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十年踪迹十年心 十年踪迹十年心
赵闻枭隔三差五也会到第三锚点,看看大女儿的事业。
不过赵至坤这几年都老老实实夯实基础,俘获民心,除了闲不下来,总是到高卢人部落之外,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反而因此与南北高卢人打通关系,一路从小领主干到大领主。
在她治下的大领地,虽然还有小领主的职位,但是却并没有让小领主继续修筑地方堡垒,形成地方势力,而是把小地方的堡垒拆除,与大领地抱成一团。
这无疑是个太过与众不同,以至于招致非议与怀疑的决定。
一开始,赵闻枭问过赵至坤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影响想向“琼蕴”大领地投靠的小领主们。
“琼蕴”是赵至坤新起的地名,藏玉、聚玉的意思,而玉也指代人才。
诺里孔是一个凯尔特王国,地方虽小,且还有众多凯尔特人并不愿意归附,但也是阿尔卑斯泛东部地区的典型代表。
他远比罗马历史悠久。
论起民社、部、氏族等社会组成结构,诺里孔的历史时间都更长。
一般来说,一个大家族为一个氏族,十个氏族为一部,也就是民社,民社的地位大致等同于一个小型城邦。
每一个民社内聚居的居民,基本都会有着同样的风俗信仰、语言和规矩,并且会在居住地内一起建造城墙、广场、仓库、神庙、公园、剧场等设备设施。
大一点的民社甚至会建立图书馆。
氏族族长就相当于小领主,而民社掌权者则相当于大领主。
正常来说,氏族族长都是世袭的,除非一个家族的人全部倒垮,否则绝对不会让外人来担任。
赵至坤的小领主之位能成,还是因为她带着三百余人,可直接划地而成一个氏族。
后期再吸纳一些别的平民或者奴隶进去就是了。
反正她所在的地方,和荒原也没什么区别,诺里孔国王还乐得有人愿意开辟那些土地,种上粮食。
大领主从小领主中选拔,管着十个大氏族,以及若干平民、奴隶。
但是大领主管着的那些小领主,每一个的地方风俗信仰、语言和规矩都有所不同,哪怕大家同样都是凯尔特族群的人,也玩不到一块去。
像在罗马北部发动暴乱的凯尔特人,就被称为苏布雷人,而阿尔卑斯山南部的则被称为山南高卢人。
一个大领主想要管好小领主们,并不容易。
如同塞琉古那样,使用强硬手段让其他地方都跟着自己信奉希腊文化,把其他文化全部灭掉,并不现实。
她们根底不深,地方一起反抗的话,根本处理不过来。
“你可清楚,小领主们当初为什么会在自己的领地上修建城堡?”赵闻枭没有贸然点评,只是这么问赵至坤。
“知道。”赵至坤说,“因为诺里孔国王把土地封给了大领主,而大领主一个人管不过来,所以自己又把土地分成了好几块,分封给小领主。小领主就把这些土地交给平民去耕种,而自己去为大领主服兵役,抢更多土地。”
这和周朝立国之初分封土地,也没什么区别嘛。
赵闻枭轻咳一声:“慎言。”
“好的。”小魔王眨眨眼,从善如流改口,“是拓展疆土。由于大领主住的地方,离众多小领主的土地都很遥远,修筑的城墙没有办法把所有小领地都纳入进去,而小领地的人口和财力也没有办法能够单独修筑成一座带有城墙的城市。
“但是,地中海地区的海盗和蛮夷都很多,小领地必须要有一定的防卫能力,才可以保住自己的土地、粮食和家人,所以才有了城堡。”
赵闻枭轻轻点头。
女儿说得没错,但英语单词"castle"的本意是“由围墙围起来的小型高层建筑”,它应该包括但是不限于城堡。
不过现在翻译,基本都只有城堡一个意思。
实际上,它应该用拉丁语单词"castra(军团营地)"才更准确。
类似的建筑,华夏也有。
在三国时候还算常见,应该说战乱时会特别常见,不过国人将其称作邬堡。而且,不管是材料用度,还是防御机制,两者都有明显的区别。
地中海一带的城堡大都依据家族所在地修建,选址不至于全部都偏僻陡峭,用的是砖木结构,攻城的时候比较耐搓磨。
哪怕后来蒙古大军兵临城下,看到密密麻麻的城堡,也打得不耐烦。
但整体而言,它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军营,内里有军事训练,有商品交易,还有文化学习的建筑。
三国时候的邬堡,一般都是依据地形而建。
它最主要的作用是防护宗族财产不受战争损毁,对外作战的主动性基本没有,房屋结构也大多是土木所造。
这种建筑大规模存在的时间也不太长,往往大一统后就会被推倒。
唔,此例还是嬴政先开的。
赵闻枭当初还给他出过主意,撒手让当地人随便拆,拆走的材料可以扛走修自己家,以此调动秦军开始显得匮乏的人手。
在民间对这种建筑情有独钟的,一般都是宗族文化比较浓郁的地方,譬如广东就有许多类似的建筑遗址。
至于明代的边塞堡城,那是另外一种类型的堡城了。
但,不管是在华夏也好,在地中海国家也好,只要是战乱时期,氏族就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将庇护自己宗族安全的堡垒拆掉。
“所以,你心里也很明白,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阻碍。”她把橘子瓣丢进嘴里,“如果是这样的话,阿娘也不阻挠你。凡事总得试试,才知道成不成。不过此事,你和其他人商议了吗?”
赵至坤绕到背后给她松肩膀:“那是当然了,我岂是那种独断专行的人?”
赵闻枭:“……”
独断专行是不会,但独行倒是常有的事情。
“给你带个收买人心的好消息。居住在波河平原北部的凯尔特人,仅存的领土也快要被罗马收走了,但是诺里孔国王与其他凯尔特部落,似乎并不愿意帮助他一起抵抗罗马。”她把橘子皮往旁边火炉上一丢,闻着烤出来的清香味道,头脑都清爽了许多,“据我从西庇阿那里听来的直接消息,罗马那边把这群凯尔特人全部收为奴隶,他们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变成罗马公民。”
除非,罗马灭亡。
而奴隶在地中海世界,包括希腊世界,都意味着彻底失去人权和生命权,沦为不值钱的交易货物。
琼蕴境内没有终身奴隶。
从外面买来的奴隶,也有生命权,足以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积攒功劳,重新转为平民。
可她们总归还在诺里孔治下,不能大肆张扬此事。
此后将近十年,赵至坤这边都在一边利用金钱与地中海所没有的商品,笼络诺里孔的诸多大领主,一步步掌控诺里孔的内政;一边不断拉拢被罗马打压的部落,安置在山北秘密训练。
华胥也在制定新的十年计划。
农业方面,要继续开辟耕种的土地面积,加强良种的育种计划与促成杂交技术的成长,提高亩产,增加农产品品种。
工业方面,主要是有了余钱,可以多给墨家弟子投钱,让相里娇带领着她们研究海船,早日开辟出航线,把南北郡县连接到一起,加强中央管控。
至于其他民生基建,照例保持不动。
商业方面,除了橡胶制品和纸笔等老商品贸易之外,海产品与农产品在干货销售之上,还多添加了罐头销售,不再是她们自己内部享用。
罐头所用的琉璃瓶,她们华胥现在已经掌控好了这方面的工艺,做出来的器件不比西亚那边的差。
拿着水果罐头,又能敲嬴政一笔,让他给远在边塞的蒙恬送去温暖。
文化方面,学室也在各郡县推广开来,人才每年都在增长,如今的重点变成了如何安排这些学业有成的少年和中年人合理上岗。
她在中亚和马其顿购置的颜料,也送到匠人手中,隐入暗室。
风长空曾问过相里娇:“王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一批匠人十几二十年去捯饬一座宫殿?”
当初的凰神殿,都没做得那么精细。
相里娇抱臂看向沐浴日光的宫殿:“这事儿说起来复杂,而且每每想起,心中都激荡不已,难成言语。”
风长空体贴道:“那你慢慢说。”
相里娇慢慢吐出两个字:“秘密。”
风长空:“……”
不说就不说,还吊人胃口。
在此期间,赵闻枭三头跑,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对她来说,跑动才是恩赐,连坐几日面对文书政务不离凳才是折磨。
唯一让她停下来的,唯有哼哼、哈哈和小白离开那几日。
她本是不想再养走兽陪在自己身边的,但是哼哼和哈哈支撑起虚弱的身体,愣是从自家孙女肚皮下叼出两只崽,放到她脚下。
仿佛在说“如果我不在,希望我的子孙还可以继续保护妈妈”。
它们生命弥留之际,还在用爪子把崽推给她。
她实在无法拒绝。
“从今日开始,你们叫小包子和小被子吧。”赵闻枭摸摸两只崽的脑袋,如是说。
埋了三只陪伴自己二十几年的老伙伴,她又亲自去砍竹子,剪布料,摘棉花,把还不会跑的两只豹豹随身带着。
那几日,华胥群臣都很担心她。
但是谁也不敢向前叨扰,只好把擅长照顾走兽又说话好听的浮丘君推去。
浮丘伯也很担心她,顺势靠近,放下茶盏,温声提醒她:“王,你三天没合眼了,还是要歇一阵的好。”
赵闻枭还反应了一阵,才抬起头来。
看清楚来人,她捏了捏鼻根:“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浮丘伯看见她手背上斑驳的血痕,微不可察,轻轻叹息一声。
“是。”表面,他还是镇定从容,温柔细语道,“明日还有廷议,二公主会从南郡归来,带回安第斯一些部落的招安新文书,需要王来主持大局。”
赵闻枭喝了一口手边温热的蜂蜜水,垂眸看着安睡的两只小豹子。
好一阵,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殿外的相里娇松了一口气,再看浮丘伯都觉得顺眼三分。
她赶紧叮嘱卫士前去安排热食与热水。
卫士陆续入内,浮丘伯也不好继续呆在这里。落在火光暗处的眼眸,有些眷念地盯着衣摆上的火凰尾羽,边看边退。
“浮丘君。”
“臣在。”
他更垂首,不敢上视。
赵闻枭沉默一阵,才轻声说:“后日随我到大秦,为一人诊脉。”
第292章 叙拉古,阿基米德 叙拉古,阿基米德……
“诊脉?”
嬴政看了一眼赵闻枭放下的背篓,目光落在浮丘伯身上。
浮丘伯定住脚步,朝他行华胥礼:“见过秦皇。”
他年纪虽比嬴政还虚长几岁,可一身仙风道骨的气质,纵然头发微白,面容亦是年轻的模样。
嬴政回礼,抬手请他落座。
一旁的蒙毅起身行礼:“老师。”
赵闻枭摆摆手:“不用多礼,坐下。”
“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大费周章,还特意从你华胥找浮丘君前来,替我诊脉?”看见两只豹豹,嬴政心中有了猜测,但面上却没有透露分毫,与往日并无什么不同,“不会又是想变着法子收钱罢?”
赵闻枭也没露出什么异样,打了个哈欠,如同往常一样,在他左侧坐下,信手从背后食案取来洗干净的果子啃。
还顺手给浮丘伯丢了一个,示意他在自己旁边坐下。
“你放心,这次做慈善,不收钱。”她指了指石英石屏风后,对寺人道,“带了些鱼和果子过来,你们拿去庖厨。”
寺人看一眼嬴政,得到许诺才去。
嬴政翻过文书:“只知浮丘君善驯禽驯兽,却不知他还是一位医工。”
“他和郑仙安期生一道修身,对延年益寿之道研究颇深,寻常医工能懂的事情,他也懂。”赵闻枭说,“燕婧和妇术专门研究妇幼科,二十年拉低了八个点的妇女生产死亡率与婴幼儿夭折率,成就甚伟,但是对你用处不大。”
嬴政将手中洞庭郡迁陵县而来的文书放一边,说了句题外话:“你用迦太基战船的图纸,换我南越大船图纸,已有几年,船造得如何了?”
“船成了,但还没航行。”赵闻枭“喀呲”几下,啃完浆果,又捞了几只橘子剥开,给他们丢去,“问这个做什么?”
总不能是秦国已经造出扬帆起航的大船,想要漂洋过海去华胥罢。
嬴政手上拿了橘子,不吃还不方便审阅文书。
他抖了抖袖子,撕开慢慢吃。
见他吃,蒙毅和浮丘伯才好意思张嘴吃。
赵闻枭却用案上的刻刀,雕刻出镂空的火凰图腾、神使殿雕像剪影、昔年在燕国的雪仗图,做成灯的模样,用线捆合在一起。
四不吉利。
剩下的橘子皮,她做成装饰。
嬴政吃完才开口说话:“上次前往东海,我射大鱼,徐福掌舵,把船控得不错,归来咸阳以后,他就被我调去造船了。”
“所以呢?”
赵闻枭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的身体很好,即便是在海上颠簸,亦能挽大弓射杀比人还巨大几倍的鱼。”嬴政把话说明白,“你不必担忧我出事。”
她一个错手,把橘子皮挤出汁,冲着自己面门而去。
橘子汁带有刺激性,她闭眼往后一躲,躲开后才开口说话:“自恋。现在的船只能在沿海航行,不代表可以跨越海洋。你要是出事,我对外贸易的生意岂不是缺了大头?”
