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毛骨悚然 一句话,……
前往孩子母亲所住村庄的路上,赵闻枭略微了解了一下对方的平生。
得知对方连个名字都没有,她到底还是有些诧异。
什么“招娣”、“来子”、“小花”之类敷衍的名字也没有么,哪怕是一二三四五的排序呢。
同去的韩瑛皱眉:“若是没有名字,平日如何称呼?”
孩子母亲说:“小的时候,他们都管我叫黑草丁的小妇,后来便喊我春草的母亲。”
黑草丁便是她那位当猎户的良人。
春草则是她大女儿。
二女儿叫夏草。
韩瑛听得沉默。
她自打离开族人之后,性子便格外乖张不顺。对着那些企图占便宜的流氓,连声谩骂一刻也不是事儿。
可是一路上,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却始终没能吐出一个字。
萦绕在她脑袋上面的迷雾,似乎又深了一重。
压得脖颈格外沉重。
赵闻枭抱剑,问她:“那你那位良人,对你怎么样?”
其实这个问题不问,她过往所见也能给出,许多不同类却同源的答案。
“与旁人家的良人并无不同。”孩子母亲说这话时,既没有憎恨也没有爱意,“他有时候会偷偷给我塞肉吃,若是出去采草时,有人欺负了我,他也会上门讨公道。”
赵闻枭:“什么公道?”
孩子母亲愣住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对方讨了什么公道,只是良人每次出去,身上都会带着些许酒肉的气息回来,然后说这件事情摆平了,那人往后都不会欺负自己。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不过有时候也有摆不平的情况,那时候良人的脸色就会非常糟糕,甚至会迁怒到她身上。
“他打你?”赵闻枭问。
这下,三人里谁都不吱声了。
孩子母亲甚至想,这不是很寻常的事情么,为什么城主的语气里似有不快。
她们沉默地向着位于河岸一侧的村庄去。
韩瑛以为,黑草丁既然是猎户,还会在心情不畅快时殴打妻子,应当是位高大强壮的壮汉。
没想到黑草丁人如其名,长得又干又瘦又矮,好像荒原里一棵被日光晒干了的枯草。
见到孩子母亲回来,他脸上有两分欣喜,扯着嗓子喊:“孩子阿母,你回来了!”
他这人不高体不壮,嗓门倒是嘹亮。
接连几声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脚步快速往这边汇聚。
韩瑛背着孩子母亲,往赵闻枭身后一躲,躲开黑草丁伸过来的手。
黑草丁这才看到赵闻枭和韩瑛。
只不过两人的穿着和容貌都并非寻常模样,他踟蹰着,有些不敢造次。
“那犬彘似的破落货,总算滚回来了!”一道更为嘹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沉重脚步声,“还不赶紧背着箩筐去采草,是想要饿死我新换来的小彘吗!”
对方的话音落地好几息,人才亮了脸。
脸亮了,肥硕的身躯倒是将小小的居室堵得严严实实,难以从外头泄露一丝日光。
黑草丁站在原地,搓着自己的两只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韩瑛瞧见他那模样,胃里一阵翻涌。
又是一个样样不如旁人,却得尽偏爱的窝囊废。
她嫌恶拧眉。
露脸的老妇一撞上来,便碰上这眼神,人当即就像被丢进火里的爆竹,噼里啪啦就炸了。
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市井脏话,差点儿让系统翻译直接宕机。
赵闻枭才知道,原来这年头骂人的话,也不只有那零星的几句。
只不过天下脏话八斗,眼前人独占九斗,剩下一斗还能算天下人欠她的。
贾诩听了都得呼一声,好家伙。
够毒。
孩子母亲脑袋低下去,总觉得自己连累了她们。
“你放我下来吧。”她这么对韩瑛说。
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愧疚。
像是小时候摔了一跤,不小心把碗打破的孩子。
韩瑛没放。
在场的人情绪各异,但大部分人的内心都并不平静。
表情毫无变动的赵闻枭,便显得异常格格不入。
她又挂上了自己常有的,浅淡礼貌微笑:“不是说还有两个孩子么,怎么不见孩子?”
火凰:“??”
宿主不是已经瞧见,躲在屋角乱草里的两个孩子了吗?
“既然孩子不在,那我们就走了。”赵闻枭拍了拍自己衣摆的草屑,即刻就转身。
完全看不出半点要留下来的意思。
老妇人不让路。
赵闻枭按住对方肩膀,往旁边轻轻一推,脚步轻巧地跳到外面。
韩瑛被她弄糊涂了。
她定在原地,没有跟着动。
“在”
这时候,躲起来的两个女孩跳出草丛。
两个人都瘦瘦小小的,看起来不像五岁和三岁的孩子,像是只有一两岁。
她们两个再加上孩子母亲,都不如眼前这位还在喋喋不休辱骂的富人壮硕。
唔,或许加上那位黑草丁也不行。
这一家子人的肉,似乎都长到了这位老妇人身上。
春草和夏草向着母亲扑去。
老妇人见了,骂的对象又多了两个。
她还挺贴心的,害怕她们听不懂当地的话,骂到谁,那根颤抖着的手指便指向谁。
“人齐了,那就走吧。”赵闻枭像是完全没看到老妇人和黑草丁,也像是没听到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
韩瑛这回倒是听使唤。
赵闻枭话刚出口,她就背着孩子母亲转身往外走。
老妇人抓住她的胳膊,尖声喊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要在王城眼皮底下抢人不成!”
赵闻枭眨了眨眼:“阿瑛啊,你怎么不动了?”
韩瑛:“??”
孩子母亲越发难为情。
她唤两个孩子先往赵闻枭背后躲去,对老妇人道:“阿母,我要带着孩子离开这里。”
老妇人喊得更尖锐:“你是我捡回来养大的!你敢离开?!!”
还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韩瑛冷笑,阴鸷眼眸沉沉如水:“你们如何待她的,自己心里没个准数?她怎么就不敢离开了?”
哪怕她没有自己的名字,可她还是属于她自己的。
是去是留,应该她自己说了算。
“要是没有我,她早就死在路边了,我还让她嫁给我的儿子,当了新妇。”老妇人紧紧抱着韩瑛的手,不愿意撒开,“她凭什么离开!!她这条命早就是我的,我喜欢怎么着就怎么着,哪里轮得到你们来抢。”
她将自己的腰,弯成了一把弓。
粗壮的两条腿深深扎在屋里,化作一块大秤砣,抵住门槛,死死拖拽对方。
韩瑛瞬间动弹不得。
脑子有点毛病的人,内在逻辑多少有些反人类,正常人根本无法与之沟通。
他们只会认准自己认同的一套逻辑,并且进行坚决的维护,绝不动摇。外人说的再有道理,也不过是一股从他们耳朵飘过的风,能不能听到都得随缘。
可想而知,韩瑛与她据理力争是毫无作用的。
火凰只是不懂自家宿主的袖手旁观。
按照宿主的脾性,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早就撩起袍子,抬脚对准对方心窝子,大脚踹上去了么。
她今儿个
冷静得有些不太正常。
好一阵子。
一直盯着韩瑛的赵闻枭才带着几分疑惑开口:“我说阿瑛啊。你对着空气嘟嘟囔囔些什么呢?还不赶紧走。再不回去,到时天色晚矣,你又要错过夕食了。”
韩瑛和孩子母亲,齐刷刷扭头看她。
城主在说什么胡话?这么老大一个人站在这里,她难道看不见?
“赶紧走吧,别耽搁了。”赵闻枭懒洋洋走过去,握住韩瑛另外一边手臂,毫不费力便扯着三人往前走。
门槛“咔嘣”一声,直接断裂两半,道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屁股痕。
老妇人痛得嗷嗷叫,手上却仍然不愿意放开。
她高声辱骂一直旁观的黑草丁,诉说着自己的命苦,尔后吼一句:“还不赶紧帮你阿母,你是要看着我死在她们手里吗!”
黑草丁看着赵闻枭把人拉着往前走,像是随手拖一根竹子一样轻松。他心里有些发怵,脸上不由露了惧色,脚下往前迈了小半步,又颤抖着缩回去。
老妇人喊道:“蠢人,拿起你手边的棍子!!”
黑草丁拿了起来,可他不敢冲上去,只敢将棍子冲着赵闻枭用力一丢。
“哐啷”
谁也没有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
那棍子不知怎的,明明是直直往前,定会砸到赵闻枭后背上,可如今却像是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落到她面前。
就连火凰都要慢放几倍速,才看到宿主是怎样弯腰躲开又恢复原状,若无其事般继续往前走。
“咦?”走了几步,赵闻枭脚尖踢到木棍,蹲下捡起把玩,“这棍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韩瑛:“……你方才躲开了?”
她一直盯着对方,似乎并没有看到她动。
赵闻枭一脸莫名看着她:“我好端端在走路呢,要躲什么?”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毛骨悚然。
用尽所有勇气,抛出一根棍子的黑草丁,更是直接愣在当场,成了一座木雕;老妇人也停止吵闹,掌心依然收紧不放,双眼却直勾勾看着她。
她、她在说什么?!
韩瑛:“你、你……你还活着吗?”
倘若她不是神仙,那便一定是鬼灵了,不然为什么会被供奉在大殿。
赵闻枭:“……我当然活着了,我可是地府阎君亲赐的阴阳神眼使者,有一双可以摒弃活人□□,窥见生死的阴阳眼。
“这世间所有人在我眼里,都没有高矮胖瘦美丑之分,只有灵体的厚与薄。灵体厚的人,便是长生之人;灵体薄的人,便是将死之人。”
火凰:“……”
宿主她又来了。
“那你……”韩瑛忽然明白过来什么,“看不见他们?”
赵闻枭心说,可算上道了。
她眉头一皱,眼眸困惑,扫视四周,开始一个个点人:“这里除了她、她、她、你和我,还有谁吗?”
孩子母亲蓦然转头看她。
韩瑛狭长的眼眸,瞪得泛出圆润弧形。
“哦。”她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们恐怕是遇到了将死之人,这种人在我眼里无形,我瞧不见,也不需要瞧见。既然是将死之人,管他做甚。走吧。”
“不许走。”老妇人松开韩瑛,转而扑上来,要抓赵闻枭,“你给我把话说……”
“清楚”两个字,随着老妇人双手落到地上,砸了个稀巴烂,只掀起一股发黄的土尘。
然而不管是在旁观者看来,还是在老妇人这个当事人看来,赵闻枭都没有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老妇人更像是已经扑到了她身上,却不小心扑了个空,砸在地面。
春草和夏草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激灵一下,互相抱住对方。
赵闻枭扫过一众脸色发白的人,笑得格外温和:“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面如土色,白若金纸。”
她随手挥舞着手中的棍棒,棍子多次瞧着要打到老妇人身上,却像是莫名从她身体里穿过一样。
“还有那躲在树丛后面偷看的一个个人,你们的灵体太厚了,定是长命之人,区区草丛藏不住你们。你们要是想看热闹呢,就出来光明正大地瞧。”
韩瑛、孩子母亲、黑草丁和俩孩子都往后侧瞧去。
可草丛哪里有……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许许多多颗脑袋,接连冒了出来。
他们脸上都带着憨厚淳朴,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以及
探究的、微不可察的畏惧。
韩瑛等人:“……”
听到还有旁人在,老妇人顿时尖叫起来:“打人了!杀人了!!”
她躺倒在地上撒泼打滚,好几次从韩瑛脚面滚过去,她也只能够抽开自己的脚,往后退避。
赵闻枭:“你眼前有人?”
她伸手用棍子去打,“呼呼”的风声听得人心里直打颤。
然而棍棒一次也没有打中老妇人,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清楚看到,那棍棒从老妇人身体穿过去。
“…………”
“哦,忘记了。”赵闻枭恍然大悟地向一众人解析,“这灵体稀薄的人,在我眼里是没有踪影的,碰不见也摸不着。
“而这些人虽然能看见我,却也摸不着我。同样,沾惹了他们身上死气的东西,也一样碰不着我。所以,如果我想验证有没有人躺在地上,唯有借一借与他们相关的亲眷阳气方可。”
火凰:“……”
怎会有种看舞台剧的即视感。
她转头看向孩子母亲,脸上带着堪称慈祥和蔼的神色:“你过来我这。”
韩瑛和孩子母亲都下意识向她靠近。
赵闻枭扶着她落下,从背后握着她的手,毫无章法地朝着老妇人和黑草丁的方向乱棍挥去。
“你这毒妇!”
“你个黑心肝的!”
“孽子,还不替你阿母挡着,你是要我死吗?”
“苍天啊!你们这些犬雉不如的东西,都要看着我们死吗!!”
……
老妇人一开始想要求救,语气还算客气。越是往后,被打得鼻青脸肿,她便越是语气尖锐,恶言诅咒。
这下,刚才良心还有些不安的人,全部都安心看起热闹来。
孩子母亲也说不准,自己手中的棍棒打下去时,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她只觉得棍棒敲下去的时候,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咯嘣”裂一下,“咯嘣”又裂一下。
等心里“砰”一声巨响,她便整个人都飘起来,像是可以腾飞一样。
赵闻枭察觉到她手中的力度渐渐松开,便也松了手,把棍子远远丢开。
“原来这里真的有人啊。”她弯腰将孩子母亲背到身上,将她脚底那厚厚一柸土踢散,招呼韩瑛,“把孩子抱上。走了。”
老妇人想拦,伸出的手没两息,便颓然砸下。
孩子母亲趴在赵闻枭肩上,仰头看树上又有雪融水滴落,点在她眉心。
她闭眼,感觉水滴在眉心迎着日光缓缓蒸散。
“城主,往后我便叫复生如何?”
“好名字。”赵闻枭说,“这么好的名字,总得配一个自在些的姓氏,你觉得风如何?”
