
赵闻枭挑眉:“本城主手艺不一样,你们只有升职的时候能吃,平时的话,让后厨在月中月末给你们烤一次。”
这话,听得一众人把舔得锃亮的海碗举起来,大呼“城主万岁”、“城主英明”云云。
赵闻枭笑眯眯把话补充:“先别万岁,职位有限,人要是一直只有这么一点儿,你们就没办法得到更好的待遇了。”
一时间,知道内情的人,都把目光投在两位用沙子先刷过碗的长老身上,像是猎手盯上猎物一样,目光特别灼热。
两位长老:“……”
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突然这样看他们。
赵闻枭没好气道:“收起你们的眼神,别把人给我吓跑了,回头还得降你们的爵位。”
一众人这才掉转目光,还有原来的野民怕他们误会,凑过去唧唧哇哇解释一通,听得两位长老异常心热。
原来他们今天吃的,都是普通城民的食物,他们的伍长除了烤鸡还有汤!什长的汤比伍长的更鲜美!
若是再往上一些的岗位,他们还有老火靓汤、凉拌水果和鳄鱼肉!!
虽然并不知道那都是什么,但是并不妨碍两位长老听得眼红羡慕。
两人看了一眼天色,去将海碗洗干净归还,尔后磨磨蹭蹭找到赵闻枭,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再给他们两根红薯,他们或许可以帮忙,把另外两位长老也拉过来。
“祭司已经很老了,下一任就在我们四个里面选,等我们选上,一定带着整个部落的人过来打工!”长老说到这里,有些扭捏,“就是到时候能不能也按带的人添些伙食。”
他对其他人嘴里说的那些食物都很感兴趣。
赵闻枭心想,他们两个还挺机灵,伙食这个词都学会了,说的还是秦语。
“可以,不过你们不入我们凰城当城民,只能按照普通劳工算,所有功劳都低两级。”
长老连连点头,表示能够理解。
毕竟是两个部落的人,不可能对其他部落的人跟对自己部落的人是一样的,那岂不是会让自己部落的人心里犯嘀咕有隔阂。
赵闻枭想了想,又烤了两炉,两根给长老带回去,剩下的分给后勤忙活的夏无且和浮丘伯等人,还带了一些到秦国。
嬴政因农具的事情,次日要到王田去,便歇在了百鸟里。
赵闻枭找他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是睡了没多久,硬生生被玄龙吵醒的。
大概是跟她太熟了,他都懒得换一身衣服,同意人过来之后,就让她自己安置自己,不要吵他睡觉。
赵闻枭嘴里应着好,将食案拖过来,就安置在嬴政床头,把两筐番薯放旁边,就在他耳朵旁呼呼嘬嘬,一股浓郁的焦香盈满整个居室,像能钻进人的脑壳,把味道刻上去。
嬴政:“……”
他面无表情坐起来,看着那支起一条腿,吃番薯吃得很欢的人。
“醒了?不继续睡了?”赵闻枭笑眯眯举起番薯,“要不要一起吃早饭呀?”
嬴政想把她丢出去。
“要不先吃两根,再继续睡?”赵闻枭打量他眼睛底下的青黑,总觉得散发黑衣的嬴政,显得脸月白,眼越黑,阴鸷气质浓郁得像秋冬晨雾。
不过像她这种从小就在山野见各路王者的人,可以视而不见。
“吃吧。”她甚至剥了半根,送到他嘴边,直接压在他唇上,再拉过他的手接住,“客气什么呀。”
嬴政闭着疲倦的眼睛,看似斯文,实则一口四分之一根番薯地火速吃完,漱漱口,擦擦手,又倒了下去。
赵闻枭丢开番薯皮,小声嘀咕:“啧,又熬到快天亮才睡的吧。”
真是驰名工作狂。
她一手一筐烤红薯出门,给卫士们一筐,再挨家挨户分几根,顺带把蛇酒带给荀子。
荀子吃着番薯就蛇酒,脑门都冒汗了。
他乐呵呵道:“我新招了几位弟子,你若是想要长青和长生过去帮忙,就把他们带过去罢。”
她最近留在牛贺州的日子越来越久,每次回秦都是匆匆忙忙的,两个弟子总是抱着一堆手稿,眼巴巴守着门。
他这老师,也看得于心不忍啊。
张苍和耿寿昌一脸雀跃,可雀跃之后想到荀子已年老,浮丘伯一去又难得回来一趟,还是有些迟疑。
荀况足够了解自己的弟子,当即便说:“安心,喝了这蛇酒,手脚麻痹的情况已好上很多,你们年轻人不用守着我,这几年老夫应该死不了。”
