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嬴政在这头改良推恩令,赵闻枭在那头让刘邦……
回到秦国。
嬴政马上召集李斯、冯劫和王绾等人私议。
王绾还在忙活统一文字的事情,收到召令匆匆往章台宫而来。
统一文字这件事情,说着倒是容易,但是做起来却十分繁琐困难。
不说做出诸地对照检索的文字,光是统一过程当中,重新教导士卿新文字所要耗费掉的纸张数量,便难以胜数。
仔细算起来,又是一笔大开销。
虽说大秦统一六国收缴了不少宝物,但光是修直道便要耗费不少,万事还是省检为上。
是故,他一直都用沙盘推广文字统一的事情。
此事过去多年,但还不算彻底完成。
盖因他们陛下上次到华胥去,见了华胥王的字典,弄了一本回来,让他们好好研究,争取也做一本。
如此,大有助于选拔基层官吏的学宫。
“不知陛下将我等召来,是有何要紧事情?”
要是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还是将他这把老骨头放回去做事吧。
忙着呢。
嬴政并不介意王绾话里有话。
时刻惦记要替他办事情的士卿都是好士卿,该赞扬才对。
“丞相莫要着急。”嬴政宽慰两句,尔后才话音一转,提起推恩令的事情,“此计甚妙,然我大秦必不能分封六国宗室。诸卿以为,当做何解?”
李斯惯来爱顺着嬴政的思路走,在他的意思未明之前,并不发话。
冯劫与王绾二人,皆有老旧贵族遗风。
王绾稍一思索,便道:“听闻华胥王朝有‘招安’一说,绾以为,我大秦亦可招安诸地闹事起义者。先入朝者享有封王之尊,待其意志羸弱时,便可摆出‘推恩令’,使其下一代瓜分王疆。”
诸地闹事者,多非宗室,而是诸国未灭时不起眼的士卿之家。
他们之所以闹事,也不过是图家族崛起罢了。
哪是真为了诸国鸣不平。
嬴政不置可否,看向冯劫:“御史以为呢?”
李斯一听,就知道他不喜王绾提及“封王”、“分疆”的事情。
也是。
他们这位陛下,掌控欲极其强,又怎会容许六国余孽觊觎他的疆土。
冯劫行礼:“劫以为,分封疆土并非不可,可不能将我秦国如今的土地分封出去。”
“哦?”嬴政来了一点儿兴趣,“怎么说?”
冯劫继续道:“我大秦锐士虽有金鸡纳丸在手,大大免除瘴气之苦,陛下圣明,又着人修缮水路,使得粮运通达。然,西南之路山多险阻,且人烟稀少,故”他又行了个礼,才缓缓道,“劫以为,可分封该地矣。”
嬴政皱眉:“可南越之地,朕已许给赵佗,令其与任嚣、屠睢一同征战……”
冯劫忙解析道:“此举并非想要陛下成为言而无信的君主,而是南越之西南,恐还有更多地域。即便南越已是这片土地西南之尽头,也还有燕东与方城之外千里之地。何不以此相许,让这些人去探一探?”
嬴政看向蒙毅:“内史以为呢?”
“毅以为,御史此计可行。”蒙毅说道,“方城之外,大宛深受匈奴其害,盐湖南北两端诸小国,亦甚是畏惧其蛮行。倘若有人愿平定干戈,还苍生太平安定,如此仁义之军,我大秦即便为其画土为疆,献胙封王又如何。”
李斯眼看着嬴政眉眼越来越高兴,生怕再不说话就无法献计,便赶紧跟着开口道:“若是王有顾虑,唯恐伤了王老将军等人的心,又有损我大秦废分封,开郡县的先例,斯有一计可平此事。”
……
嬴政在这头改良推恩令。
赵闻枭在那头让刘邦去传教。
“传教?”刘邦反手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视线不停飘向吕雉,“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吕监去做的吗?”
什么时候轮到他头上了。
他从前在安第斯部落群宣扬华胥神话,那也是在吕雉手底下办事而已。
赵闻枭反问:“你不愿意?”
吕雉办这件事情固然更为熟练,但是外出传教,多年难归。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必须留在赵至坤身边,当女官之首。
至于吕媭,其手段比吕雉更决断三分。
若是吕雉心软,要她来劝最好不过。
故而,才找人格魅力比较高,容易和别人打成一片的刘邦接手此事。
“愿意!”刘邦立即说,“我当然愿意了!”
升官欸,有什么可不愿意的呢。
赵闻枭又问夏侯婴:“若让你沿途保护刘季,与他共同完成此事,可愿意否?”
“末将愿意。”
夏侯婴更没意见。
上次南下,被周勃抢了先,这次刚好弥补遗憾。
赵闻枭点头:“既然如此,那刘季、夏侯婴两人带领三十壮妇兵,跟着吕监培训一个月,尔后便沿着地中海诸国传教,把凰神的信仰传遍当地。”
赵至坤补充:“若是办得好,来日定封你们疆土为王。”
这话,她说得信誓旦旦。
刘邦和夏侯婴喜道:“多谢王与长公主!”
听到这个好消息,他们热血翻涌,手脚都暖和了,能一口气爬上阿尔卑斯山!
樊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我呢?王与长公主,没有别的吩咐了吗?”
哪怕让他当刺客,去宰了诺里孔国王,也不是不行。
“是啊。”英布站出来,“我们也什么都能干!”
只要能封王!!