风复生很喜欢。
第162章 宿主现在真是,什么阴谋阳谋,都娴熟得令人……
风复生又昏过去了。
春草和夏草拖了一张席子,坐在旁边照看她。
两个小娃娃给人盖被子、端水、擦汗、开炉煮药、隔水凉药的动作格外娴熟,不像头一回干。
做这些事情时,她们还十分安静,一点吵闹声都没有。
魏无知看了都得唏嘘两声。
他虽然也用仆僮,可还不至于连三五岁的都使唤。
火凰叹气:“明知道她身体这么虚弱,怎么还让她亲自走一趟,不等她好了再说。这不是给你自己添麻烦嘛。”
赵闻枭:“你不是人,你不懂。”
火凰:“??”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赵闻枭说:“一个人会受自己的经历所限制,哪怕我说得天花乱坠,她不到牛贺州去看一眼,就不会放心。
“再者,既然她愿意加入牛贺州,那就是我的子民。我的子民受了委屈,肯定是要亲手去讨回来的。
“她心里那些盘缠的结,若是旁人替她打开,那就会留下深深的勒痕,毕生都无法消散。可若是她自己亲自打开,不管是勒痕还是心结,都会消失无踪,变成过往一段模糊的痕迹。”
所以
只要风复生不是只剩一口气,她就一定要对方亲自去。
如今是她最虚弱的时候,但同时,也是她最愤怒的时候。若是这份勇气消散,难保她往后眼里还有没有光,心中还有没有气性。
女子,还是太乖顺了。
遇到不公,就该先将对方的盘子掀了再说。
“养着罢。”赵闻枭说,“我还不至于这么没有人性,让她歇三两个月都不行。”
她叮嘱魏无知,好好替人补补气血什么的。
“药材的钱不用替我省俭,什么好就给她吃什么,将她身体恢复好,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魏无知:“是。”
蒙恬他们几个带着韩瑛和韩翡忙活宴会的事情,赵闻枭没有去打扰他们,而是自己独自跑到外面去听听市井闲言,访访韩国都城的民声。
她答应嬴政游遍诸侯国,更新路簿,也不仅仅只是想要大赚特赚一笔,好支持凰城的基础建设。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便是
她最大的能耐,只带过一支特殊兵种突袭,成功保护某地区一整座村庄进行安全转移。
这或许有利于她当将军,但不一定充分利于她成为女帝。
是故,她必须得走遍各国,看看不同国家,如何从国防、军队、民生管理以及政治制度等各方面的事情着手,调整自己在牛贺州的治国之策。
顺便还能结合历史,思考一下如何才能富国强兵,不重蹈六国覆辙。
这些事情,就算听别人说一万遍,都不如趁现在还能抽出身,便亲自到各个地方走一遍,找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哪怕暂时想不出来,先将所见所闻记录在簿册上,说不定放上一段时间,突然就明悟了呢。
就是
背着弟子们干这种事情,有时候也挺无助的。
“走走走,俺们不说!你走!”老农妇举起耒耜对准她,“俺们也不卖女,不卖!死了埋了都不卖!”
赵闻枭:“我不是……”
老农妇一耒耜拍下来,砸碎她脚边一块石头:“俺告诉你,就算你要把俺杀了俺,俺也不会把女儿给你!”
赵闻枭:“我没有……”
老农妇乱棍难倒老师傅:“俺也不改嫁,不要什么汉子,你给我滚。”
赵闻枭左右躲闪:“我只是……”
“砰”
门关上了,扬起一股尘风。
赵闻枭闭眼闭嘴,等尘风俱净,才将嘴里剩下的话吐出去:“我就是想问问,一个人带孩子,需要顾忌些什么,有没有什么无法协调的困难。”
她真的是个正经人,不是黑心商家想要买卖人口,也没有拿小姑娘当肉粮的意思。
就是取取经,看一看不同家庭面临的困境大都是什么。
她冤呐。
“我这面相,明明一看就是老实人。”赵闻枭拔出秦剑,照了照自己的脸,满是疑惑不解,“她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火凰:“……”
建议宿主看着二号宿主的脸,再说这句话。
当然,事情有不顺利时,可也有格外顺利时。
顺利到老伯将她留下吃饭,介绍给自己缺耳少腿的儿子,让两人当场就成昏。
赵闻枭礼貌微笑,一把火将所谓的“昏礼现场”烧个精光,并将他们摁到他们祖宗坟头忏悔,钓于树上挂着。帮忙写好他们忏悔的罪行书,再割破他们小臂,沾点儿血按个手印,挂在他们胸口上。
生怕他们不吸取教训,她非常好心地带着爷俩一字一句念,直到他们流畅背诵下来,还让他们充满感情,痛哭流涕地大声诵读三十遍。
“……我是畜牲,我不配为人,呜呜呜……是我、我哄骗小淑女,企图诱为新妇,将人一生困于方寸之间……”
“……是我不知所谓,自以为自己是好儿郎,不知自己就是……呜呜呜……厕筹……臭、臭不可闻……呜呜呜……”
赵闻枭轻巧地转动着手上的棍子:“你们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这可都是你们自己口述,我替你们写下来,稍作润笔的文章。”
刚才求饶时,倒不见他们难为情。
然而两人还是哭得不成体统。
赵闻枭烦了,定下规矩来
要是当阿父的读错一个字,那就让他儿子多挂一刻,要是当儿子的读错一个字,那就让他阿父多挂一刻。
火凰:“……”
宿主现在真是,什么阴谋阳谋,都娴熟得令人害怕。
好一招仇恨嫁接转移。
回头,赵闻枭再安排个大嗓门,在城内城外将这事儿唱一唱。
次日午时。
郑城内,人人都听说了这桩不要脸的事情。
“这可谓郑城两大离奇事件之一。”
“什么两大离奇事件,难道还有更离奇的事情,足以与此事媲美?”
“那可不,上水那一带,有户人家,说是阎王使者前来给他们批了命!说他们作恶太多,终日欺负家中捡回来的孤女,让对方当了新妇却不珍惜,还想将她新生的孩子淹死!”
“嚯!”
“真的假的,什么阎王使者,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那当然是真的了。你都不知道,当日他们整个村子的人都亲眼目睹这场面。那阎王使者被对方扑压好几次,但是都从使者身上穿了过去,使者用棍棒去扫,企图找到人,也扫了个空!”
“哈,这就有些胡说八道了罢。”
“听说那俩人身上有死气,谁靠近谁短命!”
“嘶”
“还听说啊,那母子俩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都疯了。天天散发,嘴里絮絮叨叨,完全豁出去了撒泼,弄得村里的人受不住,直接将他们赶了出去。”
“咦惹”
……
流言传播的时候,赵闻枭就坐在一间酒肆吃豆子,整理自己与一些正常人交谈获得的资料。
为求不被打扰,又能听到民声,她特意选了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疯长的流言,也入了她的耳,但她并无所动。
她忙着理顺除楚国外的诸国国策,包括只剩下弹丸之地的卫国。
这个地方当初只是路过,她只和路人闲谈过几句,所知大多是从蒙恬口中所得,对于真实情况的考察,只有匆匆而过的几眼。
火凰:“宿主,你这是在玩闹中取静呢?”
好端端的大宅子不回去,非要在最吵闹的地方用功。
“你不是我,不懂脑耳分离,一边分析情报,一边听取情报,那都是因为主系统没给你装载相应级别程序的缘故,也是你那CPU无法承载运行的缘故。所以,我不怪你。”
赵闻枭的语气堪称和蔼,可火凰就是听出了嘲讽。
“公子,这边请。”
赵闻枭在一众吵闹声中,捕捉到关键词,下意识抬起眼眸,往声音来源处看。
是韩非。
对方好像约见什么人,坐席还落下竹帘,将身影遮盖。
她眼神锐利,倒是瞧了个正着。
韩非手中牵着一位唇红齿白的五六岁小童子,对面倒是挤挤挨挨坐了三人。
正是龙阳君、顿弱与那位老将军。
赵闻枭先前没有见过顿弱,上次匆匆一见,场面不适合,蒙恬事后才告知其乃顿弱。
可是那位老将军的身份,他也不知。
不过见对方容色愁苦,不像是被重用的将领,蒙恬斗胆猜测,那便是一直滞留在大梁的廉颇。
“韩国知道自己弱小,必定会联合其他大国,魏国并无天险,全靠韩国在前拦着,并且大梁最主要的水系,源头就在韩国。所以韩魏一定会想办法联合。”
与嬴政闲聊时候,他说过的话猛然蹦出来,似乎恰好印证这一幕。
就是
很奇怪。韩非没有自己的宅子么,龙阳君也没有自己的落脚地么,怎会到酒肆来议事。
赵闻枭想了想,提起自己腰间的龙舌兰酒晃了晃。
她将案上的笔录全部收拾好,把酒壶摘下,端在手里往那边走去。
既然上次事态紧急,没有机会结识。
如今偶然遇见,一起把酒交谈,不过分吧?
第163章 张良,美人包子也 张良,美人包子也……
赵闻枭敲开帘子。
对上韩非那双沉定眼眸时,她便知道自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难怪有要紧事情不在宅子里说,非要到这人来人往的酒肆,像是害怕没引起谁人的注意一样。”她对着火凰感叹,“原来这桩要紧事情,与这个谁人,都是我呀。”
她在脑海里快速盘算,对方到底为什么要设这样一个圈套。
想要抓住她,引来秦文正杀掉?
不对,她可以确定周遭并没有兵马,光凭这几个人,根本动不了她分毫。
龙阳君亲自见识过她的身手,绝对不会这么轻敌。
既然非杀非困,那便是接近利用了。
暂时没有性命之危,赵闻枭便也不计较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
她对韩非露出灿烂的笑意,抬起手,摇晃自己壶中的烈酒:“上次承蒙公子非帮忙清扫匪徒,免了我等后顾之忧。原想宴会之日再酬谢公子,既然今日如此有缘,不如就此对酒当歌,聊表谢意?”
此举对公室之人而言,难免礼数不周,过于江湖气。
若是燕赵那群剑客,估计很喜欢她这等飒爽,可公室子韩非……
好吧,韩非也没什么指责的意思。
他示意孩子往里挪了挪,给赵闻枭腾出位置,让她坐下。
赵闻枭这时又端出周全的礼节,挨个儿作揖问候,先与韩非行礼,再与龙阳君行礼。
随后,她看向顿弱和老将军:“二位是……”
顿弱作揖:“魏君门客,秦人顿弱。”
赵闻枭:“闻枭见过先生。”
老将军亦作揖:“赵国,廉氏,颇。亦为魏君门客。”
廉颇。
果真是他。
赵闻枭:“闻枭见过将军。”
廉颇豪气回礼,却似乎在听到那一声“将军”后,有些发苦。
赵闻枭不禁叹息一声。
火凰:“……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英雄迟暮,豪情壮志难酬,当得一声喟然长叹。”赵闻枭有些唏嘘,“廉颇这心里,还满是赵国。身在曹营心在汉……若是这时候谁来挑拨离间一下,他在魏国将永无出头之日。按他的能力来说,的确太过可惜。”
历史的走向,也正是如此。
火凰收敛起翅膀,落在她肩上:“那咋了,你要将这人弄回牛贺州,为你所用?”
“不不不。”赵闻枭否认,“对英雄的落幕唏嘘感叹,心怀怜惜,乃人之常情。他哪怕不得赵王重用,也轮不到我同情。就算有所同情,也未必要将一个于我牛贺州毫无用处的人带回去。”
牛贺州如今最重要的问题有三,一是人口不旺,二是已开拓种植的疆域不广,三是要制定一套完整的母系社会制度体系。
廉颇老将军他很好,但不适合牛贺州。
王翦到了牛贺州的用处都不大,她们那地儿又不全靠武力挞伐。
她不是圣母,也没有集卡的爱好。
赵闻枭脑内唏嘘,面上却权当自己没看到,转向那坐在角落里的稚童:“不知这位小友,如何称呼?”
五六岁的小友直身,作揖,奶呼呼白嫩嫩一团。
她差点儿脱口问一句:“你们家宝贝儿是男孩女孩呀?”
“良,有礼了。”
赵闻枭:“……”
小孩子家家口齿虽然很清晰,但是略带方言,听起来像是喊娘。
还好这年头不这么称呼当妈的,没酿成什么误会,只有她自己觉得有些微妙。
韩非乐呵呵帮忙介绍:“良,乃张仲三十七代孙,张老十七代孙,前任韩相张开地之孙,现任韩相张平之子。”
赵闻枭:“……”
哇
一个不认识。
不过她知道这孩子谁了张良,“汉初三杰”之一,阳谋大师,被誉为“谋圣”,他们平平在谋略方面的竞争对手,精通黄老学说,病弱大美人,晚年也不贪恋权势,及早功成身退随赤松子云游四海。
道教创始人张道陵,就是在三国搞五斗米那位张天师,传说还是他的不知几世孙。
战国还真是遍地“老熟人”呐。
“孩子真好看。”赵闻枭随口感叹一句,“是个……”她及时刹车,收回“美人坯子”四个字,找补道,“面相善良,冰雪聪明的孩子。”
五六岁的张良,美人包子也。
她自己在心里补了一句。
罪过罪过,病弱美人谋圣还没长大,可不适合给孩子留心理阴影。
为了将自己险些调戏了张小良的事情揭过,赵闻枭挽袖替他们斟酒,主动挑起话匣子:“上次与龙阳君一别,还是在魏国大梁。没想到这次见面,却是在韩国郑城。还以为天地寥寥,山高水长,闻枭与龙阳君再无相见的机会呢。”
你一个魏国人,还是魏王亲信,到韩国来做什么。
龙阳君叹息:“诸国战乱频频,小争大战不休,我等谋卿,少不得要奔波诸国,希望能少些征伐,还万民安然和平。”
我们这种当别人手下的,哪里有什么选择,不过是为了和平安定而已。
赵闻枭酒壶一转,又给韩非倒上了:“倒是不曾听说,公子与龙阳君有交情,莫不是外界流言传错了。”
你们两个没有交情的人,是怎么混到一起的。
韩非致谢,才道:“闲人学舌,于国无用,于民无用,淑女不必在意。非为韩国公子,使者远道而来,自当尽力接应。”
外面说的所有话,都是瞎说的,少听。
火凰:“……”
又来了又来了,这种像是猜谜语一样的对话,它又来了。
人类直率的时候是真直率,绕舌的时候也是真绕舌。
饶舌的人类把话讲了两三轮,愣是没互相探出一星半点的口风,手中酒爵端起来的酒水也一滴没有喝。
赵闻枭不确定韩非和龙阳君是否在联合抗秦,韩非和龙阳君也不清楚,赵闻枭是不是在为秦国奔走,秘密做些什么事情。
龙阳君甚至连魏无知为什么跟着她离开,都没能探听出来。
不过魏无知离开收拾的那些家当,大部分已经转移到牛贺州,只有留在路上所用所吃的东西,才放到车上拉走。
赵闻枭倒是不怕龙阳君能看出什么不对劲。
说得口干舌燥,她干脆笑笑:“酒逢挚友三坛少,这一爵,我先敬诸君。”
她仰头喝了个干净,将酒爵倒悬。
“好!”武将廉颇本就喜欢快人快语,加上这段日子沉郁太久,忍不住大声叫好,也仰头举起酒爵,一饮而尽。
但是他低估了这酒的烈度。
烈酒滚过咽喉,落在肚腹中,像是沿途烧了一把火,直接将人的四肢都烧得热乎乎的。
他刚才还是青紫颜色的手掌,此刻已青筋暴起,热血沸腾。
恨不能起身舞剑!