“呸呸呸,”赵闻枭像是打走什么似的挥手,“荀卿千年万岁。”
荀子哈哈大乐:“那不是成精了。”
哪怕是百岁,他也还有二十余年,不过他已找到自己的道,也成了书,哪怕此刻逝去,亦已足矣。
赵闻枭说:“成精多好,等凰城建起来,条件好了,我就把荀卿接过去养老。荀卿要是觉得无聊,也可以在那边替我养养人才,造福牛贺州的生民。”
火凰:“……”
这算盘珠子,都蹦别人脸上去了。
荀子本就是教学生治国的,倒不觉得有什么,还是乐呵呵的慈祥模样。
赵闻枭逗老人家开心一阵,讨教了一下治理一方城池的基层管理经验,又跟张苍和耿寿昌进一步完善他们新的零、小数、算式计算法与表格统计等相关数学内容。
算式计算法和表格统计太实用了,哪怕他们最后做出来的不如现代数学的简便,但是对计算速度的提升帮助很大。
两人来回盘了很久,要是没有出错的话,便打算用起来。
讨论完,赵闻枭要两人收拾行囊,她先和嬴政跑一趟王田,看看相里默的农具做得怎么样。
农具提升文明,她不得不在重。
相里默也是个人才,将曲辕犁和碎土机械结合起来,在它本来就带有翻土裂土的功能上,多加了一个构件,把两样机械巧妙连接,就可以让一个人完成翻土碎土的工作。
在原本就能日翻一顷的工作效率上,又减掉一个人的耗能。
赵闻枭摸摸竖起大拇指:“果然还是您老厉害。”
不愧是墨家巨子。
相里默有些得意又脸红:“只可惜,大块的石头还得弯腰捡起来,丢到路边去。”
要不然,这机械还能更方便一些。
赵闻枭对他和相里娇都很有信心,但还是觉得悬,毕竟犁地的硬石头,有时候跟人的脑袋一样大,要把这种东西机械剥离……
难。
嬴政看着也高兴,甚至挽了挽袖子:“先生让我一试。”
他接过相里默手中的机械,在新开辟的王田上压着转一圈,田就翻好了。
蹲下捻一抹,细细碎碎,偶有石子掺杂,不够粉,但要是耕种番薯的话,已足够。
若是种其他作物,得再来一遍。
可这对于新开辟的地来说,已十分难得。
嬴政雀跃,迫不及待要试耧车了:“先生将播种的耧车推来,我再试试看。”
第80章 兄妹俩薛定谔的默契 兄妹俩薛定谔的默……
此时。
牛贺州,斗牛部落。
另外两位长老看着从外面回来的两位长老,一脸疑惑:“你们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手上还没有任何东西,只有怀里鼓鼓囊囊,露出一团叶子的绿意,也不知道他们出去做什么。
每个部落的长老都是极其珍贵的存在,并不需要他们这把年纪还出去打猎、采集,他们只要跟孩子们在一起,教导他们就好。
毕竟时刻受野兽威胁,野民平均寿命并不算长。
能当长老的,年轻时都是部落的翘楚,有许多宝贵的经验可以传下去。
也因此,同辈出生入死过的四人之间的感情,总比跟更年长一辈的祭司要好上不少。
其中一人耸耸鼻子:“咦,什么那么香?”
是错觉吗?
他好像闻到了一股很像今日白天闻过,但是却寻不着的香甜味道。
从外面回来的两位长老竖起手指,“嘘”一声,神秘兮兮拉着两人躲到自己山洞里,然后掏出怀里的大团叶子。
今日外出的两位长老叫风和雷,另外两位叫火和电,其中,风和火是女性。
当然,在相对原始的部落里,大家取名几乎都这样简陋。
还有叫“棍子”的小伙子呢。
火盯着那叶子:“你们这是摘什么了,为什么不交给首领?”
哪怕她们都是长老,采摘回来的东西,也应该交给首领去分配才是。
风摇了摇头:“这是上次来的那位首领送的食物。”
火皱眉:“祭司和首领都不喜欢她,我们收她送的东西,是不是不好?”
雷脾气急,没有风稳定,当即把叶子拆开,掰断番薯送到他们鼻子底下。
“凭什么不要。”他激动道,“这又不是一起外出采摘狩猎所得,这可是我们两个老家伙劳累半天换来的东西!”
部落里的规矩只是让大家都集中一个时间去采摘狩猎,采摘狩猎所得全部放入仓里,大家平均分,但是非这个时间采摘的东西,是可以私有的。
火还想说什么。
可是电一闻这个味道,眼神发直,人都精神了:“好香!”