让浮丘君帮忙,那是保险起见。
他吃了那么多华胥的保健药,又练八段锦,又练长生功,又练五禽戏的,要是不活到七老八十,对得起劳心劳力研究药物的无且吗?
嬴政:“……那就劳烦浮丘君了。”
浮丘伯莞尔一笑:“不劳烦。为了华胥,为了王。”
事实证明,嬴政除了经常熬夜,过度劳累,导致气血和阳气有些虚之外,并没有什么大毛病,也不存在什么痼疾隐疾。
“稍微补补气血,喝几次升阳汤就好了。”浮丘伯收回手指,“也不需要大补。秦皇身体底子好,过犹不及,多注意休息,准点用饭更重要。”
赵闻枭转头批评他:“听到没有,天天熬夜,不利于身体健康长寿。”
嬴政:“……总是三地颠倒的人是谁?”
她怎么有脸皮说这话。
蒙毅提议:“要不浮丘君顺道给老师也诊诊脉好了,也好让陛下安心。”
兄妹俩异口同声:“不用,我身体好得很(谁担心她)。”
蒙毅:“……”
真是二十余年不变的熟悉场面。
火凰蹦了两步,在玄龙旁边小声说:“我们那一生放荡不羁死要面子的宿主呐。”
玄龙甚是赞同地甩须须。
只是浮丘伯最终还是给她诊了脉。
她的情况和嬴政差不了多少,只是她由于前几天情绪波动大,没有休息好,阴虚更重,火气旺盛。
浮丘伯给她针灸三阴交穴和太溪穴,开了知柏地黄丸,还熬了老鸭汤滋补。
缓了两天,人又去了第三锚点。
此时琼蕴的领土已扩大一倍,大领地内的城堡外墙尽数推倒,交由吕雉打理,赵至坤则到诺里孔王廷当了执政官。
外墙推倒后,小领主才觉得自己是琼蕴的一员,同一个领地内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要想不让敌人侵入到内部,危害自己的利益,那就得尽全力捍卫整个琼蕴。不能像以前那样,觉得只要小城堡还存在的话,即便敌人入侵到大领地也无所谓。
慢慢的,这群人才有了“集体意识”。
先前被罗马俘虏的凯尔特人,也有许多逃跑出来,投靠琼蕴。
赵闻枭向吕雉和萧何等人了解完第三锚点的发展情况,便开始看各方传来的情报。
情报说
她离开以后,汉尼拔便效仿罗马的步兵编制,利用特拉西美诺湖战役结束后,他们收缴的大批罗马武器,重新训练了迦太基步兵。
他精准掐算过时间,将罗马在首都战战兢兢防御的日子利用彻底,等罗马反应过来之后,马上就拔营南下。
与此同时,罗马首都内也经历一场人事变动。
由于执政官弗拉米尼乌斯在特拉西美诺湖战役的大败,养老院决定让其政敌执政官法比乌斯(也称“费边”)受命主持国事,前往军营对抗汉尼拔。
此人年事已高,喜欢采用迁延战术。
他一面坚壁清野,直接断掉对方的粮草,一面与汉尼拔军队周旋,常常尾随对方身后突袭,搞些小手段,始终不肯与汉尼拔正面决战。
为此,老将军被罗马内的其他人讥笑其为“迟缓者”,甚至有人侮辱意味浓烈,称他是“汉尼拔的小弟”。
两人在卡普亚一座地位几乎与首都罗马城等同,地处山脉东部的大城市再一次碰上。
老将军企图利用自己占据的高地,总览敌情,令人扼守要塞,切断汉尼拔的路线,把迦太基军队分散后,再各个击破。
然而,汉尼拔的机智还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对方让轻装部队不走要道攀高山,白日时上山,利用密林掩盖踪影,抓了一群牛,在牛角上绑上火把。
等到天黑,点燃火把,驱使牛群往前奔走。
老将军法比乌斯的部下便以为,迦太基军队已经绕过他们,找到了别的路离开,再一算路程,根本追不上,便恢恢然离开,转移到下一个地方把守。
罗马军一离开,汉尼拔就率领大军离开当地。
他毫不费力回到卢塞利亚,选了一个好地方建造军营,调度人员坚守与劫掠,掠夺了足够过冬的物资。
因为这件事情,罗马城“反法比乌斯行动”掀起。
贵族和执政官们愤怒于,在罗马本土,汉尼拔居然如入无人之境,还修建起军营壁垒,大规模抢粮。
“简直不可思议!”
法比乌斯的政敌瓦罗,抓住这次机会,利用呼吁积极作战的军团,要求元老院解除法比乌斯总领一切事务的权力,重新分权。
这一决定,让罗马混乱了好一阵。
民间猜测纷纷,罗马城内意见不一,甚至牵扯到马其顿头上,让腓力五世交回法罗斯德米特里乌斯。
好在,还有聪明人想起迦太基军队的大助力凯尔特人,他们绝对要先把凯尔特人赶回北部老家,不能再给汉尼拔提供助力。
不过事情还没到汉尼拔不可挽回的地步,赵闻枭没有让赵至坤出手相助。
冬天一结束,汉尼拔又出来活动了。
新统帅保卢斯和瓦罗带领着比迦太基军队多两倍有余的兵力,在阿普利亚短暂取得压倒性威慑,随后,便在坎尼战役中败得一塌糊涂。
他们的统帅保卢斯、当地最高执政官、三分之一的官员与八十多位元老院成员随着几万罗马兵一起倒在血泊中。
唯有瓦罗幸免于难,逃离战场。
与此同时,罗马派遣往高卢的军团,也被高卢人全灭了。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西庇阿前往西班牙,把哈斯德鲁巴赶出去,切断了汉尼拔在西班牙的支援。
可因此战,本来不支持汉尼拔的元老院,又给汉尼拔拨去援兵与战象,且马其顿的腓力五世也正式回应,派出一支军队援助条件是,将罗马霸占的马其顿土地归还马其顿。
卡普亚和附近的城邦,也归顺了汉尼拔。
但是由于文化风俗迥异的缘故,双方时常发生矛盾冲突,情况反而对汉尼拔十分不利。
特别是他们在本土作战,死掉了大量罗马人,其家人朋友根本无法忘掉这仇恨。
罗马人也异常顽强,兵力不足,就购买大量奴隶编入军队,甚至还有罪犯,就是不愿意投降,誓死要打赢这一仗。
他们痛定思痛,派出经验丰富的老将马塞卢斯与汉尼拔周旋。
一开始,老将军也不能把汉尼拔怎么样,但是在坎帕尼亚的某次战斗中失利后,汉尼拔的东部盟友怨声四起,迫使他不得不转攻为守。
本来,迦太基军队借机休息一下,也不无不可。
只是掠夺土地失利,又不是守城失利,他们并没有什么损失。
可惜,迦太基主和派实在顽固,公民也贪图用钱解决事情,不想继续打仗,他们拒绝了汉尼拔的援助,让他在敌国自生自灭。
汉尼拔不得不向国外盟友求助。
一系列的原因,导致他不断南迁,最终把战场落到西西里岛,甚至牵扯到希腊城邦叙拉古。
武力战争与流言大战在这座古城激烈上演。
叙拉古没有被迦太基征服,却被马塞卢斯的罗马军封锁,并在一个节庆时日,攀爬城墙入内,成功深入叙拉古。
在此之前,由于工程师阿基米德出色的守城设备阻挠,罗马军队也攻了八个月都没能拿下叙拉古。
汉尼拔两位盟友见状,赶紧前去支援。
只可惜叙拉古觉得两位都狼子野心,不怀好意,并不接受,反而把人赶跑。
跟随马塞卢斯南下,在战场外希腊城邦传教的刘邦和夏侯婴如实把此地情形写下,绑在脑袋涂了油彩的小黑脚上,让它送回文多波纳的庄园。
时值盛夏,当地瘟疫横行。
不管是迦太基军队,还是叙拉古本地军队,营中皆尸横遍野,反而罗马军队损伤不严重,捡了个大便宜。
马塞卢斯放纵士兵入内劫掠,不料酿成大错,让部下野心涨大,恶念横生,最终发展成屠城。
事发时,阿基米德还趴在屋内计算图形。
“砰”
罗马兵一脚踹开门扇,挥舞着短刀让他交出所有钱财。
“快点,不要磨蹭!”
众所周知,阿基米德是个痴人,一旦投入学术研究就会忘我。
他始终没有抬头看来人哪怕一眼,只顾着低头运算,甚至让罗马兵不要吵着他。
罗马兵看不懂地上繁复的线条,更不懂眼前这位学者的珍稀程度,他们只知道自己是胜利者,姿态本应该高昂,而对方是失败者,姿态就应该放低求饶,痛哭流涕才是。
但如今反过来了。
所以入内勒索搜刮的罗马兵无理地感到愤怒,高举起手中的短刀,对准阿基米德的后背,用力往下砍去。
“噗”
鲜红的血迹,染上旁边灰白的砖石。
第293章 这真是它见过,最难带的一届宿主 这真……
“滴答”
血液落在地上,积成小水洼。
罗马兵紧握着自己痛得发抖的手腕,根本不敢看那被箭矢射穿,钉在砖石上的、血肉模糊的手掌心。
都说剧痛之下,人反而喊不出声,只有目睹惨剧的人,才会撕心裂肺大喊。
他如今也算是深有体会了。
另一位罗马兵,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呆了一阵。
待箭矢尾羽消停,不再“嗡嗡”抖动,他才反应过来,转身警惕看向门外:“谁!给老子滚出来!”
变故莫测,也没能撼动蹲在地上全情投入计算的阿基米德。
他仿佛已经置身世界之外。
门外,一道舒朗清润,气势十足的声音传来:“马塞卢斯将军,你的手下士卒,还真是不把你的名声当一回事儿。”
就是说的话,有些唬人。
不过听到主帅的名字,罗马兵明显松了一口气,没有那么惧怕了。
他本就不是那种十分胆小的性格,当即探头往外看去。
只见一位黑发黑眸的红衣女子,支起一条腿,斜坐对面墙头,长发斜编,红绳缠绕,方便斜挎箭筒。
她搭在膝盖上的手肘轻垂着,握着一把弓,姿态舒展,眉目却格外刚直锐利。
“还是说,老将军晚年糊涂,已经不懂战时应该如何接手战场,也约束不了自己的士兵了?”她冷哼一声,“你们把迦太基人视作蛮夷,可汉尼拔尚且懂得抢掠物资少杀人,更别提屠城了!”
说话更刚直。
他们将军骑马长街上,一手提剑,一手拉缰绳,一身黏腻血腥,眉头紧锁,隐隐含着怒气。
“小小女子,哪来的胆子”
“你住嘴!”马塞卢斯把罗马兵要呵斥的话堵住,看向满街横尸,已经预料到自己晚节恐怕保不住了,但仍是想要亡羊补牢一番,“都给我停手!”
他一声令下,传令官忙翻了天。
这座古城犹如一锅沸水,瞬间翻滚起来。
相里娇从隔壁拖着一个罗马兵出来,把人丢到马塞卢斯老将军马蹄下,便往墙角一站,不再走动。
老将军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此战大捷,本是大功,想着可以犒劳手下,让他们发一笔横财,弥补这几年与迦太基军队周旋的辛劳,也算是稳定军心,免得人心游散。
没想到……
真是没想到啊!
今日过后,恐怕罗马城内贵族公民,对他只有指摘,而无敬仰了。
瞧瞧,就连拿着西庇阿羊皮卷,带了大箱礼品前来求学者的外邦人,见到这等情景,都开始咒怨他所为。
赵闻枭冲他一抱拳,压着脾气全了潦草的礼数,从墙头跳下,往阿基米德所在的屋子走去。
阿基米德刚算完数目,满足倒在地上,哈哈大笑。
“我算出来了!我真的算出来了!!”
至此,他算是死也无憾了。
赵闻枭停在门外,看向地上的一堆线条与图形,恭敬行当地礼节:“先生,我想请你到一个地方去,不知你愿不愿意。”
阿基米德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头顶虚无的地方大乐。
相里娇:“还请先生回应。”
先生不回应。
相里娇:“……”
赵闻枭劝不动,干脆不劝了,另外想办法。
她转头看起地上的图形。
虽然她不是数学专业毕业,但是野外观星与定点都用到数学知识,底子不说有三分,两分还是能凑合的。
脑海里稍微梳理了一下知识脉络,便说:“晚辈早年读过先生的著作,对先生提出的‘穷竭法’和‘平衡法’十分感兴趣,如今再看先生这满地图形与公式,不禁想到……”
阿基米德毫无所动,甚至闭上了眼睛,一副等死的样子。
罗马军队他没能成功拦住,但也不会为了苟活,就替罗马卖命。
他们休想!
“这点与线既然可以描绘成图形,再利用图形去解决大部分诸如平田、均分之类的问题,那么,能不能再用图形叠加图形,变成物体,利用物体去解决更多问题呢?就像先生的坐水量物一样?”