“咳咳咳”
这位饮酒无数的老将,忍不住偏过头去,咳得惊天动地,眼圈发红。
赵闻枭这才像是想起什么,提醒他们:“忘了告诉诸君,我这酒格外不同,特别浓醇猛烈。若是从未喝过,还得先细细抿一口再说。”
在场的人里,其实龙阳君和顿弱是喝过的,只不过廉颇刚才动作太快,他们没来得及提醒。
如今唯一没有试过的韩非,先浅浅抿上一口。
辣,呛,烈。
酒水所过之处,仿佛就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灼热非常。
可也许正是因为它像一团火,所以才将像是沉疴一样的躯体,在刹那之间唤醒过来。他似乎感觉到,这一具饱经沧桑的躯体,那腐朽的、污浊的浑水,全部都被烤干,重新变得轻盈。
渐渐冷却的血液,慢慢转回温热。
韩非收紧握着酒爵的手。
赵闻枭又给廉颇满上,对方这一次,终于一口口品尝,不再是牛饮。
她正想转头给韩非也满上,却发现对方只喝了两口,便放到一旁搁置着。
张小良如今还是个稚童,还没被忧国忧民的愁苦与灭国的绝望打击,一双眼睛里满是对成人们古怪表现的好奇。
看得赵闻枭特别想用筷子粘酒,给对方尝上一口。
她爸当年就是这么对只有四岁的她。
那奸计得逞的瞬间,还被奶奶拍下来,在他们家墙上挂了几十年。
不过碍于对方身份挺高,年龄又小,她便没造这个孽,而是趁这几人还有些许恍惚的时候,扯起别的话头。
诸国秀丽山川,快意驰骋河山。
那豪情万丈,恣意自由,疾驰于天地的见闻,都不是普通人能有的经历。
赵闻枭略掉自己经过的关隘,探究的地形地势,也不透露完整路线,更不透露给弟子拉练的事情,只让一众人以为她是沿着官家直道而来。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喟叹不已。
张小良更是一脸向往。
火凰:“……”
说到在榆次遇到的袭击,一群人屏气凝神,眼也不眨地听着,直到得知匪首被杀,才松下一口气。
赵闻枭被他们营造出来的气氛,烘托得格外有成就感与虚荣感。
若非理智至上,提醒她不能再浪费时光,得回去好好将资料整理一下,她真想当场再讲个十件八件冒险事儿。
一番交谈下来,在座的人对她印象大有改观。
韩非和龙阳君一脸可惜:“倘若此人不为秦国谋,那便好了。”
此刻。
远在秦国的嬴政,莫名狠狠打了个喷嚏。
第164章 美人谋圣小时候,真是可爱 美人谋圣小……
赵闻枭发现,嬴政征战六国,一统天下的前夕,并没有史书上记载的那么平静。
便是不看韩廷,光看前来赴宴的韩国公室、贵族,以及六国士子,都能瞧出一点儿端倪来。
先说韩国公室与贵族,他们这群人简直就像阴阳八卦一样,喜忧分明。
只不过这八卦瞧着喜多忧少,到底有些阴盛阳衰,不是什么吉利的卦象。
再说那周游六国,在各个贵族家里充当食客的士子,个个嘴里都能扯出长篇大论阐述各国称霸的可能性。
然而只要提起如何灭秦,一个个便会愁眉不展。
灭秦。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为了每个人都必须要思考的事情。
此外,这里面还混了不少各国游说的使者。
听一轮下来,大概也能知道韩魏欲联合,却不知是合秦攻楚比较好,还是合楚攻秦比较好;赵国征讨燕国的事情,已经箭在弦上,只等春耕一结束便进行;齐国继续龟缩,只想喝酒,不想论天下之势,大有等别人鹬蚌相争,赶紧死的死,死的死,这般架势。
其中吵得最凶的,便是韩魏联合之事。
有人劝韩魏赶紧联合楚国,先把秦国给灭了,起码能得一时之安稳。
也有人说秦国要是聪明的话,就不要与韩魏联合,白白消磨自己的国力,不要到时候赵国和燕国真的打起来,他秦国连支援军都派不出。
……
这次的宴会吵得最凶。
赵闻枭觉得,大概这天下人里,也有几位敏锐之士,已经嗅到了秦国有吞霸天下的野心。
所以他们脸上的喜色,像是挂着的一张僵硬面具,底下是深深藏起的忧虑。
她并没有参加宴会,而是听了一阵热闹便留在后院里,整理这段日子以来的所有资料,顺道思索一下,牛贺州要从哪里着手开始完善制度。
不料
安静的后院,竟偷偷溜进来一只小美人包子。
说是偷偷溜进来,应当也不对,对方像是在避开什么人,猫着身体往角落里躲躲藏藏。
紧随着,墙头便翻进来好几位剑客。
这些剑客应当也不能算作剑客,他们除了腰上挂着剑,委实没有一处有剑客的样子。
赵闻枭“啧”一声,把笔丢下,将东西收拾起来。
确保重要的资料都在自己身上,用防水的橡胶布包裹好,她才从后窗翻出去,绕路堵美人小包子。
张小良就躲藏在庖厨。
这座宅子的庖厨旁边单独辟了一座仓房,仓房底下还有地窖。
为的就是要存放她从牛贺州带过来的新鲜食蔬。
不过张小良并不知道这些,他只躲在米缸旁边的箩筐里,用头顶摆满菜干的竹匾将自己遮盖住。
她心想,要是来个老道点儿的刺客,一眼就能清楚庖厨到底哪里能躲人。
正忖度着,原来谋圣小时候,也会如此天真烂漫,便瞧见有一根不知从哪里扯出来的丝线,居然连接着放在地面的一个箩筐边缘。
箩筐装的是豆子。
只要用力一扯这丝线,箩筐必定会向一边歪倒,散落满地豆子。
这招数
她小时候也用过。
那丝线藏得挺隐蔽,要不是她换了个刁钻的角度,根本看不清楚。
而且,这一股丝线十分细,用料极好,一看就不是庖厨的人能有的料子。
所以这个小机关,到底是谁人所做,不言而喻。
今日开宴,前院热闹非凡,庖厨的人大都跑到前面帮忙,只留了两人看守旁边仓库,这两三筐东西根本无人搭理。
也因此给了张小良一个制作机关,躲藏起来设伏的机会。
赵闻枭脚步一转,从窗口伸手探进去,把竹匾挪开。
竹匾才露出一条小缝,便有寒光在眼前一闪。
“咻”
“笃”
张小良手中的弩箭发出,赵闻枭一躲,箭头深深没入窗框中。
“好厉害的小……包子。”她将略显轻浮的“美人”二字吞回去,眼角眉梢都带着轻松惬意的笑,“我们才见了一面,无仇无怨的,你就想要把我扎死?”
张小良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松开自己手上的弩。
第二枚弩箭,依然对准她所在之处。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剑客,脚步匆匆往这边而来。
“快!”
“他在这边。”
“休要将他放走!”
……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旁边守仓库的两个仆僮。
仆僮探出脑袋张望。
赵闻枭摆摆手:“回去,到地窖里躲着。什么时候没有声音了,再出来。”
“砰”
两人无比听话,转头就把门关上,落闸,挪开东西,钻进地窖里。
赵闻枭又转头看向张小良:“你莫不是打算以一己之力,用你手上这个东西把所有人赶跑吧?”
张小良抿唇不语。
他眼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很明显:要不是你突然出现,破坏我的计划,我就接连发射弩箭,把人解决了。
赵闻枭赞叹了一下孩子的脑子。
“这玩意儿终究是个死物,哪里有人灵活。”她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孩子的衣领提起来,一手将他背对自己抱起来,一手按住他的手指。
张小良:“……”
美人小包子有些惊恐地睁大眼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紧随着
“咻噗”
一个剑客被扎中胸口,一击致命。
“咻噗”
又一个剑客被扎中胸口,原地倒下。
两下之后,剩下的剑客反应过来,停住脚步,没有露头送死。
他们紧紧贴着墙壁,往后撤退,打算换个方向看看怎么回事儿。
不巧,赵闻枭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当别人的想法与她一致时,出手的速度却难以与之媲美,就很难不倒大霉。
“咻咻”
“噗噗”
又有冒头试探的两人,送了性命。
赵闻枭发完弩箭便躲起来,并不会因为自己身手敏捷就轻敌。
她低头问发愣的美人小包子:“可知道追杀你的人,一共有几个?”
张小良回神,笃定道:“七个。”
行。
剩仨了。
今日宴会,走动的人不少,赵闻枭没有办法靠贴地听音,去推敲他们有没有支援的帮手。
她又问小美人包子:“你可知这七人什么来路,有没有帮手?”
“他们都是我阿父的政敌派来的刺客,想要劫持我,威胁我阿父听他们的话。”张小良抿着唇,脸色虽然有些发白,条理却十分清晰,“你若是将我平安送回去,我阿父必定重重有赏。”
赵闻枭耳朵动了动,笑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将你送给他们,对方肯定也重重有赏。”
张小良还不是谋圣子房,不过是个比普通孩子要聪明稳重一些的小孩罢了。
闻言,他有些慌乱:“可、可你、你已经杀了他们四个人。”
“那又如何。”赵闻枭垂眸看向地面的阴影,勾起唇角,“你都说了那些刺客是你阿父的政敌派来的,肯定是实现目的比与我决一死战更重要。”
她霍然往前冲,抱着张小良跃上墙头,转身朝下一射。
“咻噗”
双手握剑从屋顶上跳下来的刺客,被弩箭扎中后心,面朝下瘫倒在黄土中,掀起一股细细的尘埃。
“哪里跑!”
剩下两位刺客从屋舍左右两边冒出,跟着利落翻过垣墙,前后将她堵住。
赵闻枭看了一眼弩:“你这小弩只有六枚箭,你这么小一个孩子,哪来的信心对付这剩下来的一个人。”
张良总不能也是穿越者罢。
“只要灭掉六个,就能把人引过来,剩下的一个也会因为愤怒而方寸大乱,那我便有机会了。”
虽然一个孩子对上壮汉,机会十分渺茫。
可张小良还是想要试一试。
弩上箭不难,只要他的手足够快就行。
这是他唯一能够凭借自己力气掌控的武器。
对方的目的是想要将他活捉,拿去威胁阿父,那就必然不敢轻易杀掉他,顶多就是折磨他一番。
说话时,赵闻枭把弩塞回他手里,把剑往后腰拨了拨,反手抽出秦剑。
“叮”
三方交手,两方夹击。
她手中剑光如惊雷似紫电,迸发出一道道火星,惹得张小良几乎睁不开眼,只能半眯着眼睛往她肩膀躲去。
三个人的剑法都是杀人的剑法,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套招,有的都是力量与速度。
叮叮声不绝于耳。
声压如鼓点连连敲响,震得耳朵生痛。
张小良只感觉一道道剑气划过他,虽然没有伤口,却也逼得人呼吸不畅。
“真小孩啊。”赵闻枭手臂颠了他一下,道,“小孩子家家就别看这么多血腥场面了,趴好等一会儿就行,看你枭姐送他们去和阎王喝茶。”
火凰:“……”
它点开计时工具。
00:03:38
巷子躺了两具安静的尸体。
赵闻枭手臂一震,将剑上大颗大颗的血珠全部甩掉。
地面也染了不少血,她想了想,决定做个好心人,没有把小美人包子放到地上,而是用脚尖挑起刺客衣物下摆,把手中的剑擦干净。
随后,反手回鞘。
“唰”
赵闻枭压住张小良的脑袋,带他走出巷子。
张小良悄悄从肩头抬起一只眼睛,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
“你这人还真是有自己的主意。”赵闻枭把他的脑袋往下压了压,“小孩子家家看这么多血腥场面,小心半夜做噩梦。”
张小良抵着她肩膀,闷闷道:“你骗人。”
刚才骗他说,要将他交给对方,换什么赏金。
“我怎么就说得不对了?”她绕过血泊,“现在不听我的话,等你今晚被噩梦惊醒,就知道什么是后悔。”
张小良鼓脸:“我才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刚才在垣墙里面骗我的事情。君子淑女,当以诚待人,有高洁之品性。”
赵闻枭漫不经心走上主街道:“嗯嗯嗯,我骗了你,是我不对,现在就带你回去,换你们家的赏金。那这位品性高洁,不爱撒谎的小君子。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家在哪个方向?”
