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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第131章 两招制敌 两招制敌


    赵闻枭没有继续为难某位“生性内敛”的人。


    “萌萌可知,他们犯了什么事?”她转头问蒙恬。


    萌萌并不知:“店家匆忙前来告知,又匆忙离开,并没有说清楚。只说来人一定要见老师。”


    见她?


    她在这里又没有熟人,谁会想要见她?


    总不至于,穿越到战国来的人,不止她一个吧?


    这四个里面难不成还有魂穿的老乡,听闻了她的事迹之后,上门找她组队?


    赵闻枭袖着手,怀着疑惑,慢慢踱步走出去,不动声色扫过在街道上站着的几人。


    李信、叶子和阿兰被一群铁塔似的大汉,密不透风围在中间。对方好像还算客气,倒是没有五花大绑,也没有把剑压在他们脖子上。


    看起来,似乎只是怕他们三个人跑掉。


    传说中那四个人,也不知是哪四个。


    只有走在前面的一老一少,贵气得格外醒目。


    一看就是主,不是仆从。


    老者沉敛持重,少者满目震惊看她,好像瞧见什么逆天玩意儿一样。


    赵闻枭不太喜欢他的目光。


    她估计这两人就是太子师鞠武和太子丹。


    他们身后,持剑的人不亚于二十。


    一个个脸上凶神恶煞,活像是要来砸场子的,也难怪店家略带惊慌劝解。


    不过,看到他们从里面出来之后,一位人高马大的汉子便从两人身后站出来。


    赵闻枭转眸打量此人。


    对方长得颇不客气,像一座黑皮铁塔,身高逼近两米,体型又壮,一双眼睛似乎随时随地燃着可以把人撂烧的怒火,教人无法直视。


    她从他身上嗅到一股杀气。


    这个人双手染过血。


    然而此事,在战国并不鲜见就是了。


    比较鲜见的是,这个人身上透出来的那种杀性为杀戮而兴奋雀跃的非常态特性。


    在他旁边的剑客,本来还算高壮的身躯,顿时显得有些消瘦苗条。


    对方手上也染过血,但是杀气不重,也并不凸显多少杀性,人看起来倒是淡定从容,还有两分文士的风气。


    他一脸怀疑看向蒙恬,不太客气道:“你就是他们三位的老师?”


    语气中多少带了两分蔑视。


    蒙恬好脾气,说:“当然不是,我只是他们的大师兄。敢问……”


    黑皮铁塔更不客气地打断了蒙恬的话:“那就让你们老师出来说话。”


    好脾气如蒙恬,此时此刻也有几分生气。


    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懂不懂礼!


    他扫过李信:“这是怎么回事儿?”


    李信高举右手:“我先说清楚,我们三个可没有惹祸。我们可是正儿八经上场比武,但是没有想到,这块大黑皮居然输不起。


    “他动了杀心,想要斩小师妹,我跟阿兰才出手将他擒获。”


    赵闻枭“啧”一声:“丢脸。”


    李信蔫了,委屈巴巴:“……不是老师你说,在城池里要尽量低调,不要惹祸。”


    要不然,他们能受这委屈!


    就算不当场斩杀,也高低把这群人引到山野里面去,直接吊起来。


    “谁说这话说的是你。”赵闻枭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黑皮铁塔,“我说的是某位输了之后想背后偷袭,偷袭不成又上门找茬的人。”


    她的语调平淡,没有刻意带上讽刺。


    可听起来,讽刺的意味反倒十足。


    黑皮铁塔当即就怒了:“你是什么人,胆敢在此信口雌黄!”


    赵闻枭没什么感情地叹道:“原来你不仅脸丢了,就连耳朵也丢了啊。真可怜。”


    难怪听不到李信喊她“老师”。


    蒙恬:“……”


    莫名有点解气是怎么回事儿。


    黑皮铁塔怒吼一声,拔出手中的剑就要刺向她。


    他旁边的刺客伸手拦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鞠武见事态不对,这才和气开口:“淑女怕是有所误会,我们此番来访,并非找麻烦。”


    赵闻枭见他作揖,才施施然端着有礼貌的样子回礼。


    能把试探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不愧是老狐狸。


    她心里如是想。


    “哦?”她装出意外的神色,扫过他们身后二十余人,“想当初,秦国太后前来寻我,想要我辅佐秦王事农耕之事,也只带了三五寺人。你们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是来拿人的呢。”


    老者眸中有些意外。


    此人似乎比传言里的机敏,并不是那等只为逞口舌之快,鲁莽动粗的人。


    莫非将赵国公子迁等人挂树上之冲动事,并非她所为?


    斟酌间,他开口:“非也,非也。小子舞阳虽直莽,但也不过是因为输给了这位女娃娃,所以心中好奇教导她的老师会是怎样的能人。


    “他见不到人自然有些着急,却没什么坏心思。我等不过是怕他们路上又打起来,所以才一路以人墙相隔,也没有别的意思。”


    哇。


    好会说话。


    她感觉自己缺个这样的公关。


    赵闻枭继续袖手,礼貌中又透着几分不礼貌:“既然人已经送到了,那这人墙是不是可以撤了?”


    “自然。”老者挥一挥手,人墙自动散去。


    李信、叶子和阿兰马上跑到蒙恬旁边站好,瞪了一眼黑皮铁塔秦舞阳。


    秦舞阳脚步一动,剑客又把他拦住了。


    赵闻枭扫过剑客阻拦的动作,估摸对方应当就是荆轲了。


    看起来倒是淡定沉稳,不愧是能够面不变色献上督亢地图刺秦王的人。


    鞠武也不轻不重地劝阻:“舞阳。”


    秦舞阳这才不情不愿停下,扫过他们,转而看向赵闻枭。


    叶子被他不屑的眼神看得跳脚:“你这块大黑皮,想要做什么?”


    “淑女便是他们的老师?”秦舞阳上下打量这个始终和气看他们的女娃娃,没看出来她到底哪里有资格当这群人的老师。


    赵闻枭不答反问:“怎么,难道壮士想要当他们的老师?”


    对方给了她一点点礼貌,她也就不吝施舍对方一点点。


    秦舞阳在这极其表面的礼貌里,嗅到了一点与自己同出一辙的火星味。


    这点儿火星味,让他生出两分战意与雀跃,令他忍不住激动得微微有些发抖。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紧张。


    只不过蒙恬他们并不担心自己的老师打不过,鞠武他们又存有试探的心思。除了馆舍的主人之外,无人想要劝阻这场一触即发的打斗。


    “我说二位,有话可以好好说……”


    馆舍主人话刚开头,就被秦舞阳推到一边去。


    叶子在旁边小声嘀咕:“手下败将也能给我们当老师?”


    阿兰一如既往,兢兢业业当毫无感情的复读机:“手下败将,不适合当老师。”


    赵闻枭差点儿没忍住大笑。


    可她一直以来维持住的浅淡微笑,在此时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宛若一种清淡天然的讽刺。


    如同一撮晶莹剔透的盐粒,轻飘飘就深深扎进别人伤口里。


    秦舞阳觉得自己心口,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抓了一把。


    有些收紧,又有些刺痛。


    “铿”


    剑再次出鞘,指向赵闻枭。


    “此女方才用诡计,才凑巧胜过在下。”秦舞阳沉着脸说,“在下想要讨教讨教,倘若不用诡计,阁下又能否胜我。”


    叶子:“??”


    这人有病吧。


    什么叫做诡计,那不是她足够灵活应变么!


    赵闻枭还没有反应,她的拳头就已经硬了,要不是蒙恬和李信都拉着她,她就冲出去了。


    “好。”赵闻枭慢悠悠松开手,解下腰间秦剑,“只是你得事先说清楚,怎样才算不用诡计。靠蛮力否?”


    秦舞阳看着她那比自己要小许多的身形,也不为难她:“若论蛮力,你输定。”他神色有些不自在,扭了扭胯,“只要不是偷袭、佯降诈人、用毒、击打下三路,都算光明正大。”


    四个词,已经让赵闻枭明白,叶子是怎么把眼前的黑皮铁塔击倒。


    不过她向来不拘束这些,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只要不是主动挑事又伤人和,用些手段保住自己又如何。


    “行。”赵闻枭笑着说,“我一定足够光明正大。”


    她将剑鞘丢给蒙恬,剑尖点地。


    馆舍内,小扶苏扶着门轴,费力扬起脑袋看嬴政:“阿父,姑姑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嬴政背着手,垂眸看小扶苏,“你姑姑还不至于为这样的人发愁。”


    小扶苏:“哦……”


    可他并没有见过赵闻枭展神威,心里还是很担忧。


    嬴政想了想,入内翻出一片新口罩戴脸上,抱起扶苏坐他手臂上,躲在人群背后看热闹。


    “能看见吗?”


    小扶苏懵圈了。


    嬴政想着反正把脸遮住了,也没人能认出他,干脆把孩子托到肩膀上。


    “现在能看见了吗?”


    小扶苏:“……能、能看见。”孩子憋了一阵,忍不住开口说,“老师说,我待阿父应当恭敬,不该……”


    话还没说完,嬴政轻飘飘道:“那就给你换个老师。”


    迂腐不知变通的儒生,不配给他的长子当老师。


    小扶苏:“……”


    这处理对吗?


    算了,成熟稳重的小孩子心里想,阿父每次做这些逾越礼制的事情,都是背着人偷偷做,也挺不容易的。


    刚好他也不喜欢这个总是说姑姑不成体统的老师,换就换吧。


    不容易的老父亲,此刻将目光投向太子丹。


    当年在赵国的日子的确不好过,太子丹算是嬴政为数不多的玩伴之一。


    年幼的他们便有野心,欲要当王称霸。


    然而这些年来,他似乎并没有听到,对方有什么举措被燕王喜采纳推行……


    “锵”


    两剑碰撞的声音,将他的神思拉回来。


    他举目望去,刚好见赵闻枭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秦舞阳眉头拧起,不知道她这笑是什么意思。


    上一个对他这么笑的叶子,下一刻便提膝撞胯,差点儿没把他疼死。


    “放心,我不耍阴招。”赵闻枭一脸“你怎么能怀疑我”的眼神,看向推剑退后三步,警惕看她的秦舞阳,“这么不放心,我给你爆招,行吗?”


    她一副体恤的模样。


    下一刻,先礼后兵宣布结束,她提剑冲了上去:“第一招,攻你两肩。”


    赵闻枭自觉自己贴心得很,没有报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名字,简单明了地说明白自己要打他哪里。


    只是她说话太快,动作也快。


    “两肩”二字刚落地,剑尖就挟风而来,森寒逼人。


    秦舞阳:“!!”


    他赶紧抬起剑刃,以剑面横拦。


    “叮”


    一阵细碎的火花爆出来。


    巨大的震动,让他往后退了两步,手臂发麻。


    她竟然这么大力气!


    “小心点儿,跟我打可不兴走神呐。”赵闻枭步步紧逼,“第二招,横削脖颈。”


    剑光在秦舞阳眼皮子底下闪过。


    “唰”


    血光溅起。


    围观众人只见血珠高扬泼洒雪地,点出一枝极其靡丽的红梅——


    作者有话说:这是补昨天的,今晚还有一更。


    第132章 逗扶苏,气嬴政 逗扶苏,气嬴政……


    四周阒静无声。


    两招!不过区区两招!!


    这、这就彻底定胜负了吗?


    秦舞阳捂着自己咽喉以下的伤口,鲜血汨汨从他指缝溢出,顺着手腕蜿蜒流淌,又被寒风冷冻在小臂上。


    不一会儿,就冻出来一副天然的护腕。


    恍惚间。


    他都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躲得快,还是因为对方手下留情,才会让伤口恰恰压在咽喉底下,贴着喉管划过。


    这样精准到毫厘,迅疾如雷电的剑法,怎会出自一个小娃娃之手!


    “我劝你不要傻站着了,还是赶紧去处理伤口吧。”赵闻枭屈指弹了弹剑锋上冻结的血,手腕用力一抖,剑刃便彻底干净了。


    “唰”


    她信手往后丢剑,剑刃须臾滑入蒙恬捧着的剑鞘中。


    严丝合缝,不差分毫。


    荆轲也才回过神来,赶紧把秦舞阳拉入馆舍内。


    “店家,热水!”


    他身上带有伤药,倒是可以就地处理伤势。


    围观众人赶紧往两边退避,让出一条路来给他们行走。


    嬴政在人群背后,将小扶苏从肩膀抱下来,坐到手臂上:“这下不担心了罢?”


    小扶苏第一次见血,难免有些害怕。


    他紧紧抓着嬴政的裘衣毛领,白着脸道:“看姑姑。”


    虽说姑姑胜了,但是他看不懂姑姑有没有受伤。


    “回内室等。”嬴政扫了一眼神色有些异样的太子丹,转身往里走,“你姑姑很快就会回来见你。”


    太子丹与他共度童年,彼此十分熟悉。


    对方肯定能认出他的模样,出去太过冒险。


    按照某人那宠溺孩子的程度,不会忍心让扶苏多等,不如入内静候。


    事实的确如此。


    赵闻枭趁鞠武等人没反应过来,干脆利落就转身回馆舍,还比荆轲和秦舞阳快半步。


    鞠武还想说什么,却被蒙恬巧妙挡了挡。


    叶子反应过来,左手一个李信,右手一个阿兰,跟在蒙恬身后。


    四人围成一堵人墙,将他们老师挡在最前面。


    唯恐背后人开口把人喊住,他们说话格外殷勤,声音也格外嘹亮


    “老师一身薄衣出来,还是赶紧回去暖暖罢。”


    “对呀!这冰天雪地的,把人喊出来决斗一场,暖身都没做完就结束了,还真是不太能御寒。不知老师,可冷否?”


    “千里迢迢赶路,风雪交加,肚子都还没填饱,走走走,找点吃的去。”


    “老师肯定也饿了,我们找吃的!”


    ……


    四个人闹哄哄地踩着赵闻枭的后脚跟,往内室走去。


    “姑姑!”刚坐下的小扶苏马上起来,朝她奔去。


    赵闻枭身上冷,没有把人抱在怀里捋。


    把手匆匆搓热后,她掐着小家伙的嘎吱窝,把人提起来转了一圈,放在火塘旁边铺开的兽皮上。


    小扶苏抬起水汪汪的凤眸:“姑姑有没有受伤?”