阿基米德霍然睁开眼睛。
赵闻枭说的话,表面听起来简单,却一语点醒梦中人。
如今的年代,几何学主要都是基于欧几里德的基础,用几何解决大部分工程与生活问题,但遇到诸如铺设桥梁之类的问题,光是使用几何就显得不够稳妥。
阿基米德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用现代数学的通俗概念来说,就是阿基米德的数学著作,已经有了极限和微积分的雏形,但是由于一直使用图形解决问题,没能跳脱出平面看问题。
如今被点醒,忽然发现除了点和线,也就是x和y,他还能创造一个面,也就是z,建立起坐标系来描述一切几何问题。
如果他能顺利把几何图形与代数方程联系到一起,创造出一套表达公式,那就真正为微积分的诞生铺了路,让数学的发展提速千余年。
而数学是物理学的基石与加速器,物理学又是现代工程的催化剂。
个中价值,自不必说。
“我看先生在地上画的并不止图形,还有各种公式,想必先生也意识到了欧几里德老先生著作遗留下来的问题,想要把各种图形用公式进行表达,是吗?”
阿基米德坐了起来,打量赵闻枭:“你是哪里人,口气这么狂妄?”
还揣度他所思。
“在下自中土华夏而来,诞于华夏,长于四海,成于西方华胥。这口气,倒算不上狂妄,不过是站在各位前辈肩膀看世界,所以略高于常人。
“再者,晚辈也有这样的想法,并且一直在鼓励学者研究、推行,所以一看先生在地上画的图形与符号,就斗胆进行猜测。”
还说不狂妄。
“略高”是什么意思嘛。
阿基米德也不摆出要死不活的样子了,开始检验她的真才实学,开启一轮学术较量。
论真才实学,赵闻枭不敢说自己能比得过阿基米德,但是如她刚才所言,她站在现代的巨人肩膀上,看的太多了,稍微抵抗一下还是没有问题的。
起码能扛过阿基米德关于几何的应用,就可以让这位古稀老人多上几分欣赏。
“你竟还有这等本事?”
阿基米德不止是欣赏那么简单,还有两分刮目相看。
那可不。
数学会就是会,不会也硬扯不出个所以然。
她这娴熟运用各种几何公式的功夫,可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赵闻枭抹了一把冷汗:“先生太过奖了,我还认识几位学者,才识绝对在我之上,要不……我替你引见?”
求才么,姿态放再低也不丢人。
阿基米德答应了。
只是老人家离开叙拉古时,看着千疮百孔的土地,对罗马人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还没出城,人就病倒在路上。
赵闻枭只好先把他带到凰城治疗,再直接转第三锚点,省掉了北行的路途。
在罗马要彻底接管叙拉古的紧要关头,马其顿也建造了一支庞大的海军,出师罗马,帮助汉尼拔牵制罗马水师。
罗马军光是应对汉尼拔已经十分头疼,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征服马其顿,把它打回老家。所以,仅熬到次年,罗马人便和紧紧挨着马其顿南方的埃托利亚人结盟,想要利用埃托利亚人牵制住马其顿。
埃托利亚人与马其顿的矛盾由来已久。
就像秦国和赵国的矛盾一样,是不可调和的,非要你死我活不可。
但是斯巴达已经被上任掌权者安提柯三世打残了,伯罗奔尼撒半岛现在是马其顿的同盟阿凯亚联盟的天下,而阿凯亚联盟与埃托利亚联盟只隔了一条海峡。
处于这个位置的埃托利亚联盟,简直就是被马其顿与阿凯亚联盟南北联手,围困暴揍。
几方势力打了个几年,罗马实在疲于应付,只好和马其顿缔结和约,结束了与马其顿之间的战争。
刚结束战争没多久,马其顿又与塞琉古联合上。
前些年,安条克三世在拉菲亚战役中惨败。
被赶出叙利亚之后,他掉头就把手中的短剑指向动荡的东方,重新征服帕提亚和巴克特尼亚控制的领土,一路打到印度河流域,与当年亚历山大大帝派往那里的王公重新取得联系。
许是怕挨打,又许是亚历山大大帝的余威犹存。
总之,当地王公赠了安条克三世一百五十头印度象。
印度象比非洲象的体型要庞大,战斗力也更强,但却更好驯服。
有了这一百五十头印度象的加持,他结束远征回到安条克,转头就联合腓力五世入侵托勒密埃及。
此时的托勒密埃及国内动荡不安,乱得像是被人砸过的菜市场。
两国联手,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然而,安条克三世与腓力五世的联军在开俄斯战役中败北,闹出的大动静引起了罗马的注意。
地中海国家的局势,越发像一盘搅浑的颜料。
几大国家之间,可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死难舍,不离不弃。
赵至坤就在浑水中偷偷把鱼摸走,成功把凯尔特人(包括高卢人)几乎全部笼络,组成了一支庞大的军队,在莱茵河进行严格、秘密的训练。
这群体格健壮的勇士,还当真不好驯服。
幸得妇女们已经厌倦了每天挤羊奶,还要奶娃娃的日子,不少人踊跃加入军队,想要自己挣钱。
老迈的诺里孔国王,也渐渐被她架空。
终于,在某个风雪交加的冬日,老国王感染风寒,不幸去世。
诺里孔众执政官与公民,都推选这位给北地带来许多新粮食与充足物产的年轻执政官,让她兵不血刃便登上王座。
此事一度震撼整个地中海。
不少人怀疑诺里孔老国王是不是昏了头,才会把国家交给一个东方来的客人。
但由于这个国家不算特别起眼,倒也没多少人真的在意,不过只是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取笑一番罢了。
而赵至坤登位第一件事情,就是听妈妈的话,把赵闻枭封为小领主,再把宫城的地契落她名字。
【滴】
【恭喜宿主完成“欧洲小领主副本”:成功获得一位国王的青睐,成为该国小领主,拥有一座具有抵御抗战作用的城堡。】
【奖励“锚点顺延一代”加入背包,点击激活即可生效二十年】
火凰:“……等等,这对吗?”
小领主的城堡,不是全部被推倒了吗?!
赵闻枭一脸无辜:“系统也没规定,拥有的城堡一定是小领主管辖内的城堡,不是吗?”
既然有漏洞,她为什么不钻。
主系统:“……”
这真是它见过,最难带的一届宿主——
作者有话说:主系统:十年不干活,干活一秒钟[裂开],谁为我花生[裂开][裂开]
第294章 德尔菲圣地 德尔菲圣地
罗马军队控制了叙拉古以后,迦太基人的局势看起来颇为不妙。
但汉尼拔再一次令人刮目相看,他让汉诺和另一位迦太基将军率领军队驻守在阿格里真托西西里岛南岸的中央点,距离叙拉古并不算太远。
要是从阿格里真托往叙拉古进兵,还是顺冲的地势。
不仅如此,他还让努米底亚的骑兵官穆丁直接升任统帅,在当地驻扎死守。
而他本人则带着战象与一支队伍悄悄前往他林敦,打了驻守在意大利半岛南部的罗马人一个措手不及。
穆丁也的确没有辜负汉尼拔的信任,他这一守就是两年之久。在此期间,他还利用罗马屠城的暴行在西西里全岛激起的愤恨,组织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游击战,点对点击破罗马军在岛上各处的驻扎地。
马塞卢斯也奈何不了他。
老将军被罗马城与公民指摘之后,心态一度失衡,行军作战也不如之前稳。
但也无妨。
汉尼拔虽然厉害,但是他有猪队友呀!
敌人奈何不了的事情,背后自有自己人插他一刀,为罗马人送去功劳。
在此危难关头,元老院那边任命过来进行援助的将军,居然小肚鸡肠地排挤汉尼拔派来驻扎的骑兵。
他坚持不用穆丁和努米底亚骑兵。
哪怕兵力单薄,被马塞卢斯打得满地找牙,也不肯用这些外人。
这种放小说里会被读者骂弱智的情节,就这么频频发生在现实之中。
元老院任命的将军没有办法阻止穆丁屡屡打败马塞卢斯老将军,唯恐对方的功劳迟早盖过自己,便干脆革除了他的统帅之职,转头让自己的儿子坐了他的位置。
穆丁不干,上门说理。
说理没说成,又被拦截不让见汉尼拔,一怒之下,转头投靠罗马,把阿格里真托送给了马塞卢斯。
而这位任命将军还厚着脸皮,让迦太基舰队军把他带回北非,向元老院控诉穆丁的行为,说什么“汉尼拔的手下叛国”。
更糟糕的是,西庇阿父子如今已经彻底占据了西班牙,并在当地驻扎下来。
在汉尼拔打响坎帕尼亚等战役,把战线拉长到足以拖垮罗马之前,小西庇阿决定远征非洲。
他看出来了。
如果罗马人还在自己的土地上跟汉尼拔较量,那么他们的战争永远也不会停止。唯有让他们自己人亲自拖垮汉尼拔,才能够让对方停手。
小西庇阿听着汉尼拔的故事,慢慢从少年成为高高壮壮的青年,并且学了他不少军事手段。
这些军事手段,很快就还到了汉尼拔身上。
但是罗马也有自己的猪队友,只是数量不多而已,但说起话来,还是让人噎得难受。
向来看不惯西庇阿父子骨子里带着优雅、教养与独特见解的罗马城教父,居然以“父子二人与商人、诺里孔人交好,尤其是那叫什么枭的,到处煽风点火,根本不是好人,他们却继续与之交好,可见监管军中不力,又怎么能够让随着他远征的军队听他的指令形事”为由,希望元老院能够驳回他的请求。
赵闻枭看到这条消息,险些没笑出声。
“王,亏你还笑得出来……”相里娇看着那些诋毁的话,一肚子火,“这些人都快把你说成到处为祸的妖人了!”
赵闻枭是真不在意:“随便,元元在这里的名声是好的就行。”
就像她在华胥的名声。
至于在大秦和这里的名声,要不要都无妨。
她又不常驻在这里统领政务,要这么好的名声有什么用处?
“来来来,消消火。”赵闻枭给她斟了一杯菊花茶,送到她手上,“刘邦来信,说从伊朗高原下来了,准备从塞琉古坐船,到埃及托勒密传教。”
之前,从西西里岛传教三年之后,刘邦本想转托勒密,无奈埃及神话太强大,跟希腊城邦一样难搞,他便决定先往影响还没那么深刻的中亚去,先到处播撒一批思想的种子。
相里娇问:“王想到埃及去?”
地中海乱成颜料盘这几年,赵闻枭专注于安第斯部落群的招安,在南郡起兵镇压暴动的部落,大大小小也有数十次。
只是部落战斗力真差。
加上当地人没有金属兵器,几乎都是挨打。
有时候,只要韩翡带一支五百人的队伍就能打得闹事的人痛哭流涕,根本不用她出手。
她实际上做得最多的事情,还是和相里娇一起,督造大船和巴拿马运河。
当然,相里娇有真本事在身,不仅督,也亲手造,比她忙活多了。
实在闲得慌时,她不是跑阿尔卑斯山滑雪追熊,跟相雪聊聊外面的天地,就是帮忙秘密训练凯尔特人组成的军队。
要么,就在安第斯山脉上抓秃鹫驯,吓得附近动物不敢靠近人类驻地的方圆五里。
本来在南郡主持事务的赵昭民,也则被她送回凰城,暂时代政。
“也可以这么说。”赵闻枭道,“不过,我得先到雅典的德尔菲圣地一趟,给刘邦之前播撒的种子添点儿肥料,促进作物生长,再去亚历山大城挖墙……咳,招揽人才。”
火凰:“……什么叫添肥料。”
赵闻枭神秘兮兮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从文多波纳到雅典,路途漫漫。
主要是马其顿和埃托利亚联盟在边境处的纠纷还没彻底消停,她们要是走陆路,一定会经过战场。
除非她们从马其顿坐船到雅典,再北上。
安全起见,相里娇极力劝说赵闻枭选择第二套行路方案。
赵闻枭倒也无所谓。
反正魏无知今年刚好到佩拉巡视旗下生意,她过去一趟,跟对方叙叙旧也好。
总不能对方替她奠定经济基础,她几年都不跟对方见一面。
嬴政还定期去看巴清,慰问老人家呢。
刚巧,腓力五世想要对埃及托勒密下手,打算从克里特岛开始,南下时便绕了个弯,将她们送去雅典。
可怜雅典人心跳都漏了一拍,还以为马其顿人要撕毁和约,
这一行,赵闻枭不再打着商人的名号,而是说自己是东方游学的学子。
希腊人对学者的态度,还算开放,没有多加阻挠。
赵闻枭得以顺利一路往北去。
德尔菲是一处专门供奉阿波罗的卫城,也就是神庙。
但同为神庙,雅典却只是地方性的祭祀神庙,唯有德尔菲才被称为希腊世界的“圣地”,人人向往。
但在一百多年前,神庙在一场大地震中坍塌了。
从此之后,地位不再。
赵闻枭爬上帕纳苏斯山,眺望这座不再热闹,反而有些荒芜的卫城。
相里娇警惕看向高耸的崖壁,用刀鞘敲击,唯恐石头松动,出些什么意外。
由于神庙建在山地,所以,尽管整个区域呈长方形,但高度却分成三段阶梯状,而残破的神庙就在中段,她们在上段。
“乔乔,你刚才从下往上看,觉不觉得这地方很适合放电影。”
相里娇:“??”