张小良说:“你走反了。”
赵闻枭:“……”
这是什么腹黑谋圣的缩小版。
她被这枚小美人包子,直接气笑了:“耍我好玩?”
“你又没问。”张小良理直气壮,“是你一直说话一直往前走,根本没让我先开口。”
赵闻枭嘬牙。
初次见面那十分有礼貌,礼仪又端庄肃正的小包子去哪里了?
有些人还没长大,她就开始怀念他的“小时候”了。
韩相宅子不算低调。
她很快便找到,将人送回。
除了道谢时的礼节有些繁琐,你来我往地托着手臂,不让行礼,互相谦虚道谢,此行倒也还算愉快。
主要是
韩相他是真大方,直接令人捧出一盘金。
就影视剧那种托盘大小的精美漆盘上,小山一样,错落叠着的十六块金!
不说金子,便是那一起送给她装金块的漆盒,价值亦相当不菲。
乐得赵闻枭连饭局都不推脱了。
不过韩相似乎有些忙,中途出去过一阵,让张小良先招呼她。
张小良看她对漆盒爱不释手的模样,撇了撇嘴:“你是不是为了赏金,所以才救我?”
赵闻枭眨眼:“那倒不全是。”
如果此时的张小良不是一团软软糯糯的小包子,而是成年人张子房,没有谈来一点儿好处,她是不会救的。
可
谁让谋圣现在还是个小娃娃呢。
在剑客和小娃娃之间,她总不能选择干掉小娃娃,跟剑客同流合污这么缺德吧?
“我这个人呢……”赵闻枭在尾指上掐出一块小小的、米粒似的肉,“还有那么一点儿良心,见不得人欺负老弱病残孕。”
特别是妇女儿童,受不了一点儿。
自作自受没有自救意识的女人和熊孩子除外。
张小良伸手拿漆盒:“那你将赏金还我。”
“这可不行。”赵闻枭塞进布袋里,压住小美人包子的手,“这可是韩相送我的谢礼,又不是你送的。”
孩子她自然可以免费救,但是如果有报酬的话,她也乐得收下。
她没有视金钱如粪土的高贵品质。
张小良火速收回手。
赵闻枭端起那饮料似的米酒,饮上一口:“你要是十八岁,还能以身相许报答救命之恩,免了这十六块金。可惜咯,你才六岁,差十二年呢。”
张小良:“……”
小美人包子脸色涨红,差点儿爆起追打她。
他握着毫无杀伤力的肉乎乎拳头,重重捏紧:“七岁不同席,过后便可议亲,你、你轻慢!”
赵闻枭乐得险些捶食案。
美人谋圣小时候,真是可爱。
逗完小包子,赵闻枭又恢复正常,与韩相聊天下大事,山河表里。
一饭毕,韩相甚至有些舍不得放她走。
她只好以自己明天还要赶路的借口推脱离开。
一直站在旁边没吱声的小美人包子,猛地抬起眼眸:“明日便走?你要去哪里?”
赵闻枭:“自然是归秦。”
牛贺州的存在,倒也不是谁都能告知。
她潇洒作揖,转身踏入明灯里,毫不迟疑向着来处去——
作者有话说:张良有三个阶段的变化,还挺明显的,这是第一个阶段。表面乖巧可人,实际腹黑叛逆。这个东西是根据他的经历和后来表现的性格倒推童年,学过心理学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PS:明天开始就得双向叙事,一边进行母系社会的制度制定,一边开始筹谋一统天下。兄妹俩人每天晚上暗戳戳碰头搞事情。[狗头]
第165章 唔,正好可以留给秦文正 唔,正好可以……
离开新郑那一日,天气不太晴好。
头顶乌云似一团砧板,春风如尖刀,戳得人脖子疼。
廉颇老将军不知为何前来送行,却缄默不言语,只是用一双看尽风霜的眼睛,遥遥目送他们。
后来,走出一小段路,赵闻枭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问蒙恬:“我们走的这条路,除了可以回秦国之外,还能到哪里?”
蒙恬说:“往上党,赵国。”
果然。
赵闻枭又暗自唏嘘一番。
出了新郑,再途径两座城池,她便与蒙恬等人作别,先带着叶子和阿兰,韩翡和韩瑛回到牛贺州。
她们几个白日在车上补眠,调整好时差。
回到牛贺州时,刚好赶上饭点,还有肉可以吃。
叶子和阿兰像是放监的马,呼啦一下就冲向饭堂吃饭,根本不管广场那头朝他们招手的高树和风长空。
两张张开的嘴巴,喝了一口略带凉气的风。
得,部落首领和母亲都不要了。
赵闻枭为了不让她们尴尬,笑眯眯向她们打招呼。
高树和风长空也已熟稔地作揖。
她没有逗留太久,而是回偏殿找相里娇,打算让大家明日一早到正殿开个会议,重新理顺牛贺州当前政务,再想想改制的事情。
本来打算饿一小会儿,先将事情处理完的相里娇,被拉去随赵闻枭、韩瑛和韩翡一起用饭。
饭后将韩瑛和韩翡姐妹俩安排好,两人再同去办公的政事堂。
政事堂一众人,都在埋首干活。
赵闻枭倒退两步到室外,瞧了一眼高高悬挂的太阳。
“诸位,中午不睡,下午崩溃啊。”她开玩笑道,“这可不兴让外人知道,你们这么积极的。不然,非得说我虐待自己的士卿不可。”
她脚步轻巧,一众人都没发现她回来了。
此时听到声音,还有几分如在梦中的恍惚错觉,有些懵懂地抬头。
赵伯昭本埋头在描绘、修改水利工程的数据与图样,打算等太阳偏斜一些,便去现场再测绘一次,确保无误。
骤然听到赵闻枭的声音,她头抬起来,手下却没有停住,依旧拨动珠盘。
“哒”
清脆的木质声让她清醒过来。
“城主!”
椅子被她猛地站起的力度推得“嘎嘎”响。
这像是一个特殊的信号,随后便有接二连三的“城主”被“嘎嘎”声吞没。
赵闻枭有些耳朵疼。
相里娇打了个手势将他们动作按住,让他们镇定,站好。
声音不再陆续传来,赵闻枭才乐呵呵开口:“打扰诸位午休了,最近可都还好?”
“好!”
“都好!”
“城主可好?”
……
大家虽然并不齐声,但所问都大同小异。
赵闻枭说:“我也一切都好,这次从韩国给大家带的是大枣。你们没事儿就丢些在热汤里泡一泡,煮一煮,补补气血。”
小哭包魏季秋红了眼睛:“城主上次给我们的西洋参还没泡完呢,怎么又带了大枣。”
赵叔姜一手盖到季秋头顶上,揉了揉。
“哟,怎么就哭了。”她性子爽朗,说话也跟鞭炮似的,一连串往外跳,“城主要是天天在凰城和咸阳来回转,你这眼泪莫不是要伯昭专门给你开条渠装一装了?”在小哭包炸毛前,她又把人按在自己胸口上顺毛,“哦,乖乖莫哭。”
四周的人都笑起来。
魏季秋本来是羞红了脸的,但是她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在笑声中完全憋不住,也跟着笑了。
她一巴掌拍向赵叔姜肩膀,轻轻推她:“你还笑。”
赵闻枭也被她们逗乐了,乐得大笑不止。
魏季秋一看她笑了,便也不和赵叔姜计较了,只是悄悄嘟囔一句:“大辣子。”
赵叔姜回她:“小哭包。”
“大辣子。”
“小哭包。”
……
魏仲春和赵伯昭虽然没有说话,可眼里也挂着笑意。
但没过多久,两人就被拖下水斗嘴。
赵叔姜:“老妈子,你来评评理。”
魏季秋:“锯嘴葫芦,你快说说话!”
魏仲春和赵伯昭:“……”
完全插不上话的陈平和蒯彻,只能等赵闻枭走过来,再搭上几句话。
不过对上两人,赵闻枭还有些讪讪。
骡子什么的,这年头还是观赏性珍稀动物,她弄不来,只能找马和驴杂交了。
这事儿……
唔,她知道怎么弄,但还要劝服嬴政助力一下。
借口
她还得想想。
政事堂的其他小官都只敢站着,不好意思向前搭话。
所以他们也没料到,赵闻枭居然能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喜好,以及家里人最近的状况,谁的妻子待产得准备什么,谁的丈夫伤了脚可以歇两日云云,跟他们说了好一阵的家常话。
火凰:“……宿主,你不是说要开会吗?”
这热热闹闹,跟在菜市场里一样,开的是哪门子的会。
“你不是人,你不懂。”赵闻枭一边闲聊,一边在脑海里跟系统说话,“这人都是感情的动物。纵观历史,人民群众谁不是愿意跟随一个有魄力、有武力,但是却心怀仁善,同时也对他们上心,关怀备至的主公君王?”
小说里怎么都推不翻,还当上主角的暴君,那就是戏说。
老板不当人都想半夜提刀宰了他,一个手握你生杀大权的领导不当人,你受得了?
那还不得趁对方拿到生杀大权之前,先把对方干掉。
她与人闲谈一阵,临走之前,叮嘱他们起码歇一两刻,并且告知明日所有人都要到大殿开会的事情。
除了广场值班的古骰,政事堂这边部落首领升迁的官员都差不多到齐,此外,便只有医所、星官和驯禽师等人不在内。
赵闻枭寻思着,先跑了一趟广场,投喂好吃的古骰,再去星官那边找张苍和耿寿昌。
这两人也没有歇息,一直在整理数据,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星所内墙,也挂满各种图纸,中央大桌上,耿寿昌琢磨的浑天仪,有了大致雏形,只缺金铁便能做成。
赵闻枭没有打扰他们两个,而是走到放置资料的架子上,找到对应这个冬日的魏国气象数据图看了起来。
火凰:“宿主,你这是干什么?”
怎么到这里就不谈感情了。
“我总觉得故土的气象有些怪异,所以想要看看他们一路记下的气象数据。”验证一下她的想法到底对不对。
“??”
“你没有发现吗?冬天虽然过去了,但是我们在韩国那一小段日子,根本就没有见过哪怕一滴雨,有的只是消融的雪水。”
赵闻枭之前看过《中国灾害史》这本书,不过当时只是为了对照古代植物生长的气候条件,只记了个大概的变化幅度,没有具体记住哪一年有什么灾害。
可她还记得,秦始皇在位期间,天灾隔三差五就会不请自来,烦人得很。
火凰还是不懂:“所以呢,你要告诉二号宿主,提前预防?”
赵闻枭诧异看它:“原来我在你心目当中的形象,竟然如此伟大。不过,既然有这种机会,我当然是要牢牢抓住,跟他谈条件了。”
告知有什么用。
如果今年真的旱灾,难不成所有的人,都能囤够一年半年的水吃用?
有个词叫“蒸发”,懂?
火凰:“……”
“比如,送我一些良马好驴,配个种什么的。”赵闻枭捏着下巴算,“欸,等等。系统好像只规定了传送人的数量,其他都归于面积计算。那我是不是可以给他划一片地牧马,但相应的,他得给我一些小马驹和小驴驴什么的。”
火凰:“……”
赵闻枭越想越有。
她在张苍和耿寿昌耳朵旁边打了个响指,寒暄几句话,便一起研究起自秦国到魏国大梁的气候数据。
最后得出结论
故土今岁的确要有大旱,并非仅有韩魏。
“唔……”她眼珠子滴溜一转,“我觉得仅有这些气候数据,未免显得太武断了。不如到时问过秦文正意见,看秦王能不能让你们俩到秦国制造混天仪,更精确地测量出大旱结束的日子。”
张苍和耿寿昌迟疑两息,答应了。
一切都是为了混天仪!
赵闻枭满意离开,前去找奶妈夏无且检查身体,与一众医者、药者,特别是燕婧好好闲谈。
得知子阳到牛贺州修养一段日子,反而能下床走动走动,她讶异之下,只有惊喜。
毕竟这位可是扁鹊传人,漏两句都够这些人学很久。
从医所那边出来,她左手一个大食盒,右手一个大药包,只得先回文昌殿把东西放下。
这还不算完,她又跑去看子阳,顺道瞧瞧风复生她们几个的情况,看她们能不能适应牛贺州。
“能。”风复生还挺激动,看着坐在席上纺线的孩子,满眼激动,“我家两个孩子都能找到事儿做,不怕她们吃不上饭。我这当母亲的,还得靠她们养着呢!”