就是这个味道没错了。
焦甜的香味,很快就在她们的洞穴里弥散。
这甜香对鲜少吃过甜味的人来说,诱惑实在太大,怕引来部落其他人,风赶紧把叶子重新团好,招呼他们两个绕到后面去,避开部落里的人。
主要是,他们也不敢在自己的洞穴里留下味道。
火有些迟疑,顾及首领和祭司二人,电直接拉着她一起走。
四人蹑手蹑脚离开,在河边停下脚步。
风把番薯推到他们面前:“快吃,吃完了回去。”
火觉得不安心,问她:“你是想要离开部落,到凰城去吗?”
她要抛下他们两个吗?
“我不离开部落。”风摇摇头,“那位首领只需要我们去打工,帮忙干些活就可以换食物,不用离开部落。”
火还是有些忧心,风直接把番薯塞她嘴里。
瞬间,软糯甜香带着一股特别的焦味在嘴里散开,侵占她的牙齿、舌头和咽喉,整日寡淡苦涩,犹如枯死灰败花草的嘴巴,一下子就活了过来,润了。
那焦味也是奇特,不苦,不干,反而透着一丝丝精炼的甜,但又不会腻,恰到好处地勾着舌头上的每一个味蕾。
鲜少吃甜味的火,不知为何,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很雀跃,想要疯跑两圈的冲动。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满足,也叫幸福。
看着她眯起来的眼睛,风也笑眯眯看着她:“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火还沉进在那种微妙的感觉里,电已经大口囫囵嚼嚼便吞进肚子,他吃得快,雷来不及提醒他皮不能吃,他便已经一起啃了。
“好吃!”电满足地舔吮手指,好奇道,“这就是凰城部落的食物?”
感觉跟他们平时吃的很不一样。
连外面那层有点硬的皮,都没有他们平时吃肉的那种苦涩味道。
他翻了翻叶子团,没能再找到番薯,有些失望:“就这样没了吗?”
他还想吃。
雷摇头:“没了。”
电一脸失望:“啊……”
怎么那么快就没了,他还没吃过瘾呢。
雷接着又略带得意补充说道:“但是凰城那边还有别的食物,也很不错,我和风打算,明天等首领出去狩猎,就往凰城去做工,继续换食物。”
电眼睛一亮:“我也去!”
风问火:“你去不去?”
火犹豫,想去,但是觉得违抗首领和祭司的心意不太好,电就抓住她的手举起来:“她也一起去!”
这时的部落,还没什么一夫一妻或者一妻多夫、一夫多妻之类的制度,他们四个住在一个山洞,是因为他们同龄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他们四个,两两玩得好的常常凑在一起罢了。
部落的孩子,也只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对父亲根本不在意。
四人在河边擦洗过手上和嘴边的痕迹,就一起回到部落,呼呼大睡。
秦国。
赵闻枭坐在树荫底下,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在眉头上拱起掌心搭了个凉棚,看着一身胡服的嬴政推着三脚耧车快乐播种。
耧车自带开沟功能,他不需要先用耒耜开沟,再一粒粒播种,只需要扶着耧车,让前面的牛拖动耧车,耧铲就会主动开沟。
嬴政只需要跟着往前走,一边拉动把手,便有种子会从漏斗里滚出来,掉到中间的沟里。
等耧铲离开,两边的泥土被两边铲腿挤压,往中间塌陷,便会覆盖种子,又省掉用耒耜掩土的工作。
总结来说,一架牲畜牵引的耒耜,一趟就可以省掉开沟、一粒粒播种、掩土的工作。
赵闻枭看嬴政小心避开,不踩种子而岔开的腿,忍不住笑了。
嬴政跑完一圈,回来看见她藏不住的笑容,很是莫名:“你笑什么?”
他下田,是为国计,有什么好笑的?
嬴政将手伸进木桶里,把手洗干净,尔后再擦擦脸,扫扫裤腿和鞋子沾的泥巴,整理仪容。
赵闻枭笑得更厉害了。
嬴政:“……”
他有时候真的很不懂她。
莫名其妙。
火凰和玄龙都不理解她为什么笑。
赵闻枭用手背揩了揩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唇角还上翘得厉害:“我突然发现,其实你这个人不是一个符号,是活生生的人。”
有不拘小节的一面,也有龟毛穷讲究的一面。
他好像……不再是冰冷书面上的一行字,而是一个真真切切活着的人。
从前如此,但感触不算特别深,今日看他与寻常农夫没什么区别地忙活,才骤然有这样的实感。
嬴政瞥眼看她:“我在你眼里和心里,难不成只是文字?”