什么是电影。
火凰:“……你用什么放电影。”
它可没见她捯饬过任何类似投影仪的物品。
“你瞧瞧。这神庙之下,就是天然的观众座位;中间废墟还保留了一圈人物像基座,以及两根高高的柱子,刚好可以摆放设备,又有视觉盲区,遮挡住观众视线,保留一定的神秘感;背后是大片山壁,长满藤蔓,晚上一片黝黑,刚好充当屏幕,黑布都不用拉了。”赵闻枭在脑海中一顿畅想。
嘴上,却跟相里娇说:“月底,择个阴天,我要请神,昭告地中海诸人,我华胥的凰神与诸神都是旧相识。”
如此一来,才有充足的理由打破文化壁垒。
相里娇恍然大悟:“娇懂了。所谓电影,便是神影。神之大,普天之地装不下;是故,降世以影;又因人间一年,天上一日;所以神降如电,一闪即逝。是以,谓之电影也。”
火凰:“……”
哇,她这都能圆。
佩服。
赵闻枭:“……”
倒也没那么神圣。
但这种听起来就很有文化的解析,似乎比她想的要好得多。
她决定征用。
赵闻枭不知刘邦他们在当地留下的影响多深,还是决定先探一探,加入当地人闲聊,摸清楚底细。
晚上,便根据在神庙遗址度量的尺寸,裁剪纸张,做成长长的剪纸式连环画。
画卷在木轴上,木轴插在长长的木板基底上,方便石头压紧固定,右边木轴则镂空,让剪纸穿过后,再连接一根短木轴。
镂空木轴像左边木轴一样,连接木板基底;短木轴则连接一个做圆周远动的脚踏手摇柄,把剪纸拉到另一边卷好。
至此,小孔成像原理还差一个足够小的孔。
孔小像才清晰。
但孔一小,拉纸与火光和孔洞之间的距离,就需要来回调整,直到剪纸完全落于孔洞之间。
此外,火光、物距也要计算。
以至于事情还没开搞,当地就起了流言,说神庙晚上居然闹鬼了!
赵闻枭和相里娇:“……”
月底。
一个晦暗的夜晚。
神庙遗址突然凭空起了一阵大火,一股浓烈的月桂叶和大麦的味道弥漫开。
其中,似乎还混杂了淡淡的橄榄木味道。
当地居民站在山下往上看,遥遥可见阿波罗神庙背后的山壁,先前阿波罗神庙的深处,曾经那块禁忌之地阿杜同的废墟上,竟浮现出一个个巨大的虚幻人像。
不,应该说是神影!
科里西安女神与缪斯女神们,围着……凰神在跳舞?!!
当地居民有些惊疑不定。
可那鸟身长羽,的确是这些年常听的凰神没错。
“是凰神。”相里娇混在人群中,同样看不到高处一身黑衣的赵闻枭在做什么,语气无比笃定,“这就是我们信奉的凰神!”
就在还有人迟疑的时候,不知谁高喊一声:“蛇!长蛇!!”
众人定睛,谨慎靠近一看,废墟中两根还没有倒塌下来的廊柱,有两条长蛇蜿蜒往上盘旋,“嘶嘶”吐出信子。
惊恐慌乱喊叫之时,长空一声嘶鸣。
两只体型庞大的鹰往下俯冲,双爪抓起长蛇,盘桓一圈,遁入山去。
随后,火光一晃,科里西安女神与缪斯女神们遁去,唯有火凰盘桓山壁不去。
与此同时,一道飘渺的声音在山间回响:“吾乃火凰,闻西方有国,民不足,特遣使者西行,赐良种,望珍之。”
声音散去之时,火光与神影尽消!
紧接着,便是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挽弓立于神庙前,两只豹子一坐一立,左右相伴。
“神、神使!”
“是凰神派下来的神使!”
“女神没有忘记我们,阿波罗也没有忘记我们,她们派神使来帮助我们了。”
……
赵闻枭知道过犹不及,没有在这时候强调凰神,而是说:“科里西安女神听闻德尔菲败落,土地也变得贫瘠,十分痛心。可神不能临世,她没有选中的神使,只好拜托凰神帮忙,让我把良种从华胥带到诺里孔,又带来德尔菲。”
她说完,就带着两只年轻的豹豹走了,留下一筐土豆和解毒丹。
尔后,她再收拾现场,换回自己招摇的红衣,混入人群最后方看后续。
不出意料之外。
先前对土豆戒备心十足,觉得这是如同侵略者一般可恨的当地人,在土豆冠上了当地信仰神明的名义之后,便欣然接受了。
甚至连赵闻枭和相里娇两个从“女神朋友的使者国土”而来的人,身份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好好体验了一把贵客的待遇。
但她们还有要事在身,需要在下个月月底之前,抵达亚历山大城。
为此,她们也没能在德尔菲多待。
教会当地人栽种土豆,再讲了一轮华胥的“文明神话故事”,特别表达了神对那种不把奴隶当人看和血祭的糟糠做派的鄙夷之后,管不得他们信或不信,她们就启程往西去了——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传说阿波罗建立德尔菲安顿下来之前先杀了一条巨蛇。
②现代考古学发现遗址。位于地质断层交叉处可能会存在置换气体现象,所以阿杜同的女占卜师进入通灵的状态,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密室底下的岩层缝隙冒出来的毒,让她产生了致幻效果。所以,在天黑、有致幻效果的情况下,一众人才会深信不疑。
③公元前八世纪,古希腊诗人赫西俄德的《神谱》描写了宇宙和神的诞生,序曲部分就讲到了缪斯九神的名字,以及她们的性格特点。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还挺有意思的。
第295章 亚历山大城,学者荟萃地 亚历山大城,……
西行之路,半陆半水。
只是这一次坐的不是战船,而是商船。
商船抵御风险的能力不如战船,但是地方稍微阔些,多花钱可以坐得舒服点儿。
赵闻枭不介意舒服不舒服,但底层客舱的卫生条件实在堪忧,她不想去受那种鼻子被熏坏的苦。
但是这年头的“商务舱”也没好到哪里。
隔壁“贵人”的高声阔谈和办事儿的声音遮不住,不洗澡只熏香的味道也直冲脑门。
嬴政来过一次,秒走,然后又回来,放下一张信纸,又跑了。
就连相里娇都不太受得了那股子冲胃里去的味道,天天拿着乳香嗅石,压在鼻子底下抵抗那股酸人的味道。
直到抵达亚历山大港口,商旅散去,天天闹腾的胃部才算消停。
如今,亚历山大港口的大理石灯塔还没有倒塌,高一百多米的灯塔巍巍耸立,顶端灯楼的镜子反射着日光,提醒来往客船小心触礁,慢慢靠岸。
仔细一看,灯塔建造在三层台阶之上,底层为方形,中层为八角形,顶层为指引船只的圆形灯楼,白天有镜子,晚上则可以点燃顶端的火盆。
靠岸下船后,火盆就瞧不见了。
守在港口的士兵,要求每一位下船的客人,只要是身上携带了图书的,都必须要上缴,否则只能请对方回去了。
相里娇皱眉:“这未免也太……”
但想想,各个国家都自有规矩,就像她们华胥绝不允许私自种植、采摘、使用任何禁止名录内的草药,违者直接腰斩一样。
她又把嘴巴闭上了。
“有带图书吗?”轮到他们时,埃及士兵这么问。
赵闻枭把背篓打开,露出里面的衣物和一罐罐配料:“没有。”
纸笔她有,但刚换新,路上也没记载什么,顶多画了两张海上的风景图,以及其他客船。
埃及士兵也收了去。
赵闻枭笑笑作罢,也没说什么话。
对方没有趁机欺负她们两个外乡人,把白银币全部收去,在现在这个秩序崩坏的世界,都算难得了。
她习惯性地按照后世欧洲传统,给人丢了一枚白银币做打赏。
白银币上头像,是亚历山大大帝。
她也没太放在心上,找了一处客店落脚,打探在这里定居需要缴税多少,才可以买一处宅子常住。
港口所在的地方是法罗斯岛,光是宫殿就占据全城面积的四分之一。
不过,除了贵族居住地外,有很大片土地是历史上有名的亚历山大博学园、博物院和图书馆,它犹如一座藏书浩瀚、动植物种类繁多,汇集了天文地理、艺术医术等学科的研究大学院。
可惜的是,这个地中海世界现存最大的图书馆,在罗马统帅凯撒率兵占领亚历山大时,引火烧毁了,珍藏的典籍付之一炬。
唔,就像项羽烧毁咸阳宫,把秦国收罗来的珍贵典籍也一并烧毁一样。
这都是让人无法原谅的文化浩劫。
赵闻枭看着远处冒出来的图书馆顶层一角,甚至有种想让人把书全部誊抄三份,然后找一处水源充沛的地方,挖一处大坑,把书籍丢进去掩埋,等待后人挖掘的冲动。
还得丢一些后世失去踪影的植物,再附带上植物习性……
但也只是想想,她没有时间去做这样的事情。
“王?”
正天马行空想着,背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中掺杂几分生疏的声音。
她扭头一看,正是老了好几年岁的刘邦。
“刘季。”赵闻枭露出笑容,“你居然这么早就到了?”
刘邦激动道:“可不,我在塞琉古碰上了一个叫伊巴谷(亦称喜帕恰斯)的人,他说他是从罗德岛而来的学者,要到亚历山大城挑战图书馆馆长,跟他比较一下什么‘方位天文’……”
伊巴谷,被誉为“方位天文学之父”和“三角函数之父”,不仅在天文学上有着非凡的地位,更在地图制作上展现出惊人的才华。
亚历山大图书馆馆长,埃拉托色尼,他是古希腊杰出的数学家、天文学家和地理学家,在地图学上的贡献堪称一骑绝尘。
特别是他首创的两样概念。其一,便是测量地球圆周长度的方法,并获得了第一个科学的数据,又根据坐标原理,利用经纬线,绘制出了首张世界地图,让人类对于地球的坐标系概念有了清晰的认知;其二,便是“地理学”这个词。
他毕尽一生所学,写成专著三卷,一直被尊称为“地理学之父”。
注意,是一、直、被、尊、称,不是后世才荣获的评价。
虽说阿基米德也通过某两地距离,发现地球是圆的,但还远比不上直接测量出来的埃拉托色尼。
要撇开她这位后世作弊者,说这位馆长是当今天文地理水平最高者,绝对符合实情。
张苍和耿寿昌天文学和数学或许能和他比,但是地理学绝对要稍逊一筹。
“他们比拼的日子就是今天!”刘邦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我还跟他们说起过王的丰功伟绩,他们也很想跟王一比。”
赵闻枭:“??”
她跟一群专业学者比什么丰功伟绩,刚落地就又要飘了吗?
比植物学她半点儿不虚,任何地方古今中外,上下几千年历史如数家珍,但是论数学、天文、地理一类,她只是灵活、熟练的应用者,可没什么突出贡献。
“你稍等,我接几个人过来。”她找了处安全幽静的地方,跟嬴政说明情况,让对方暂代锚点。
嬴政却让她先等等,转头回去带了一男一女一老一幼两人过来。
老先生是咸阳学宫的博士,她借书的时候常见,另一位小姑娘瞧着只有十来岁,看着却格外稳重成熟,一副不喜不悲的观音相。
她自我介绍时说:“小女负,河内许,乃相士也。见过华胥王。”
赵闻枭:“……”
等等,许负??
预言周勃次子周亚夫命运的相士许负?!!
“华胥王有皇命,天子紫气浓郁,可见民生富足,万民安居之态。”许负对上她眼神,说了这么一句话。
赵闻枭:“……谢谢。”
但,尽管历史记录过她的预言精准,她还是比较相信事在人为。
预言么,信则有用,不信则无。
“谢我作甚,此乃君之所为,而有所得。”许负眼里终于出现了别的情绪,开始细细看她,瞳孔中浮出些许疑问。
奇怪,华胥王的命相怎会不在此间,亦不在人间。
但她并未说话。
嬴政负手:“许卿为何愿意替华胥王看相,却不为朕看?”
他也曾多次让对方预言,但这孩子根本就不理会他。
气人得很。
“华胥王命相平稳,可见;陛下命相不稳,不可见。”许负一板一眼道,“故,不敢妄言。”
不稳?
“为何不稳?”赵闻枭问,“天灾还是人祸?”
他上位的三十七年早已过去,历史已经改变了才对啊。
许负只是说:“陛下之命,不在人,亦不在天,而在己身。”
再问,她就变成了一尊木像,除了还喘气之外,不言不语不动弹,只轻垂眼眸看众生。
赵闻枭:“……”
她撬不动对方的嘴巴,只好先回华胥。
穿梭的机会有两次,她带了四个人过来赵昭民、魏季秋、张苍和耿寿昌。
如果还有机会,她想让赵伯昭和赵叔姜,魏仲春和风长空也过来看看,她们都是最早跟着她的人,一生劳苦功高,年纪比她还大,却仍在为华胥出力。
偶尔出来看看世界,也算……福利?