她躺久了,也会下床干干活,不愁赚不到分换粮。
赵闻枭坐了一阵,绕到后山看浮丘君。
安期生和韩瑛都在这里,满山野兽飞禽落在石头上、树枝上,一眼看去,色彩缤纷得堪称眼花缭乱。
她身上气息比较凌厉,有些小动物害怕,“唰”一下跑没影,“呼啦”一下飞干净。
色泽艳丽的羽毛,飘飘荡荡,落在她掌心。
鉴于这种品相的羽毛,在这个年代还是送人的佳礼,她并没有丢,而是随身收了起来。
唔,正好可以留给秦文正。
安期生鹤发童颜,浮丘伯仙气飘飘,启明温柔明媚,韩瑛阴鸷乖张,配上那些没有离开的凶兽,就……特别像误闯修仙世界。
只要不怕凶兽,这里就是整座凰城最轻松自在、治愈解压的地方。
赵闻枭随手折断一根长草,叼在嘴里,爬上藤编吊床躺下,随手捞了只来不及逃走的蜘蛛猴摸摸毛。
蜘蛛猴:“嘤”
许是觉得她在外奔走劳累,浮丘君并没有说太多公事,只说韩瑛的确也是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很适合驯兽,免了她的忧虑。
其余的话,大都是修道养生,陶冶性情的闲话。
赵闻枭甚至听得打瞌睡。
蜘蛛猴察觉到她手中力度有所松动,挣扎着想要逃跑。
“嘘。”浮丘伯悄声靠近,对着蜘蛛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用气音道,“别吵她。”
他将手指伸过去,让蜘蛛猴抱着,温柔地一提。
蜘蛛猴马上从赵闻枭掌心脱困,顺着浮丘伯手臂往上爬,抱着他的脖子委屈嘤嘤嘤。
浮丘伯摸摸小猴子,将外衣脱下,盖在赵闻枭身上。
赵闻枭再醒来,又是饭点。
她将外衣还给旁边守着的浮丘君,先给嬴政发出申请,用过饭后歇一阵便到秦国去。
到时,秦国庭院花木还带霜,青灰色的晨光照不透薄雾。
赵闻枭往书案前一坐,土匪似地猛力拍桌:“秦文正,我来打……打个招呼。”
书案上摞叠整齐的文书,青蛙似的一蹦一跳,扭出狂野曲线。
嬴政缓缓抬眼。
第166章 枭姐:我觉得我哥学坏了 枭姐:我觉得……
赵闻枭抵达秦国前。
天还没有亮透彻,嬴政与士卿召开廷议。
一议开春农耕的大事儿,二议韩魏发来攻楚的邀约,三定赵燕一战,秦国作何应对。
开春农耕大事儿一律依照往年惯例执行,再多添一个教导黔首自制肥料的任务,其余便由大司农主持即可,嬴政便只负责把控与祭祀天地时到场。
不过大司农隐隐有些忧虑:“虽说春日已至,冰雪消融。然而时至今日,尚且未见天公降下半滴雨,吾心不安呐。”
嬴政只问:“星官怎么说?”
星官一脸苦相作揖:“回我王,星天日轮并未有异象。”
除了还没降雨,天象一切正常。
嬴政微微夹起眉头,可他并不懂观星之事,只能叮嘱星官多加注意,再宽慰一番年迈的大司农。
心想,此事还得让赵闻枭帮忙瞧瞧才是。
然而想到对方,他内心就有一种秦国将要破财的不舍。
有关新得的农具图纸,暂时未能用上,便没有着重议论,一嘴掠过。
至于赵燕之事,嬴政这个冬日,与众卿轮流论过不下十次,反反复复推敲琢磨,心里也已打定主意。
现在摆出来,不过是缺个定论。
“燕太子丹,乃寡人好友。既然是他来信请兵,帮他,我秦国又没有损失,那便助燕抗赵。”嬴政抬眸看向王翦一众武将,“诸位将军有何看法?”
诸位将军的看法,早就随着冬雪全部落下了。
那些与嬴政不一样的声音,也全部都被他一一说服。
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们只能道一句:“我王英明。”
“如此,燕赵之事便定下了。”嬴政开始点将,“羌瘣为将,领兵御之。另,王翦、桓齮、杨端和……”他喊到的人,一一直身作揖,静候吩咐,“取城且以邺为先。”
也不必太老实帮燕国抵御赵国,只需要师出有名就足够了。
邺城,魏国富裕之地也。
若能得邺城,秦国的粮仓可以更富裕些。
这件事情都快把大家的耳朵磨破了,就连战术都商议了一整个冬日,根本没有继续仔细谈谈的必要。
打仗也不是玩什么博戏,定了就不会动。
战场变化瞬息万千,随机应变才是王道之最。
于是,此次廷议的焦点,皆聚拢在到底要不要帮助魏国攻打楚国一事上。
王翦稳重,思虑较多:“虽说都在传韩魏联合,欲与秦国一起攻打楚国,然而递向我秦国的国书,却只有魏王之书,可见韩王之意不诚。”
加上韩国如今就剩那一点儿地方,国力也变得虚弱许多,到底能不能啃得动楚国,还是个大大的问题。
若是只有魏国和秦国去攻打楚国,他会担心魏国事到临头反悔,与楚国一起攻打秦国。
王绾直接持反对意见:“如今,天下莫强于秦、楚,大王欲伐楚,犹如两虎相斗而驽犬受其弊,倒不如与楚国打好关系。”
再者,今之客卿多有楚人,太后亦为楚人。
这时候针对楚国,不妥。
嬴政没说话。
李斯不同意王绾的意见:“既然天下莫强于秦、楚,那为何不趁此机会,借魏国的手将楚国压下去,消耗其国力呢?若是楚国的国力消退了,天下之强者岂非只有我秦国?”
王绾垂首:“非也。物至而反,冬夏是也;物至而危,累棋是也。①倘若天下之强者只剩秦国,只会人人自危,合纵抗秦,绝无二话。”
李斯冷哼:“今大国之地,半天下二分为秦、楚,王若兴师,万乘之地,未必不可取也。”
王绾仍是温和但坚定地反对:“王三使盛桥守事于韩,盛桥以其地入秦。①是以王不用兵甲,不必伸威,便可以出百里之地。此非言王不可、不能也。王之兴师多也矣,王之功亦多矣,王之威亦惮矣。”
最后一句,嬴政听得心里舒坦。
他脸上浮出笑容,看王绾都觉得颇为眉清目秀。
李斯:“……”
谁说他最会奉承王,此人可半点儿不输他!
王绾缓缓道:“只是,王的功劳和威严本来就足够大,若是能少些攻伐之心,而取仁义之地,起码可以没有后患之忧。
“如果王倚仗着我秦国人多,兵甲更强,还在毁掉了魏氏的威严、夺下邺城之后,又去帮助魏氏攻打楚国,以此肥润魏国,恐有后患。”
打一棍再给一个甜枣,也不是这么个给法啊!
李斯:“我秦国难不成还怕他魏国?”
魏国能给秦国带来什么后患?
倘若是惠文王以前,魏国最是鼎盛之时,他秦国还顾忌一下。
如今的魏国,士气早已颓败,怎与秦国相比?
“非为怕也。”王绾语气仍缓缓,不急不慢道,“只是不管是韩国还是魏国,与我秦国都是累世的仇恨。韩人和魏人的先祖,死在秦国人手上的数目,足可以堆积成一座小山。
“他们身首分离,骨头暴露在草泽之中,父子老弱都当了我秦国的俘虏。可谓民不聊生,族人离散,流亡为臣妾。此恨何消也?
“若是王此番帮助韩魏出兵,那么只会让他们壮大,反过来与秦国并肩之后,报复秦国。”
他这话倒不算危言耸听。
别看魏王递来的国书言辞恳切,可若是让对方找到机会反扑秦国,那么他必然毫不留情,直接将秦国吞噬殆尽。
想当年,秦国不也只剩下弹丸之地,也同样东出崤函,占据河西之地,一路剑指中原腹地!
然
嬴政有自己的想法。
但他的想法,还没透露一丝一毫,王绾便语出惊人道:“倘若韩魏不亡,则秦国忧患深切矣。”
众士卿:“……”
等等,这个因循守旧的人在胡咧咧什么。
这话难道不是他们这种锐意进取,不惜去旧革新的人说的吗?
只是魏王的国书刚到不久,他们还有功夫慢慢琢磨,不急着今日便出结果。
听他们吵得差不多,赵闻枭又发来传送申请,他便喊停,让一众人先私下好好想想,明日再议。
廷议结束,嬴政召见几位将军,鼓舞一番。
随后,又将最为紧急的公务处理完,便带上其他文书到百鸟里静候赵闻枭。
到来的人倒是不太安静。
“哐”一掌,险些让他的文书滚落一地。
不安静的赵闻枭语气雀跃:“秦文正,我来打……打个招呼。”
嬴政缓缓抬头,没有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赵闻枭顿时多出两分心虚。
嬴政垂眸,改完文书,才嗤笑一声:“打招呼?你打的是哪门子的招呼?打家劫舍的门吗?”
赵闻枭:“……”
唔,其实他这么想也没有错。
不过!
她脸上诧异:“你怎能这样看我。我是多日不曾与你相见,心中十分想念,所以情绪激动了点儿。”
嬴政看着“岌岌可危”的文书,险些乐了。
他提声重复:“点儿?”
与此同时,一双凤眸扫过他身后的张苍和耿寿昌。
嬴政倒是知道,他们二人最擅长做什么,因而心中浮出一个猜测。
再瞧她这诡异的亲切,心底顿时敞亮明白。
他赶在对方开口前,先将韩魏欲要联合秦国,一起攻打楚国的事情说了说,顺道将士卿们的争吵简略说了说。
赵闻枭听得眉头飞扬:“好家伙,这是‘保守派说你们激进派的想法,委实太过保守’照进现实了?”
王绾谁啊,这么虎。
她怎么只听过卢绾的大名儿。
嬴政:“……”
试图理解了一下,发现词虽然古怪,但诡异贴切。
他问:“此事,你怎么看?”
“眼观六路。”赵闻枭往旁边草席一躺,双手交叉叠于头下,翘脚认真思索,“士卿怎么说根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秦王怎么想。”
光听士卿所言,都有道理。
而且攻打楚国的确能让魏国缓一口气,弥补丢失邺城的损失。
说不定还能赚一点儿。
只是倘若魏国能吞下秦国把邺城拿下的这一口气,也一定会触底反弹到秦国身上。
嬴政转首看她:“怎么说?”
“凡事都有双面性,秦国和魏国联手攻打楚国,未必就真的能让秦国一家独大。”赵闻枭站在魏国的角度想了想,“但如果我是魏王,这件事情对我而言,的确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这场战争真的输了,那么秦国的锐气,必定会被大大创伤。
宿敌倒霉,哪怕自己要赔点儿进去,也能乐一乐。
可要是这场战争胜利了,那魏国就是大赢家。
一方面,可以得到楚国的人口和领地,将楚国大大挫伤;另一方面,出手的秦国也会被消耗国力,今年恐怕就没办法再搞其他事情了。
赵闻枭又说:“可倘若我是秦王,我又为什么要与魏国联手呢?”
嬴政顺势问她:“为何呢?”
“首先,这一场仗可以帮助‘我’消耗楚国强敌,削弱对方的实力。这远比暂时让垂垂老矣的魏国肥硕一点儿更重要。”赵闻枭看着头顶横梁,眯了眯眼睛,“再加上天下诸侯都忧心秦国,要是在这时候,秦国适当展露一点败绩,也可以让其他诸侯国稍微放下戒备心。觉得秦国这一次的出征,与往常所有的战事都没有任何区别。”
削弱楚国,别的国家就会蠢蠢欲动,想要跟着瓜分一口。
如此,将来要一统天下时,楚国的国力就会比现在的国力更孱弱些。
再说了,攻打楚国那等遍地水泽的地方,对秦国来说,暂时不是那么必要,适当显露败绩,也可以虚晃一枪,保留自己的实力。
嬴政笔尖悬停,搁下。
他转身看那没有骨头的人,目露喜色:“你倒是比我所想的要聪慧。”
“那这个答案,你可还满意?”赵闻枭翻身而起,趴在文书上,“若是满意的话,接下来我们要谈的事情,能不能给个大点儿的优惠?”
嬴政喜色一收,目光平静而淡漠,微睁的眼眸挪回文书上。
赵闻枭:“……”——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史记》《新序》,其实里面没有记载,这话是谁说的,只是贴了一圈,发现最符合王绾的思想,所以让他站出来说这番话,劝阻政哥。全文是很长很长的一段劝诫,举例非常多,我只取最重要的三个阶段,以对话展现。
第167章 你是秦王吗? 你是秦王吗?
呵。
他就装吧。
赵闻枭抽走他手里面的文书:“少来,别装死。春天已经到了,我不相信你们开会的时候,不讲春耕的事情。”
就算他们的星官再差,也总有一个两个能看出问题的明白人吧?
嬴政伸手又拿新的文书,在面前摊开,提笔批阅:“农具有墨家的人管。你送来的新种子,已经孕育了几年,产量大大提升。如何种植的办法,大司农和籍田令也已经摸索出来。除此以外,春耕还能有什么事情?”
他说话的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蹊跷。
“哦?”赵闻枭伸出两根手指,压住他要抬起来的文书,“明人不说暗话。难道你们秦国的星官,并没有发现今年气候的异常?”
嬴政抬眸:“发现了又当如何,物候非人力可改之,就算天下一年不雨,我们也只能让老百姓尽量将水屯于地窖,以木盖、沙袋覆之,再调动粮仓支援。”
他们总不能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便直接告诉黔首,天下将要大旱,他们种的粮食都活不了,倒不如留下种子给下一年。
那样做,除了引起人心慌乱之外,并不一定会有多大的助益。
此事提前知晓,也不过能提前算算粮仓是否有足够的粮食,让黔首们多种些耐旱的粮食,军队也要把控住水源,优先给牲畜和农作物。
灾害发生的时候,也得控制住灾民,不让灾民到处乱跑,弄得十室九空。
其次便是要让秦商们都按捺住,不要蠢蠢欲动,想要提升米粮价格大赚一笔。
最后便是要安排流民,重新修缮各种水利工程,将粮食借给他们,让他们做工来抵扣这些粮食。以□□民聚众成匪寇,反倒徒增麻烦。
等到灾情过去,再把粮种借给他们,让他们恢复耕种。
“你说的不算,秦王说的才算。”赵闻枭摆摆手指,啧啧道,“我这人是直肠子,不喜欢弯弯绕绕,所以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这次过来秦国有两件事情。”
嬴政:“……”
她现在还真是连客套周旋都懒得装一装了,开门见山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第一,耿寿昌和张苍的本事,不用我说,你也是知道的。”赵闻枭伸出一根手指,“但是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个如此惊才绝艳的张苍和耿寿昌呢?”
嬴政:“你想说什么?”