    “你姑姑我哪里有那么脆弱。”赵闻枭捏了捏他手感甚好的脸颊,“这地方能够伤我的,得是老虎或者棕熊。如果是狼群的话,还不一定有我在雪地上跑那么快。”


    要是饿狼,不死不休,她身上有西洋参片和巧克力,还有烈酒,比对方能耗;不是饿狼,点到为止,她能打能跑,对方也懒得追她,宁愿物色新猎物。


    老虎受不了别人挑衅入侵,棕熊小气吧啦爱记仇。


    它们甭管饿不饿,要是得罪它们就得准备死磕。


    特别是棕熊。


    哪怕你隔了几年回来,它再闻到你的味道,也一定要复仇。


    小扶苏很给面子,捧着白嫩的脸蛋:“哇能打虎!姑姑好生厉害。”


    狭长的凤眸在火光下,像是一弯迢迢银河。


    赵闻枭问他:“想不想出门玩儿?”


    燕国最是严寒,路上行人甚少,不知店家开不开。


    小扶苏摇头,正襟危坐:“外面不安生,姑姑还是留在这里歇息好了。”


    “姑姑刚刚睡醒,可能不太想休息。”赵闻枭摸了摸鼻子,“要不我们到馆舍后面堆雪人,打雪仗?”


    小扶苏好奇瞪大眼睛:“那是什么?雪俑?”


    姑姑上次,好像就管泥俑叫泥人来着。


    “应该是一样东西。”赵闻枭精力旺盛,安静不下来,“要不要玩?陪姑姑玩玩?”


    小扶苏偷偷觑嬴政。


    他也很想答应陪姑姑一起玩,可他还小,有些礼制不懂,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玩。


    身为王室中人,先祖努力十几代攒下来的功绩,不是给他们挥霍着玩儿的,不拘礼制也要有度。


    先祖孝公时期,秦国的情况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哪怕彻底推翻祖制规矩,情况也不会更糟糕。


    但是经过惠文王、昭襄王等先祖的六代积累,他们再不是一穷二白,行事便当更谨慎些,不能学中原诸国,终日醉生梦死,不知天地轮换。


    这些道理,他听得懵懵懂懂,但大约知道是对的。


    “想去便去。”嬴政端起热汤,饮了一口,“倘若不能去,我自然会提醒你。我的孩子做事情,不需要这么瞻前顾后。”


    如果他是十岁,还不懂礼法诸制,他肯定要失望。


    可他才三岁而已。


    他还没有严于律人到这份上。


    小扶苏眼睛亮了,被赵闻枭裹了两只护耳捞出去:“飞”


    “哈哈”


    骤然腾空而起,扶苏被逗得大笑。


    赵闻枭用肩膀使劲儿撞开厚重的毡布,风雪从她身前腿侧溜进内室。


    莹莹雪花飘到嬴政跟前。


    “秦文正,难得偷走浮生半日闲,轻松一下呗,别老想着看路簿。”她朝外面努努下巴,“一起玩?”


    嬴政伸手拿路簿:“你倒是提醒了我,路簿呢?”


    赵闻枭眯了眯凤眸。


    嬴政心头浮起一丝警惕,暗道不好。


    只是不等他把手收回,赵闻枭已经将小扶苏腾到了右手抱着,左手捏住嬴政的手掌,用力往外一扯。


    他踉跄两步,久违地感到咬牙切齿:“赵、闻、枭!”


    “欸~~”赵闻枭本人应得欢快,拉着他跑起来,“你要是不想跑得太狼狈,想要展示你英俊潇洒、英武不凡的姿态,就给我跟着跑起来。


    “不然……


    “我可不介意拖着你,绕馆舍或者蓟城走一圈。”


    嬴政:“……”


    这种事情,还真像是她能干出来的荒唐事。


    他庆幸自己的面罩还没摘下。


    蒙恬四人:“……”


    老师就没觉得,自己忘了点儿什么吗?


    跑了两步,这位老师想起来了:“对了,萌萌,把铁锅拿上,将我们猎的鹿炖上,我回牛贺州扛点儿瓜果素菜回来,咱整个雪地火锅。”


    顺便把水牌立起来,赶紧宣布宴会时间,赚点儿金,顺便捞捞驯兽师。


    这年头有关水利工程方面的匠人,几乎都被诸侯国掌控在手里,少有流落民间,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蒙恬:“是”


    “秦文正。”赵闻枭扭头看他,“我上次让你帮忙找的匠人和驯兽师,有下落了吗?”


    嬴政停下脚步,理了理乱掉的衣领:“在找。冬日寻人不易。”


    秦国也有许多治理水渠、修缮城墙的事情待办。


    要是拿秦国的匠人来换人情,司空恐怕会哭死在他的章台宫前。


    驯兽师秦国倒是不太缺,能匀两个给她,但更擅养马,不知她能不能满意。


    “行叭……”赵闻枭深觉任务艰巨。


    想起火锅的事情,她就不得不先回牛贺州一趟,把路簿丢给他先看着。


    扛着两筐新鲜的蔬菜瓜果回来,她才收走路簿,抱起小扶苏,把人全部赶出室外。


    宴会和招聘的两块水牌,在瓜果筐前一立。


    完美给瓜果、火堆挡住猖狂叫嚣的风。


    她安心跑去教扶苏堆雪人。


    嬴政不情不愿袖手,跟在他们背后,随雪球慢慢走。


    踱步的时候,他也没闲着,脑子里面全是刚才看过的路簿地形。


    心道,攻入蓟城的地形,非王翦、王贲将军所长,杨端和与桓齮也并不擅长,蒙武与羌瘣也略有些欠缺……


    老一辈的大将,似乎都不擅长此类地形。


    他抬眸,看向猴子一样,四处蹦跶捡柴火的李信。


    或许,他该考虑托举新一代人了。


    “想什么呢。”赵闻枭用靴子一侧撞了撞他,“陪自己儿子玩还这么心不在焉。”


    嬴政看着费力推动雪球,把脸都憋红,却只得来自家姑姑一句“猫猫,加油”的扶苏,嘴角轻动。


    她又能好到哪里去?


    带着小孩不往下坡的方向走去,却偏要上坡。


    小扶苏倒是异常兴奋,憋着力气也要把雪球滚上去。


    “没想什么,只是有份礼物,秦王想要赠与太子丹。”嬴政从怀里掏出一个扁长的、巴掌大的木匣子,递到她面前,“劳你传递。”


    赵闻枭挑眉,接过。


    “我好奇问一句,秦王为什么要给太子丹送礼物?”她捏着下巴,“秦王和太子丹难不成真有什么过命的交情?”


    嬴政背着手:“过命的交情算不上。只是两个人同为质子,在赵国都过得不怎么好,自然就走到一起,成为朋友。”


    朋友。


    这对始皇来说,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一定的地位。


    “昔日好友,一个飞升而起,一个还跌落泥地,处境堪忧。如此悬殊的境遇,恐怕跌落泥地者心里不会平静。”赵闻枭把玩着精致不足,大气有余的木匣子,“不知秦王有没有想过,哪怕他拿对方当朋友,对方也不一定想要跟他做朋友。”


    太子丹今日看见她时,脸色可算不上好。


    试问,如果他真的把秦王当朋友,看见与朋友面容相似的人,就算不心存欢喜,也不至于不高兴吧。


    见扶苏快要力竭,她弯腰托了他腰肢一把,让他感受发力。


    嬴政垂眸看着,眼底微动。


    雪球终于推上坡顶立着,小扶苏只需要轻轻再推一把,雪球滚到哪里就能在哪里开始堆雪人了。


    “来,我们一起。”赵闻枭不再多说,拉嬴政一起蹲下,“三、二……”


    话音未尽,林子处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彼时日暮渐收,光斑被光秃秃的枝丫切得稀碎。


    有几个人屁滚尿流爬出来,大喊


    “有怪物!”


    “怪物来了!!”——


    作者有话说:人才来了!但不好挖,哈哈哈哈哈……


    第133章 天下一统,法治律缚(含昨天更新) 天……


    怪物?


    赵闻枭摸了摸小扶苏好奇的脑袋,放眼望去。


    怪物的影子她没看见,花斑东北虎倒是瞧见大大一只。


    “猫猫你看,有只大猫猫跳出来了。”


    她的语气轻松雀跃,不像看见自由的老虎,仿佛置身动物园里闲游。


    小扶苏有些紧张,牢牢握住她和嬴政的衣袖一角。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老虎这种危险的猛兽,老师早已经给他讲过。


    要是、要是老虎冲他们跑过来,他、他就带着阿父和姑姑逃!


    见惯了各色猛兽,蒙恬他们十分淡定。


    李信仿佛看热闹一样,把手搭在蒙恬肩膀上:“谁喊的怪物,这玩意儿不是……我呔!”他看着从林子里冒出来的第二只猛兽,拉着蒙恬的肩膀往后退去,“还真有怪物!”


    那白白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忒吓人!


    嬴政也皱了一下眉头。


    余光瞥见赵闻枭一动不动,估摸不是什么鬼怪,他也就没有大惊小怪。


    “你的嘴是祭过天么,说什么来什么。”


    赵闻枭:“……”


    她也很纳闷。


    前脚才跟孩子说完,嘿,好家伙,它们踩着后脚跟就来了。


    报应都没来得这么快。


    不过李信嘴里的“怪物”,并不是指棕熊,而是指风雪中,赤足坐在棕熊臂弯间的女子。


    她身穿单薄米色素衣,满头白发散落,脸也煞白,手中握着一根青色竹子。


    赵闻枭漫不经心想,话说,先秦有笛子不?


    庞大的东北虎,巨大的棕熊,异于常人的人形生物,这三样随便挑一样已经是令人望而止步的存在。


    更别提三样一起出现。


    方才闻到火锅香气想要靠近的人群,瞬间散了个干净。


    有位大兄弟不小心摔了个大马趴,吓得手脚并用原地刨了个坑,嘴里哭喊着“阿母救我”,屁滚尿流地跑了。


    小扶苏没有被东北虎和棕熊吓到,倒是被他的大嗓门吓得抽了一下。


    看到棕熊,蒙恬就有些不太确定了:“老师,我们要跑吗?”


    猎熊的人不是没有,可大部分人猎的都是黑熊,而不是体型这么庞大的棕熊!


    “没事,东北虎和棕熊的姿态都很闲适,不像饿了很久,也不像来找麻烦,我们可以先不动。要是情况不对,你们再跑。”


    赵闻枭寻思着。


    顶多躲回牛贺洲去,重新再走一遍。


    然而,看着东北虎和棕熊离他们越来越近,已然能看清棕熊臂弯间女子的长相,他们还是不免有些心慌。


    赵闻枭把小扶苏抱起来,塞进嬴政怀里。


    “猫猫怕不怕?”


    小扶苏捏紧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摇摇头:“不怕。”


    阿父和姑姑都不怕,那他也不怕。


    赵闻枭摸摸他的脑袋,让两人就站在这里别动。


    小扶苏下意识伸手把人拉住:“姑姑要去哪里?”


    嬴政眉头一跳:“你要做什么?”


    赵闻枭动作太快,小扶苏的手擦着她袖子过,嬴政的话也消融在风雪里。


    她已跳下坡,走向棕熊臂弯的女子。


    东北虎看她靠近自家主人,先快跑两步,冲到前面朝她怒吼,喝止她的脚步。


    棕熊眼里也冒出凶光。


    小扶苏紧张捏着嬴政肩膀上的衣物。


    蒙恬他们四个也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两只紧张什么,”赵闻枭停下脚步,没好气扫过两只猛兽,看向白发女子时,语气柔和下来,“我只是想要问问你,为什么要带着猛兽过来?”


    白发女子冰蓝的瞳孔直直看着她。


    她不说话,赵闻枭也不说话,回视那双过分剔透的眼眸。


    要是她记得没错的话,蓝色眼睛似乎源于雅利安人,而雅利安人源于俄罗斯乌拉尔山脉南部草原,那里有一支古老的游牧民族。


    不过对方的面孔特征却更像是中原人。


    所以……


    她是混血吗?


    长得跟精灵似的,还真是赏心悦目。


    赵闻枭盯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思绪已经遨游四方。


    好一阵,白发女子才蠕动嘴巴,像刚刚学话的孩子一样,含含糊糊,磕磕巴巴:“我、饿了,香。”


    大约是想起大家的惶恐,她又补充了一串乱码


    “它们,不,咬人,怕,打人,护我。”


    赵闻枭:“……”


    她脑袋里面忽然响起学生时期的熟悉音效:听力考试现在开始……


    火凰:“我还在呢,考什么试。”


    它好不容易有了用武之地,十分骄傲地甩出一行字。


    赵闻枭:“……”


    得。


    听力题变成了阅读理解。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饿了,闻到了香味,所以想要出来觅食。你的老虎和熊不会咬人,但是你害怕有人打你,所以想要它们保护你出来找食物,对吗?”


    白发女子似乎不经常与人交流,歪头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才理解她的意思。


    赵闻枭:“……”


    怎么没有回应。


    社牛的职业生涯惨遭滑铁卢。


    “如果我说对了,你能点点头或者吱一声吗?”社牛继续努力沟通。


    白衣女子又盯着她看了一阵。


    她慢吞吞张开嘴巴:“呲。”


    赵闻枭:“……”


    火凰感叹:“宿主你真是努力得令人心酸。”


    为了建国养子民,拼成这样。


    不容易啊。


    宿主倒是面目如常,甚至温柔得不像她自己:“那你愿意跟我们围在一起吃火锅吗?”


    白发女子不吱声。


    看来是不愿意。


    赵闻枭不知道她是怎么驯服棕熊的,但要是连棕熊这种记仇的猛兽,她都能驯服得这么听话,对方在驯禽上一定有非凡的天赋。


    这人,她想要。


    “那我端过来给你吃?”


    “呲。”


    “吃鹿肉吗?”


    “呲。”


    “仙人掌果呢?”


    “……”


    “绿色的果子。”


    “呲。”


    ……


    李信侧着耳朵,想要探身听她们在说什么,但是只灌了一耳朵的冷风。


    他“嘶”一声,揉了揉自己冻得刺痛的耳。


    “安之,老师和那……人?她们说什么呢?”