至于古骰,她不在意其他东西,只要给她带好吃的东西就可以了。
赵昭民比许负年长几岁,如今也二十出头了。
她也难得见到比自己还老成的同龄人,不由多出几分亲近之感,但面上却完全看不出来,只是向对方礼貌颔首。
刘邦带着她们一群人,找上伊巴谷。
伊巴谷看到这么多人出现,先皱巴起一张脸:“刘季,我们要去的是亚历山大图书馆,不是萨拉贝姆图书馆。那里,可不是花钱就能够进去的地方。”
他知道刘季此人嗜好交朋友,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奴隶,什么人都能唠嗑两句。
这他管不了。
但是学术重地,不容儿戏。
带他和夏侯婴进去,已经格外申请了。
刘邦丝毫没把这种让人听起来不舒服的话放心上。
“伊巴谷,你就通融一下吧。”他介绍说,“这些人都是从东方而来的学者,手上虽然没有带书,但是脑袋里可装了不少书。亚历山大图书馆不是高价征收书籍么,我想让她们去试试,给图书馆添一份东方文字怎么样?”
东方文字……
连他也没接触过的神秘文字?
伊巴谷有些心动,但也有些担忧刘邦是不是哄骗他。
此人手段,偶尔有些赖皮。
是真的防不胜防。
“你要是不信,随便考他们,只要不是你们这边的历史和老旧典籍,他们肯定有人会。”刘邦拍着胸口道,“什么农学、工学、天文学,尽管来。”
赵闻枭:“……”
倒是会替她们贴金。
“不敢。”她身为自带翻译功能的人,站出来跟对方沟通,“只是小女也在阿基米德老先生名下学过两年功课,先生要是不放心,不妨先考考孩子。”
赵昭民从她身后站出来:“昭民见过老先生。”
阿基米德的名声,在希腊世界还是足够响亮的,早年也在亚历山大城跟随欧几里得的学生埃拉托塞和卡农学习。
图书馆内,也保留有他的手稿,给诸多学者研究。
伊巴谷自然也是听过的。
他脸色顿时好多了,随口考了几道《几何原本》的题目,确定一众人中,起码大半都是正儿八经的学者,不是凑数看热闹的,才愿意带他们前去。
亚历山大城港口附近贫富差距显著,奴隶市场林立,但是一路走进最富贵的那四分之一地带,还是令人咋舌。
赵闻枭最眼馋的,是惊鸿一瞥的植物园。
身为相关的专业学者,她看见了后世失传的十余种植物,实在很难不激动。
可除了激动,也有眼红。
譬如那生长在阿拉伯半岛上的乳香树,植物园里居然也有一大片!!
这东西经常被埃及人用来制作木乃伊时防腐去味儿,贵得跟黄金一样,还供不应求。
此外,托勒密王室还修筑了许多令人炫目的公共设施,诸如花园、剧场、神庙、纪念碑、大广场……
一行人眼睛都快要看不过来了。
不仅为其灿烂的文化底色,还因为此间风情殊异。
但除了刘邦,一众人看起来都特别淡定,似乎对此司空见惯,也是让伊巴谷有些纳罕,暗自猜测这群人什么来头,居然这么波澜不兴。
他忍不住开口介绍说
“亚历山大图书馆加上萨拉贝姆图书馆,藏书数十万,其中包括不少孤本古籍、手稿在内的纸草卷轴。
“譬如数学家欧几里得与他的弟子的许多真迹原件,天文学家阿里斯塔克关于日心说的著作,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和欧里庇得斯的手稿真迹,著名诗人荷马的全部诗稿,古代著名医师希波克拉底的许多著述手稿。”
赵闻枭有些诧异。
她知道亚历山大图书馆的重要性,但是没想到珍贵到这种地步。
现在的人都知道哥白尼的“日心说”,但很少有人知道,最早提出的人是阿里斯塔克。
而希波克拉底素有“西方医学奠基人”之称,他的手稿,应该很有研究价值,可以让燕婧和妇术前来看看,抄录一些秘密带回去。
“这里还有一大批专门做图书文献整理,以及各类研究的学者,不管是哲学家、天文学家、数学家、史学家、地理学家、医学家、诗人还是工程师,都能够来这里进行研究、创作、交流。
“所以,亚历山大城还被称为‘智慧之城’。
“你们看那边的廊柱,那里就是昔日亚里士多德的学生亚历山大大帝休息过,讲过兵法的地方。”
赵闻枭他们闻言看去,瞧见不少穿着亚麻长袍的学者,激动探讨着什么。
嬴政扬了扬眉头。
他对兵法很感兴趣,也对亚历山大大帝有些兴趣。
可惜对方是惠文王时期的人物,不得一见。
伊巴谷一路把他们带到图书馆旁边的一块大空地上,两边已经坐了不少捧着莎草纸的学者,而空地上蹲着一个人,正拿着棍子比划什么。
赵闻枭一眼就看出来,对方这是在立影测距,裁定经纬。
所以
“埃拉托色尼。”伊巴谷朗声大喊。
果然是他。
埃拉托色尼回头,笑着看向他,也看向赵闻枭一行人。
一行人各自使用不同的礼节,向这位老学者恭敬行国礼,以示尊重。
埃拉托色尼不懂他们的国家礼节,但能看出其中的谨慎尊重,也回了本国的礼节,以示学者之间的敬意。
“这几位是……”
伊巴谷回头看向她们。
赵闻枭一行人一一自我介绍,只是名字不假,但是身份有所隐瞒。
“原来是东方的学者,倒是难得一见。”埃拉托色尼满脸惊讶和惊喜,“不知诸位都擅长什么学识,可有研究天文地理的学者?”
赵闻枭正想介绍她的三位星官,刘邦却说:“枭极其擅长!”
赵闻枭:“……呵呵呵,略懂略懂,不敢说擅长。”
“哦?”埃拉托色尼兴趣来了,不禁又问,“不知研究的是哪方面,可曾研究过如何在两地定位测距之类的?”
“这个,枭也极其擅长!”
埃拉托色尼惊讶。
赵闻枭苦笑:呵呵,收声吧。眼前这位才是开创者。
第296章 天文学之比 天文学之比
埃拉托色尼这下是真起了兴致。
他顺了顺自己已经花白的短曲粗胡子,主动邀请赵闻枭:“既然这样,不如小友也来一起比比?”
赵闻枭想要推却,但是伊巴谷也相邀。
“原来你就是刘季天天挂嘴边吹嘘的那位‘奇人’,上通天文,下通地理,可经商,可造物,亦可驯服野兽,熟知草木的……厉害人物?”他本身就痴迷各种天象,听到还有同道中人,马上就改了态度,“不知你研究的是什么?”
赵闻枭:“……”
非要扯上关系的话,她研究的是从古到今的天象对植物生长的影响。
刘邦替她积极揽活上身:“就是天象定位,我们王……简直就是我们华胥王者一样的存在。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观看天象与植物,拿根木头往地上一插,一算,任凭被人掳去哪个犄角旮旯,她马上能知道。”
赵闻枭呵呵笑着,压住刘邦的肩膀,往背后拉去。
她小声道:“阿季啊,我真是谢谢你了。”
但是别吹了。
她怕收不了场子。
熟料。
拦住了一个,拦不住第二个。
相里娇也出来帮腔:“不错,我们主家天象定位,一向了得,肯定不会让诸位学者失望。”
赵闻枭:“……”
谁来救救她。
埃拉托色尼本身就是天才,见过的天才也数不胜数。
但是要说光凭天象与周边植物,就马上判断出自己在何处,还是有些狂妄了。
除非,他们说的只是一个特别广泛的区域。
只不过,年轻人气盛,他倒也不觉得是什么坏事,便一笑而过 。
“可惜你们来晚了,不然在夏日正午,还能去尼罗河一个叫塞恩纳的村庄,看看阳光竖直照射进井底,不见任何影子的奇景。”伊巴谷难得碰上这么多谈得来的人,一下也收不住话了。
他与野星月一样,对记录观测星体特别狂热,逮着一颗星星就能扯八百段话,滔滔不绝。
关键今日在场多为天文学家,就连不算特别熟悉希腊语的张苍和耿寿昌,都跟着搭话几句。
其场面之热闹,可想而知。
好在最有声望的埃拉托色尼及时控了场。
“你们看,这诸国学者也等候多时了,不如我们先把自己的创作拿出来,好好说清楚,再慢慢谈天说地?”
伊巴谷这才意犹未尽闭上嘴巴。
埃拉托色尼和蔼看向赵闻枭:“小友要不要先来?”
后来者更为难。
要是前面太出色,或者说了她要说的内容,那她再说同样内容,也就失了先机,沦为附庸。
今日这场学说会谈,本就是埃拉托色尼与伊巴谷为主,赵闻枭不好喧宾夺主,便说:“两位前辈先来。”
她看看对方说什么,接下来才好应对。
“好。”埃拉托色尼往阶梯处一伸手,“那就请诸位坐下来,听我老头子先说了。”
赵闻枭行礼退下。
嬴政亦如是。
他压低声音问赵闻枭:“你之所学,在东在西?”
赵闻枭说:“唔,中西合璧吧。”
“可比乎?”
“再看。”
两人说着悄悄话,在最近的地方落座,看埃拉托色尼指挥两位学者帮他在地上画了一个端正的大圆。
木桩中间是圆心,套上麻绳在沙地上转一圈就行。
希腊学者们都认可“地球是圆的”这一理论,所以埃拉托色尼便没有重点辩论这一学说。
他只是指挥学者在更远更高处,又画了一个圆,写上“太阳”两个希腊字母。
这时,四周的学者就开始窃窃私语,猜测埃拉托色尼到底要如何计算出地球的周长。
嬴政问赵闻枭:“这真能算?”
天下何其大,怎生勘测?
“当然可以了。”赵闻枭随口说,“只要熟练掌握《几何原本》,就可以了。话说,这亚历山大图书馆里,有《几何原本》的手稿来着,还有全套的欧几里德手稿,我想找个机会,让学过希腊语的人过来誊抄,悄悄带走译本。”
不过,如果还想要抄录更多实用性的学说,还需要熟悉更多地中海国家文字的人才行。
亚历山大图书馆收书毫无拘束,只要是图文都收,根本不管哪国文字。
“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抄了带走,给钱买,或者用其他典籍换不行吗?”嬴政扬眉,霸气道,“我觉得儒家和朱家的典籍,以及《诗》与六国史书就不错,可以下令征集这些学说,用来换取。”
如此一来,倒也不必全然烧毁六国史书,将它运过来这边换取别的著作就好了。
扶苏也不用跟他争吵这事儿如何处理才更稳妥了。
“欸”赵闻枭精神了,伸出手去,“这好,你这边提供书籍,我这边提供人翻译。合作愉快。”
兄妹两人的话题彻底跑歪。
火凰和玄龙:“……”
等两人再回神,埃拉托色尼已经让学者拉长两条涂了金色漆料的麻绳,模拟直射的太阳光线,并且一条穿过圆心,另一条只穿过圆,但是与另一条金线平行。
“老头子先唠叨几句。我现在给大家展示的,只是我这几年来通过不断的观测得出来的结论。但是这个结论是基于托勒密皇家测量员,多年来在各地测量的数据而成的。
“事情最初的确源于塞恩纳村庄发生的奇景,让我留意到影子的变化。
“我发现在南北方向测量的影子,在同一天的同一时间,影长似乎有所不同;但是东西方向测量的影子,有些影长虽然有所不同,但是差距没有南北方向测量出来的数据大。
“所以,我就生了好奇心,让皇家测量员帮我准备了大批同样长短的杆子,放到不同的地方进行测试,记录了近几年来,一天当中不同时间段的影长变化。”
说到这里,埃拉托色尼让皇家测量员把好几筐记录的莎草纸抬过来,让学者们先看看。
但大部分人看着这些庞大的数据,大都云里雾里。
张苍他们三位星官,还凑到一起讨论了一下,把影长与赵闻枭之前跟他们说过的“测影法”联合起来,大概猜测到了它的一些作用。
但是对于怎么根据这些影长,测量出他们所住的这个球体的周长,还是一筹莫展。
赵闻枭也翻阅了。
不过她是在为老祖宗居然在工具这么简陋的情况下,也能够做出这么伟大的研究而感叹。
埃拉托色尼提醒他们:“诸位可以找到塞恩纳与亚历山大高塔的影长对比一下。”
当地学者找资料的速度可比他们快多了。
有人很快就找到,并且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惊呼道:“塞恩纳与亚历山大高塔的影长变化居然几乎一模一样。”
在一堆数据当中,居然只有零星几个数据是不一样的。
而且这几个数据之间的误差极小,也不排除是两边的测量员在测量的过程当中出现了差错。
“不错。”埃拉托色尼一脸欣慰,“所以,我们可以把影长比例一样的两地连成一条线,而这一条线上的所有地方,接受到的阳光都是一样的。”
也就是同经度。③
不过这在他测量地球周长的学说主题当中,属于题外话,他只是提了一嘴便转回来。
“所以现在我们把穿过圆心的第一条金色太阳光线,在圆球表面上相交的这一点,看成是亚历山大高塔,而第二条金色太阳光线与球面相交的点,看成是塞恩纳村庄。”
赵闻枭也小声跟嬴政解析:“这样一来,从亚历山大高塔到塞恩纳村庄之间的距离就是一条弧线。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嬴政:“……你觉得我会?”
赵闻枭惊讶:“你算田亩土方的时候速度那么快,扫两眼就知道有没有错,你告诉我你不会算圆?”
嬴政:“我只知‘径三周一’①,但这径要如何测量?”