赵闻枭这根手指轻轻敲在书案上:“我想说的是,人类进步最大的依靠是工具。你看这农具改良了之后,这粮食的岁收提高了多少?同理可得,如果这时候能有一台工具,能够协助星官们看懂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完善历法,提前知晓一些天地异象,那岂不是能避免很多灾祸?”
嬴政:“……你的意思是,你想让你的人在我秦国,研究这样一台协助星官制历法,知农时的工具?”
赵闻枭一脸欣慰看他:“你还是聪明。”
聪明嬴政“呵”一声:“突然之间这么大方,必定有蹊跷。”他抬起眼眸,扫过脸皮子没有她那么厚的张苍和耿寿昌,“这样的工具并非系统所有,那便是二位所想。”
耿寿昌和张苍抬头看横梁。
这横梁的木料不错,够紧实,估计扛上百年都不成问题。
嬴政收回目光,落在赵闻枭身上:“先前从未听过的工具,如今要做出来,恐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说的是陈述句,没有任何疑问。
“嗐,瞧你说的,秦王可是一位目光长远的君王。”赵闻枭拍着书案,一脸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秦文正啊秦文正,你怎么就不能跟对方学习一下。”
嬴政:“……”
“这件事情虽然不容易,可要是做成了,那对秦国来说,就是一件功德无量,福泽绵延的天大好事儿。”赵闻枭说,“这可是造福后世子孙,千秋万代的大事儿。国当以农为重,若是多耗费一些金铁,多试验个几遍,就可以做出一台辅助观测气象,计算历法,制定农时的工具。如同秦王那般英明的君主,怎么可能会不同意这件事情?”
嬴政:“……第二件事是什么。”
赵闻枭伸手将歪歪扭扭的文书全部扶正,笑嘻嘻挨近他。
嬴政瞬间警惕。
这第二件事,莫不是比第一件事还难办。
“要说第一件事情,是要为秦国的长足发展打算;那这第二件事情嘛,就是为了解决你们秦国的燃眉之急。”赵闻枭一脸替他担忧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嬴政伸出两根手指,把她手腕捏住,丢回书案上。
“我们秦国有什么燃眉之急。”
“秦文正,”赵闻枭顺势把书案一拍,“讳疾忌医可要不得。秦国的燃眉之急和时之弊病,不就是大旱将至。
“这提前预防灾害的事情,我们就不说了,你们今年要打的仗,要调动军粮都不少吧?粮仓可还丰盈否?”
嬴政:“……”
本来还可以凑合应对天灾,但如果真的要去攻打楚国,恐怕今年就算将邺城拿下,所得的粮食也得先送到黔首手中。
赵闻枭手肘擦着书案边边歪过去:“你也知道,我们牛贺州地大物博。自从改良了农具,又开拓了荒地以后,这粮食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
“想要将粮食卖给秦国?”嬴政觉得没那么简单,“应当不止吧,你还想做什么?”
赵闻枭笑得灿烂:“我要当头顶璀璨光环,舍己为人,拯救天下苍生的圣母呀。”
火凰:“……”
玄龙:“…………”
嬴政听得沉默,凤眸凝定。
赵闻枭从布袋里抽出一卷纸,“唰”一下摊开,展露出凰城附近地形。
“你看我们这繁茂的森林与平原,觉不觉得它象征了什么?”
嬴政:“……你想动我的钱袋子。”
赵闻枭:“……庸俗!”
“这么一片肥美的青青草原,你不觉得特别适合有什么在上面,呼啸奔腾而过吗?”她几乎算得上声情并茂,“秦文正,你好好想想,草原上面有什么?”
嬴政:“……能将草根都刮走的狂风。”
“俗了。”赵闻枭连连点着书案,“是自由驰骋在天地之间的牛马驴。”
嬴政沉默。
大争之世的牛马驴,不是耕田就是载人载物,有什么自由可言。
赵闻枭:“到时候若是天下大旱,草皮草根都会被人挖出来烹煮。那些出生不久的牛马驴,才刚刚戒了奶,正是需要鲜嫩牧草的时候,却要与人争食。岂不是很可怜?”
天灾时候,这些半大不小的牲畜,可没有办法活下去。
“还有那些流民,若是数量太多,很容易就会组成一个匪盗窝,自己建立山寨,抵抗官方组织,劫掠比自己更弱势的群体。”赵闻枭说,“与其让他们在秦国霍乱,不如暂时将人挪过来,做工换饭吃。”
嬴政侧眸看她:“你所言之事,前者还有两分道理。可我秦国向来没有白白吃饭的人,灾事若起,各郡自有太守会镇压。各地也有粮仓,若是都吃完了,秦王自会派人去核验清楚,拨粮赈灾。”
说句灭自己威风的话。
这天灾降临,想要一个人都不死,是绝无可能的。
哪怕将一部分因此而流离失所的流民送往牛贺州,秦国也一样会有饿殍在野。
一切手段,都只能降低流离失所的黔首,而绝对无法杜绝。
所以
“如果你想要引来诸侯国的灾民,让他们投靠你,我秦国绝对不会答应。”嬴政这么说。
倘若是平时,有其他诸侯国的黔首来投靠秦国,想要在秦国开地种田,他们秦国自然欢迎。
但欢迎的这些人里,并不包括不愿意遵守秦律的流民。
秦国也没有办法,承载这么多从诸侯国蜂拥而来的灾民。
赵闻枭:“那你想多了,流民的素质参差不齐,我们牛贺州也不能随随便便什么人都收。”
那不利于她建立新国度。
嬴政闻言,微微皱起眉头:“那你的意思是,想要借机在我秦国,继续挑选符合心意的隶臣妾?”
先前答应她的隶臣妾还没送过去,她若是想要现在挑选,也并非不可。
“若是你们秦国的黔首愿意来,也不是不可以。”赵闻枭说,“不过,这得看你……们秦王舍不舍得。”
嬴政凤眸微睨。
火凰和玄龙觉得,气氛好像有一点儿不对劲。
“君王怎可无故抛弃自己的子民?”嬴政说,“隶臣妾可以送,但黔首不可。”
这关乎一国之王的荣誉。
赵闻枭诧异:“这怎么能算是抛弃呢?这不是只是为了他们另觅生路吗?”
“……好一个另觅生路。”嬴政将垂在腿边的袖子,往后拂去,“就是不知这生路,可还有归处?”
“归不归的,我们说了哪里算数。”赵闻枭稍稍坐正一些,“再说了,灾年时候,各国忙乱。若是这时候再去勘探楚国的地形地势,会更方便一些。”
天下诸侯国,现在还能单打独斗跟秦国拼一拼的,首当其冲便是楚国,其次赵国。
楚国的地形地势图,其价值不言而喻。
嬴政脸色沉了沉:“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啊,我与你只是商议。”赵闻枭又歪过去,盯着他眼睛,“此言,只有对秦王而言,才算威胁。”
火凰和玄龙:“……”
不对劲儿。
他们俩真的不对劲。
赵闻枭语气轻巧,带着浅淡笑意问嬴政:“你是秦王吗?”
室外明光大乍,斜穿入室。
刺目的金光,洒在二人瞳孔里,如金器铸形相撞——
作者有话说:本来说今天加更的,但是突然来了经期,真的不太行……只要吃一点点东西下肚子,哪怕只是白开水都得跑厕所,so等这几天过去了,我再加更。
第168章 “你真是我阿妹吗?” “你真是我阿妹……
气氛寂静得令统害怕。
此时此刻,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嘈杂。
两个当事人却各自保留着淡薄微笑,两双一模一样的凤眸对视,火花四溅。
火凰和玄龙甚至觉得,他们兄妹俩下一刻,就会各自从身后抽出秦剑,跳起来对打。
打个你死我活。
“啪”
火凰和玄龙猛地蹦起来,下意识冲向自己宿主。
赵闻枭抬头瞥了两小只一眼,但是没有理会它们。
她低垂眼眸,伸手把掉落书案的笔捡起来,继续转着把玩。
“你又不是秦王,你紧张什么?”她脸上带着轻松惬意的笑,“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周游诸侯国,拿到他们险要关隘,重要城池的地形地势图,以及从中窥看他们守城布阵的兵力……
“这诸多的事情。其一是看在你秦文正的面子上,为了长久的合作,以及你我之间那点血缘关系;其二便是有对等的利益交换,这才是最重要的前提条件。
“倘若今日是与秦王在此洽谈,而非你秦文正,我绝对不会说这些话。秦王若是愿意用隶臣妾换粮食,那就换。如果不愿意的话,我还可以与其他国君合作。”
当然,其一到底是真是假,就要看嬴政愿意相信多少分了。
她之所以愿意对秦国伸出援手,原因有三:
一则,在故土与美洲大地上选择,文化基础基本已经奠定的故土,很难发展母系社会的国度。而她这个人,生平最爱刺激,最喜欢挑战,所以更愿意选择在美洲大地上,新建设一个截然不同的国度。
二则,这么多个诸侯国看下来,不管是君王还是世卿贵族,都没有天下大一统的思想。但是在她心目中,不管在何年何月,何时何地,故土只有统一,没有分裂的说法。秦国是唯一有希望统一的国度,在不损害自己利益前提下帮一把,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三则,亲缘系统绑定的人就是秦国人,对方的立场本身就会对她的决定有一定影响。
她说的这些话,也是嬴政顾虑所在。
两个人在野心上来说,实在太过相似。
他们是最相信对方的人,同时也是最不相信对方的人。
系统作为媒介将它们联合在一起,的确提供了合作的渠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永远都是合作的关系。
两人并不在同一片土地上。
如果任何一方拒绝了另一方传送的按钮,那么他们之间的联系将不再继续。
这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当然都是一种损失。
可要是继续合作,对于赵闻枭来说,嬴政是必须却并不唯一的选择,但对于嬴政来说,整个牛贺州只有赵闻枭一人有合作的必要。
对方光是凭借此事,就足以拿捏住许多问题。
此外,赵闻枭本人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子。
要是他拿秦王的身份跟她说话,她少不了要胡扯一番,绝对不会嬉皮笑脸地把真实想法坦诚。
所以即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嬴政也不想暴露自己就是秦王的身份。
秦文正是赵闻枭阿兄,有些事情可以斟酌商议,甚至耍赖反悔,但是秦王不可以。
犹如此刻
他尽可以一把将那一直不安分的手压下去,说:“你这不是威胁是什么?难道你说的这些话,回到章台宫之后,我还能不对秦王说清楚,就能让他稀里糊涂答应这件事情?”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赵闻枭不再折腾手中的笔,转而拿他身后架子上的书转,“我只想要你确定地告诉我,能不能说服秦王,将那些有挖渠什么的水利工程经验的人才给了我,把答应我的人口数量结清,再择一部分隶臣妾或者吃不饱饭的黔首,送到牛贺州做工。”
在她指尖上的书,被转成了陀螺。
“至于牛和驴,我也不会让你们秦国太吃亏。”赵闻枭又伸手拿了一本书,放到正在转的书的书角上,耍杂技一样玩,“这养牛养驴的人你们自己送过来。我们划一片地给你们。
“牧草之类的和地皮都不收钱,到时候带来了多少牛和驴,只要没死,你们就带回去多少。只是生下来的牛犊子和驴犊子,甚至是他们杂交出来的骡子,我们牛贺州占七成,你们三成。”
她自问,这对秦国而言,已经算得上是风险分散。
这把子趁火打劫,可还算有良心。
兄妹两人都在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交锋。
如此,大半天之后,合约才算是正式拟出来,签署上两人大名。
赵闻枭提醒:“对了,要是秦王将你的功劳赏金下发,记得拿来分我一半,别想着自己一个人独吞了。前途和秦王的青睐你都拿了,赏金分我一半不过分吧?”
秦王本王:“……不、过、分。”
“哎呀呀,我就知道,秦文正你就是个爽快大方、优雅得体的好人。”赵闻枭把书本放回去,顺手整理好,随便在他肩膀上捏了几下,意思意思。
秦文正一味不语。
三下过后,赵闻枭重新瘫回旁边的席子上:“那长生和长青我可就留下了,你让他们在百鸟里研究就行。”
她窝了一阵,便带着蛇酒去找荀卿。
老人家身体虽然看起来还算硬朗,中气也十足,但是如今已经得仰仗拐棍生活了。
荀子说:“老夫怕是没多少个年头可以活了,听闻你们牛贺州,想要培育一批可以治国的女官?”
“荀卿有想法?”赵闻枭双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茶。
荀子说:“算不得什么想法,只是治国之道,普天之下都是一样的。”
赵闻枭饮了一口茶,放下,作揖:“愿闻其详。”
荀子:“你们牛贺州有星官、司空、司农,却独独少司徒与礼官,是也不是?”
赵闻枭:“司徒乃掌管土地与教化民众的官员,现在是由乔乔担任。”
不过相里娇担任的事情比较多,这只能算其一。
但礼官,的确没有。
荀子:“老夫虽然倡导复礼,但并不是要完完全全复原周王室那一套,而是希望除了律法之外,还有礼节约束其上,德礼兼具。孩子,人要是站在高处久了,总能看清楚这世间所行的种种奥秘。这样的人若是无德无礼,将会比幽深丛林中的猛兽祸害更深重。”
猛兽若是吃饱了,攻击力会降低,不会随随便便吃人。
可人要是吃饱喝足,想要的东西就会更多,从而产生“吃人”的想法。
然而
人有时候也很奇怪,明明是虚无飘渺的东西,却可以紧紧束缚他。
“是故,君子淑女之虚名,不为复古之礼节,而为今人乃至后人之约束。”荀卿给她续茶,“该要怎样制定礼,本身便是一个王朝的作风展示。”荀子顿了顿,笑道,“这个词,老夫没用错罢?”