    蒙恬:“……我怎么知道。”


    风雪不息,离得又远,怎么可能听到。


    他要是有这绝活,便专门给王行斥候之事了。


    小扶苏也紧张揪着手指:“阿父,姑姑怎么还不回来。”


    “放心,你姑姑绝对不会有事。几年前,你姑姑还没我胸口高,便已可独挑猛兽。这几年少见她会全力出手,但应当长进不少。”嬴政也盯着风雪中的两兽两人,“再者,要是有危险,她早就预警了。”


    赵闻枭虽然嘴毒手狠,吊儿郎当不正经,但待自己人还算不错。


    当真会威胁生命安全的事情,她不会平白无故让人干。


    小扶苏勉强放心一点点,但心还悬着。


    直到看见赵闻枭往回走才算安心。


    “猫猫冷不冷?”赵闻枭跑到坡上,先给孩子报平安,“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再堆雪人?”


    嬴政从东北虎身上收回视线:“那是什么人,为何从未见过?”


    牛贺州便罢,毕竟是传说之地。


    燕国怎会有这般模样的人。


    “我看她一直躲在棕熊臂弯里,一点儿光都不想照射,眼球偶尔会抖动,视力似乎也不好,会眯眼看一样东西很久才辨认,应当是患了白化病的人,所以导致身体没办法合成黑色素沉淀。”赵闻枭捏了捏小扶苏的手,让他安心,“他们皮肤脆弱,容易晒伤,应该不喜欢白日出来。”


    嬴政和小扶苏都没听说过,世间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一时有些新奇。


    不过嬴政是少年时期经历过离奇事件的人,小扶苏又是三观正在树立的时候,很容易就接受这种说法。


    蒙恬他们也轻易接受了。


    李信感叹:“她说害怕有人打她,想必是因为自己身上的异常,被人丢过石头罢。”


    说到丢石头的时候,蒙恬踢了他一脚。


    李信骤然想起什么事情,有些心虚地瞥了嬴政一眼。


    嬴政毫无反应,只是将赵闻枭递过来的蛋羹,用布垫了才给扶苏捧着。


    他做这些事情不太熟练,布摊开铺在手掌上隔热,捧羹的动作犹如捧着什么印信。


    小扶苏叹气,踮起脚尖自己来,甚至回头操心这位二十出头的老父亲:“阿父,你想吃什么,我替你捞?”


    嬴政不客气地指挥童工:“鱼丸。”


    赵闻枭舀了一勺汤,浇在问馆舍借来的食鼎里,给了他一个白眼自己品味。


    “我去送饭了,给我留点儿菜。”她盖上木盖子,用套索绑住食鼎提走,顺道捞走几根香喷喷的番薯。


    话说,东北虎吃番薯不。


    棕熊能吃蜂蜜,应该也能吃番薯吧?


    走到东北虎面前,她停下脚步。


    “你这老虎能低低头,让我把东西挂它脖子上吗?”


    “呲。”


    白发少女打了个手势,东北虎瞬间趴下。


    乖得像猫。


    赵闻枭越发心痒,想拐人。


    “对了。”她说,“我都请你吃饭了,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我乃牛贺州,秦赵后人,赵闻枭。”


    老爸姓秦,老妈姓赵。


    她说自己是秦赵后人没毛病吧。


    不过这句话也就试探一下,她本不指望白发女子会回答。


    没想到对方居然开口了。


    “商丘,相土之后。相雪。”


    大约说的都是短句,她这话并不显得磕巴。


    “相雪……”赵闻枭自来熟道,“那我以后可以叫你阿雪吗?”


    白发女子定定看她。


    她天生异常,就连阿父阿母都畏惧她,将她日夜藏在地窖中,等她长大便将她遗弃,说他们之间缘分已尽。


    外人也很畏惧她。


    大部分人都会用惊惧又厌恶的目光看着她,尔后朝她丢石头,驱赶她离开。


    唯一不怕她的人,是一个瞎眼的老婆婆。


    婆婆六个儿女都在战事中不幸身亡,孙儿也被饥荒夺去性命。


    她将她从河里捞上来,养了她两三年,却没能教会她用火煮饭。


    临终之前,婆婆还不停嘀咕着:“我死了,你可怎么办哟。”


    相雪不敢告诉她,在遇见她之前,她常常吃生肉。


    只因她怕光怕火。


    很怕,很怕。


    光会将她的皮肤灼痛,火是族人曾用来对付她的东西。


    只是生肉真的很难吃啊,吃完还会拉肚子,会头疼,嘴里还会长泡泡。


    很痛的。


    可眼前的人似乎并不怕她,也不厌恶她。


    好一阵,她也没看出什么恶意,迟疑着应她:“呲。”


    赵闻枭:“……”


    看着对方警惕又疑惑的眼神,她竟觉得自己有点儿造孽。


    低头摸摸凉透的鼻子,她选择继续造孽,指了指旁边的树:“这食鼎是我问别人借的。你若是吃完里面的食物,记得把它洗干净,放到这里来。我得还给别人。”


    相雪:“呲。”


    赵闻枭轻咳一声,这才把绳子套进东北虎脖颈里。


    虎皮被苍雪映衬得分外油光水滑,她手痒,揉了一把,让老虎炸毛,使劲儿扭头躲开。


    这只大胆的两脚兽要干什么!


    “别乱动。”赵闻枭一招制虎,“汤要洒了。”


    东北虎顿时不敢再动。


    赵闻枭趁机又揉了一把。


    东北虎气呼呼用尾巴拍雪,虎目瞪她,屁股一转,扭着猫步跑了。


    好狡猾的两脚兽。


    东北虎一跑,棕熊也跟着走。


    赵闻枭冲她挥挥手:“小雪,再见。”


    相雪闻声悄悄露出一只眼睛,从棕熊浓密的毛发间看她。


    赵闻枭冲她一笑。


    相雪马上躲好,不敢再多看。


    她想,真是奇怪的人。


    须臾,雪地只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


    赵闻枭转头回到火锅旁,隔老远便问嬴政:“商丘相土是什么人?”


    嬴政:“那人竟然是商丘相土后人?”


    “嗯。”


    赵闻枭坐下,端起碗筷刷辣锅。


    嬴政:“相土是商朝人,帝相十五年,商侯也就是相土迁于商丘,槽喂、圈养、驯服马匹,用以运载诸物。在此之前,人们尚且不知驾车驮物,更不懂什么牧马之术。”


    赵闻枭惊讶:“这么说,相土可以称驯兽师始祖了?”


    “你要这么说也行。”嬴政伸碗,接住自家长公子舀的鱼肉片,“相土乃部落首领,除了驯养马匹之外,还是有名的治水人物。”


    小扶苏不想打扰他们谈话,小声呼喊:“姑姑,碗。”


    赵闻枭伸手递过去:“谢谢猫猫。怎么个有名法?跟三过家门而不入那位有得一拼?”


    “嗯。”嬴政懒懒应她,夹起鱼片吃。


    小扶苏小声回应:“姑姑客气了。”


    蒙恬听到这里反应过来:“老师想要找相土后人帮忙驯兽?”


    赵闻枭塞了一嘴鲜嫩的鱼片,也在思索。


    牛贺州那边气候偏燥热,东北虎相对不挑栖息地,但是棕熊应当不行。


    而且


    这俩在北半球还行,要是在凰城就有点儿破坏生态了。


    可要相雪抛下两只大爱宠,又显得很没人性。


    得想个妥善的法子。


    没等她想出来,看见棕熊离开的人群又聚拢起来。


    只不过他们这回并不是冲着火锅香气而来,只是好奇这群在外面搭冰屋吃火锅的人死没死。


    看见人没死,也多的是人不敢接近。


    最先靠近的竟是处理完伤势的秦舞阳,还有他的朋友荆轲。


    赵闻枭抬起眼眉:“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不是这种时候还惦记打架吧?


    秦舞阳抬手往旁边的水牌一指:“不是说,宴会菜品,可供品尝。”


    他摘下钱袋子,数出十个刀币放到旁边的箱子里。


    赵闻枭手一抬一送:“请便。”


    小扶苏低声问她:“姑姑吃不吃鸭血鸭肠?”


    这东西阿父不让他吃,他就是吃完蛋羹和鱼丸闲着,想找点儿事情做做,好饿了再吃两口。


    赵闻枭把碗往前一递:“谢谢我们家猫猫~”


    小扶苏羞涩一笑。


    嬴政:“……”


    真是让人眼疼。


    荆轲自觉自己出身乡野,什么都能吃,但是肠子和血……


    他皱了皱眉,看向这边的锅。


    还好,锅里翻涌的汤底只有骨头汤,不像那边,好几个格子,红彤彤一片,也不知里面放了什么。


    赵闻枭提醒:“十个刀币只能拿一碟蘸酱,一盘果蔬和一盘肉食。”


    量不算特别大,顶多能当做零食对付两口。


    荆轲揭开箩筐盖子一看,有些盘里有鸭血鸭肠,有些没有。


    他替秦舞阳拿了一盘没有的,重新盖上。


    秦舞阳看着附带一粒粒冰碴子的嫩绿色果蔬,眉头夹起来:“隆冬腊月,你从哪里找来这般新鲜的蔬果。”


    而且许多都是不曾见过的新鲜东西。


    如果说刚才看到十个刀币,还觉得对方在抢钱。如今看到这般鲜嫩的蔬果,倒是觉得自己给得太少,颇有些理亏。


    秦舞阳很少会有这种念头。


    “问这么清楚,你是要跟我抢供应商吗?”赵闻枭在辣椒碟里游了一圈,红彤彤一大份鸭肠直接送进嘴巴,“这不是秦开后人该有的为客之道吧?”


    秦舞阳:“……”


    要不是真的打不过,他现在就提剑去把她的锅砸了。


    荆轲将他拉开,低声劝:“此人身上太多古怪,还是不要招惹她。”


    他们是来探探她到底想干什么的,不是闹事的。


    秦舞阳憋了一口气,手又开始发抖。


    “对了,温馨提示一下。下锅的东西要用搁在锅旁边的公筷,将菜和肉放到竹筛里面煮熟,再捞进你们的碗里蘸酱吃。”赵闻枭指了指旁边的水牌,“不懂看旁边。谁敢违规,我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


    荆轲:“……”


    此女说话的确气人。


    还好他不需要吃她的食物。


    未几。


    秦舞阳混着咸香的海鲜酱,将剩下的鱼肉一股脑扒拉进嘴里。


    他又掏出钱袋子,数出一百枚刀币。


    蒙恬咳了一声提醒他:“每人最多只能吃两份,如果还想吃,可以参加后天的火锅宴。”


    燕国炒菜冷得快,他们商议之后稍有改动。


    秦舞阳便转头说服荆轲也买两份。


    荆轲不情不愿买了。


    片刻后,两人匆匆离开,前去说服其他人来买。


    “壮士若是不喜欢吃,只管将它买来,我付双倍的钱给你!”


    兜里有几个钱的人尝过之后,根本不愿意让,让的大都是家中贫寒之辈。


    李信看得目瞪口呆:“老师果然料事如神,真的有人会特意去找贫苦人家前来买两份,再倍之换取。”


    大钱不敢说,但是小钱的确让那些本来在这个冬日难以为继的人赚到了。


    蒙恬感叹:“老师大义。”


    特意搞试吃活动,一则可以为“火锅宴会”打噱头,二则可以带动贫寒人家,使其冬日好过一些。


    叶子不懂:“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限制两份?十份二十份不好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李信说,“如果是十份二十份,足够他们吃饱,他们也就不嘴馋了。”


    两份刚好,要饱不饱,正是最想继续吃的时候。


    阿兰也抛出疑问:“那我们为什么要把一份的钱定这么低?”


    如果一份贵一些,那些苦寒人家不就能多赚一些?


    蒙恬担负起大师兄的职责,耐心解析:“其一,如果价钱太高,旁人不会愿意来试。”


    这火锅不过是在食鼎里放了骨头煮汤,不像他们所吃这般花样繁多,还有特意炒过的汤底。


    在不熟悉的人看来,不过是将生的肉食和菜丢进去涮涮,不值当。


    除非是有闲钱傍身的人。


    只要他们看见果蔬,便不会太在意刀币。


    “其二,如果一份的钱太多,他们请旁人帮忙也只会给一点小钱,不会因为我们翻倍了,他也翻倍给旁人。”蒙恬道,“如果他们愿意给,就会惹得那些没有抢到这个机会的人,转而盯上平白无故捡了大便宜的穷苦人家,反倒是给他们招惹灾祸。”


    财不露白,人心难测,便是如此。


    叶子不笨,联想到部落之间抢夺盐石和猎物,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她兴致勃勃跟阿兰讲清楚。


    小扶苏端坐在兽皮上,有些懵懂。


    可他却想探究:“可是,为什么人会做这样的事情呢?老师说,人有衣冠,便有礼仪,有品德,有羞耻心,所以才不会与禽兽一般,双眼一睁只知道掠夺捕食。”


    “那是因为人也是食肉动物,所以人永远都同具人性与兽性。只有天下承平,衣食无忧,大部分人的人性才可以压过兽性;一旦有动荡,便会反之。”赵闻枭低头,捏了捏小团子的脸蛋,“兽性不能被消灭,却能被束缚。”


    小扶苏仰头:“如何束缚?”


    赵闻枭抬眼看嬴政:“这件事情,你阿父应当比我更懂。”


    小扶苏:“……”


    他什么话都敢问姑姑,但却不是什么话都敢问阿父。


    两只小小的凤眸,慢慢挪到嬴政脸上。


    嬴政却没有要说半句话的意思。


    赵闻枭充当翻译:“你阿父这个表情的意思是,他希望你能够自己问他,而不是通过旁人发问。”


    嬴政:“……”


    【滴】


    任务从“8/10”跳到“9/10”.


    【还有一次就能完美完成任务了呢!两位宿主请加油哦!】


    赵闻枭:“……”


    她明白了,专门做任务是不会成功的,主系统就喜欢无心插柳柳成荫。


    小扶苏看着嬴政撩起的眼皮子,壮着胆子问:“敢问阿父,人的兽性要如何束缚?”