赵闻枭失笑:“放心,听长公主安排,少不了你们的活儿。”
长公主刚接手小领主的位置,要管神庙之事,还要管着庄园的事情,多的是活儿让他们干。
而且,她刚利用生意把高卢人收买免战,可不得跟对方打好关系。
接下来的两年里。
大秦忙于招安起义军,华胥忙于培养基层官员与发展新郡,小领地则忙于治理农事与商事,先收获一波牢固稳定的民心。
马其顿失去了执政官之一的安提柯三世后,腓力五世年少不经事儿,竟脑子一昏,准许另一执政官保卢斯去攻打马其顿的同盟。
不仅如此,保卢斯还摧毁了同盟的都城,并将国王逐出王国,使其流亡海外,一度逃向埃及,将事情扩散出去。
不少人谈起这位少年国王,都多上两分嘲笑。
“真是愚蠢至极!”
“我看从今往后,谁还敢跟马其顿联手做同盟!”
……
赵闻枭出了文多波纳,耳边尽是这样的言论。
相里娇端着花生米回来:“这些人什么都不清楚,倒是敢高谈阔论。”
安提柯三世把持政权已久,哪怕死了,势力也不会一下子瓦解,那什么法罗斯同盟国,可是跟他有过命的交情。
腓力五世留他作甚。
给自己添堵吗?
赵闻枭捏爆水煮花生,丢进嘴里:“看来,这位少年国王,是在清洗安提柯三世的残余势力了。”
也不知他在世人面前,给自己立的都是什么形象。
似乎诸国贵族,都对他软弱不成器的事情深信不疑。
“元元把这花生米给了高卢人栽种,但这味道……”赵闻枭喝了一口杜松黑麦酒,想要冲淡那股怪异的霉味,却被黑麦酒的口感冲击了,当即放弃评论,“算了,不能跟原产地比。”
论改良品种,还得看种花家的本事。
大秦那边的品种,可没有这么一言难尽。
同样都是不算好吃的食物,当年的大秦品种起码多种多样,各种酱和酸梅烤肉也还挺开胃。
相里娇把腰上的龙舌兰酒递过去:“王还是喝这个吧。”
那等浊物,不喝也罢。
赵闻枭摇摇头,推回去:“冬天冷,留着入山时暖身。”
她们现在还在酒馆里,尚且有炉子暖着。
“王为何要在冬日入山呢?”相里娇不理解,“凰城今岁丰收,文相还想请王开典庆贺。”
赵闻枭放弃花生米,在火盆上烤土豆:“没事,不耽搁春日庆典。”
今岁冬,迦太基统帅汉尼拔会率领一支拥有三十七头战象的军队,翻越过阿尔卑斯山。
但由于意外,这位年轻的统帅,会因疏忽失掉一只眼睛。
架空历史时代中,她不敢肯定汉尼拔会不会因意外丧生在阿尔卑斯山,所以特意在必经的、可补充军粮的部落蹲守对方。
那毕竟是眼睛。
一旦感染,极其容易引起脑膜炎。
而她之所以蹲守汉尼拔,并不是因为仰慕对方在历史上的功绩,而是因为迦太基现在不能灭亡。
而汉尼拔是暂时能够让迦太基继续存活的最大功臣。
相里娇不懂:“为何迦太基不能灭亡,这与我们的大业有何关系?”
“自然有关系了。罗马野心勃勃,想要一统地中海。他现在最大的对手便是迦太基,一旦迦太基被灭亡,那么他的手就会伸向诺里孔,占据文多波纳作为他训练士兵的大后方。”
赵闻枭用酒水在木板上画出势力图。
“我们当初看中文多波纳,不也因为它适合攻守灵活变动么。”
历史上的罗马没有那么快朝诺里孔王国下手,可如今历史有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再说了。
要是能救汉尼拔一命,以雇佣军的身份进入迦太基,深入接触战船,不就顺理成章了。
第282章 汉尼拔登场 汉尼拔登场
说起汉尼拔其人,大部分人的印象都是电影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精神科医生。
但在历史上,迦太基的汉尼拔,可是被誉为欧洲四大名将之一,甚至尊为“西方战略之父”。
盖因他每次的行军路线都奇特难料,并且精通埋伏,还会根据敌人的性格制定不同的谋略,与当世憨憨莽直的打法泾渭分明。
汉尼拔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间谍系统。
他在罗马安插了不少的眼线,确保自己时刻掌握敌人的动向,有时候还会亲自上阵乔装打扮,为的就是获取有用的情报。
比如,此刻。
汉尼拔便戴上假发,穿着高卢人的装束,敲响了河岸边这座小屋的门。
这座小屋说是酒馆,其实和现代,甚至是中世纪的酒馆相去甚远,只是农人在自家院子旁边多开了一座小屋,用来招待上山下山打猎的猎人而已。
此时天色已晚,位于多瑙河沿岸的山又大都陡峭光滑,如今大雪纷纷,山路被掩埋,很容易一脚一个坑。
哪怕没有雪把坑洞覆盖,行路也极其容易打滑。
要是失足跌落峡谷,摔断手脚都能算好事儿,就怕摔断脖子,“咔吧”一下,人就没了。
在这样风雪交加的夜晚,人才是最罕见的。
更别说是六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一瞬间,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来人身上。
赵闻枭也不例外。
她的目光在对方磨损严重,有陈年老垢的皮靴上扫过,落在他曲着的掌心老茧上。
小酒馆地方不大,六个人一进来,已经把屋子塞满当了。
拼桌是必然的事情。
汉尼拔坐到低矮的“马扎”上,冲她抱歉一笑。
仗着对方听不懂,相里娇毫不忌讳道:“这些人怎么大晚上才出现,不会是来劫掠的匪盗吧?”