赵闻枭懂了。
律法之流,是用来约束底下人民基本的行为规范,属于最低道德标准;但是礼法之流,是用来约束整个社会,特别是上层士卿的基本言行规范,属于较高的道德标准。
约束底下人民,是为了让整体社会和平安定;而约束上层士卿,是为了让整个国度可以平稳安定。
明天的会议内容就把这一条加进去。
她又向荀卿请教了一些别的礼法,荀子的意思是,太过繁琐的礼节并没有必要,但是设定的礼节一定是为了抒发人内心的情感,若是没有必要存在的礼节,也不必为了礼节本身而设立。
听完,赵闻枭觉得有理。
她采纳了一些部分。
荀子看她奋笔疾书的样子,忍不住一直将吃的喝的推给她。
赵闻枭记完笔记抬起头,也忍不住调侃:“荀卿此举,我此举,到底算不算得上失礼?”
“人有七情六欲,礼节为的是约束欲望,而不是人的感情。而我为你斟茶倒水,乃是情之所至,出于长辈之怜爱,怎能算是失礼。”荀卿又给她塞了一枚大枣,“而小友将礼节化繁为简,以一颔首一屈指为礼,免了来来回回的拉扯。又怎能算是失礼?”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都笑了。
一开始只是弯着眼睛,微微笑,后来便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得张苍和耿寿昌满心好奇,撑开窗,探头往外望。
赵闻枭估摸着牛贺州那边快要天亮了,才提出告辞:“我此去须得十天八天才能过来,荀卿这边还有没有什么缺的,我前去盐城之前,先替你弄过来。”
荀卿摇摇头:“老夫什么都不缺,但是可以替你物色几位小淑女,看看能不能在这几年教出来,为你所用。”
“荀卿……”赵闻枭“唉哟”一声,绕过食案,拽住他的袖子,“你别这样。你说这些话,会让我想起一个人。”
荀子:“何人?”
赵闻枭:“我外婆。”
荀子:“……”
外婆是什么,听起来有些像女子。
“就是我阿母的阿母。”赵闻枭见他疑惑,如是说。
他们一家人,其实还蛮有意思的。
四位老人家都住在一起。外婆是大学老师,也是科学院里的一位院士,研究的是物理科学;外公也一样,但研究的是材料科学与工程;奶奶也……一样,研究的是化学科学;爷爷算是他们这群人里比较特别的,搞的是文学,她不懂,反正爷爷整个人书生气质十分浓重,跟他们动不动就单手抡个百十来斤东西的人不一样。
爸妈是同事,也在科学院工作,搞的是地质学。
结果轮到她身上,就变成了研究古植物学,没有加入科学院搞农业科学。
甚至到了后期,古植物学都差点儿变成了副业,一心想着到处跑,玩儿各种极限运动,在偏僻的山林池沼里冒险求生。
由于外婆外公奶奶爷爷都经历过战乱,是真真正正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回国效力的人才,爸妈做的地质学又不仅限于国内,囊括着地球科学,需要全球各地跑。
所以,枪械、古武术、搏击……在他们家就是必修课。
赵闻枭第一次见到荀卿锻炼时,就觉得他特别亲切。
那抡棍子的模样,特别像她外婆和奶奶。
外婆也总是像荀卿这样,每次她问她想不想要些什么东西,她要从哪里给她带回来的时候,外婆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从口袋里面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或者糖果,说她什么都不缺,反而问她想不想要什么。
“阿枭提前告诉外婆,外婆给你准备好。这样你一回来,推开门就能有惊喜。”
赵闻枭将外婆的事情,对他简略一说。
荀子好奇:“哦?那她现在何处?”
赵闻枭抬头看天:“她不在这个世界。”
外婆是四老里,最后一位去世的,享年一百多。
爸妈出事是闻得噩耗,连夜工作麻痹自己,疲劳失足摔死。
所以哪怕在东南亚出事,骤然来到这片陌生天地,她也没什么牵挂,更没有任何舍不下的东西。
荀卿第一次见她红了眼眶,手抬起来,犹豫着,还是轻轻拍了拍她脑袋。
【滴】
【亲缘关系5级心理密友:身为好朋友,怎么可以不了解朋友的过去与理想,快乐与悲伤呢?(5/10)】
火凰:“??”
它确定了三遍,系统没有出错。
“哈?”火凰紊乱了,“为什么你跟荀卿谈心,任务也算成功?!!”
这不对路啊。
玄龙从角落里飘出来,神情也有点儿恍惚:“啊……那就是一号宿主听到了我们宿主的脚步声,才特意说的这番话?”
嬴政负手而出,看向眼圈还红着,却已经挂上散漫笑意的人。
他来了一句:“主系统既然判定任务成功,那就是说,你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并且是真实的事情。你没有撒谎。”
赵闻枭眨了眨眼,眼睫毛还是湿哒哒的一缕缕,唇角却弯弯上翘:“所以呢?”
“所以,我都没见过的外大母,你是如何得见的?”嬴政一步步走近她,“或者,我来换一个问法。”
他身高体长,阴影也厚重,慢慢将她整个人覆盖。
漆黑凤眸,沉沉盯着她的脸。
“你真是我阿妹吗?”
第169章 枭姐立国 枭姐立国
如果系统也有心脏。
火凰和玄龙觉得,此时此刻也要停跳了。
哪怕他们没有心脏,现在CPU也转得快要烧起来了!
天边暮色渐收,檐下阴影暗若鸦羽。
连绵起伏的屋瓦,就是乌鸦翅膀的毛边,带着几分凌厉的气息。
但不管是天色,还是笼罩在赵闻枭身上的重叠暗影,都不如嬴政此刻的脸色暗沉。
“你在生气什么?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满嘴荒唐言。”赵闻枭背在身后的手,无名指轻轻压了压自己手腕上的压岁钱,又松开一弹,“不过,外婆是真的,你也是真的。”
她直接跳下小台阶,站在夕阳的光里回头看嬴政,“如果你是假的,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对我太残忍了吗?”
尽管她并不会因此,对自己的利益有所让步。
更不会因此,就任由自己的情绪陷落,将此间,当成游戏世界,放纵肆意。
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与自己血脉相通,野心也一模一样,那种微妙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起码
她不会觉得这个世界虚伪如幻象。
嬴政:“如果你骗了我……”
“在这件事情上,我可从来没骗过你。我既没说过你是我的同胞哥哥,也没有说过你不是。”赵闻枭快速截断他的话之后,语速放慢,“但如果你想知道到底是不是,下次一起喝点小酒,把剩下五个任务也完成,你不就知道了?”
万事开头难。
现在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子,她回去消化消化,下次就可以不当回事儿,笑着说出来了。
“行了,我还有要紧的事情,不跟你闲聊,先回去了。”赵闻枭随便摆了摆手。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张苍和耿寿昌还得先回去开会,又折回来捞人。
刚才赵闻枭与荀子、嬴政的对话,两人都听到了,此时看见她的红眼睛,都有些噤若寒蝉。
赵闻枭:“……”
“城主……你、你没事吧?”张苍抬起眼眸,悄悄瞥她。
赵闻枭嘴角微微牵动:“我能有什么事情?”
就是说起过往,对家人稍有怀念,忍不住落了几滴泪而已。
谁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放的不是家里人。
谁又没为家里人流过眼泪。
耿寿昌往嬴政身上看了一眼:“城主与文正先生……”
“也没事儿,误会而已。”赵闻枭说,“今天赶时间,改天再跟他解释。”
实在不行的话,那就打一架。
谁赢了,就听谁的。
赵闻枭带着两人再出来,嬴政还站在原地。
她没有继续多礼,只有张苍和耿寿昌冲他微微弯腰作揖。
嬴政在檐下暗影中还礼。
他眼见着,他们没几步便消失在春日里的夕阳清风中。
回到牛贺州。
天际初露鱼肚白,一片清灰浓雾,自绿林弥漫,遍布整座宫殿。
朦朦胧胧,倒是有几分如在仙境的意思。
相里娇刚刚醒来,便碰上赵闻枭出门提水洗脸。
她对上一双微红的眼圈,瞳孔猛然一收缩,身躯不由一震。
“做什么像见了鬼一样。”赵闻枭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我这十五六岁,青春正盛的脸蛋,也没那么难看吧!”
这跟她上辈子的长相,差得也没太远。上辈子多少小师妹,追着她喊:“老婆,娶我。”
这应该能从侧面印证,她长得不丑吧。
“不、不是。”相里娇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只好作揖请罪,“是属下冒犯。”
赵闻枭抬着她胳膊,没让她请成功:“行了行了,这算什么冒犯?以后说不定会有君王,直接抱着自己的士卿痛哭流涕。我就一个红眼眶被你看见了而已,有什么罪可请的?起来,开会去。”
孰料,其他人见了她带着水汽的红眼眶,也像见了鬼一样,好几个都欲言又止。
赵闻枭:“……”
人有悲欢,月有圆缺,她掉两滴眼泪有那么稀奇吗?
秦文正那厮人高马大都红过眼。
她步上丹陛,坐在神像之下,扫过一众人:“有什么话,你们先说。”
别一个个心里揣着疑问,待会儿商议事情不够专心。
赵叔姜张嘴就来:“城主,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魏季秋也一脸担忧:“城主要是有事,尽管开口,吩咐我们去办就好。”
夏无且没有说话,但眉头拧紧,一副“孩子怎么受委屈了”的模样。
浮丘伯温柔的脸庞中,暗藏几丝忧虑,但却对她绽开一个可以包容一切、和煦内敛的笑意。仿佛她的所有烦恼与忧伤,对着他,都可以尽情安放。
韩瑛比较直接:“是谁惹了你,我去杀了他。”
已经磨练过性子的相里娇,一脸欣赏看过去。
不错,此人有她往常作风。
若能跟在城主身边,想必不至于让城主吃亏。
陈平和蒯彻不约而同点点头。
赵闻枭:“……停停停,别乱猜测,我就是与一位长辈谈起亲人,偶有所感罢了。若是没有别的疑问,就来说说正事。”
半晌,无人作声。
她轻咳一声:“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诸位都是我精心挑选到牛贺州的人才,到来之前,我也都与诸位说过,想要打造一个怎样的国度。
“当初凰城未竣工,一切只按照一座城来整治。如今,凰城已定,盐城在建。
“又已经敲定好招募部落开拓领土的事情,要是再继续沿用之前的制度,未免有失妥当。”
相里娇:“那城主的意思是……”
赵闻枭:“立国。”
立国?
一群人的眼睛“唰”一下,全部都亮了。
为人士卿者,最怕的就是君王没有野心。
如今城主愿意主动提出立国之事,那就是给他们施展才干的好机会。
陈平直身作揖:“敢问城主,可已拟定好国名,年号?”
“上古有女名华胥,诞伏羲、女娲,是我华夏文明的本源和母体,也是当时华胥部落杰出的女首领。”赵闻枭问,“诸位以为,以‘华胥’为国名如何?”
国名的事情,她也斟酌了很久。
最终决定叫“华胥”,一则想要取华夏文明当中的精华,继续继承传扬;二则“华胥”既然是母系社会的本源,选取这个名称还能在故土那边宣扬,不用大费周章解析。
知晓个中含义之后,无人反对。
赵闻枭便向众人征询,年号该叫什么之事。
一众人沉默,面面相觑。
赵闻枭:“??”
大家怎么都不说话。
“恕我等愚钝。”相里娇赧然,“城主说的年号,是什么东西?”
赵闻枭:“……”
敢情这年头,还没开始讲究年号。
“这年号,便姑且将它当做君王上任之后,开始纪年的法子。”她摸了摸发痒的鼻子,“再加上,在此之前还没有年号,那这历史上第一个年号……不如就叫‘建新’建立新国度、新体制之意。”
刚好和“华胥国”这个新的母系国度互相呼应。
相里娇第一个赞同:“如此,今岁便是建新元年?”
“建新,建立新朝新制,也意味着我华胥国欣欣向荣,一日更比一日新。”陈平向着赵闻枭作揖,“城主之智,我等钦佩。”
赵闻枭看向临时充当柱下史的张苍和耿寿昌,见他们停笔,才继续往下说。
“国名年号的事情定下,还有三件大事需要与诸位商议。”她先竖起三根手指,再一根根往下掰,“最后一件是我们华胥国近五年的发展计划;其次便是华胥国官职任命;但在这两件事情之前我们需要先解决‘礼’的问题。”
荀卿给她提供了一个别致的治国思路,在这个思路上,她想到了可以维持母系国度和平稳定的办法之一。
之前她让相里娇将她所讲的女性神话故事,刻在石碑上,放进神殿里。又在夜晚的课堂上,用来教化大众,歌颂女性力量,让自己的统领变得“天命所归”。
这种手段,可以说得上是利用文化符号,塑造大众对于女性统领的自然性和“合理合法”性。
但是光有这个是不够的。
她还必须要渗透到更多方面,才能自然而然立于不败之地。
行礼是每一个人互相见面都会做的事情,所以对于行礼手势的规定,也算是一种意识形态上的加固加强。
赵闻枭站起来:“天地万物皆诞生于母体,我华胥国亦是如此。且,护佑我华胥国的正是神母凰,其火精照耀大地,给了我们丰饶的蔬果粮食,让我们不必面临冬雪的侵蚀,严寒的压迫。”
叶子和阿兰在队伍末尾听得连连点头。
但凡到过冰天雪地里,都知道他们牛贺州有多么温暖。
“所以,为了表示对凰神的感恩与尊重,我特意设了一个行礼的手势。”赵闻枭双手横平,屈肘并手。
尔后,两手五指树立,张开,并对,大拇指、食指相贴,其余手指交叉并拢,交贴的两根食指伸直呈三角,大拇指则微屈呈弧形。
“这个手势最上面的三角,代表的既是我们牛贺州的建筑特点,也是这天下最稳定的结构,足以象征我华胥国永世稳定安宁。
“三角形后面的六根手指,左右各三根,微微翘起来,就像是凤凰的翅膀一样。
“且三生万物,而底下的大拇指圈起来之后,有点像子宫的形状,寓意女子生育的伟大与贡献。也寓意,三生万物之根基,全在于女子。”
她转身,用这个姿势对着身后的神像弯腰。
腰肢弯下去那一刻,窗外层云浓雾被天光撕破。
金色光束透过繁茂枝叶,越过大敞的窗台,独照赵闻枭一人。
她行完礼起身,沐浴在金光中缓缓转身。
相里娇福至心灵,双手一贴,掐出个一模一样的行礼手势:“文成武德,逢受天泽,我王千秋万载。”
其他人也在刺眼的金光中回神,纷纷行新礼
“文成武德,逢受天泽,我王千秋万载。”
第170章 委任百官 委任百官
赵闻枭:“……”
猝不及防的歌功颂德。
不过她向来是个坦荡的人,自然也可以坦坦荡荡面对这种稍显夸张的称赞。
等大家喊上个三五遍,她抬起手来,示意可以中断。
窗外的金光似乎格外眷恋她,一直笼罩在她身上,散出一圈圈柔和光晕,久久不去。
光下浮尘漂游,萦绕在侧,似拱卫,似守护,也似独有的青睐。
“啾”
窗外忽然起了一声清越长鸣,百鸟自林中振飞。
神殿中跽坐的众人,忍不住抬眼望去,恰见一只只禽鸟自林中拔身而起,不知所去。
尔后,殿外喧闹。
相里娇蹙眉,向赵闻枭告罪,出去查看情况。
火凰懵了:“宿主,你搞的事情?”