    “天下一统,法治律缚。”嬴政摩挲旁边放着的秦剑,果然开了口,“当天下人对同一件事情只剩下一个声音,那兽性便无处躲藏,只能被抓出来斩灭。”


    赵闻枭补充:“你先听前半句。”


    嬴政瞥眼看过去:“怎么,后半句说的哪里不对?”


    “没有不对,我也是这样的极端分子。”赵闻枭还没吃饱,筷子捞起一块鸭血,“只是猫猫才三岁,没办法理解这么多事情。”


    嬴政想说,他的长公子不是普通孩子,注定要学得比旁人快。


    可他不能在赵闻枭面前说,只能冷嗤一声,暂且按下。


    小扶苏被“天下一统,法治律缚”八个字砸得晕头转向。


    他咀嚼一整夜,把自己嚼累了,一头栽在嬴政腿上,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还嘀咕


    “天下一统,法治律缚。”——


    作者有话说:两章一起发!


    第134章 太子丹对嬴政的嫉妒 太子丹对嬴政的嫉……


    次日。


    赵闻枭将举办火锅宴会的事情,全权交给四位学员负责。


    她语重心长按了按蒙恬的肩膀:“萌萌身为大师兄,那就负责统领一下师弟师妹们的行动好了。”


    蒙恬眼皮子一跳:“……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闲下来的老师,极有可能会闷声干大事。


    叶子好奇问:“老师,你这是在考验大师兄吗?”


    “没有。”赵闻枭说,“我就是出门瞎逛一下,买买胭脂,顺道帮你们秦王跑个腿。”


    叶子疑惑:“胭脂是什么?”


    赵闻枭:“神器。”


    蒙恬和李信:“??”


    满嘴跑马的某某人,将事情吩咐好就跑了个没影。


    留下来的四人商量一番,四处找可以租借的宅子和小炉、炊具等等。


    以往都是贵人帮忙处理这些琐碎事情,但他们在燕国没有旧相识,只能找食肆合作。


    秦舞阳和荆轲在燕国人缘颇好。


    蒙恬他们刚散开各自询问,消息便已经传到他们耳里。


    当时是,两人正在屠狗辈院子里舞剑喝酒,屠狗辈刚宰杀一只黑狗,木板被剁得“哐哐”跳。


    秦舞阳闻言把剑收起来,擦了一把汗:“又是风风火火办宴会,似乎跟在赵国和魏国并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听闻对方在魏国并没有找公室与贵族的麻烦。


    想来,定是因为秦王忌恨在赵国经历的一切,所以才会额外“关照”赵国。


    他绝对不相信那是旁人所为。


    但燕国的公室贵族们,大可不必慌张。


    “秦国向来重农轻商,对各国奢靡作风甚是鄙夷。”荆轲此时此刻有些怀疑,“那人若是秦王,当真会自降身份,扮作游商?”


    秦舞阳摇头:“不清楚。”


    秦王此人,心思深不可测,谁能料到他会做出些什么来。


    他既然能够自降身份与士人同吃同住,以此求才,还将对方封为国尉,想必扮作游商也不一定会在意。


    列国中,还没有哪一位君主能这样豁出去。


    荆轲喟然感叹:“秦王此人,必有图谋,其谋亦定然甚大。”


    这样的委屈都能受,图谋的事情肯定大得足够压过这短暂的委屈。


    燕王宫。


    燕王喜大开廷议。


    诸臣位列,阒静无声。


    燕王喜问太子丹:“太子昨日可曾探清楚,那游商是否为秦王?”


    太子丹说:“昨日只见与秦王酷似的一位淑女,不曾见酷似秦王的游商。”


    昨日本还想再探探。


    不过后来有猛兽怪物出没,他们便回避了。


    太子师鞠武直身,作揖:“我王。听闻此游商与那位酷似秦王的淑女乃兄妹,二人都自秦国而来,与秦关系甚好。臣以为,倘若这位游商真那么像秦王,以秦王暴戾的性格,绝对不会留下这么一个祸患。”


    万一有人借此谋反,秦王岂不危矣?


    燕王喜发愁:“如果那游商真是秦王,他为何要扮作游商前来我燕国?”


    莫不是秦国对燕国有什么想法?


    “秦王目的不明,可他频频出现在诸国,一定是有所图谋。”鞠武道,“如同当年的赵武灵王一样,这位年轻的君王,也有着不低的野心。臣以为,在如今的情形下,燕国应该与赵国同心同力,共同抵抗秦国才是。”


    齐国已经被打得蔫巴,龟缩在自己的领土里作壁上观,有时候甚至闭目塞听,纵于声色之中,懒得观。


    韩国本来就弱小,魏国又被秦楚国吞并不少领土……


    若是继续下去,魏国和韩国迟早会像郑国、蔡国、鲁国那样,国将不国。


    燕王喜沉吟:“太子师所言有理。”


    也有臣子站出来反对:“然而赵国对我燕国虎视眈眈,说不准开春之后,就会跨过易水,攻打我燕国。赵国兵多粮草足,我燕国难敌,只能求助诸国。


    “齐国不必想,韩国和魏国都听赵国的,楚国又离我们燕国太远。除了秦国之外,不会再有别的国家,能够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要是和秦国闹翻……呵,太子师倒是仔细说说,我们要如何抗衡这迫在眉睫的危难?”


    燕王喜倒吸一口凉气:“嘶卿亦所言有理。”


    鞠武气结,心塞。


    想当年,秦赵大战,燕王想要趁此机会与赵国联合一起抗秦。


    看见赵国一片萧条之后,燕王喜马上改了主意,转头就请出燕昭王时期的名臣剧辛,想要按着赵国捶。


    鞠武说干口水也没能劝住。


    赵国不堪经受此辱,破釜沉舟,死也要拉走他们两员大将。


    此战,燕国大败,反倒要割地赔款,元气大伤。


    燕廷争论不休时,赵闻枭已经挑选好几盒胭脂、口脂和石黛。


    火凰停在旁边,敛起翅膀,低头看这些于它而言,做工粗糙的东西:“宿主不会做胭脂吗?为什么要在燕国买?”


    虽说燕国的特产就是胭脂,但宿主前世非特殊场合也不化妆啊。


    赵闻枭:“我又没学过做胭脂。”


    石黛还可以,用铅笔霍霍一下也能凑合,胭脂和口脂怎么做她哪里知道。


    颜料她倒是知道怎么做。


    火凰吃惊:“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你不会做的东西!”


    开了眼儿了。


    赵闻枭:“……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什么都会。”


    中国的神仙还各有其职,互不相通呢。


    基本用不上的东西,她学来做什么?


    火凰还是吃惊。


    赵闻枭没理会它的大惊小怪,在林子兜转一圈,买完胭脂就去找太子丹。


    太子宅邸找人一问便知道。


    只不过,守门的卫士见她没有任何信物,不愿意放她进去。


    赵闻枭把手里的木盒子一递:“那麻烦你,替我转交给太子本人。”


    守门的卫士也不敢乱接,稍有迟疑。


    赵闻枭:“这是你们太子幼时玩伴,秦王嬴政转交的礼物。”


    守门卫士:“……”


    他们更不敢接了。


    “秦王有何礼?”


    背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赵闻枭转头一看,就是昨天跟在老者旁边那位青年。


    她扬了扬手中的木盒子:“礼物就在这里,太子自己打开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太子丹看着她的面容,又看看那巴掌大的木盒子,容色莫测。


    不像不高兴的样子,但眼瞧着也没有丝毫高兴。


    “我不过是帮忙转交礼物的人,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赵闻枭多解释两句,“你们既然是幼时玩伴,或许是纪念你们友谊的东西吧?”


    “友谊?”太子丹脸色更古怪了。


    他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却只觉得寡淡,并没有咀嚼出什么来。


    想起今日廷议,父亲最终还是选择了与赵对抗,与秦交好,他也没办法说出恶言来。


    万一被人抓住马脚,他这太子的地位,也不一定能保。


    太子丹冲她手中木盒子点了点下巴:“多谢使君转交,还望使君转告秦王,这份心意我领了。稍晚一些,我会遣人将回礼送至馆舍,劳烦使君帮忙转交秦王。”


    他作揖致谢,却没有请人入内的意思。


    还是身后的文士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话,他才如梦初醒般:“失礼了。此君千里而来,甚是辛劳,还请入内歇歇脚。”


    赵闻枭心里蓦然生出一点不耐烦,只觉得虚与委蛇这种事情,还真是令人心累。


    不过她脸上没有彰显。


    “那便叨扰了。”


    她含笑随着带路的人入内,眼见太子丹礼数周全地上酒上菜招待她,憋着气儿充当礼贤下士之人。


    对方越是隐忍,她越是舒适。


    倘若对方没有旁敲侧击她来燕国的目的,那就更好了。


    酒过三巡,赵闻枭借故如厕。


    侍女站在门外等她。


    她听了一阵动静,翻窗折返,蹲在内室窗下。


    内室。


    太子丹对门下食客抱怨:“说什么幼时玩伴,却送这些廉价的东西侮辱我!”


    室内传来“哐啷”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


    门下食客压低声音说话,似乎在宽慰他。


    赵闻枭听了好一阵。


    太子丹抱怨的话,提炼一下中心思想,与她所猜的差不了多少。


    无非就是大家幼时都挺落魄,但落魄之中,我又分明比你风光,还曾教过你识字读书,曾是你眼中厉害的大哥哥。凭什么长大之后,却是你比我更厉害,得到王位不说,还让六国闻风丧胆。


    这就好比大家本来都在泥潭之中,外面还有一群人虎视眈眈盯着他们,朝他们丢石头,生怕他们爬上去。


    太子丹畏畏缩缩在泥潭里不敢动,嬴政却非要冒着头破血流的风险爬上岸,只留下他一个人在泥潭里,没有与他共沉沦。


    “凭什么!他赵政到底凭什么!”


    赵闻枭觉得听这些废话实在没意思。


    她翻窗回去,假装如厕完,让侍女带她回内室。


    不过一阵,内室又恢复如常。


    只是太子丹的脸,还残留几丝激动的红。


    赵闻枭全当自己没看见,脸色如常向对方告辞,说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送礼的事,不过是顺道为之。”她好像没看到太子丹突然变幻的脸色一样,笑着说,“太子不必如此客气。”


    走出太子宅邸,拐了个弯儿,她又折回。


    火凰:“……宿主,你这来来回回的,到底想要做什么?”


    “呵。”赵闻枭挽了挽袖子,活动活动筋骨,“老娘要把秦王送给那兔崽子的东西拿回来。”


    渣人不配得到任何礼物。


    火凰:“??”


    战国时,诸侯国还没有后世出行动辄几百人的奢靡排场,王宫守卫亦远不如后世森严,更别说是太子宅邸了。


    赵闻枭那一手跑酷绝技,在翻墙事业上显得大材小用了些,全程丝滑如流水。


    当然了,主要是太子丹不甚在意秦王赠礼,卫士大都守在他所在之处。


    她在角落捡回两只石头雕的虎。


    虎俑裂了。


    第135章 亲缘关系5级心理密友 亲缘关系5……


    火凰以为,宿主会把虎俑收起来。


    没想到


    赵闻枭直接把虎俑丢进嬴政胸口。


    嬴政捂着胸口,正想问她是不是疯了,低头却看见裂开的虎俑。


    他脸色骤然黑沉下来,明显不悦。


    “都说了这太子丹看着就不太行,瞧瞧,你们秦王一腔真情喂了狗吧。”她背着手,感叹道,“真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呐。”


    纳兰性德真是说得没错。


    这一说,秦王本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握紧手中虎俑:“ 也不算是一腔真情,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看看这位老朋友的心性有没有变。如今看来,当初心有猛虎的少年已经死了。”


    他终究还是腐烂在那个泥潭里。


    为了所谓“面子”,没有“姿势难看”地挣扎爬出泥潭。


    赵闻枭斜靠在门轴上看他:“秦王应当不满足于仅仅当一国君王,倘若他有一统宇内之志,对燕国动手也是迟早的事情。太子丹对秦王无情,秦王岂不是更好办。”


    “没有区别。”嬴政说,“就算太子丹还顾念二人幼时之交,秦王也不会停下功伐燕国的脚步。”


    只不过,如果对方还念旧情,他可以考虑递上一封国书。


    不趁燕国危难时出手。


    然而燕国与秦国实力相距太远,被攻陷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他说,没有区别。


    赵闻枭眼尾撩起来:“倒是你们秦王一贯作风。”


    嬴政没有回话,摸着手里的虎俑,将其中一只丢给了她。


    赵闻枭接住:“做什么,太子丹不要的东西,就丢给我回收?还是想要报刚刚的仇?”


    嬴政自觉,自己才没有她幼稚。


    “秦王从前觉得,这个世界上唯一与他一般,有着远大野心的人,会是燕国太子丹。他们迟早会两虎相争,刀兵相见。”他把玩着手中虎俑,“如今看来,或许这世上第二只老虎并不是他,而是你。”


    赵闻枭正细细打量手中虎俑,闻言抬起眼眸看他。


    “我还以为你会说,这第二只老虎是你。”她促狭调笑,“怎么,终于发现我比你厉害,更能入秦王的眼?”


    嬴政:“……”


    “看在你没被秦王放入眼里的份上,我就不戳你伤口了。”她举起手中虎俑,“这东西是秦王自己做的吗?我怎么没在上面看到工匠的名字?”


    秦人做事情条条框框特别多,每打造出一样器具,上面都会有落款。


    如果不是秦王特意嘱咐,那便只能是他自己亲手所做。


    “是。”嬴政负手。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他就是喜欢各种泥俑,特别是五彩斑斓,制作精美的各色泥俑。


    他已经想好了,以后他的墓葬不用活人殉葬,就让匠人照着他的众卿众将士捏、刻、雕,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好,将他们的身躯面容做出来陪他就行。


    赵闻枭将巴掌大的虎俑一收:“行,我知道了。”


    【滴!】


    【恭喜两位宿主,达成亲缘关系4级用眼神就能传递行动的好朋友:好朋友根本不需要语言沟通,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想法。(10/10)】


    【恭喜二位宿主,奖励“《农具改良指导手册3-收割机械与脱粒机械》”已到账,点击即可领取。】


    【任务五开启中……please wait a moment……】


    【亲缘关系5级心理密友:身为好朋友,怎么可以不了解朋友的过去与理想,快乐与悲伤呢?(0/10)】


    【达成亲缘关系5级,即可获取《农具改良指导手册4-清选机械与粮食加工机械》哦~~】


    【请宿主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赵闻枭:“……”


    嬴政:“……”


    两人都不约而同看向对方:“你做了什么?”