赵闻枭却不再说了,怕他太聪明猜到什么,故意说道:“倒也不是,只是你这人太装,给人感觉不真实,像个假人一样。”
嬴政:“……”
他知道“装”是什么意思。
“哼。”嬴政冷嗤,忍住拔剑砍死她的冲动,默念三百遍“此人对大秦有用,切勿冲动”。
赵闻枭哈哈大笑。
【滴】
【亲缘关系3级行动默契的好朋友:好朋友怎能不一起行动呢,一起行动怎么可以毫无默契呢?!!(1/10)】
赵闻枭和嬴政:“??”
请问他们表现出来的默契在何处?
不明白,但有积分是好事,两人纷纷在心里决定,不要和智障系统计较太多,他们要做一个宽容大度的人。
两位宽容大度的人,在路上的时候开始商议,要不要顺便再一起做点什么事情,把任务刷一刷。
要不然,等两个人忙起来,又是碰一面,运个人,做个交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知要过多久才会找到空闲做任务。
嬴政觉得可以,问她:“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两人一起完成的?”
赵闻枭把玩缰绳:“要不我们赛马?”
嬴政:“……关键是默契,赛马的默契在何处?”
赵闻枭瞪他:“那你说。”
嬴政也想不到,将难题丢给家将:“你来想。”
家将:“??”
他是兵,不是食客谋士啊。
这种事情怎么落到他身上的。
家将绞尽脑汁,还是取来酒瓶,没能换新旧:“要不,二位论论书?”
赵闻枭忽然有些想小恬恬。
牛贺州。
站在盐卤前的蒙恬,忽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惹来哈哈侧目关怀。
家将想不到,嬴政路上碰到步履匆匆,似要往章台宫去的李斯,把人喊住。
李斯脚步一停,疑惑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赵闻枭,识趣喊道:“文正先生。”
“客卿。”嬴政下马见礼,“在下有一事请教。”
李斯挺腰,肃然:“先生请说。”
“倘若要考教一人与另一人是否有默契,该当如何?”
赵闻枭也下马,把缰绳丢给家将,好奇看着李斯,目光中透着几分期待。
李斯不明所以,但直觉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便请两人在路旁店家入座,免得扰乱旁人过路。
“其实此事不难,只需要旁人言语几句即可。”他说,“若是二位不介怀,斯可代劳。”
嬴政道:“如此甚好。”
李斯将店家的铜壶与杯盏摆在两人之间,冲他们颔首:“失礼了,还请二位按我所言去做便好。”
赵闻枭点头:“行。”
默契小游戏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李斯:“请二位倒茶。”
赵闻枭伸手拿杯盏,嬴政伸手拿壶。
李斯:“……”
系统也没动静。
赵闻枭企图强词夺理:“这怎么不算默契呢,秦文正想要倒水,我替他拿杯盏。”
系统就是不动。
嬴政捏眉心:“客卿换一个。”
李斯嘴角动了动,道:“如此……斯说两样东西,二位选一样。”
赵闻枭信心恢复。
她和秦文正都是一样的人,肯定能选到同一个。
李斯:“金与武器。”
赵闻枭:“武器。”
嬴政:“金。”
火凰和玄龙:“……”
赵闻枭不解:“你为什么选金,没有武器,护得住金子吗?”
嬴政:“没有金子,何物换来的武器?”
两人眼神又开始打架。
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李斯擦擦冷汗,不熟练地劝和:“要不,再试一次?”
行吧。
两人看向他,等着。
李斯认真想了想:“《春秋》载,庄公八年,‘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倘若二位是郕国国君,当如何应对?”
赵闻枭:“??”
说什么呢。
火凰的翻译器解释说:“鲁国和齐国把郕国包围了,所以,郕国向齐军缴械投降。当时,鲁国有上卿让国君趁机进攻齐国,鲁国国君说齐国没有错,他不打。”
赵闻枭和嬴政:“祸水东引,让齐国去打鲁国,看鹬蚌相争(引齐攻鲁以求全)……”
赵闻枭还补充:“要是齐鲁两败俱伤,那就趁机把两国打残,没有很伤就先韬光养晦,迟早有报仇的一天。”
嬴政慢悠悠吐出几个字:“此言甚是。”
能当场报的仇就不要拖拉,不能就先保全自己,记下这个仇,将来再去讨。
系统闪烁了一阵,缓缓发出“滴”的一声,任务进度从“1/10”跳到“2/10”.
李斯:“……”
他好像明白得问什么,两人才有默契了。
70-80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