没有开全面翻译的赵闻枭,也如常低头剥花生。
她嘴上语气平稳:“出现的时机这么蹊跷,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你仔细看他的靴子和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酒馆所有人都在打量新来的六个人,任何目光都不显得突兀。
相里娇多少有两分肆无忌惮:“人的长相、着装、靴子的款式,都像是高卢人。靴子也是老猎人会穿的皮靴,而且上面的雪已经把毛全部打湿,显示他们在雪地上走过很久,绝对不是刚下雪地。
“掌心的老茧也没什么蹊跷。高卢人擅长打猎,手上的老茧厚重,有着拉弓和投标枪的痕迹也很正常。”
这年头的普通猎人和武士,其实很难分辨清楚。
因为他们都使用弓箭、长矛和标枪。
有些年轻力壮不怕死的猎人,甚至会去当雇佣兵。
大家一般都是根据着装、肤色、口音,以及表现出来的饮食习惯,去判断一个人是哪里人。
迦太基的特点,大概就是比较黑?
毕竟他们从北非而来。
可高卢人王国与部落也都有黑皮肤的人,光靠这个判断,有点儿草率。
塞琉古人和阿拉伯部落的人,也没白到哪里去。
赵闻枭又提醒:“注意细节,看看他靴子绒毛的方向,以及指节。”
相里娇凝神看去,才在幽微的火光里,看清楚那短短的绒毛一团糟,乱的像是彼此之间打过一架。
这样的痕迹,绝对不是在雪地上跋涉过的痕迹。
如果是在雪地上跋涉,那么毛的方向受到雪滑落时往下挂坠,又或者是抬脚的时候,把靴子从雪坑里拔出来,毛的方向都是统一的。
即便是吹来一股狂风,瞬间把湿漉漉的毛吹顺,那么也该是向四周辐射,又或者是统一方向。
总而言之,这样的痕迹更像是在雪地上抓了一把雪,把靴子揉湿的。
至于这群人的手……
初看倒是没什么可疑之处。
可要是再仔细一些看,会发现坐在她们王旁边那个高大的汉子,手指之间被弓弦勒过的痕迹比其他人要更浅一些,可他掌心上的老茧却半点儿不比别人更少。
证明显示射箭的时候,手指上有护具。
他是贵族!
“看懂了?”赵闻枭把削好的土豆割出花,在火上慢慢烤,“看来我们明天可以不用入山了。”
这边有一座雪山,哪怕是夏天也会广布积雪,冰川覆盖,稍有不慎便会崩塌砸死人。
由此可见当地环境之恶劣。
莫名其妙,绝对不会有贵族来这边找死。
对方是汉尼拔本人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华胥的语言,没有在这边传播,汉尼拔一行人并不能听懂她们两个的絮絮叨叨。
副官马戈在他耳边小声说:“这两个女人真古怪。如果说她们是这户人家的女人,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喝酒、吃东西。可要说她们从外面来,两个女人在冰天雪地里行走,更是蹊跷。”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只是跟高卢人做生意,听说这边河谷风景独好,所以来玩两天,明天就走了呢?”赵闻枭给烤好的土豆刷上酱油和蚝油,又撒上辣椒面,“这就是我们的商品,要不要来点儿尝尝?”
他们这一行来打探消息的人,想不想尝尝不知道,但是那些前来打猎,在这里歇脚的人,已经被馋得受不了。
就是直接买酱油和蚝油太贵,他们只能买烤好的土豆。
赵闻枭一个人烤不过来,他们也愿意自己动手做好一切,只等她来刷酱。
一起打猎,收获不轻的猎人,甚至还组团买走一小罐组合装,出去宰了一只小羊羔烤着吃。
油滋滋冒香气,根本无处可逃。
那猎人还挺大气,分了一块羊肋排给赵闻枭和相里娇。
两人就着龙舌兰暖身。
马戈初时听到赵闻枭戳穿他跟汉尼拔咬耳朵的话,还有些恼羞成怒。
可等对方的酱一刷,辣椒面一撒,他就闭上了嘴巴。现在更是一言不发,把刚才的恼怒全部都甩到天边去了。
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想让汉尼拔向猎人买来一只羊,好让他们也犒劳一下辘辘饥肠。
军队此行,上山难、通行难、下山更难。
带着的辎重、骑兵和战象,在这种冰天雪地里行走,不仅要格外慎重,还要额外挖掘壕沟,填平崎岖,好让牲畜战马顺利通行。
好不容易才熬到平原河谷,可以暂时歇一口气,但是又怕罗马人早已埋伏。
他们不仅不能随军驻扎歇息,还得忍着饥饿,寻找人烟探问前路,确保前方没有危险。
要知道,疲惫的军队一旦安顿下来,精神和身体都会变得松弛,若是敌人在这时候前来突袭,又或者在都灵附近组建军队逼迫他们作战。
那可就要了命了。
汉尼拔寻思着,与这些猎人一起吃吃喝喝,应该更容易探听消息,也就同意了。
赵闻枭的各种酱料包搭配,更是看得这群人两眼懵。
“这么说吧,越贵越好吃。”她拍了拍自己带来的藤箱,激起一阵丁当响,“几位想要哪种,还是买试吃的先尝尝味道,再决定买罐装的?”