他没看出来。
埃拉托色尼很快就给他们解答了。
不过他解答的不是计算直径,而是计算地心夹角。
“熟悉欧几里得《几何原本》的学者,现在应该已经明白我要说什么了。”他用棍子画了两条辅助线,一条是从亚历山大高塔到圆心的线,一条是从塞恩纳到圆心的线,“这两条线的夹角,我们可以称它为地心夹角。”
有些人已经恍然大悟,低头找起笔,开始在莎草纸上计算。
但也有人还没看得太明白。
埃拉托色尼便把自己手上的棍子,放到标示了塞恩纳的点上,让它垂直立在球面上,与金色绳子充当的太阳光线形成了一个夹角。
由于两条太阳光线都是平行的,所以这个夹角与地心夹角的角度是一致的。
只要利用工具测量出这根杆子与太阳光线之间的夹角,就能够知道地心夹角是多少,不用钻到地底下去测,在地表以上足以完成。
埃拉托色尼测出来的度数是712.
根据圆周计算公式:C(360/θ)两地距离,加上他已经让人测出从亚历山大高塔到塞恩纳的路程就是5000希腊里。
所以,约掉小数后,可得球体周长为252000希腊里。
后代人考古可证,1希腊里大约等于157.5米,那么埃拉托色尼测算出来的地球周长就是39690km,与真实数据只相差70km.②
有赵闻枭在旁边拿着纸笔画图辅助讲解,嬴政也很快明白过来。
“彩!”他禁不住拊掌而笑。
这要是在大秦发现这等奇才,他估计又要赏了。
皇家测量员测量的数据都在这里,颇有怀疑精神的学者,开始翻阅这些数据求证,也有跑出去亲自测算,看看真不真的。
埃拉托色尼说话半小时,其他人验证两个时辰才作罢。
但也只是暂时作罢。
午后,伊巴谷才有功夫说他的理论。
他的理论主要是测算地球到月球的距离,但是观星数据太多,他没有全部带过来,大部分都在罗德岛,他只携带了最有代表性的数据。
他主要是使用阿利斯克的月食方法,测定了月亮视差,还带了自己制造的观星仪器。
赵闻枭对那些仪器相当感兴趣。
唔,想要。
“我发现,当我们移动时,远处的物品相比近处物体,会有明显的位置变化。而这个变化从人眼与物体的平直距离到垂直距离,会产生一个夹角。
“近物移动的角度既取决于自身位置变化的大小,又取决于近物的距离,所以,只要知道移动的距离,就能计算物体相距的距离。”
简单来说,还是基于《几何原本》的各种三角形计算。
只不过埃拉托色尼的研究相对静态,而伊巴谷则是通过动态的改变对比,用大量数据表明,利用地面移动的距离,也可以计算出地球与月球之间的距离。
为了方便计算这些庞大的数据,他计算出直角边和斜边构成的各种直角三角形各边的比例。
唔,就是我们熟悉的中学三角函数。
由于前提是熟悉图形计算,加上与天象相关,所以还炸出了在赵闻枭穿越第二年就制定出日历的老数学家阿里斯塔库。
两人针对星表与岁差的问题,聊得火热,还差点儿原地展开研究计算。
其他人也没想到,阿里斯塔库居然会前来看热闹。
一时之间,学术讨论的氛围格外浓烈。
赵闻枭想引荐张苍他们几个,再顺道引出野星月这孩子,也忘了自己本来答应了什么,一心紧着要认识阿里斯塔库。
时值夜幕降临。
伊巴谷的简单仪器也发挥了作用,不少人说要到亚历山大灯塔观星,看看是否确切。
一行人“呼啦”而去,急切的脚步掀起三丈尘土。
埃拉托色尼与他的学生,以及一群还在请教测算地球周长的学者落在后头。
见赵闻枭没追去,他笑着说:“小友的理论,怕是要放到明日才有时间慢慢说了。”
“不急。”赵闻枭刚在想,应该用什么把时间拖长一点儿,好让其他星官也一起过来感受一下这边的学术氛围,“我的理论要用到一物,这里没有,我需要十天来制造,不知行不行?”
有人小声嘀咕
“不会是没有拿手的好活,想学完就走吧。”
“对呀,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
赵闻枭条件反射性不是生气,而是右手一抬,压住相里娇。
旁边嬴政嗤笑一声,语含两分淡漠:“只听说过亚历山大图书馆是智慧者的聚地,倒是没听说过,还有目中无人之辈汇集一堂。”
埃拉托色尼用力咳了两声,眼带不悦回头,扫过一众人:“学者,以识会友,不可无端猜测,更不可以识分高低贵贱。”
他眼神锐利,见说话的人低了头,缩到后面去,才平过一口气。
“让你们见笑了。”他说,“测算地球周长与观星测月都要许多时间去验证,正好可以让小友准备好需要的东西。这件事情,我跟伊巴谷对其他学者说明就好。”
赵闻枭笑意不改:“那就劳烦了。”——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径三周一:出自《周髀算经》,此书成于两汉之间。但是九九乘法表都能挖出来,代表以前还是口口相传的东西比较多,写下来的比较少。所以就设定战国时候就有了这么一个口诀,所以让政哥说出来。但是真实的历史到底怎么样就不晓得了。
②这个数据就是埃拉托色尼测出来的数据,是真实的。(不过伊巴谷提前了几十年出生,这段剧情需要他)
③塞恩纳村庄与亚历山大高塔不在同一条经线上,它们之间相差3.5,是因为埃拉托色尼当时的测量工具有限所产生的误差而已。
第297章 我哥一把年纪,嘴还是那么毒 我哥一把……
此次论谈会,让这群学者接下来的十日都没闲着。
赵闻枭也不吝将星官、墨家弟子、医者等臣工代表弄过来,让她们自己在这边自由探索。
她的底细,学者们还未曾知晓,但是野星月她们一行人比较活跃,一直找学者会谈,各有见闻与创作,倒是好好展示了一番实力。
偶尔,也会有学者好奇问她们。
“你们那位本来要和埃拉托色尼与伊巴谷论学的学者,最近都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见她踪影?”
“对呀对呀,她怎么不来讨论测量地球周长与测量月球距离的事情?”
“我看她对阿里斯塔库的日历很感兴趣,伊巴谷在这方面也很在行,她怎么引见了野星月之后,就不出现了?”
……
凡此种种,猜测颇多。
赵昭民之前并未作为储君培养,从小就对天文地理,尤其是地质与种田特别感兴趣,在这方面的功底也不差。
加上她现在偶尔代理政事的身份变化,赵闻枭不在时,诸位臣工便以她为首。
赵昭民听出了对方打探之下的怀疑。
不过这种事情,还不需要她亲自开口辟谣,多的是臣工为她声明。
“她学识渊博,什么都懂,心中肯定有自己的成算。这些事情又不是一日之功,她自然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学者:“……”
这些人说话,怎么每次说完,都跟没说一样。
耿直的学者没办法从老油条身上套话,很快又被专业的学术知识引走注意,不再关注此事。
而他们口中的赵闻枭,此时此刻刚从华胥回来,让嬴政回秦国去。
火凰看她啃着羊腿,悠然出门,去制造莎草纸的人家领定制的大卷纸张,就忍不住多嘴一句。
“宿主,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十天里,她前五天都是回华胥领人和处理政务。
第六天倒是一头扎进星天台,整理了一些数据,誊抄整理,但是拢共也不过一沓莎草纸,也就两个巴掌叠起来那么厚。
对,她甚至用的莎草纸,不是华胥制造的纸张。
莎草纸不耐折叠,容易受湿润环境影响,而且工序更像是把“竹简”捶薄,压紧实,严格意义上说,其实不算纸。
第七天砍了木头,让人削成一指厚的板子。
然后她又跑去找嬴政,与亚历山大图书馆馆长商议换书的事情。
条件没谈拢,事情未果。
第八天,她在木板上画好大大小小的正方形,让工人锯,尔后继续找埃拉托色尼谈交换图书的条件。
今天是第九天。
“该干嘛干嘛。”赵闻枭很是奇怪,“我还得闭关修炼,才可以展示出我的诚意吗?”
她虽然从小就国内国外跑,但是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都还是全全的。
不敢随随便便称学霸,但也不是学渣,不用临时抱佛脚。
取走了足有一人宽,两人长的莎草纸之后,赵闻枭描了半天地图,对照以前走过的地方测量的数据,给地图标上纬线。
但是由于许多地方还是无人之地,所以她只按照现居人口和她走过的地方描绘。
可仅限于描绘大致轮廓,没有任何地形标注。
为此,华胥成了飘在汪洋中孤零零的一条长长陆地,犹如一条鲸鱼与张开翅膀的胖鸟相连。
火凰:“……你要如何解析,自己是怎么越过这片汪洋抵达秦国,又从秦国来到地中海的?”
赵闻枭惊讶看他:“我们不是神的孩子吗?那当然是被善良伟大的凰神赐予使命,一闭眼一睁眼就到了秦国呀。”
有错吗?
穿梭时不就是一睁一闭,人就过来了。
火凰:“……那你还走路到地中海??”
赵闻枭理所当然道:“这是神的考验,看我们的意志,是否能够到达地中海彼岸,渡化世人,明悟人生之道也矣。”
火凰:“……”
神人鬼,全让她一个占了。
当晚,赵闻枭重新对照天象校准这边方位时,嬴政恰好过来,看到占据了整个居室的莎草纸。
他眼睛一睨:“这就是当今的世界?”
“不算。”赵闻枭蹲在门口吃晚餐,把牛油果皮“咔咔”啃一圈,吐到旁边的木桶里,“还有很多白地,以现在的条件,无法耕种,人活不了。”
她带着粮食去,都得脱层皮。
“怎么,你的都护郡都快拓展到里海了,还觊觎其他地方呢?”她一口咬掉一圈肉,“西域三十几个国家,现在是都愿意臣服于秦国,毫无反抗了吗?”
实在闲得慌,把印度半岛拿了呗。
花个两千年整治捯饬,看看还能救不。
嬴政倒是想越过里海,但是民要修养,宇内不可大动干戈。
如今边防大成,都护郡基本在边防线以外,是转移秦国军功制度的落脚点所在,也是开拓都护郡与秦国疆域的重点所在。
主要是,沙漠难越。
他还得一边摸索治理之策,教那些封王整治沙漠,减少起义。
但,文化之一统,他非做不可。
“这么坚定的眼神……”赵闻枭语带两分雀跃,“看来事情不太顺利啊。”
嬴政把目光落到华胥的疆域上:“你有什么好高兴的,看这领土与你所言并不相符,想必你们的怀柔之策,进效也不怎么快。”
“呵呵。”赵闻枭把啃秃的皮一丢,皮笑肉不笑道,“起码我这边没有什么起义,这么多年拓展疆域,死的人还不如你们一场仗多,极大地保存了人口。”
嬴政斜睨她:“难道不是因为华胥人少,你不舍得?”
赵闻枭握着水瓢,想泼他。
“一把年纪,嘴还这么毒,看来你这几年还是过得太平坦了。”
嬴政:“秦国能臣勇将颇多,都在为我效力,六国余孽几乎平息,都想自己领兵开疆封王,又逢七载好年,粮仓丰盈,百废俱兴,岂能不平坦顺遂。”
赵闻枭:“……”
嘶。
她牙怎么那么痒呢。
看他那嚣张背着的手,就觉得十分像人类绝佳的磨牙棒。
她洗净手,擦干:“那谁,毒舌哥,过来帮忙测个东西。”
嬴政问玄龙:“她此言何意?”
玄龙精准翻译:“嘲讽你。”
嬴政:“……”
第十天,赵闻枭睡了个懒觉补眠。
午后才慢悠悠与嬴政一起去亚历山大图书馆,找埃拉托色尼签署最后敲定的合约。
不过托勒密王朝内部的权力斗争激化严重,已经影响到整个王朝的民生,只是这里学者荟聚,痴人不少,以至于气氛纯粹许多。
但整体而言,社会还是动荡的。
留下谁来负责翻译的事情,等她过两年一起收,是个重大的问题。
毕竟,她不可能一直在这边呆着。
托勒密王国继承的是埃及法老的君主专制制度,国王集政治、经济、军事、宗教大权于一身,并认为法老就是神在人间的使者。
刘邦和夏侯婴传教,在这里也不知安全与否。
倘若让负责他们安危的卫士,也负责典客们(外交、翻译官)的安危,恐怕也力有不逮。
见赵闻枭看着天空叹气,相里娇问:“王有难处?”
正在看书的赵昭民,也放下手中的书籍,抬眸看向她。
“有。”她把难处说了说,道,“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华胥人口虽连年增长,但是由于她没有鼓吹生育,其实增长幅度只在缓慢递进,没有呈指数级猛烈增长那么夸张。
随着南半球的招安开拓,人手也是年年都抓襟见肘,并没有改善太多。
而且,华胥没有连片平坦的耕地,也承载不了爆炸式增长的人口。
调十个人来都略显局促。
赵昭民坦然问:“为何不让舅舅出卫士,我们出典客?”
怕舅舅的卫士对她们不够忠心吗?
赵闻枭:“……”
这孩子比她精明啊!