    赵闻枭摊手:“我可什么都没做,我这一路上回来,想的都是秦王,与你无关。”


    火凰和玄龙沉默。


    宿主她……是知道了吧?


    两小只眼睛在两人之间打转,都快摩擦冒烟了。


    嬴政淡定自若:“我想的都是王交代的事情,也与你无关。”


    抱着东西路过的蒙恬和李信:“……”


    溜了溜了。


    出门在外不方便,招呼就不打了。


    失礼失礼。


    “行。”赵闻枭也若无其事,“那我先到外面挖冰,今晚好带回牛贺州,你是自个在这呆着看书,还是跟我去挖冰。”想了想,“算了,你还是跟我去吧。不然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阿猫阿狗,突然冒出来刺杀你。”


    他要是嘎了,对她没好处。


    嬴政无所谓。


    若是遇到危险,他肯定马上回到秦国,不会留在这边。


    赵闻枭一边往外走一边絮絮叨叨:“天快黑了,也不知道昨天那位漂亮的淑女还来不来,那借来的食具,还没还给馆舍呢。”


    叨完食具,又开始叨对方美貌。


    “秦文正,我告诉你,你真是走宝了。昨日没走近看清楚,那淑女可漂亮了……”


    巴拉巴拉一大堆无用的华丽辞藻。


    嬴政淡淡点评:“真是没看出来,你居然是个耽于美色的人。容貌不过只是枯骨皮囊,没有必要过分在意。”


    赵闻枭惊讶看他:“我也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么有哲思的人。”


    嬴政:“何为哲思。”


    “哲思就是……”赵闻枭“嘶”一声,“唉,秦文正,你的脸怎么肿了一边,看起来怪丑的。”


    嬴政伸手摸脸,皱眉:“哪里?”


    赵闻枭抽出匕首递给他:“右边,脸颊。”


    嬴政接过匕首,认真看了许久,没发现蹊跷,但却看到匕首后,某个人取笑的眼神。


    “哎呀呀。”赵闻枭抱着手凑近他,“容貌不过只是枯骨皮囊?没有必要过分在意?”


    也不知道是谁,荒郊野岭也要衣衫整齐,坐姿端正,一副优雅贵公子的姿态。


    还嫌弃她过于豪放,伤他眼睛。


    嬴政:“……”


    “这人呢,有时候也不要太过口是心非。”赵闻枭把匕首拿回,揣好,“面子这种东西呢,可有可无,还是做个实诚的人比较好。”


    她背着手,脚步轻快,心情愉悦。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燕兵不让她凿冰。


    “并非我等蓄意为难,只是这一段河水为上品,所凿的冰都得运到王室,供燕王与太子等贵人所用。”


    赵闻枭问系统:“先秦时候,大家就有意识为夏日囤冰了吗?”


    火凰满眼清澈的光:“宿主问我?”


    宿主扭头问嬴政。


    嬴政垂眸看她:“《诗》一书,你是当真一页不看?”


    赵闻枭:“??”


    这玩意儿跟《诗经》有什么关系。


    “哪一篇?”她说,“念开头两句听听。”


    嬴政:“……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哦。我听过。”赵闻枭一拍手掌,“还有几句,‘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对吧?”


    嬴政:“那你……”


    赵闻枭:“哦,我只听过这几句。”想了想,她又补充,“这篇的名字就叫《七月》,说的是气候吗?”


    嬴政:“……”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到底是怎样读书,才能把书读得这么稀烂。


    东一块,西一块就算了,还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诗》言,‘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


    赵闻枭眯眼,不懂前面三个字的意思,但大概能明白这句话意思:“这个凌阴说的是冰窖吗?就是藏冰的地方。”


    “不错,凌阴又被称为凌室。”嬴政解释,“三九天是最适合凿冰的日子,燕国森寒,会略晚一些。除王室公卿,各级大夫所得冰量,都有明文规定。”


    赵闻枭:“啧……”


    那就有点儿麻烦了。


    “算了,先去看看林子那边。”她遗憾离开,眼馋看着燕兵凿冰。


    不知道一路跑到大兴安岭那边去,能不能成功凿冰。


    冰窖是肯定要建起来的,不然没有办法保证她的城民吃好喝好,有力气干活。


    夏日炎炎,天天狩猎也不现实。


    圈养又不能搞大型圈养,只能散养或者小范围圈养,否则按照现在的医疗条件,起一次瘟疫就能够把大部分人的命收走。


    “啊”赵闻枭仰天长啸,喊完耷拉脑袋,小声嘀咕,“当老大好难啊。”


    嬴政耳朵险些被她的声浪刺破。


    刚要发作,见她垂头丧气,生出点儿“罢了”的良心。


    下一刻。


    赵闻枭又扬起脑袋:“不行。我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女子,岂能居于人下!这老大我当定了!”


    火凰:“……宿主,你没事吧?”


    出门打工打疯了?


    嬴政:“……尚清醒否?”


    “没事,发泄一下而已。”赵闻枭摆摆手,正经起来,“人疯完,世界就正常了,头脑也清醒了。”


    想要用其他东西跟燕国交换冰块的离谱念头,已经被她打消了。


    暴露自己需求,被别人拿捏,可不是她做事的风格。


    她曲曲手指,没勾来嬴政,便蹭过去小声道:“来,透点儿消息。你知不知道,燕国王室一个冬天,能收多少冰块?”


    嬴政:“你想要做什么?”


    赵闻枭嘿嘿笑:“他们不是不让我凿冰吗?那我就要让他们主动,把冰块送到我眼前来。”


    第136章 宿主在这口出什么狂言 宿主在这口出什……


    赵闻枭狠话撂完,跑去林子边上等人。


    此时天色近晚,落日黄昏,再过不久便要入夜。


    嬴政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走。


    他没有问她想出什么计谋取得冰块,只问:“你想要那通身雪白的人,当你的驯兽师?”


    “想啊。”赵闻枭抱着手臂,迎着夕阳慢慢走,“只不过对方这种情况,去到日长夜短的牛贺州,恐怕不太适应。”


    她觉得自己机会渺茫。


    这件事情,反而比获取冰块还要艰难。


    嬴政负手慢走:“你觉得问题在于对方不适应?”


    赵闻枭扬起眉头:“不然呢?问题总不能在于对方长得太漂亮,又或者不幸染病吧。”


    “人总是会害怕异类的,你不害怕并不代表旁人不害怕。”嬴政转头看她,欲要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冬日落照金黄一片,被她敛在眸子里。


    风雪沉静。


    赵闻枭笑着说道:“其实这世间,还有人不生病也长那样,美得像精灵似的。”


    “胡人的长相也与中原人不同,秦人与楚人长相亦有差。”嬴政说,“但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应该明白。”


    对方的问题在于,仅她一人有此异象。


    赵闻枭失笑,指了指北边的冰原:“我的意思是,翻过山的那边,越过长长的冰原,或许有一个国度里的人,常有这般模样。”


    可能鼻梁高一些,瞳孔颜色不一样。


    嬴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若有所思:“山的那边,还有国度?”


    赵闻枭:“怎么,莫非你们秦王会对山的那边也有兴趣,想要把那边也统一了?”


    嬴政收回目光,垂眸看她:“秦王到底怎么想,若是有机会,你大可亲自问他。不过就我看来,翻过山岭越过冰原去征讨一个不知有何物的国度,不值得。”


    损失的粮草兵马,恐怕会比能得到的东西更多。


    再者,燕国已冻成这样,继续往北可能并不适合放牧种田,就算能打下来,好处也不多。


    还不如征讨胡人。


    只能说,知道了后边还有别的国度存在,就得多留心注意防守。


    两人闲聊到林子边上,山坳的日头已被吞没,只剩残光映照天际。


    赵闻枭看到树下好端端放着的食具,却没瞧见人影。


    她顺着虎爪和熊掌的痕迹,往前走了一段路,发现它们的轨迹竟然从东边拐来,与他们隔着远远的距离一路相随。


    嬴政拉了拉裘衣:“看来她并不想见你。”


    “无妨。”赵闻枭丈量脚印的深浅,“那就当做日行一善,积点阴德。”


    她起身,抱好怀中食器。


    嬴政怀疑看她。


    赵闻枭倒真像是做善意,将食器换成大一些的食鼎,装入炖得酥软的羊肉,好方便对方添火加热食物。


    食鼎被她放到那棵树下。


    她放下就走,赶紧回去用过饭后,又回了牛贺州一趟,把新得的册子图纸交给相里娇。


    收割机械与脱粒机械比其他机械要更精细复杂一些。


    相里娇说:“这个恐怕没那么快做出来,而且有一些太复杂的机械,我们没那么多铁料。”


    相对而言,图纸上改良过的镰刀,已经是最简单的一样机械。


    收割机械如麦钐,脱粒机械如脚踩脱稻机,也是诸多机械图纸里,最简单明了且用铁量少的一样。


    “那就先做这两样。”赵闻枭扫过那些传动复杂的器械,也很头疼,“这些先不要碰,等什么时候人口多了起来,铁料也丰盈了再说。”


    她们的需求还用不上这种生产工具。


    相里娇也放松下来:“对了,城主,有十余位城民怀孕了,是否要……”


    “按照之前推行的律法行事,有孕假和哺乳假,不遣退。除了孕妇禁止的岗位,也不调岗。”赵闻枭想了想,“你多关注一下她们,看看孕妇都有些什么需要帮扶的地方,咱们合理修改凰城的律例。”


    相里娇更放松了:“好!”


    赵闻枭揶揄她:“做什么那么紧张,怕我觉得她们的利用价值不高了,把人送回去?”


    “非也。娇怎会这么想城主。”相里娇一脸肃然,“城主高风亮节……”


    赵闻枭头皮发麻:“行,可以了。虽然我很爱听漂亮话,享受被夸赞包围的美妙虚荣感,但是倒也不必回回用这种吓人的词。”


    搞得她像是天神下凡,前来拯救世界一样。


    她没有,她不是。


    她就是一个爱闹爱玩脾气臭,话唠嘴碎下手黑的凡人。


    偶尔还会发发疯,记记仇,挑挑事,间歇性想闲鱼躺平,经常性闲不下来非要搞事。


    她背在腰后的小本本,最新的一页还给太子丹添了两笔呢。


    相里娇实诚道:“我倒觉得,这些词不足以形容城主之万一。城主就是很好,特别好,比我见过的任何君主都要像君主。”


    她并非不善言辞之人,可也想不到什么词形容。


    墨家弟子世世代代,口口相传的“兼爱非攻”,她只在城主身上见过。


    不战而胜战。


    想着,胸中又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激涌。


    她深深作揖:“愿为城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留在凰城的几位墨家弟子,也都齐声高喊:“愿为城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赵闻枭:“……”


    墨家人还真是容易激动。


    当初墨家巨子孟胜便能为一句约定而死守城池,以身殉城。


    似乎在他们心中,“道义”二字,远比生死来得重要得多。


    “多谢诸位。枭亦必定,不负所望。”她正经回礼,不再玩笑。


    从研究所出来,她又跑去见了子阳和燕婧,被温柔周到的老妈子夏无且塞了满怀糕点和膏药。


    跑去关怀孕妇途中,还顺手掐了一把浮丘君怀里的蜘蛛猴,小猴子蹦上浮丘君的肩膀,对着她愤怒呲哇大叫。


    浮丘君:“……”


    城主还真是顽皮。


    他无奈摇头,安抚可怜巴巴的小猴子。


    关怀完牛贺州第一批伟大的、孕育可贵生命的女性,赵闻枭又溜回燕国,让嬴政早点回去歇歇。


    次日。


    赵闻枭当真做甩手掌柜,只在蒙恬耳边交代了一句话。


    蒙恬不太理解:“微微微爱劈(VVVIP)是什么荣耀?”


    赵闻枭将红糖、巧克力和西洋参交给他:“贵宾中的贵宾。反正你就记住,只要能交出十车冰块的人,才有资格参加最后一场拍卖会就行。你就随便找块木板,将这三样东西的功能写下来,挂在门上就好。”


    识货的人,抢都来不及。


    这年头的糖和药,那可是用金子都换不来的好东西。


    解析清楚之后,她就翻墙跑了出去。


    林子边上,一个干净的食鼎已蒙上一层薄雪。


    赵闻枭看看东边还没高高挂起的朝阳,琢磨着对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奈,相交太浅,她委实琢磨不透。


    遂,直接入林子里搭建冰屋,支起火锅钓人。


    火点燃,她闲不住,在旁边树上做了一百个引体向上,又蹲在雪地里堆雪人。


    她忽然想起,那天的事情太多,用过饭后扶苏已酣睡过去,雪人没堆成,雪仗也没打成。


    只不过小家伙生来懂事,并没有抱怨什么,也没提醒什么。


    赵闻枭莫名生出两分愧疚,随手捏出三只在打雪仗的小雪人,以及四只围锅看热闹的小雪人。


    做完,觉得甚是满意,又用树枝搭了一个不规则的冰盘,把雪人放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代表李信的小雪人安安稳稳坐在那里,就是觉得有些不够得劲。


    她扭转嬴政小雪人,做出朝李信丢冰弹的动作,又在李信小雪人脑门上贴一粒小冰珠,将他刻得龇牙咧嘴。


    这下再看,格外满意。


    “咕噜噜”


    冰屋里水开了,香气弥漫。


    她把冰盘放树枝上冻,转身入冰屋馋人。


    没多久,相雪便带着东北虎开路,坐在棕熊臂弯中现身。


    她站在光的边缘便一动不动,不再靠近。


    赵闻枭主动招呼她:“天寒地冻,要不要过来一起吃些东西?”


    相雪不吱声。


    “那我端过去给你,你自己拿?”