魏无知还没把庄园的生意扩展到北非去,汉尼拔和马戈哪一款都没吃过,便选了几个听起来还挺有食欲的味道。
吃完之后,又来挑选试吃包装。
这么一顿饭下来,彼此之间已经十分熟络。
汉尼拔甚至动了一个念头,想要把赵闻枭招纳到自己的军队当中,让她沿途跟着自己一起行动。
迦太基是商业帝国,国内并不轻视商人。
见到这种手握稀罕物件,并且口才甚是了得的人才,只有爱惜之意。
就是两人都是千年的狐狸。
哪怕相谈甚欢,互相之间也没给对方透半点儿底。
马戈身为汉尼拔副官,心里也不嫉妒主帅看上别的人才。
就是赵闻枭一晚上就赚了一小箱“哐当”响的白银币,让他十分眼红。
深夜里。
他蹑手蹑脚,越过一众猎人,靠近两人。
不算太高的小箱子被赵闻枭当做枕头,枕在脑袋底下。
她睡姿端正,直愣愣躺着,并不好下手。
马戈比划半天,抬脚跨过相里娇,朝赵闻枭的脑袋伸手……
忽地,紧闭的眼眸“欻”一下睁开。
马戈吓了一跳,惊叫出声,仓皇后退,却被两只抬起的脚一踹,硬生生飞出去一丈远(秦,2.25米)。
火凰感叹:“踹这么轻啊。”
有失她平时风范呐。
“说什么呢,这屋子不到三米,下脚重一点儿,要是把墙壁砸破了怎么办?”赵闻枭翻身起来,又补充,“再说了,角落里有火。”
要是失火了,岂不是妨碍睡眠。
汉尼拔和猎户一行人,也被这偌大的动静吵醒。
马戈恶人先告状,忍着剧痛,伸出不停颤抖的手指,指向赵闻枭:“是她们先动的手。”
猎户一脸惊奇看向他。
汉尼拔是真的起了爱才的心,一时之间不想帮腔,反问赵闻枭:“马戈说的,是真的吗?”
“只能算半真半假。”在马戈担忧的目光当中,赵闻枭说,“我们没有动手,只是动了脚。”
马戈心虚,赶紧提高声音,截断这场谈话:“你们听,她承认了!”
赵闻枭:“……”
古今中外的构陷台词,都这么类似吗?
相里娇“呸”一声就要开骂:“放肆!你胆敢构陷我们……”
“咳咳。”赵闻枭握拳轻咳一声,“乔乔,咱生意人,和气生财,不要说太难听的话。”
相里娇了然,丝滑转话头,满脸鄙夷与不岔:“明明是他先鬼鬼祟祟,偷偷摸摸想要拿走妹妹充当枕头的箱子,妹妹何必那么善良,还为他说话。”
善良的妹妹表示,烫手的山芋就该丢到别人手上,凉了再抢回来,不能烫着自己,也不能饿着自己。
“汉尼拔,你是他的领队。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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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昏昏,冬日寒冷。
门窗都挂了厚厚的兽皮,抵御寒风侵袭,也阻挡了月色与雪色。
室内只能靠着取暖的两盘暗火照明,以至于气氛显得有些晦暗鬼魅,似乎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
猎户们不由紧紧握住自己身边的标枪。
汉尼拔对上赵闻枭平静的眼睛,目光缓缓回转,落在心虚得格外显著的马戈身上。
马戈是塞莫奈人,出生于如今被罗马统治的阿布鲁奇地区。
但大约在一百多年前,塞莫奈与罗马共和国频繁爆发大规模战争,并且最终被罗马击败,沦为阶下囚。
马戈的父母便是为了逃离罗马统治,才一路逃亡,抵达北非,到了同样与罗马敌对的迦太基生活。
塞莫奈人世代以农牧为生,他们崇拜战神赫拉克勒斯,本身亦骁勇善战,也算给迦太基带来了一股新生力量。
干到主帅副官这个位置,也足可见马戈立下的功劳之多。
还有就是
汉尼拔的三弟也叫马戈。
人是感情的动物,自然会因为一些感情投映,而产生对某一个人格外青睐或心软的时刻。
自然。
能够被称为“西方战略之父”,汉尼拔也不是一个愚蠢的人。
相反,他很精明。
马戈利用他的头衔在外面做下的蠢事,他心里都一清二楚。
只不过相比于自己名声的好坏,汉尼拔更在意的是对方带来的切切实实的利益。
所以,面对赵闻枭丢过来的烫手山芋,于情于理,他都想要保住马戈,但是又不想得罪这位新看上的人才。
此情此际,汉尼拔发挥出地中海地区人们少有的圆滑与中庸,展现了迦太基人工于商贸心计的一面。
他说:“我觉得这件事情肯定有什么误会。马戈是我们队伍中除了我之外最重要的人物,身为首领,我分给他的白银币绝不会少。如果只是为了白银币,他没有必要冒险偷窃。”
乍一听,这话有点儿像是为了脱罪而说。
真正贪心的人,哪怕是穷人手里的一分钱,也想要抢过来,丢进他那堆成谷仓的宝库里。
反正相里娇听着就生气。
要不是赵闻枭拉了她的手腕一把,她恐怕就要冲上去跟汉尼拔理论了。
熟悉汉尼拔的马戈,背后却沁出一层冷汗。
他听出来了。
主帅这是在警告他。
以他副官的身份,真那么想要白银币,主帅其实可以给得更多。为了两个商人手中的白银币,在未窃取到重要情报之前,犯下这种错误,实在不应该。
要是闹出什么大动静,引来罗马人,那他们将会得不偿失。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吓到了两位淑女。”汉尼拔笑着行礼,弯下腰肢,“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我愿意再给你们一箱同样数量的白银币作为赔礼。不知两位,可不可以接受?”
相比白银币,相里娇更想暴揍马戈一顿出气。
谁稀罕那点白银币了?!