她欣然采用。
第二天去图书馆的路上,就给嬴政说了这事儿。
调三十人对嬴政而言,不算什么。
他满口答应。
要紧事一解决,赵闻枭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午后许多人都昏昏欲睡,对她即将要说的理论不抱太大希望。
埃拉托色尼看着她捧来的十二块板子,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可以帮大忙的东西。”赵闻枭卖了个关子。
她让野星月她们几个年轻人,把卷起来的莎草纸在地上铺展开,用木板压住周边,免得被风吹跑。
图一展开,埃拉托色尼就是一震。
他转身跟自己的弟子说了什么,那人赶紧往回跑。
坐在阶梯上的学者看着置顶的“世界地图”四个字,窃窃私语有之,直言质问者有之。
“你这图,凭什么说是世界地图,我看上面的土地都没有人知晓在什么地方。”
“东边那大片土地可以说是你们的中土,但是那远远飘在海上,离那么远的长岛,你又是怎么知道它存在的?”
“对呀,那岛也离得太远了,看着有好几个地中海大呢,周遭又没有停靠的陆地,能有船抵彼岸吗?”
“那横线是什么意思?”
“世界真有那么大,我们只占据那么小一点地方吗?”
……
地图一展开,无数的疑问都涌了过来。
赵闻枭甚至没来得说自己今天的主题是什么。
上次控场的埃拉托色尼,也加入了提出疑问的大军里。
他接过跑得气喘吁吁的弟子手中的羊皮卷,展开一张明显新绘制的大大图纸,展露在一众人面前。
那图纸线条纵横交错于一块块不规则图形之上,明显也是一张世界地图。
嚯,两张不一样的世界地图!!
“这是怎么回事儿,埃拉托色尼也绘制了世界地图?”
“他们这是想到一块去了吗?”
“居然有人所思所想,能够和埃拉托色尼一样?”
“这也太厉害了吧!”
“她是不是叫枭?”
“想不到,她是真有本事在身,不是那群东土人胡乱吹嘘。”
“但两张图不一样,应该埃拉托色尼的才是对的,枭那张图的长岛不太真实。”
“那又怎样,能够想到绘制出这样的图,也很有能耐啊!”
……
在一众探讨声中,忽然冒出一句这样的话
“可是,这两张图都用了奇怪的横线竖线,不会是……枭把埃拉托色尼的地图改了吧?”
第298章 枭姐教你在外如何测算纬度 枭姐教你在……
此言一出,一众人怒目相对。
就连惯来最为理智温和的赵昭民,也很难毫无波动。
她寒目斜睨对方,神色在某个瞬间变得十分淡漠,近乎无情。
到这种时候,许负忽地从她身上,窥见两分嬴政不高兴时的阴鸷模样。
不过一瞬,她眉目又柔和下来,一如先前:“学者以文会友,以识交锋,无端的猜测就像蛮夷攻城掳掠时,向城内投掷的粪球一样,只是他人欲加之祸,脏手损人而已。”她转头看向埃拉托色尼,神色谦逊,“不知馆长认为,此事应当如何决断?”
这是很多人第一次对上赵昭民显露的一丝微茫锋芒。
他们都不太适应。
赵昭民含笑等着回答,没有退让的意思。
埃拉托色尼抬手,打断其他人的纷纷议论:“今天是小友的理论会谈,应该以她为主才是。每个人研究的理论,都会有重合的地方,各位不要随便乱猜测。”
“既然大家有疑问,倒不如这样”赵闻枭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劳烦馆长先说说自己这张地图的成因,我后说。”
埃拉托色尼观她神色泰然自若,不像是没有成算的样子。
稍一沉吟,他便同意了。
赵闻枭步上阶梯,在嬴政旁边坐下,先听对方说话。
“陛下。”她随口调侃对方,“戏好看吗?”
嬴政淡淡然说:“不知。华胥王不是还没唱完么,朕哪里知道好看不好看?”
赵闻枭:“……跟你搭话是我的错。”
简直就是将把柄送他嘴边,捅死自己。
嬴政唇角弯了弯,瞧着心情甚悦。
赵闻枭:“……”
她“啧”一声,定神看向开始介绍地图的埃拉托色尼。
对方的地图有一条相对比较粗的基准纬线和基准经线,垂直相交在图中央,成为参考的坐标轴线。
纬线从西方的大力神石柱(直布罗陀)起,穿过地中海,向东延伸到西亚,经线则从亚历山大港经罗德岛、拜占庭向北而去。
他的地图主要把世界划分为欧亚非三大洲。
三大洲之外,全是海洋。
当世地理环境与后世有所不同,地形地势与气候都有很多不同之处,但是板块之间的区别并没有很大。
起码不像埃拉托色尼画的那样,可以从里海直接入北冰洋,向东穿到西亚去。
那段路赵闻枭亲自走过,里海北部有陆路,那里生活着萨尔马提亚人,花剌子模人与其生活疆域临近,常有交易。
而花剌子模人又与阿尔萨克多有往来。
但作为世界上第一张利用经纬网建立起方位的世界地图,无疑还是划时代的伟大创作。
至于经纬线的出现,就是基于上次的发现。
“同一条经线上的地方,它们每日的影长变化都是一样的,老头子就是根据这个来绘制出经线,用来鉴别南北同一线之地,展现东西方向的变动。”
他的地图已经算很详细了。
要是没有赵闻枭这个后世之人,短时间内绝对不会有人能够在这张图的基础上,进行比较大的优化。
当今的地图混杂,大部分人都靠有限走过的道路绘制出简略地图,不同国家对于同一个地方的地图,那叫一个驳杂难懂。
光是分辨方向,就是一门大学问。
而埃拉托色尼把这门大学问变成了入门基础。
不可说不伟大。
赵闻枭是真心鼓掌,并且让相里娇把这句话记录在史册中。
“既然埃拉托色尼先生重点说了经度,那我就来重点说说纬度怎么样?”她起身,看向老馆长。
对方一直在回答学者们的疑问,想必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埃拉托色尼着弟子把羊皮卷放在另一侧,退到一边,安静坐下。
他倒也好奇,这与他所思所想有碰撞的晚辈,到底是依据什么绘制出这张地图。
“在说纬度之前,我先跟诸位说说我们东方的《甘石星经》,里面提到一个有意思的东西,叫‘黄赤大距’,又叫‘黄道交角’。”
赵闻枭下台阶,拿了一根棍子,下意识要写δ(2326′),但δ写完,又擦去,只写了希腊数字23.5,用圈圈起来。
“星经说,‘黄道规牵牛初直斗二十度,去极二十五度’,说这交角有25度,但我多年测试,发现交角应该是23.5度才对。”
说到这里,她掏出那沓薄得可怜的莎草纸,递给埃拉托色尼。
“数据太多了,来的时候没有带全,只选了汇总的数据。听闻入港要搜查,所以藏在了别的地方带进来,还请见谅。”她把书给了老馆长后,继续往下说,“而在测算黄道交角时,我也发现,天上固定不动的北极星,它与地面形成的夹角,也是固定不变的。”
伊巴谷好奇:“北极星?”
赵闻枭:“对,就是天空中最亮的那一颗。”
伊巴谷马上就懂了,频频翻找自己的笔录去核实。
他也发现了这颗星的特点,写过一篇定位的文,详述了如何利用天上的星星定位,但是还没有发展成经纬度,应用在地图上。
“所以,如果是在晚上的话”赵闻枭说,“我们只要利用牵星术,就可以知道北极星的地平高度。而我发现,一路往北而行,高度会越来越高,但是东西而行则不变。”
她说的时候,埃拉托色尼也翻到了中间,看陌生文字下贴心翻译的希腊文。
看来,她这十日,是为了做这些事情。
莫怪整日不见踪影。
伊巴谷又有疑问:“什么叫牵星术?”
赵闻枭也不能说“郑和下西洋所用之术”,便朝赵昭民招招手,示意她把那十二块板子拿过来。
“所谓牵星之术,就是用木板下方对准地平面或者海平面,上方对准北极星,把板子中间的线拉到眼睛处进行校准。”她拿了一块板子演示,“如此,主动牵上星星,让星星引导我们找到正确的方向。”
伊巴谷举一反三:“我懂了,所以不一样的板子,代表不一样的纬度。出发的时候先量一量,走一段日子了再量一量,如果跟一开始的板子对不准,那就换一块板子校准!”
往北而去就换大的,往南就换小的。
这样一来,数据就能锁定在两者之间,知道自己是否偏航。
“没错。”赵闻枭放下板子,指向地上摊开的地图,“因此,我把北极星的地平高度作为纬度,用来衡量南北方向的变动。”
埃拉托色尼拊掌而起:“妙啊,这办法简单。”
比他老人家繁杂的计算简单多了。
不过,光是听她说的还不准,还是要一如既往,等其他学者一起论证过,确定可用才行。
希腊学者们对东方的《甘石星经》一无所知,特别是像伊巴谷这等痴迷星象,本来就打算写一本星经的人,问题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如何能观测出黄道交角?”
“这测算的仪器可有?”
“若是白日,而非夜晚需要测算,能有别的办法吗?”
……
一开始,赵闻枭还兴致勃勃,甚至多法齐下。
她带着一群人利用最经典的“立竿测影”,把竿子垂直插在地上,测量出竿子高度,再测量竿子影长,测算tan(高度/影长)。
但是三角函数也需要大量计算。
已做出这个表格的伊巴谷,马上有了用武之地,掏出自己的三角函数表给大家快速检索。
知道太阳高度后,想要求纬度,只需要用九十度减去太阳高度,再加黄赤交角度数就好。
伊巴谷又有疑问:“为什么是这样算?”
赵闻枭:“因为如果地球不倾斜,那么太阳高度就是标准的九十度,垂直于地面,散向南北各方向,但是现在有了倾斜度数,所以多减去的要加回来。”
伊巴谷恍然大悟。
“如果只需要简略的数据,那么用手掌测量估算就好。”赵闻枭说,“但是这个办法会让准度下降上下五度左右,不建议航海的时候使用。”
她伸直手臂,伸出手掌,掌心朝上,让太阳沿指尖方向照射。
“这样一来,我们只要数拳头的数量,或者手掌叠加的数量,就可以估算角度。”赵闻枭用绳子量了量自己的拳头和手掌,“我的手掌二十二度,拳头十一度。”
现在知道了,以后哪怕没有量绳,也可以心里有数。
要想更精准一点儿,可以用她刚穿来时的铅垂法,把角度绘画出来再量度。
但是这个办法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很考验一个人对角度的敏锐度与熟悉度。
再再再精准,那就得造一个六分仪了。
……
是夜,无花果树都蔫巴了,芦苇也在秋风中飘荡,星星都想睡觉了。就连嬴政都回大秦处理完政事,又跑过来替班了。
但是这群痴迷的学者,还在兴致勃勃观星算黄道交角!
赵闻枭实在应付不来,只好喊道:“大家可以问魏季秋、张苍、耿寿昌和野星月,她们对星经的研究比我还深刻,她们能背诵星经,我还背不全!”
呼啦一下,她身边为之一空。
连埃拉托色尼和伊巴谷都往那边去了。
她逮着机会,拉起嬴政,扭头就跑,生怕他高大过甚的身躯暴露她。
幸好亚历山大城不存在“宵禁”这回事儿。
回到住处,赵闻枭还翻了墙,把手递给嬴政:“快,上来。”
嬴政面无表情提醒:“这是你的住处。”
所以,可以开门。
何必翻墙。
赵闻枭摸摸鼻子,又翻出去开锁。
后面跟着的相里娇和一众卫士:“……”
嬴政好整以暇,抬步入内,施施然坐下。
他捻起案上散落的木屑,堆到一起:“据我所知,甘德所写之书,不是叫《天文星占》和《岁星占》吗?这‘石’应该说的是石申夫,他之学著名《天文》,共八卷,若有并者,也该叫《石氏星经》,何来《甘石星经》一说?”
赵闻枭随手把木屑抓走,点燃炉子:“我把他们的著作合并了,不可以吗?”
嬴政:“……可以。”
她有大量出书的用具,她说了算。
“秋凉,就不给你喝菊花茶了,泡点儿热带果茶。”赵闻枭翻出杯具洗洗,不忘跟他商议,“对了,我这几天把人带回华胥之后,就不来这边了,过两年再来。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没办完?”
嬴政想了想:“并无。”
反正那三十卫士他运完了,钱也给了典客和什长分管。
正常生活加上急病用度等事项,五年也足够了。
“没有的话,那我走的时候,就不特意跟你打招呼了。”赵闻枭把杯子放下,翻出顶上吊着的肉干,撕一块给他,等水烧开,“这两年,我就不到处跑了,要训练一支海军。”
嬴政:“嗯。”——
作者有话说:PS:经纬度和坐标系的名称还没有诞生,这是方便理解,所以直接用了这样的概念哦就像旁白的坐标系一样,都是两千年前还没有的东西。
第299章 三国合谋,攻取罗马【有一段两男争宠的感情……
秋夜微寒,暖烟袅袅。
两度年岁在翻滚的热茶中,悄然而逝。
赵闻枭端起冒着热气的碧清茶瓯,把晾干的文书合上,递给相里娇:“过几天,我带两个人到第三锚点,去把典客和老星官们接回来。”
如今安第斯山脉部落群,基本都归附华胥,可以准备称皇之事了。
“你留在华胥准备大典,让韩瑛和浮丘君随我前去即可。”赵闻枭嘱咐道,“洞窟的事情,也要你收拾一下后续诸事。”
相里娇:“是。”
她转头对韩瑛和浮丘君叮嘱了一个时辰,才算放心。
第三锚点的文多波纳庄园。
赵至坤为了方便两地之间的往来,在此地也修筑了行宫。
赵闻枭到来的时候,她刚好和阴嫚从王廷过来这边巡视民生,顺便看看水军和骑兵的情况。
“阿娘!”