    “呲。”


    赵闻枭:“……”


    更觉得自己造孽了。


    她清咳两声,想着对方应该不知道食物的名字,便端起来一样样问对方要不要吃,给她煮好,加汤,挑酱料。


    火凰沉默。


    它听玄龙说过,二号宿主求尉缭时,也差不多是这样无微不至,恨不得如影随形的状态。


    主系统当初说二位宿主的亲缘匹配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大部分系统都不相信这事儿。


    要是让它们亲自来见识过,恐怕就算主系统说百分百它们都信!


    怕自己把东西端出去之后变凉,赵闻枭还想带些火出去,在食鼎下点燃加热。


    可她刚拿起两根柴火出去,棕熊和东北虎都往后退了退。


    赵闻枭停下脚步,下意识打量相雪脸色。


    对方瞳孔明显有着戒备与畏惧。


    她只好把火塞回去:“如果不用火把东西热着,你得赶紧吃。不然凉了之后,东西就不好吃了。”


    走到东北虎跟前,她就把食鼎放下,退回冰屋。


    这一次,没有绳索,东北虎想要张嘴叼走,却被洒下的汤汁烫了嘴,还把食物打翻了。


    大猫猫委屈了。


    相雪拍了拍棕熊胸口。


    棕熊手臂一斜,往下一蹲,相雪便顺着棕熊手臂落在雪地上,走向东北虎。


    她抱着虎头揉了揉,伸手抓起雪地上的羊肉,就要塞进嘴巴里。


    一直关注她们的赵闻枭赶紧制止:“别吃!”


    相雪被她这一声吓到,赶紧躲到东北虎身后,只探出两只眼睛看她。


    东北虎和棕熊都朝着她怒吼,似乎责怪她吓到了自己主人。


    赵闻枭:“……大冬天吃这么凉的东西,小心拉肚子。你在那里别动,我重新给你夹菜送过去。”


    相雪想了想,没动。


    赵闻枭也怕将她吓跑,走得很慢,姿态也放松。


    她并不企图在今天拉近关系,东西放下就要离开。


    意料之外的是,相雪开口了。


    她说:“我,不,驯兽师。”


    赵闻枭自己给自己充当翻译:“你不想要当驯兽师?”


    相雪:“呲。”


    “能问问为什么吗?”赵闻枭话说得很慢,怕她听错或者听不懂,“是你不喜欢驯兽,还是不想离开这里,或者不舍得它们。”


    说到“它们”的时候,她伸出手指,指了指东北虎和棕熊。


    相雪咬着海带:“不喜欢,不舍得。”


    明白。


    赵闻枭继续给自己当翻译,合理使用心理学补充前因后果:“你的意思是,你拿它们当朋友,所以不想要驯服它们,只想跟它们和平共处,所以会不舍得它们吗?”


    相雪:“呲。”


    赵闻枭没有执着于说服她。


    她只问:“那你觉得我如何,可曾有些许喜欢我?”


    火凰:“!!”


    宿主在这口出什么狂言——


    作者有话说:再重申一次:人类直白表达情绪,不管是喜欢还是悲伤难过都不应该尴尬,也没有罪过,更不代表任何取向。始皇和二凤在史书上都是这样直抒胸臆的人。


    第137章 不足够坦诚并不是一件需要感到愧疚的事情……


    “人家才认识你几天,能喜欢你?”火凰抖了抖翅膀,如是说。


    就光为了这一饭之恩?


    要是其他深受这个时代仁义道德影响的人,那的确不好说。


    未来刺秦的荆轲毕竟还活在眼前,否认不了。


    可相雪明显没有经过任何人情世故的规训,哪里会那么轻易受这一饭之恩驱策。


    然而。


    相雪点头了。


    火凰:“……”


    它是真不懂人类。


    他们的思维还真是没有半点儿必定的逻辑性。


    更出乎它意料之外的,是赵闻枭的反应。


    她居然没有趁机让相雪跟她走,或者有这方面的引导,而是再寻常不过地来了一句


    “那我们算朋友吗?”


    相雪歪头,懵懂看她。


    她并非不懂什么叫朋友,只是不懂对方为何要跟她做朋友。


    所以,她也问:“为何?”


    “大概因为……我也是女子?”赵闻枭不太着调地说,“所以特别喜欢像你这样漂亮的淑女。”


    相雪看着她眼睛。


    赵闻枭不躲不闪回视,甚至冲她笑得灿烂无比:“怎么了,这话太直接,唐突了?”


    相雪不说话,还是只看着她的眼睛。


    许久,她朝赵闻枭伸出手。


    赵闻枭看着那只捂食鼎捂得发红的手掌,试探举起手,越过东北虎,慢慢放入她掌心里。


    倘若她理解错误,对方随时可以把手收回去。


    相雪没有收手。


    她握紧她伸过去的手,闭上了眼睛。


    夜月朦胧,苍雪披薄光。


    头顶七横八叉的枯枝,疏疏漏下一地月色。


    天地冬风未歇,飞雪在侧,吹得棕熊都不自觉眯眼。


    赵闻枭脸上热气散尽,倒是掌心越来越热,甚至可以感觉到突突跳动的脉络撞上对方,与对方的脉络同频跳动。


    她不太明白这个举动的意义,但也并不催促。


    她仰头看着挂在树枝上的弯月,对系统感叹道:“你有没有吃过南方的油炸角,要是在一侧捏上荷叶边,简直一模一样。”


    火凰:“……”


    “这玩意儿可好吃了,用面皮包裹着芋泥、芝士做成甜口的,或者包裹萝卜、马蹄、香菇、沙葛做成咸口的。放到油锅里面炸熟之后,甜口的还能撒点儿肉松。


    “一口下去,又脆又糯软,花生的油香气与芝士芋泥混合,带着微微嚼劲。


    “那口感,那香气,再配一杯手冲咖啡。


    “哇……那叫一个绝。”


    她对着月亮一吸溜。


    火凰:“……”


    不愧是你。


    好一阵,相雪才睁眼,松开,张口:“呲。”


    赵闻枭轻咳一声:“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那我能摸摸你的老虎吗?”


    东北虎:“??”


    它猛地扭转脖子看赵闻枭。


    相雪低头看老虎,揉揉它的耳朵。


    它甩了甩头,趴下了。


    赵闻枭瞬间上手,惬意虎摸。


    东北虎:“……”


    它用力甩了一下尾巴,在雪地上拍出一条蜿蜒的凹槽。


    相雪背靠棕熊,手捧食鼎,赤足塞在老虎肚皮底下,吃着已经冷却的食物。


    蒙恬他们宴会办完,东西拾掇完,又吃过宵夜,还不见赵闻枭归来,便打算出来找人,顺便溜达放松。


    冷不丁看到这等场面,他们只觉得自己眼花了。


    碰见生人,相雪有些应激。


    她把手上的食鼎往赵闻枭怀里一塞,爬上棕熊的手臂就麻利离开了。


    东北虎在背后甩着尾巴,不紧不慢跟着。


    赵闻枭喊:“明晚我还在这里,给你送好吃的食物,你记得过来。”


    一声“呲”,随着雪花飘落她耳边。


    等人离开之后,她向蒙恬四人招手,让他们过来把这边也收拾一下。


    李信收起打火锅的鼎,却没能收起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一脸不可置信:“老师,这种朋友你也能交上?”


    赵闻枭抬眼:“哪种朋友?”


    李信胡乱比划:“这种厉害的驯兽师,她居然连大熊都能驯服。”


    老师这么厉害,他都没见对方驯服过什么猛兽,大多都是直接将对方打服,不敢再来找茬。


    “倘若老师将她收于麾下,那牛贺州是不是能练出一支猛虎队。”


    想想就激动。


    赵闻枭摇头:“我不打算让她到牛贺州当驯兽师。”


    四人诧异看她:“为何?”


    赵闻枭便将来龙去脉简单说了说。


    她跟相雪围着东北虎将近三个时辰,当然不会只是干吃东西。


    有关相雪的身世,她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李信激动拍腿:“岂有此理,只不过是长得与旁人不同,又不是没有手脚无法劳作,犯得着要把一个才六岁的孩子烧死吗!”


    赵闻枭:“……”


    这思维很“秦”。


    蒙恬皱眉:“既然相氏已经把人养大,为何又要逐出商丘,放到蓟城这边来?”


    “或许是她的父母并不想杀死她,但也无法忍受因为她的存在而受人不停指点,所以等她有了自保的能力之后,就将人放逐在外,任由她自生自灭。”


    真相如何,相雪不知,赵闻枭也不知,只能略微猜测。


    叶子捏着下巴,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


    她凑近赵闻枭旁边:“老师,你为何不让她到牛贺州当驯兽师?浮丘君一个人根本忙活不过来,新收的小徒弟又只会驯禽不会驯兽。


    “你之前不是很着急,想要找一个有天赋的驯禽师回去给他当帮手。既然已经遇到了,为什么不出尽全力劝说她?”


    赵闻枭收起要给小扶苏的雪人冰盘。


    她想了想,回答:“女子何苦为难女子。在这世间,女子本来就活得不容易。更别提上天又给她雪上加霜,添了这么一个难容于世的怪异病症。


    “既然她跟自己的动物朋友在一起活得不错,我们又何必叨扰。”


    阿兰只在旁边默默收拾东西。


    蒙恬问:“那我们明日还继续北上探路吗?还是直接离开蓟城,往大梁去?”


    “我们再逗留两日,大后天再启程。”赵闻枭说,“我想向她讨教一下,怎么跟动物们和谐相处。另外,离开燕国之后,我们先转道齐国,再折返魏国大梁。”


    这样的话,在大梁结束之后就可以南下楚国。


    假装折返秦国时,再跑一趟韩国。


    接下来的两天,赵闻枭难得给他们几个放假,随便他们四处撒野。


    叶子和阿兰都乐疯了主要是叶子带着阿兰疯,她们缠着两位师兄买买买,将他们一路上都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直接吸干。


    还好两人平时拉练居多,不管在牛贺州还是这边都不怎么用钱。


    难得有机会用钱,他们也乐得花销。


    赵闻枭则是昼夜颠倒,白天舒舒服服睡懒觉,太阳一下山就打着哈欠起来做火锅、干锅、大炖锅……


    吃完就揉捏东北虎,顺毛大棕熊,再让相雪带着她接近山林里的动物,体悟着与动物之间微妙的心灵感应。


    她本来就熟悉各种动物习性,经过相雪点拨,很快便知道如何与动物和谐相处,而不仅仅只有搏杀与威慑。


    没多久,赵闻枭与东北虎在雪地上抱着翻滚,再也不是为了你死我活,而仅仅只是玩闹。


    相比于自己跟猛禽猛兽死熬的做派,她觉得相雪的办法,其实更适合牛贺州常年定居的人学习。


    就是她的办法比较挑人,如果没有当饲养员的耐心,基本不能行。


    不过这件事情急不来。


    她也只能回牛贺州,跟浮丘君口述此法,让他自己拿捏,两人在两地各自发掘相关人才。


    第二日夜晚,赵闻枭向相雪辞行。


    相雪没说什么。


    赵闻枭将从牛贺州带来的镁棒交给她:“我教你怎么用这个东西,离火源远一点儿点火。你是人,不能长期吃生食,否则会生病的。”


    相雪拒绝,后退。


    赵闻枭:“试试嘛,不然你以后都没办法,再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相雪这才勉强答应。


    她练了一晚上,才从看到火星就跑,到可以把燧石绑在棍子上,点燃火堆。


    期间,由于赵闻枭按住相雪,不让她跑,东北虎和棕熊都大发雷霆,吓得靠近山林的住户一宿没睡,拿着棍子战战兢兢。


    当事人倒是潇洒。


    仗着“人质”在自己手中,根本没把两只大猛兽的威胁怒吼放在眼里。


    火凰看着她抱着瑟瑟发抖的相雪,把人团在怀里揉白毛,一声又一声温柔安慰。


    它瞪着电子眼看了半宿,甚至觉得宿主有些乐在其中。


    天亮之前,相雪总算可以哆哆嗦嗦把火点燃。


    不过食物一熟,她就忍不住要把火堆直接盖灭,一点儿火星子都没留。


    看相雪把羊腿吃完,赵闻枭便跟她辞别,北上赶路。


    其实她还有些好奇,先秦时候的辽东是什么情况。


    不过秦文正所求的舆图,并不包括辽东地区,她便没有往那边跑去。


    毕竟不加钱的事情,她也懒得干。


    就这么绕了一圈,在她们快要出燕国时,赵闻枭忽然冲林子深处说了一句:“送到这里就好了,不用再继续送了。天气转暖之后,南方并不适合棕熊生活。”


    林子一片寂静。


    片刻,相雪坐在棕熊臂弯出现。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一直在跟着你。”她迟疑补充,“我装疯卖傻,你也知道?”


    赵闻枭说:“是,我们都知道。”


    真正单纯的人,不会知道要隔多远的距离,去观察一个陌生人才算安全。


    从她跟踪她和嬴政开始,他们二人找到树林里面,看到那行脚印以及后续消失的痕迹,便知道她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李信:“??”


    他怎么不知道他知道这件事情。


    他转头看蒙恬,很好,波澜不惊;转头看叶子和阿兰很好,也波澜不惊。


    相雪沉默。


    “我知道你不是存心欺骗。”赵闻枭撕下一张纸,折了一朵蔷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足够坦诚并不是一件需要感到愧疚的事情。”


    她将蔷薇递过去。


    “喏,送你一朵永不凋谢的花。


    “我们有缘,想必……会再见面的。”——


    作者有话说:下一站,齐国,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The next station is Qi ,Please get ready for your arrive.下一站,齐国,请需要落车嘅乘客做好准备。


    第138章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斗殴呢?! 读……


    出了燕国,他们一路沿着渤海往下。


    李信憋了两天,实在憋不住了,停下休息时发问:“你们又是从哪里知道,相雪这个人有蹊跷?”


    蒙恬吃惊看向他。


    他居然没有看出来吗?