不过拳头还没有挥出去,赵闻枭就笑眯眯答应了汉尼拔:“行啊。”
相里娇切换华胥语:“王!”
以她之尊,不该受辱。
胆敢冒犯者,该当诛杀才是!!
赵闻枭把手塞进袖管取暖,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因为旁人影响自己的心绪和计划。
相里娇扭过头,没给马戈和汉尼拔任何好脸色。
“不过这种误会还是太容易影响口碑了,不管是猎户、商人还是农民,总归在生活当中都需要做点小买卖。
“一旦口碑被别人败坏,那么外界必然会产生误解,进而造成许多差错,也容易错过更多机会。”
赵闻枭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笑得分外和善。
“二位觉得呢?”
汉尼拔和马戈都觉得,她似乎话里有话。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
“你说得对。”汉尼拔顺着她的话说,“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们不对。如果淑女还觉得不满意,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就是。”
赵闻枭只说:“那就安静下来,躺回去。让大家睡个好觉,明天才好赶路,离开这里。”
离开?
她要去哪里?
汉尼拔还想问更多事情,可赵闻枭已经躺下。
倘若这时候把人喊起来问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他只好先把疑问憋下去。
心里怀揣着事情,汉尼拔这一觉睡得并不算安稳,且早早就醒来,生怕自己一睁眼,酒馆里就没了人影。
赵闻枭平时事务繁忙,没什么赖床的机会。
今天倒是逮住时机,好好睡了一个长达十小时的觉。
醒来时,猎户已经走得七七八八,跟着汉尼拔的几个人也都早早起来觅食,顺便在附近打探消息。
赵闻枭在太阳底下伸了个懒腰。
“日头都这么高了,你们还不赶路,难道就不怕天黑之前,找不到住的地方吗?”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汉尼拔:“那你呢?就不怕晚上找不到住的地方,要露宿荒郊野岭吗?”
“怕什么。”赵闻枭做着伸展运动,唤醒筋骨,“要是真找不到住的地方,那就跟野兽混一窝,互相取暖。”
相雪一直躲着人群,暗中保护她,也是会寂寞的。
也该陪陪她。
汉尼拔哈哈笑了两声,只当她在说冷笑话。
赵闻枭也跟着笑笑,并不在意他信不信。
“实话实说吧。”已经知道罗马人并没有埋伏在都灵,汉尼拔轻松了两分,“其实我是迦太基的统帅汉尼拔。罗马人野心昭著,一心想着侵略其他王国,为了保护南部弱小的盟友,我不得不先下手为强。”
汉尼拔的口才是卓绝的,不仅打着正义的大旗,还将西班牙南部弱小的王国遭受罗马侵略的桩桩件件事情摆出来,条理分明的同时,还渲染得无比惨烈。
最重要的是,这几乎都是外面传扬开的真实事件。
只不过在添加了细节之后,惨状似乎历历在目,令人不自觉跟着他的描述感到愤怒。
可据刘邦在外建立的传教点其实几乎等同于华胥在第三锚点的情报网,他们传来的消息显示,如今以汉尼拔为首的巴卡家族,不仅与临近的努米底亚王国关系十分友好,且在西班牙南部的影响与日俱增。
具体就表现在,他如今带着的六千精良骑兵,都是努米底亚骑兵。
而且,不同于已经损失掉的好几万步兵,努米底亚骑兵的损失不过三千左右。
“迦太基统帅?”赵闻枭露出微微惊奇,又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看你气度不凡,知道你身份肯定不低。但没想到,你居然是迦太基统帅。”
汉尼拔也是有野心的人。
再加上他的父亲哈米尔卡临终前,还要汉尼拔记住与罗马的仇恨,一定要重现迦太基在地中海的昔日荣光。
此举就好比花白凤对傅红雪洗脑,说他生来就是要替父亲报仇的。
这让人很难不陷于偏执之中。
两个都有野心的国家,又分别占据地中海东岸与西岸一带重要防线,自然要对阿尔卑斯山南部地区争夺不休。
就算是赵闻枭拿到这样的一手牌,也绝对不会当坐以待毙那个。
她一直可惜的是,安第斯山部落群远不如后世印加帝国时期野心勃勃,以至于她无法有足够的理由强硬征讨。
是以,她并不觉得汉尼拔先下手有什么不对。
不过对方用心说了那么久的故事,她就捧捧场好了。
捧完场之后,汉尼拔有心引导,赵闻枭便也顺水推舟,跟着他前往迦太基军队驻扎的地方。
那地方其实离酒馆并不远,不过半天就能抵达。
远远的,赵闻枭就看到了许多立起来的方形大盾牌,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锋利尖锐,且带弧度的短剑,以及林立的标枪长矛。
竖起来的标枪长矛,就像是掉光了叶子和分枝的、笔直的树,显得天地格外苍茫。
这些步兵并不像电影上的那样,个个都穿着白色亚麻布制成的经典民族服装,外面再套上防护的铠甲。
大部分的人穿着都比较潦草,主要以御寒为主。
而且头上大都戴了皮帽,颜色和形状都乱七八糟的,像是被随意堆砌起来后,不小心风干的一坨坨干瘪泥土。
赵闻枭看到这一幕,就像第一次看见本以为是一片肃穆黑色,结果却五彩缤纷的秦军一样。
总之都挺震惊的。
汉尼拔说,他们再赶路两日,等去到人口更多的城镇再驻扎下来。
他并没有马上邀请赵闻枭当雇佣军,而是以都灵与他们的目的地同一个方向,不如结伴而行为理由,邀请她一路同行。
赵闻枭本来就冲着这件事情而来,没有拒绝的理由。
就是与汉尼拔军队同行的这两天里,她拒绝了嬴政三次穿梭请求,让嬴政大为光火。
李信看着他冷下来,显出几分阴鸷的面孔,推了推章邯,用口型示意他去劝劝。
自从天下大定后,陛下已经很久没露出过这么吓人的表情了。
章邯:“……”
陛下正在气头上,他拿什么劝?