“姑姑!”
赵至坤问:“阿娘这是要去接人吗?”
“对。”赵闻枭说,“半年之后,我在凰城开典称王,你们若是要来,提前说一声。”
到时候,需要安排的事情不少。
不提前把人运过去,恐怕来不及。
“老师要称王?”换值归来的李信跑过来,“那我们怎么能不去!”
章邯觉得这事悬。
如果两位掌权者都过去,诺里孔不能没有人镇压。
他们近些年都在和高卢人、凯尔特人打好关系,基本把阿尔卑斯山南北两端的部落吸纳到诺里孔,变成“文明郡”的一部分。
对方的领土和人都归属诺里孔,承认诺里孔为王,但是自己治理自己当地事务。
若是想要从“文明郡”变成诺里孔王国的郡县,享受一切帮助,那就要完全遵循她们的律法规制。
其招安吸纳的做法,其实和华胥同源。
只不过华胥那边的部落,由于没有任何铁器和青铜器,人也比较喜欢相安一方,所以基本没有什么激烈的武力斗争。
这边则不然。
高卢人和凯尔特人内部意见不和,都能打得要生要死。
他们这些年给这群人练兵,可累得不轻。
再有就是……
他们明天就要启程去波河那边镇守了。
果不其然。
赵至坤一口回绝,让他们守在波河重镇,小心已经深深驻扎在西班牙的西庇阿父子,防止他们从水路入侵山南高卢,打散他们的联盟。
小西庇阿现在已经深得汉尼拔真传,玩儿的路数全是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奇招。
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还有,周勃和周亚夫领兵援助迦太基军队,跟汉尼拔联盟攻击罗马后,马其顿的腓力五世也重新撕毁了与罗马的合约,三方夹击罗马。”阴嫚也说,“连身体那么孱弱的军师,都跟随军队一起征讨罗马,驻扎在西西里岛帮忙。你们好意思偷偷溜去大典?”
赵闻枭问:“张良随军出征了?”
他那弱不禁风的身体,可别折腾坏了。
兵马易得,军师难求啊!
赵至坤点头:“对,军师说,罗马疲战也亦久矣。若是一鼓作气,将他灭掉,则罗马不存;若是稍有停歇,对方恐怕会死灰复燃,犹如春草一般顽强挺立,反过来燎原,把我们都灭掉。”
赵闻枭略有讶异。
其实以罗马现在的劣势而言,有很多人都并不看好他,认为罗马频频战败,连汉尼拔这样一个没有背后支撑的外来者都干不掉,已经有亡国之兆。
甚至连本来臣服罗马的联盟,都倒戈向汉尼拔。
她到这边,本来也是先打算找大女儿和阴嫚,说一下这件事情,让她们千万不要掉以轻心,才放心前去接人。
但是没有想到,张良这“谋圣”的称誉,倒也不是浪得虚名。
以后世在史书上见证罗马崛起的目光来看,此举无疑是神来一笔。
对于一个君王来说,他的确很有眼界和见地,值得许以高官厚禄优待着。
她随口感叹了两句话:“军师此言有理,颇有见地,听他的就是。”
不曾想,大女儿居然会在去信上提到这两句话。
收到来信的张良,眼眸轻动。
“子房,在看什么呢?”李左车刚从战场上归来,随手抹了抹夜袭时候溅到脸上的血,跳落河边清洗自己,“王都来信吗?”
张良“嗯”一声:“西王来信。”
诺里孔如今由赵至坤和阴嫚共治,两人一武一文,赵至坤称西王,阴嫚称东王。
倘若赵至坤带兵出征,则国内也有人镇压。
这种共治的法子,张良觉得不长久。
他往后会设法让西王争得全权。
“华胥王要从西西里岛出发,前往亚历山大港口。”他说,“西王让我们接应华胥王。”
他们如今已把西西里岛从罗马人手中抢走,驻扎在此地与罗马人对抗。
阿基米德老先生为了今日,前几年一直卯着劲儿帮忙造战船,捯饬投石车和其他攻城、守城的器械,大有不退罗马不瞑目的意思。
如今罗马退去,老先生归来故土,一头扎进研制作战器械的队伍中,和叶兰没日没夜埋在木屑铁器里。
叶苍则与李左车等人前线作战。
她也跳进水里,先草草洗干净血迹,免得感染:“这汉尼拔老奸巨猾,亏得是我们盟友,要是对手的话,可真是伤脑筋。”
此人也是厉害,只要给一点儿援助,就可以死灰复燃。
简直可怕。
不过也让人跃跃欲试,想要跟他拼一把。
“彭越和英布把守威尼斯,李信和章邯扼守波河,对面又有马其顿腓力五世支援我们,要是我方没人犯蠢,再过几年,罗马必亡。”张良拉近自己的裘衣,握拳咳了几声,哑声道,“只是罗马一亡,我们就该与汉尼拔一战了。”
一定要趁对方没缓过来,就和马其顿、迦太基本土的人一起,把汉尼拔按死。
不然,恐有后患。
在此之前,他们绝对不能露出半分敌视之态,还要尽力拉拢对方脱离迦太基,为诺里孔效力。
当然了。
要是对方愿意放弃迦太基,投向诺里孔,那也不是不行。
“行了行了。”李左车从水中上来,“就你这身子骨,秋夜还出来吹什么风,赶紧回去。”
……
半月后,赵闻枭出现在西西里岛。
张良对上浮丘伯那张似乎永远不老的童颜,呛了一下风,偏头咳个不停。
“海边风大,子房何必特意前来迎接。”赵闻枭对待人才一向热切,她赶紧伸手扶住对方,以示关怀。
浮丘伯和韩瑛一左一右,落后半步跟着,不见丝毫异样。
张良为臣,当然不好跟赵闻枭并肩而行,也得落后半身,以示敬重与分寸。
两人难以避免衣角相触。
浮丘伯轻笑一声,微微弯腰,把张良掀开的裘衣合上:“军师小心着凉。”
韩瑛在心里感慨道,浮丘君果然是温柔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增辉其璧。
张良敛眸,礼貌颔首:“多谢。”
浮丘伯:“客气了。”
火凰沉默。
火凰试探问道:“他们两个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儿?”
怎么感觉有股暗戳戳的火药味。
“小孩子家家,看不明白就是没有、不存在。”赵闻枭脸上笑着,脑袋里快速把火凰怼回去。
关心了两句,她便问起当地战况。
张良也一一作答。
别看诺里孔如今是两王共治,但是背后各自仰仗的都是华胥和秦国,两边君主也不可忽视。
自然。
他心中还对秦国有怨,惯来是不理会另一边的。
赵闻枭看得明白,心中还琢磨着,看来张良也不能长久留在第三锚点,以免外乱还没整治完,就在赵至坤耳边唠叨抢夺内政的事情。
内政要争,但不能还没站稳脚后跟就争。
后续还得想个办法,把他调到华胥。
还这么年轻,比她小十岁呢,能再干三十年才退休。
这一问,也不免引出当前局势与后续计划诸事,眨眼就听到了有人打更,“梆梆”敲响,提醒子时已到。
赵闻枭揉了揉睛明穴:“这么晚了。”
张良喉咙干痒,喝一口温水润嗓子:“无妨,若是华胥王还想知晓什么,良言无不尽也。”
“不了,晚睡对身体不好。”赵闻枭自己喜欢一口作气,但没什么要紧事的话,也不爱乱占用别人的休息时间,“你歇着。我们还要在这边逗留几日,歇歇脚,再补充些粮食,没那么快离开。”
明后两天都能继续聊。
她起身,要往外走。
张良跟着起身:“我送华胥王。”
赵闻枭压住他肩膀,把人按回去坐着:“不用,外面风大,你还是好好呆在屋子里就行。”
同在幕府歇脚,她住的地方也没多远。
走几步路也就到了。
她招呼上韩瑛,信步走出屋外,踏进寒气微重的夜色里。
张良目送她背影远去。
罢了。
她应当不放心自己留在她大女儿身边太久,迟早会将他调到华胥去,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他咳嗽几声,把门关了。
刚走出张良院子的赵闻枭,则绕过几株已经结果的无花果树,顺手摘了一把,准备带回屋里吃。
路经浮丘君屋子,见灯还亮着,便把窗敲响。
韩瑛:“??”
浮丘伯一见窗上影子,就知道是谁了。
他拢了拢散发,合衣推开窗。
赵闻枭向前两步,靠在窗边看他:“怎么还不睡,在忙什么?”
“王。”浮丘伯看了一眼韩瑛的背影,往旁边挪了挪,用赵闻枭挡住自己,垂眸道,“不知是王,失礼了。”
赵闻枭把手中的无花果递过去:“要说失礼,也是我先。吃不吃?”
浮丘伯伸手拿了两个,握在手中。
“也没什么,只是在整理《驯禽记》和《驯兽要则》,想要在有生之年,给后面的驯禽师和驯兽师留下一些东西。”
赵闻枭偏头看了一眼:“我能进里面看看吗?”
浮丘伯侧身:“自然。”
赵闻枭熟稔翻窗入内,顺手把窗关了,免得进风。
听到关窗声的韩瑛:哇,好亮的夜空!居然有一颗星星,两颗星星,三颗星星……
浮丘伯把暖着的果茶递过去:“王将就一下。”
赵闻枭盘腿坐下,放下无花果,伸手翻阅案上草稿。
“怎么突然之间写起这些了?”她把看完的稿子压好,伸手接过果茶,喝了半碗,“韩翡她们都收弟子里,你还担心师承无人吗?”
浮丘伯捻起自己的白发,无奈笑道:“浮丘已老,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怕后人传错,不如手书留存与她。
赵闻枭支颐看他平整的脸皮:“只有眼角些许笑纹罢了,你看起来,可比我还年轻,说什么老不老的。”
童颜鹤发,仙风道骨。
她看他能再活五十年有余。
“王别哄我。”浮丘伯垂眸收拾手稿,放进箱笼,“我比王要年长十余岁,可不年轻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怅然。
不知能陪在她身边的日子还有多长。
赵闻枭放下净瓷茶碗,伸手捏开一个熟透的无花果,递到他面前:“吾乃凰神使者,说你能够活到一百岁,长伴我左右,替我御兽驯禽,成我良佐之臣。浮丘君,信吗?”
她把果子往上送了送。
浮丘伯怔愣片刻,意识到这才是被哄。
他眼角笑纹徐徐绽开。
深夜点灯,本只是想图一句寻常臣子也能得的关怀问候。
倒没奢望过有什么回应。
他伸手去接。
赵闻枭挪开手,等他愣愣抬头,才送到他嘴边:“低头,吃。”
浮丘伯看着她黝黑的凤眸,鬼使神差照着办。
他低下头,咬掉中间的无花果肉。
隔着果皮,也能感觉到指腹温热。
见他慢条斯理咬完,赵闻枭把果皮放到温茶的炉子上烤,拉了拉他披着的外衣:“所以,珍惜健康,不要熬夜,多活十余年就好了。”
浮丘伯眼眸有波光动:“好。”
“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嗯,王慢走。”
赵闻枭直腰起身,开窗,翻窗,关窗,一气呵成。
韩瑛听到她喊,还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
这么快就行了吗?
在西西里这几日,赵闻枭也摸清楚了地中海国家这边近两年的变动。
她对张良的计划表示同意,但他这边还需要向赵至坤上表陈情,说清楚到底为什么要动汉尼拔。
最重要的是
“能招安就招安,不能就借力打力,最次才是直面汉尼拔。”
小西庇阿不是已经成长了么,还拿下了汉尼拔的大本营西班牙。
如此仇恨,汉尼拔不能不报吧?
张良自然表示明白。
上兵伐谋。他懂。
赵闻枭时间来不及,没亲自去叙拉古见阿基米德和叶兰,只好让叶苍代为传话,并且送上一些常规用药。
张良见了嬴政的影踪,挂在腰上的剑又蠢蠢欲动。
可惜,时机不对。
不能杀。
要是现在杀了对方,他固然能畅快,但是其他事情就毁了。
张良手指松了紧,紧了松,最终还是亲眼看着赵闻枭回来送走嬴政,还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
他们两人偏偏是血缘至亲。
张良咳嗽两声,眼眶泛起一片红色。
赵闻枭负手前来:“子房,外面风大浪猛,还是回去安坐吧。”
张良看着远处涌动的白浪。
半晌,他说:“好。”
前往亚历山大港口的水路上,赵闻枭也在琢磨托勒密这边的情况。
如今,塞琉古的安条克三世对托勒密虎视眈眈,频频在两国接壤的地方交战,马其顿占据了克里特之后,也盯上了托勒密更多国土。
依照腓力五世的性子,他肯定会和安条克三世联手。
而此时的托勒密四世不幸去世。
消息虽是刚刚传出,但恐怕没多久,马其顿和塞琉古就会分几路兵马,攻击托勒密。
亚历山大港口作为重要的战略地,两国海军很难不觊觎。
她得赶紧把人送走。
290-299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