    “如果她真的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连话都说不全,需要老师去猜测。那么,她能够准确把所有事情最关键的地方……”叶子的秦语已经说得越来越顺畅了,可说到长句子,还是需要在中间莫名停顿一下,“简明扼要用几个词表达出来,也足以说明她这个人十分聪明,并不愚笨。”


    叶子一说话,阿兰就像是被触发了机制。


    她点头附和道:“对,蠢笨的人绝不会一语中的。”


    蒙恬收回吃惊的目光:“我们那日在林子里配合老师说的那些话,也是为了让相雪安心,知道老师对她并没有恶意。我瞧你那日指出的两个问题都一针见血,还以为你也猜到了。”


    所以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李信:“……”


    很好,一腔真情,痛心疾首的只有他一个。


    这群人心里都各自有弯弯绕绕。


    他愤愤撕扯啃咬羊腿。


    赵闻枭折断木柴,丢进火里,顺口安慰他:“没事,不用伤心。你的优点在于你的一往无前,奇兵突袭,这种不涉及生命危险的细节部分,弱一点也无所谓。”


    弱……


    老师说他弱!


    李信重新憋了一口气。


    他从小到大也是天之骄子,小小年纪就展现出自己独特的天赋。


    当年轻敌吃过大亏便也罢了。练了这么几年,他自觉自己的狂妄自大已经收敛起,却没有因此影响自己的勇猛,多少也算心性坚韧。


    结果,老师居然说他弱!!


    李小信幽怨盯着她:“老师,你是不是为了激发我的好胜心,所以故意说反话。其实你的目的是,让我往后多留心细微之处。”


    赵闻枭:“……”


    那还真没有。


    她自己带的学员,自己最是清楚。


    蒙恬沉稳慎重,学识渊博且有耐心,做指挥教导之事最适合不过。可他却没有李信的莽直带来的一往无前,所以冲锋陷阵第一人的事情,并不适合他。


    章邯谨小慎微,内敛且坚定,在制造兵器上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他与蒙恬一样,适合作战指挥,留守中军镇压,或者守护后方。


    可要是情况特殊,已别无选择,两人也能挺身而出,破釜沉舟,带着将士冲锋在前。


    蒙毅刚直忠心,虽说作风有些老干部,一板一眼,规行矩步,可执行力是真的强到没边。


    赵闻枭能明白,为什么秦始皇会格外爱重他。


    这不就是翻版的相里娇嘛!


    不管你吩咐下去什么事,都能如期如约百分百执行。


    只不过她们乔乔更活泼一些些,爱恨分明,没那么古板。


    王离性子直爽,很会说话,特别适合调动军中人心,鼓舞士气。


    相比于其他人的个性分明,他走的更像是中庸之道。虽然没有特别精通的部分,但却是个什么都会的通才,放到哪里都行。


    李信是五人里年纪最小的,送去战场人家都不要。


    他算不上粗心的人,但是对危险之外的细节感受力,的确比其他人要弱一些。


    可他一往无前,百无禁忌的英勇,也是其他人尚且不及的。


    至于叶子,活泼聪明,古灵精怪,诡计多端。如果不是与她同路的人,她会毫无顾忌地算计对方,绝不会管对方是什么身份。


    但是她眼色又练得特别好,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绝对不会暴露出自己的报复心,反而会显得格外乖巧不闹事,但又冰雪聪明惹人爱。


    这样的人,但凡能耐弱一点都压不住。


    阿兰瞧着呆萌,但下手快准狠,兵器用得比任何人都强。可惜,目前暂时看不出来,她有没有研究兵器的天赋。


    如果她真有这样的天赋,赵闻枭绝不可能放任她回到斗牛部落,与自己成为竞争对手。


    脑瓜子转了一圈。


    她发现自己还缺乏一个像蒙恬这样,可以替她坐镇后方,稳定人心的部下。


    相里娇身负神力,光是坐镇后方有些太浪费了。


    除此之外,她还缺一个像王离这样,可以鼓舞人心,口才绝佳的部下。


    很好,稍稍一总结,又要多找两个人才。


    赵闻枭自己给自己弄自闭了。


    直到进入齐国临淄,她才恢复过来。


    “大师兄,这里是什么地方,好热闹啊!”叶子看着街边林立的商铺,双眼一直冒星星,“而且这里到处都是酒家食肆,闻起来真香!”


    阿兰呆呆点头:“香!”


    蒙恬说:“此乃齐国临淄,齐之国都。”


    “国都啊……”叶子感叹,“难怪会这么热闹。”


    不过相比人人躲在屋中的蓟城,临淄着实热闹得有些不像话。


    《战国策齐策》曾描写过当地的繁荣富庶,言道,“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殷人足,志高气扬”。


    虽说五国伐齐,将齐国打得苟延残喘,领土也大大缩减,甚至比不过当初弱势的燕国。


    然而,身为国都的临淄,热闹却是半分不消退。


    起码赵闻枭瞧着,差点儿以为自己是在什么盛世太平里。


    她问四人:“你们有没有觉得,齐国相比于其他国家,十分不一样。”


    说话时,他们已经站在临淄主干道上。


    蒙恬说:“齐国身处长河下游,煮盐开土,民皆殷足,不愁吃穿,人人脸上皆有红光,的确不一样。”


    他先祖乃齐人,倒是不好说什么坏话。


    再者,他这句话也没有说错,战事频频的地方,农事也会受到影响。


    黔首吃不饱,又要整日担惊受怕,自然面黄肌瘦。


    李信扫过周遭:“这些人吃饱喝足,又深受稷下学宫的影响,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路边也鲜少流民。”


    战乱时期,流民再常见不过。


    秦国是因为法度律令,不允许健全的流民存在,不入户不参军不贡献者,连在路边乞讨的权利都没有。


    但是齐国却没有这样的规定。


    之所以没有多少流民,全赖他们有钱。


    叶子有些不清楚老师想听什么话。


    但她知道,两位师兄说的话,都没有说到老师心坎里。


    她琢磨一阵,公事公办似的说:“这里的人,应该都吃得很好,我们的宴会在这里办,应该会吸引更多人前来。我瞧这里的人应当不会太缺钱,老师可以提前跟凰城的人说好,多采摘一些瓜果前来,大赚一笔!”


    阿兰点头:“大赚一笔。”


    赵闻枭:“……”


    小孩姐果然是小孩姐,真会揣摩人心会说话。


    “我说的不只是这些。”赵闻枭说,“你们有没有发现,齐国之所以看起来比其他地方都要热闹,是因为他们外出的女子,比其他国家要多很多。”


    其实也不仅仅只是外出的女子,就连在外劳作和做生意的女子,都比在其他地方要多出许多人数。


    尽管与现代没法比。


    可在先秦,乃至后世许多盛世王朝,也就唐能一比了。


    唐还有女子戴幕篱,齐国在外行走的女子却安然袒露面容,勾勒腰肢。


    她刚才瞥过垣墙,还见到有人抱着喝奶的娃,大大方方走出院子,走向庖厨。


    倒是让她想起奶奶那一辈人。


    四人又重新环绕四周,看了一圈。


    蒙恬思索:“许是齐国已有多年不参战,偏于一隅?”


    若是无战乱之苦,自然就不用害怕敌军进城抢人,不管是工匠还是女子,都不用怕被掳掠到敌国去。


    这么一来,大家自然更愿意往外走。


    “或许吧。”赵闻枭也暂时看不出什么蹊跷。


    不过光是这个原因,她是不相信的。


    解放女子的唯一原因,只能是提高她们的生产力。


    所以


    齐国女子到底还有什么特殊之处。


    “对了。”她忽然想到,“齐国靠山靠海,还有渑河供水,除了盐和海鲜之外,还有什么特产?”


    蒙恬说:“齐国环山抱海,方圆千里一片沃土,到处都有人种植桑麻。所以即便是普通的老百姓,也有许多人会穿彩色的丝绸和布帛。”


    布帛,丝绸呐。


    那可是跟米面一样的硬通货,比钱还要值钱。


    果然还是生产力的缘故。


    “齐地的人大都富庶,也因此不爱往他国他乡去,他们甚至不喜欢聚众斗殴,但是却会背后伤人,经常有人在深夜时候劫掠财物。你们都得注意些。”蒙恬补充提醒,“不过要是没什么事情,当地百姓相比其他地方而言,会更从容宽厚、通情达理一些。他们大多爱发议论,喜欢辩才,所以也要切记不要随便加入别人的讨论。”


    否则,在讨论没有结果之前,他们是不会放人的。


    就算有了结果,可倘若他们心里并不信服的话,也会一直纠缠,想要再辩论一番。


    同时,齐国也因其包容,而士、农、工、商、贾五民俱全,有时亦难免显得鱼龙混杂一些。


    赵闻枭找馆舍下榻时,路过许多食肆,里面辩论之音不断,学术氛围的确格外浓厚。


    只不过,其中鲜少有女子身影。


    她慢慢踱步走过,听到里面传出各家学说的治国之论。


    偶尔会有竹简互相击打的声音。


    叶子转头看蒙恬:“这就是大师兄说的不喜欢聚众斗殴?”


    阿兰附和:“我看他们挺喜欢的。”


    李信凑热闹,掰回一城:“谁说众目睽睽之下,从别人背后摔竹简,算不得背后伤人呢?”


    蒙恬:“……两个人互相击打,算不得聚众斗殴。”


    读书人说不过,脾气上头动动手而已,算什么斗殴!


    第139章 “你们秦国居然有假期?!!” “你们……


    “哐啷”


    食肆的门板越过厚厚的毛毡,摔在大路中间。


    掀起来的雪不偏不倚,正好劈头盖脸扑向赵闻枭他们一行人。


    随着门板一起倒出来的,还有两个手执竹简,互相揪着对方衣领殴打的彪形大汉。


    他们的打斗完全没有招式可言,全靠一身蛮力。


    竹简“哐唰”、“哐唰”撞击。


    赵闻枭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半步的门板,往旁边挪了挪,给二人腾出足够的空间。


    蒙恬他们几个也下意识跟上,往旁边可以避雪的檐下墙壁贴去。


    尔后放眼一看


    齐国黔首的确不聚众斗殴。


    路人全部都往旁边躲去,或是如他们这般站在檐下避雪,或是进入食肆,倚靠在门边瞧热闹。


    赵闻枭也感叹:“大家确实挺讲武德的,都不搞聚众斗殴这一套,直接将聚众与斗殴分成两个团体。”


    这要是放在武侠小说里,高低得开个盘,买定离手。


    蒙恬:“……”


    暂时占了上风的大汉,跨坐在另一个大汉身上,一手压住对方胳膊,一手握着竹简与对方来回敲击。


    嘴里还不忘继续方才的辩论:“若是人人自重自爱,各安其所,天下早就被治理好了。天下之所以紊乱,就是你们这种对外物贪得无厌的人作祟。尔等为外物所伤,又要去损人之毫厘以强健己身,天下由此乱矣。”


    “呸!”另一个大汉虽然落于下风,还被牢牢按住,却依旧不认栽,“就是你们杨子门下的人有这种想法,总为个人利害而不拔一毛,不奉天下,所以才无法团结起来抵御外敌。”


    赵闻枭悄悄问蒙恬:“杨子是谁?”


    “杨朱。杨子的学说主张‘贵我’,与墨家提倡的‘兼爱’完全不同,但是二者都想要借着自己的学说来避免战事。”蒙恬小声说话,“孟子曾言,‘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这里面的‘杨’,说的就是杨子,杨朱。”


    唔,听起来在先秦时期还挺火,但是后世并不常听。


    占上风的大汉被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不管是墨家学说还是你们杨家学说,虽然得人心,但是却不中用,根本不适合如今天下局势。”


    落于下风的大汉冷笑:“难不成你们法家就适合如今天下局势了?你们法家的人玩弄权术,只会弄得人心惶惶,概不安定。瞧瞧诸侯国,再瞧瞧齐国。


    “若不是齐国退出争霸之战,守好自己的利益,不再轻易送给他人,也不轻易夺取他人的利益,又何来眼前太平?!”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


    赵闻枭身为后世之人,了然历史的走向,但听他们辩论也听得兴致勃勃。


    最终,法家那位大汉逮住一个空隙,用竹简把杨家大汉脑袋直接开瓢,以敲晕对方为结果,单方面宣布了这场辩论的胜利。


    赵闻枭感叹:“齐国的确人人是辩才,这一手‘变抡’,用得还挺好。”


    李信勾着蒙恬肩膀:“真是从容宽‘吼’,通情‘打’理。”


    叶子抱臂叹息:“确实爱发‘一抡’,不‘抡’出个结果都不让人走。”


    阿兰点点头:“屋里又有人要‘抡’了,看得出来,他们真的很喜欢这件事情。”


    蒙恬:“……”


    逗完也不是很老实的老实人,一众人心中满足。


    他们沿着长街打探可以落脚的馆舍,得来一位好心人的亲自带路。


    好心人是个话唠青年,而且似乎对兵家学说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一路细数齐国的各色将领。


    什么管仲、孙武、田穰苴、孙膑、田忌、田单……如数家珍。


    赵闻枭听得眉头高高扬起。


    哦豁,这么看来,齐国也是兵家大国。


    “若非昔年燕昭王驱使乐毅联合五国伐齐,伤我齐国命脉,我齐国岂会如此偏安一隅。”好心人说得痛心疾首,“还有蒙骜,本是我齐人,却为秦国奔命。”


    赵闻枭提醒:“我们就是从秦国来的。”


    “是吧。”好心人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后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有些惊讶地打量他们几个。


    蒙恬维持微笑。


    想当年,还不是因为齐王不愿意重用大父,大父才跑到秦国投靠秦昭襄王。


    先秦王不仅重用大父,还一路让他升至上卿,到王这一代,依然被重用不疑。


    这有什么不好选的。


    话唠青年沉默一小会儿,又若无其事开始说起齐国的种种风情。


    赵闻枭觉得自己这一次齐国之旅,好像捞了个导游似的。


    一路走到馆舍,青年才停下嘴。


    馆舍内走出一位老者,热情招呼他们入内。


    齐国多桑麻。


    馆舍内也栽种有不少积雪的桑树,像是一颗颗放大的白蘑菇


    长途奔袭,有些疲累,连叶子和阿兰都没有精力跑外面蹦哒疯玩。


    一行人匆匆吃过温热的东西,擦去身上的雪,倒下就睡。


    冬日的馆舍似乎没什么人。


    他们睡梦中,只听到爷孙俩搬运柴火的声响。


    这一觉,众人都睡到第二日清早。


    很久没睡过这么充裕的觉,大家反而有些不太习惯,哈气连连。


    齐国地形太平,走过大兴安岭一带,再看此地,总觉得在附近拉练有些儿戏。


    赵闻枭干脆又给他们放了一天假,让他们顺便物色一下场地,顺道想想有没有什么新颖的宴会形式。


    李信:“歌舞?”