自己的脑袋吗??
“陛下,华胥王此行,乃为深入虎穴,探清楚迦太基的底细。”王贲倒是斟酌再三,放轻语气道,“或许,有些行动不便,并非故意不理会。
“再者,陛下还能联络上华胥王,不正好说明她如今平安无事。陛下也不必太过担忧。”
嬴政一拍石桌,震得石桌上碎雪抖动。
“如今平安无事,便能一直平安无事吗?你们也知道此举是深入虎穴,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拦着她?!”
他一甩袖,扬起的风锐利得能够割喉。
“上次说是要拉拢马其顿的少年国王,所以要替他杀掉执政官安提柯三世。此事紧急,不可缓缓,只能自己亲自去。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看清楚一个国家的底细,用钱收买那个国家的高官,又或者派出探子足矣。
犯得着她自己亲身去冒险吗?!!
赵至坤和吕雉都噤声了。
许久,没人敢回应。
赵至坤才硬着头皮说:“阿娘说……她……想、想松松筋骨。”
其实赵闻枭的原话更过分。
她说,天天看文书处理政务跟酷刑一样,再不找点儿可以动动手脚的事情做做,她宁愿自挂东南枝,自此逍遥去。
可华胥没有时机,便只好去……
“胡闹!”嬴政一转身,刀鞘把雪撞得稀碎,“贵为一国君王,不以己身为重,轻易涉险,岂可道哉。”
她还好意思跟女儿说这些?!
要是后世君王都如此不以己重,天下迟早乱成一团。
王贲也噤声了。
主要是,他还记得陛下之前,曾私下不容置喙地表示,为了镇压动乱要东巡来着。
赵至坤心想,她阿娘早早给她灌输野心,让她学习处理政事,很难说是不是为了随时能够撒手。
古往今来,史书所载,的确只有她阿娘这么一个胆肥的存在。
但她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拿什么去管她一生放荡不羁爱闯荡的阿娘呢?
嬴政气也没有用。
赵闻枭得等汉尼拔军队驻扎下来,她在城镇可自由行动,才有机会让他过来。
不然军队中突然出现一张生面孔,还不得被人抓起来严刑拷打。
这个机会第六日才到来。
跟阿尔萨克黏人程度差不多的汉尼拔,在把酒言欢三日后,终于放过了赵闻枭,让她好好躺在屋内火盆旁闲着。
赵闻枭前脚把人送走,酒坛子还没收,嬴政就到了。
她调侃:“一点就来,这么急切。是大秦着火了,有人想要造反,还是……”
白光散去。
李信和章邯拼命朝她使眼色,眼角都快眨抽搐了。
看清楚嬴政的脸色之后,她心道“不好”,赶紧扶着额头,踉跄两步,倒在床上。
“唉呀,最近没睡好,有些头疼。”赵闻枭用余光觑他冷淡的脸色,“要不你先坐坐,让我眯一会儿。乔乔马上就回来了。”
嬴政不为所动,踢开酒坛子,掀起衣摆坐下。
“说吧,不顾安危深入虎穴的勇士与圣人,这么长时间,都有什么所得。”
赵闻枭:“……”
语气稳定,嘲讽不落。
坏了,这下是真的难哄了。
第284章 两位宿主每次聊天,都听得统哇凉哇凉的……
赵闻枭抬眸,看向李信和章邯。
身为弟子,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危难时刻,是不是应该出手救救她?
可惜,两人都自觉救不了她,只回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李信多附带一双摊开的、无奈的手。
赵闻枭眼神微眯,满脸写着“要你们何用”的嫌弃。
“你的目光要飘去哪里?”嬴政说,“有成和少荣脸上,可没有你探听得来的情报。”
赵闻枭收回目光,摆出慈祥关爱的笑容:“嗐,说笑了不是。身为人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许多天不见,我就看看他们有没有瘦。”
嬴政:“……”
东拉西扯,牛头不对马嘴。
一看就知道,想要插科打诨蒙混过关。
眼看嬴政完全不为所动,赵闻枭就放弃做点儿什么挽回的事情了。
她捏了一把耳垂,正正经经把她这边探听到的情报做了个汇总:“第三锚点的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这边的战场主要围绕两个地方进行,一个以地中海为主,一个以幼发拉底河孕育的肥沃土地为主。”嬴政总结道,“以地中海为主的争霸,最主要的两大国家就是迦太基与罗马;以幼发拉底河为主的争霸,也就是你说的新月沃地,最主要的四大国家就是安息、塞琉古、马其顿以及埃及托勒密。”
赵闻枭双手支在床上,伸腿舒展筋骨:“潦草一点分,这么说也未尝不可。”
但身处其中,实际情况可能要更复杂一点。
除了从塞琉古分化出去的安息之外,其他三个国家都是希腊化王国。
与其说他们是为了争夺新月沃地,倒不如说他们三个都觉得,自己可以恢复亚历山大时期的兴盛,不遗余力想要吞并另外两方。
只可惜,他们打来打去,领土反而越来越稀碎。
每发动一次战争,都会有地方政权宣布,正式成立为新的王国。
听起来还挺凄凉的。
为了让嬴政更清晰一点儿,她掏出自己最新绘制出来的地形地势图:“这块地方,就是马其顿的领土。”
三方的争夺,马其顿是输多赢少的一方。
基本没有人看好马其顿。
历史上也的确如此。
总归最后是罗马和安息壮大。
赵闻枭手指挪了挪:“面向海洋与罗马,沿着山脉这一长条,是伊利里亚王国。”
客气一点儿说,是王国,但是理解成部落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
“这个王国的人,有个特殊的癖好,他们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海上抢劫。”
加勒比海盗穿越来了,都得尊称一句老祖宗。
嬴政:“……”
明白了。
蛮族一样的存在。
赵闻枭继续:“被抢劫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罗马诉苦,于是罗马派出使者,征讨了这地区。”
一旦涉及到这些事情,嬴政就会格外敏锐。
他浓眉一扬:“伊利里亚落入罗马手里,马其顿岂不是十分危险?到这种时候了,他还不出手吗?”