“胡说八道,什么叫搞事情。”赵闻枭看着相里娇的背影,表情毫无所动,脑波正在谴责,“我只不过是吩咐了启明,等阳光落在石头上的时候,就召唤百禽。又提前上顶,在神殿四周撒了些谷物,让它们围绕神殿栖息、翱翔。”
唔,她还放了不少打磨光洁的金属。
待会儿可能会有“七彩神光”。
火凰:“等等你什么时候放的谷物和金属,我怎么不知道?”
是它出问题了?
赵闻枭说:“这个么,肯定是在你休眠的时候放的了。”
就去秦国之前。
不然她要怎么保证,启明召唤百禽的时候,这附近就刚好有禽鸟可以飞起。
火凰:“……救火和爆炸对这些人来说,还不够震撼吗?”
居然还要搞这种百鸟朝“凰”的戏码。
赵闻枭脑波里的小人摊手。
没办法。
她物色的士卿有男有女,但是她的华胥国却得事事以母系出发着想。
为了能够湮灭其他人心中有可能存在的小九九,她只能从如今的人最为敬畏的神明上做文章。
火凰:“……”
这就是主系统说的,聪明人有时候比系统更灵敏,走一步能看十步么。
有被侮辱到。
没多会儿,相里娇激动跑进来禀告:“城主,不,王。外面、外面……”
其余人都急死了。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赵闻枭袖袍一挥,淡定迈步:“随我出去看看便是。”
她大步流星走在前头,于阶梯前停下脚步,满意看着底下一群目瞪口呆,深受震撼的卫士。
效果,有!
一众人并没有抬头往上看,只瞧见底下的人,愣成一尊尊泥俑。
相里娇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提醒:“你们抬头往身后看!”
待授命的士卿,转身仰头,先是被一道道虹光刺瞎双眼,紧随着又被密密麻麻的禽鸟所惊,自脚底板到头顶,鸡皮疙瘩疯狂蔓延。
“神、神迹!”
不知道是谁先扯了这么一嗓子。
紧接着,这道声音便一传二,二传三,三传十,十传百地往外扩散。
自神宫到凰城,从凰城到附近部落,无人不回首看徘徊在凰神殿上飞翔的百鸟与彩光,亦无人不朝着凰神殿的方向跪伏。
悬空而览,此间天地唯一站立的人,只剩下赵闻枭。
她双手横平合十,捏出自己刚刚制定的礼节手势,弯腰对着神像拜了拜。
火凰落在她肩膀上:“你自己做出来的神迹,你也相信?”
“不信。”赵闻枭说,“但是,一来,我得做做样子,不然便是对神灵不尊重,要是哪天有点什么灾祸,就全是我的过错;二来……天地也好,人神也好,生而为人总得有点儿敬畏谦卑之心。”
否则,那真是要“走火入魔”,开始犯糊涂的。
她对当晚年汉武帝和唐明皇都没兴趣。
唔,晚年唐明皇称得上嫌弃。
“三来……”赵闻枭看着展翅的凰神,道,“既然我都能穿越重生,谁知我的家人会不会也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有这样的遭遇。哪怕只是万一,我也想求求神、拜拜佛,以玄学的力量庇佑他们。”
若是没有,那就当作便宜秦文正那厮了。
有此一遭“神迹”,接下来的事情可就顺利多了。
他们牛贺州地方还没开拓,所以中央官制主要参考如今故土各国制度,还不到三公九卿制,实际上就是西周那一套,但根据实际情况改改。
凰城的行政长官称“令”,为“凰城令”,负责人相里娇。
“司卜”诞生于“卜”,主要以占卦为主,定吉凶,主祭祀,负责人古骰。
这个位置特别适合她,毕竟她可是出门先迈左脚右脚,都得先占一卦再决定的人。就是祭祀这种事情,她不太擅长,还得找个精通礼节的人与她一起负责。
赵闻枭:“……”
行,礼官缺一。
这个位置暂时由自觉自己最闲适的浮丘君帮忙顶上。
很好,主管宗庙等礼仪的奉常浮丘伯。
太师、太傅、太保暂时不需要,先不设。
太宰主管王室奴隶、财物、王的山川野物等收入,但与先前设的“少府”有所冲撞,保留少府的架构,免太宰。
此外,少府另外一支队伍,也归王私有,负责研究兵工诸事,几乎都是墨家弟子,负责人也都是相里娇。
赵闻枭头疼。
相里娇贴手行礼:“王,乔能胜任,你尽管放心便是。”
赵闻枭斟酌片刻道:“这样,兵工诸事,还是你负责,但是掌管财物一事,交由仲春来全权负责。少府设令丞各一人,少府令相里娇担任,主兵工之事;少府丞魏仲春担任,主王室账收。”
陈平直身,有些不太习惯地行新礼,手指险些抽筋:“可仲春还掌管着国库,恐怕不妥。”
赵闻枭敲了敲长桌:“仲春,你自己怎么说?”
魏仲春:“王早就提醒过我们,须得物色接班人,能够掌管国库粮仓者,还有随我们一道来的楚人玥。”
“楚玥?”赵闻枭想了想,“我记得她,她说要终生不嫁,与妹妹一起相守就行。”
还说什么,想要孩子,随便招招手找个看得上的春风一度,生下的孩子便只属于她一人,岂不更好。
唔,倒是很符合刻板印象里,楚国人的精神状态。
说到这话,一众人都笑了。
倒不是取笑她,而是楚玥的直率、泼辣,比赵叔姜有过之而无不及,自然是讨人喜欢极了。
她的功绩,大家也都清楚。
“行,”赵闻枭道,“库令楚玥,负责掌管我华胥国的国家粮仓用度等。”
她提笔写下任命书,到时候一起下发就是。
接下来要考虑的是太尉,太尉掌军事,是全国的军事头脑,不能太轻率。
不过
想到现在部落的战争,赵闻枭觉得凡能纸上谈兵者,基本都可以秒了。
不是她自大,实在是武器、粮食、兵法、人数都碾压性超越对手。
这都打不赢的话,可以进山里种番薯养猪了。
只是牛贺州要统一的根本问题,并不是部落战争可以直接解决的问题,但在将来,碰撞恐怕也少不了。
“咳,这件事情,之前还是凰城令在担任,你们看……”赵闻枭也很尴尬。
这就是手上没有人的感觉吗!
相里娇这时候也不好意思包揽了,生怕大权过度。
陈平和蒯彻也争不了这位置,都沉默不语。
赵闻枭:“……如今人少,地稀,太尉与郎中令须得兼任,就没有人敢竞争上岗吗?”
这多高的位置啊!
相当于三公之一的存在。
大家都这么不把权势放在眼里的么?!!
韩瑛扫过一圈,见大家是真的毫无所动,而并非客气推辞,便主动出列:“瑛愿请之。”
赵闻枭一拍桌:“好!那就定你了。”
韩瑛:“……”
“不过你得想好,在其位谋其政。若是你做不到,便得依照我华胥国的律法受罚,也需要接受监察机构的督促。”她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而且你现在在华胥国的贡献,还达不成这个职位。你如今领职,领的也只不过是一份责任和虚衔,还得将功劳累积到相等程度,才可以领相应的俸禄和应有的礼。”
韩瑛二话不说,行礼表决心:“吾之所愿。”
她绝不甘愿永世为隶臣妾。
她的命,要自己做主。
所以,只要给她一个机会,不管是什么,她一定会死死抓住。
赵闻枭提笔,负责全国军政的太尉,以及掌管宫内命令传达与警卫的郎中令韩瑛。
“这两个官职,未来定会分开。”她写完提醒韩瑛,免得对方落差太大,“你想想将来更想当哪一职位。”
接下来,就得安置御史大夫了。
这个职位也等同三公之一,有点儿副丞相的意思。
御史大夫主要负责监察和执法,兼任掌管重要的文书图集史料,包括要记录历史等等。
陈平和蒯彻要争的便是御史大夫。
两人简直像开了一场辩论赛,足足争了近一个时辰,最后的结果是两人一起担任。
“御史大夫陈平、蒯彻。”赵闻枭提笔写下任命书,“相国暂时不设,以后再说。我们先论一下司马、司徒、司空、司农四个职位。”
前三者加个“大”字,搁西汉就是正儿八经的“三公”。
赵闻枭:“司徒掌管土地,本该将耕种之事也包揽了,但是我牛贺州特殊,华胥国也得因时而变,将土地合理化规划利用与实际耕作分开谈论。”
赵伯昭平日虽然沉默寡言,没有多少话说,但此刻却也不惧为自己争取。
“属下自请司空之责,愿掌百官职事,以及全国工事。”
赵闻枭就属意这种有自信,且不自大的士卿:“好,我凰城一应建筑、防御工事全部出自伯昭之手,而水利工程出自伯昭和叔姜之手,司空一职交给伯昭,诸位应当没有异议吧?”
赵伯昭性格沉稳,刚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但也并非完全不容情,只是从来不会因为情谊而退让原则。
这样的人掌管百官职事,当然有人会担心自己的前途会不会不稳。
可
赵闻枭对赵伯昭的欣赏,已经溢于言表,也没有人会触这个霉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司空赵伯昭。”
豪爽的赵叔姜也出列:“属下自请司农之责。”
开辟农田的事情,一直都是由她负责,其余人也没有任何意见。
主要是其他人没有这方面的功劳,没有资格有意见。
“好,司农赵叔姜。”
一连写下两个名字,赵闻枭乐得笑开眼。
她说:“司马一职,与太尉相冲。且在我牛贺州,司马不代表掌兵,但得代表我们与森林百兽百禽和谐相处的态度。所以,司马当属浮丘君所有,韩瑛、启明为少司马。”
安期生就是个来修仙问道的,不管他。
“咳,这司徒乃掌管土地与教化民众的官员,现在是由凰城令担任……”赵闻枭扶额,拉住立在自己旁边的相里娇,“乔乔,真是辛苦你了。”
不梳理不知道,一梳理吓一跳。
她这心腹从前过的,那都是什么日子哦!
“其实也还行。”相里娇说,“能为王分忧就行。不过,我的职务确实太多了,这样不行。等王找到合适的人担任,我便退居为王的郎中令,贴身保护王。生死不离。”
赵闻枭:“……那倒也不用这么严重。”
结婚誓言都不敢说生死不离。
君臣同心同德就行。
最终,司空相里娇。
赵闻枭揉着额角第三次写下这个名字。
她现在有点儿怕对方猝死。
希望夏天到楚国去摸底的时候,能够物色一点儿人才,替他们家乔乔分担一下。
地方还小,掌刑狱的廷尉暂时是个闲散职务,但是后期会变得特别重要,只能悬空待定。
太仆本是掌管王宫车马与相关政务,可在牛贺州,暂时没有这些交通工具,只需要掌管马和驴杂交,以及诞生出来的骡子。
一想到王驾用骡子,赵闻枭就觉得牙疼。
修路!
必须要修路!!
这个职位也无人能胜任,毕竟得先具备动物杂交的知识理论,所以也只能悬空待定。
星官张苍、耿寿昌、魏季秋。
太医令燕婧。
燕婧吓了一跳:“我、我么?”
她下意识回头看夏无且,生怕对方不悦。
“别看了,无且是客卿,还是向秦王借用的人才,迟早得还。”赵闻枭写下她的名字,“你得撑起来。你是我们全华胥的希望了。”
她也不舍得奶妈啊!
那制药的能力,真的跟无限吐蓝一样,谁不稀罕啊!!
念及此,她有点儿想跟嬴政打一架,把夏无且抢过来。
燕婧:“……”
可她只会医术,不会治理啊!
“找,寡人替你找。”赵闻枭一开始还觉得别扭,现在心境已抵达,“寡人”二字脱口而出,“一定找,你先支撑支撑,好伐?”
燕婧:“……婧领命。”
王看起来,很命苦的样子。
唉,真可怜。
可怜的王排完主官,还得排一溜溜属官,将什么小队长之类的按职责分配到每个人手下,确定新的职责范围和交接问题。
确定好,天色忽已晚。
赵闻枭沉默。
很好,任命书还没发,五年计划也还没商议。
时光似乎悄悄背叛了她,一溜烟儿就从脚边跑过,招呼都不打一声。
真过分!——
作者有话说:枭姐:游了六国居然还集不齐人才,怎会如此!!![害怕]
吕姐、刘邦、萧何等等:谁让你从齐国不直接南下,来我沛县!绕弯了吧![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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