    赵闻枭微笑看他:“请人的钱,是你出吗?”


    李信:“……”


    打扰了,当他什么都没说过。


    “不用着急,齐国看起来确实很富裕,多给你们一天时间做准备,三日后再开宴会。”赵闻枭啃着干饼,拽动饼子时,差点儿把脑袋都拽掉。


    死面做的饼,忒实!


    一众人虽然吃过更好吃的东西,但是出于习惯,并没有浪费馆舍准备的早食。


    就是……唔,咬得脖颈和牙口都怪累的。


    难得所有人都放假,蒙恬想要带他们去感受一下齐国的辩才文化。


    赵闻枭:“谢邀,听可以,打就算了。”


    她怕自己收不住力度。


    李信:“我嘴笨,说不过他们。”


    倒是可以切磋一下。


    叶子和阿兰都齐齐摇头:“听不懂他们叽叽喳喳都说的什么东西,还不如拉练呢。”


    熟悉之后,拉练其实还挺好玩的。


    安利祖地特色失败,蒙恬有些失落。


    不过他也没有失落多久。


    嬴政向赵闻枭发出穿梭提示。


    她一拍蒙恬肩膀:“行了,你那什么齐国辩才文化中心的事情,有着落了。”


    蒙恬马上反应过来:“文正先生要过来?”


    “嗯。”赵闻枭起身回内室接人,“除了他,还有谁会对这些东西那么感兴趣。我先进去一趟,你们把外面守好,别让人靠近。”


    “是!”


    其实穿梭那么多次,他们还是不清楚,老师是怎么施展出非人的法术,将他们从一个地方,瞬间挪到另外一个地方。


    他们只知道每一次穿梭都会有格外刺眼的光,这光甚至可以通过黑黑的厚布与眼皮,一刹那炸开成苍白颜色。


    是故。


    一众人一直都将两人的防患未然,曲解成害怕他们受伤的体贴周到。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十分美妙的误会。


    赵闻枭看嬴政还带了小扶苏,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现在可是白天,猫猫能带过来?你不是给秦王办事么,还能假公济私,顺便带孩子?”


    嬴政:“……我们秦国只是以法治国,岁归不减。”


    说什么苛政,还不是因为诸国的人散漫惯了,不想受约束罢了。


    他觉得他们秦国的律令再合理不过。


    赵闻枭:“什么龟?”


    最强翻译火凰上线:“就是年假。”


    “哦……”赵闻枭有点惊奇,“你们秦国居然有假期?!!”


    她还以为秦国的官员都要做牛做马,有钱但没得休息呢。


    嬴政:“……”


    外面的谣言是又泛滥成灾了么。


    “有哦。”小扶苏正经给她科普,“虽然我还没读完《秦律》,但是阿父替我找的新老师说,我们秦国的律令涉及到寻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就连家里要放置一口缸,做好防火的事情,都有纳入秦律之中。”


    嬴政唇角勾了勾,心情甚好地给她说清楚:“岁归(年假)四十日,婚归十日,病笃(确定生病)可假,父母病笃归旬(十日),不得盈(超过)三月。


    “倘若是丧假,需分亲眷不同、归家丧礼不同、路程不同而论。若是借此躲懒,亦有对应刑罚。”①


    哇哦。


    搞得她上六天班才给人休息一天,好像有点不太人道。


    不过牛贺州一众人都是青壮年,还多是夫妻。除了产妇的假期之外,似乎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婚假和父母病笃假。


    下次回去就让乔乔添上。


    小扶苏向来乖巧,他们说正事的时候,愣是一句话不插嘴。


    见他们说完,他才向赵闻枭道谢:“姑姑让阿父转给我的雪人冰盘,我已经收到,放去百鸟里存着了!荀卿说,会帮我好好照看的!”


    “那你喜欢吗?”


    “喜欢!”


    他们说着,拉开门,与一众人汇合。


    走出馆舍时,几人与馆舍老翁迎面碰上。


    赵闻枭抬手打招呼:“老人家早。”


    “诸位早。”老翁笑眯眯还礼,“这是要外出游玩?”


    蒙恬说:“我带他们去临淄最大的食肆,听听辩才百家之言。”


    老翁抱着木桶,乐呵呵道:“食肆多有稷下学宫之徒,若是到了临淄,不去听听的确白来。”


    蒙恬行礼拜别:“那小子就带他们先行一步了,不叨扰老丈忙活。”


    一时间,交叠的一双双手都弯下去。


    老翁往溷走去。


    走了几步,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


    话唠青年从庖厨走出来:“大父,怎么站在这里不动?”


    老翁皱巴着一张脸,颇有些自我怀疑:“我方才好像瞧见,昨日那行人里,无端多出一个人来……”——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看那些竹简有些费眼睛,所以晚了。


    【注释】


    ①岳麓书院藏秦简(伍)


    第140章 枭姐:真是不好意思,逮着空就想坑坑我哥。……


    临淄最大的食肆能容纳百人。


    食肆中间空出一片场地,便是专门给人辩论的地方。


    厚厚的毡布一掀开,嘈杂的人声随着两道慷慨激昂的声音灌入耳内。


    “你们无过是记录民间风俗的街谈巷语罢了,多的是道听途说之言,还不如稗官所录,何谈治国之说。”


    “孟子曾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敌’。民间风俗所察,正是民之心声,君不重民之心声,何谈国矣!”


    ……


    赵闻枭听了一耳朵,没太听懂他们都是哪些流派的士子。


    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中的“百家”,可是真真切切的量词,后世统计出来的各家流派近两百。


    只不过后世普遍流传的,都是“十二家”或“九流十家”。


    她小声问蒙恬:“在场的都有哪些学派,可以通过什么办法辨认他们?”


    “这……”蒙恬也有些为难,“倘若对方不开口,恐怕有些难辨认。不过齐国多儒生,天下儒生,齐国起码占一半。”


    哦豁。


    难怪是后世考公大省。


    这齐国的学术气氛,的确与其他地方特别不同。


    他们选好一个偏僻不惹人注意的角落坐下,只想安安静静听一下这些人怎么辩论。


    叶子和阿兰专心点菜。


    齐国食肆可点的菜肴远比赵魏燕三国多,总算让不想听辩论的两个人高兴起来。


    赵闻枭低头逗小扶苏:“猫猫知道正在辩论的两派,都是哪家弟子吗?”


    先秦时候的辩论,说有礼貌也挺有礼貌,玩的都是回合制,两派学子相对跽坐,挑起话头后便你一句我一句互相论道。


    说残暴也挺残暴,要是说得脸红耳赤都没说服对方,那就得动用手上的竹简,以“理”服人。


    小扶苏显然还没见过这等场面。


    他跽坐在铺了兽皮的席上,认真听了一阵才摇头:“懋不知。”


    赵闻枭支起脚,撑着手肘托下巴,津津有味,听场上两派越来越高昂的声音,看他们越来越红的脸蛋。


    她说:“这么巧,我也不知道。”


    李信沉默。


    老师到底在自豪什么。


    “秦文政。”赵闻枭扭头看听得入神的人,“你可听出这些人的流派没有?”


    嬴政眼睛还盯着场上的人:“儒家对上小说家。”


    小说家?


    赵闻枭来了兴致。


    小说家虽然被归为九流十家,但是地位十分低下。


    不管是在执政者还是文化人看来,都觉得小说家记录的东西,实在太小儿科。


    她撞了撞嬴政的手肘:“你觉得会是儒家胜出,还是小说家胜出?”


    嬴政回头瞥她:“你觉得小说家能胜?”


    齐国儒生能占诸国一半,除了稷下学宫在此,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齐国人多认可儒生。


    小说家这等偏门的学派,怎么胜?


    赵闻枭换一个方向问:“那你更认可儒家所言,还是小说家所言?”


    嬴政摸着碗中冒热雾的热汤,反问:“那你更认可儒家还是小说家所言?”


    “儒家历来的大能太多,不管是周公还是孔子,孟子还是荀卿,都是闻名诸国的大学士。”赵闻枭也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题,“但是秦国出名的客卿,似乎并没有单单尊崇儒家学说的人,这是为何?”


    就连荀卿弟子李斯,虽然师承儒家学派,但他的政治抱负的实践却更像是法家。


    嬴政:“……你这是要闲谈还是要辩论。”


    “随便说两句嘛,这么较真做什么。”赵闻枭将西洋参给他丢几片,“老是加班,喝点补补气。”


    嬴政看着漂浮在水面的三五片参片,简要明了回答:“儒家学说,并不适合我大秦。我大秦以耕战立国,‘德治’也好,‘仁治’也罢,都与此相悖。”


    并非半点儿不能用,但无法全用。


    赵闻枭给小扶苏掰了一小块羊乳巧克力,好奇问:“那秦国有小说家的存在吗?”


    嬴政说:“秦有稗官,记录秦风。”


    赵闻枭托着下巴思索。


    嬴政问:“你问这些做什么?”


    “嘿嘿。”赵闻枭笑着靠近他,“我有一个绝好的计谋。”


    嬴政:“……你先说,我先听。”


    笑成这样,准没好事。


    “既然大秦有小说家的存在,可以将民间的故事全部收集起来,并且上交到秦王处。”赵闻枭问,“秦国的邮传系统这么发达,那些民间故事……应该也是通过这套系统上交的吧?”


    嬴政饮了一口有西洋参的热汤:“不错。”


    赵闻枭手掌一拍:“既然这样,何必单向传递。将它做成双向传递,岂不美哉!”


    嬴政:“何谓双向传递?”


    赵闻枭压低声音:“其一,黔首作为一个王朝的主要人口,他们需要什么,可以往上传递,自然更好控制民心;其二,反正秦国都有专门下乡讲律令的官员,那么为何不把为什么制定这条律令的缘由,挑拣出相应的故事,利用邮传系统,以更加快炙人口的方式传送。”


    放在现代来说,那就是将民间那些八卦事的小报往上传递,而将官方想要展示的、激励人心的故事往下传递。


    “我打个比方。”赵闻枭说,“六国人人都说秦王是暴君,假如前去民间收集故事的稗官,用秦王每天都看几百斤竹简的小故事换他的故事,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嬴政:“……秦王看的竹简还没有几百斤那么夸张,而且现在已普遍换成纸张,更不存在几百斤一说。”


    赵闻枭强调:“只是打个比方!比方懂不懂!官方消息的真实性,就请官方自己把控好,不要失信于万民就好。”


    她就那么随口一说。


    谁会知道纸张诞生之前,秦王一天到底看多少斤竹简,反正数量肯定不少。


    嬴政还没有什么表示,蒙恬便先迟疑:“可是那样外传的话,岂不是等同将史书公之于众?”


    柱下史所书,当世传阅,不好罢?


    赵闻枭坚强微笑:“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动作叫做‘挑捡’。”


    她摆出手势,在虚空中抓了一把。


    嬴政沉吟片刻后,道:“可是凭什么,秦王非要将自己颁发的每一条律令,都对人解释清楚?庸碌之人大众,知己本鲜矣。”


    若是事事都得人谅解,如何将事情做好?


    赵闻枭:“……”


    很好,这很秦王。


    她换另一个角度劝说:“秦国东出已成,若是想要管控更多领土,民心不一的问题该要如何解决,秦王可曾与你们商讨过?”


    嬴政看她的眼神,瞬间古怪起来。


    民心一的问题,他的确没有太多思虑,他觉得万民比贵族更容易满足,只要好处给予,没有不降服的。


    可诸如用字一、车辕一之类的问题,他倒是曾经思虑过。


    “萌萌跟着我跑了两个国家,应该有所体悟。”赵闻枭冲蒙恬使了个眼色,“生活在最底层的老百姓,消息具有强滞后性,所以极其容易煽动,被别人所利用。


    “这小说家往下传递的故事,代表的是最权威的官方。


    “只要信誉这关能做好,不传递假消息,行欺上瞒下之事,就可以让老百姓养成只听官方消息,不听别人煽动的好习惯。”


    这一点,嬴政倒是极其动心。


    但是到底能不能行,要怎么行,还需得细细斟酌。


    赵闻枭看他表情就能知道,这事儿绝对行。


    她得意:“现在觉得我的主意不错了吧?”


    嬴政还是看不惯她得瑟的模样。


    他敛了敛笑意:“还行。”


    “如果行的话,记得把奖赏分我。”赵闻枭笑眯眯捧起热汤,饮一口,“素闻秦王大方,对功臣毫不吝啬,大手一挥就是赏赐。如果这个计谋被采纳了,你应该不会独吞赏金吧?”


    嬴政:“……”


    蒙恬和李信:“……”


    赵闻枭泰然自若回视他们。


    嬴政揉揉额角:“你莫不是想要在牛贺州施行,但又怕贸然做此事浪费钱,所以便找我秦国一试罢。”


    这种事情,像是她会干的事儿。


    赵闻枭无辜看他:“你这人怎么老是阴谋论,这么不阳光呢。秦国可是领先我牛贺州八百余年……”


    嬴政:“秦国立国不到八百年。”


    赵闻枭:“……”


    那就很尴尬了。


    “反正”她厚着脸皮撑过来,“秦国值得我们牛贺州学习,我们必定秉持严肃认真、细致入微、谦虚好学、不耻下问的态度好好学。”


    嬴政:“……”


    她的脸皮还真是比方城都厚。


    可以直接拿去抵御胡族,保管刀剑不侵。


    一群人在底下说悄悄话时,台上的小说家已经一身冷汗退下来,儒生倒是没有动,任由对方一群人上场。


    “咦?”蒙恬发出惊叹声。


    赵闻枭张望一眼:“怎么了,碰上你认识的人了?”


    蒙恬有些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认错人。


    嬴政便好心替他回答:“是后胜与相夫氏的人。”


    奇怪。


    后胜怎会与相夫氏走到一处。


    赵闻枭坚强微笑,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回头看自己一眼。


    她睁大真诚的凤眼:“你猜,我能不能听懂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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