难道说罗马人也和他一样,用金钱贿赂了对方不抵抗?
莫非,马其顿其实是西方的齐国么。
“好问题,你以为他不想出手?”赵闻枭拍着路簿说,“当时的马其顿,还在和塞琉古、托勒密王国纠缠,而且势力也逐渐衰弱,便没能够及时挽救伊利里亚王国。
“但你别说,这伊利里亚王国的人虽然有喜欢当海盗的怪癖,但对马其顿这个大哥是真讲义气。
“对方没有及时救他,他也不生气。
“反而在马其顿王国被安提柯三世发展强盛之后,马上就反水罗马,重新投靠马其顿。”
只是可惜刚反水,安提柯就没了,腓力五世上线了。
但他还是独宠马其顿,不离不弃认大哥。
嬴政:“……”
这样的人,他还真的没见过。
“罗马本来就有当老大哥的心,总是到处‘以德服人’,给人主持公道。”赵闻枭放松下来,踢开酒坛子,“只要对方尊称他当老大,那就是罗马的兄弟朋友,必须出手帮忙。”
嬴政:“……世上焉有这样不求回报,只做好事的国家?”
若只是一个人,他还相信。
若是一个国家,那便绝无可能。
即便这个国家再如何倡导大爱天下,至少也得两国商贸往来,有些利己的条款。
要么,就是绝对不和任何国家主动起冲突,但是你被别的国家打了,头顶没有瓦片遮雨,我便给你送几片瓦,再送些粮食。
可要说战力支援,那是万万没有可能的。
赵闻枭手指轻敲路簿:“急什么,耐心点嘛,马上就讲到了。”
嬴政凤眸斜瞥。
“但是,罗马给人当老大是有条件的。他可以帮忙出兵主持公道,但是对方得听他的话。一是要维护好罗马兄弟的形象,不能随随便便欺负人,但是如果老大要去打别人的话,那他就要帮忙;二是国家每年赚了多少,也多多少少分一点儿给他这个老大。”
嬴政:“岁贡。”
赵闻枭响指一打:“对咯。”
坐下来至今,还没得到一杯热水的嬴政,好整以暇道:“你说的都是罗马和马其顿的事情,这和你混入迦太基雇佣军团有什么关系?”
“我与马其顿交好的理由,跟混入迦太基雇佣军团的理由一致。”赵闻枭看李信和章邯搓手,才反应过来这边严寒,“你先别着急,听我娓娓道来。但现在,先等一会儿。”
她起身,翻出珍藏起来,没被汉尼拔霍霍的最后一坛龙舌兰酒。
屋里没有任何食物与热水,只能让他们先喝这个暖暖身。
这时,相里娇也买完木头回来。
赵闻枭让她先招呼三人,她回凰城一趟,拿点吃的、喝的和御寒的煤炭回来。
消失小半个月,好不容易才出现。
风长空也是没放过她,逮着人就汇总凰城的事务。
华胥内其他事情一切如常,堪称有条不紊,稳步发展。
此次逮人,风长空主要是重点上报第三次试点运行的成效,看看是否要把有些科举制苗头的“华胥吏史选拔制度”与“华胥地方学宫管理规范”彻底推行各郡县。
这么一来的话,地方就可以培养、选拔人才,这些人才再通过三次考试,一路上达中央学宫。
考试的内容,都是基层管理的重要知识。
中央学宫还可以从这批人才里面,挑选出格外优秀的向赵闻枭举荐。
分配到地方进行管理的人才,通常都不会在自己的籍贯地当官,主要由中央进行合理、周祥的分配。
这件事情,无法轻率决定。
赵闻枭决定过几天开一场庭议,与众大臣一起商议这件事情。
处理完正事之后,那几大箩筐的东西,她险些忘记拿走。
凰城已入夜。
夏无且备了许多敲鱼面,让她一起带走,还新塞了两个药囊:“黑色的药囊是给陛下的养生丸,主要是滋补五脏和气血,养生操一定要随着一起练,否则药效没那么好。
“红色的药囊里,白瓷罐的药是给王的,主要是滋阴养肾补气血,但要是熬夜了一定要吃黑瓷罐的药,再配合养生操排毒。
“青瓷罐的药,是王上次让我研究的,避免阳光伤害皮肤的药。使用之前,一定要先试试会不会过敏……”
操心的药师,细细叮嘱。
等赵闻枭回到都灵附近小镇的住所,嬴政已握着路簿,支着额角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穿过兽皮缝隙,落在嬴政后背上,照得披在他身上的毛毯格外轻软。
章邯小声解析:“联络不上老师,陛下已经两宿没睡过觉了,子时一过就到庄园找两位公主。”
相里娇嘀咕:“我们王还每日都睡得不多呢。”
赵闻枭冲菜筐抬抬下巴,示意相里娇接水烧水,问章邯:“他睡多久了。”
“刚好两个时辰。”
……
嬴政醒来的时候,天色已向晚。
屋内沸水腾腾,赵闻枭拿着勺子舀鸡汤,把煮好的敲鱼面放鸡汤里,再码上香喷喷的蛋肉和水灵灵的青菜。
“之前跟无且说过,想吃一口敲鱼面,没想到他这次就准备了。”她把海碗递给嬴政,“试试够不够鲜,够不够劲道。”
这敲鱼面,可是鱼肉做的,反复敲打的鱼肉韧劲很足。
他肯定爱吃。
顺嘴,把夏无且的叮嘱也说了。
嬴政讲究,漱口后才肯用餐,咀嚼时也不说话,光听赵闻枭一边呼呼大吃,一边继续离开前的讲话。
“前几年,我不是把安提柯三世杀了么。”
火凰和玄龙:“……”
两位宿主每次聊天,都听得统哇凉哇凉的。
“他去世之后,腓力五世掌权,对外经营自己傻白甜的形象,借此打压安提柯三世残存的势力。”赵闻枭歇了一个气口,“当然了,他这样的年纪,年轻气盛,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成为又一个亚历山大也是难免的。”
马其顿生机勃勃之后,伊利里亚也跟着鸡犬升天,趾高气昂。
早些年答应罗马不干海盗这一行,近年又旧态复燃。
被劫掠的过往商旅和附近王国的人受不了了,又跑去找罗马告状,罗马便又派军队前来镇压。
嬴政吞下嘴里的敲鱼面,一针见血道:“是以,罗马已经预料到会和迦太基,在近两年有一战。”
这么匆忙想要解决伊利里亚,恐怕是怕迦太基打过来的时候,需要两头应对吧。
他说完,继续低头吃面。
如此比较下来,昔年频频两线作战的魏国,倒是比这个罗马要强盛几分。
只是可惜大秦离这里路途太遥远,也太难行,损兵折将费在半途并不划算。否则的话,还可以让王翦老将军或者蒙恬领教一下,大秦与罗马孰强。
赵闻枭嚼着面,含糊道:“只要罗马元老院有一个人不发昏。”
但凡有点儿政治头脑都能想到。
接下来的话,不用她多说,嬴政也能猜到了。
赵闻枭把面吞下肚子,语气清晰起来:“但有一点十分奇怪,不过也有可能是我们掌握的情报还太少的缘故。马其顿虽然和罗马有摩擦,迦太基更是与罗马不死不休,但他们两国却从没试过互相配合制衡罗马。”
她虽然对人文历史的细节知之不详,但对人性颇有研究啊。
这显然直接违背了人类的本性。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可能放着这样的好资源不加以利用。
就算系统把世界完全架空,换成随便别的什么国家,也不可能存在这种离谱的事情。
事情的发展违背人性,就必然不对劲。
以前经常被其他国家合纵联盟针对的嬴政,更加没办法理解这种反人性的存在。
他琢磨:“或许只是,还没有士卿发现有此利用之机。”
但或早或晚,两国都是要共同联手的。
“罗马想要当地中海霸主,那么就必须要发展水军。而他们如果要发展水军,那么占据多瑙河,在文多波纳建立水军后营团就是最安全妥当的选择。”
赵闻枭咬着筷子,伸出手指点了点罗马两边的迦太基和马其顿。
“不管他们两个国家,是因为什么原因还没有联手。为了确保文多波纳能够掌控在我们手中,我都必须要让这两个国家联合起来,在我们发展期间牢牢牵制住罗马。”
这,才是她非要亲自出手的原因。
她要当连接两根电线的胶带,必须要让迦太基和马其顿的电路连通起来。
李信和章邯端着碗,在旁边认认真真听着。
嬴政吃完两大海碗面,开始提问:“照这么看来,迦太基通往罗马的路,应当要以这个小岛缓冲,才能登上罗马的土地。”
罗马毕竟是三面环水的瘦长小岛。
而据他目前的了解,此地的战船虽然灵便轻巧,但是必须要沿路补给。
他手指指的,正是西西里岛。
“不过很遗憾的是,这个岛屿早就被罗马收掉了。”赵闻枭说,“如果迦太基要从海上取胜的话,那就必须要重新收回西西里岛。”
嬴政环视四周:“这里可是西西里?”
第285章 秦始皇与汉尼拔的神会 秦始皇与汉尼拔……
“非也。”
赵闻枭摇头。
嬴政低头看路簿:“还有别的岛屿,可以补给水军所需吗?”
小岛就完全不用考虑了。
上万士兵一日所需,不是一个小岛屿能供给的。
也不是所有岛屿都有农业区,可以供给军队日常所需的所有物品。
几乎相连的撒丁岛和科西嘉岛,地方看起来倒是挺大,也有农业区,但是与亚平宁半岛相距太远。
海军若是要登陆,早早就会被发现。
而且,两岛相邻就意味着可以互相之间照顾,想要拿下这个地方,还不容易。
要是在此过程中,被罗马的海军逼到南部海洋围困,三面受敌,逃不出去,那就是在海上硬生生晒成咸人干的可怕下场。
赵闻枭还是摇摇头:“没有。”
嬴政凤眸上抬,落在阿尔卑斯山上。
“汉尼拔要是遇到你我这种明主,应该会很高兴。”赵闻枭搭着他的肩膀拍了拍,“恭喜你,这次,猜中了。”
嬴政只是猜测,可真正得知,还是觉得这人未免胆子太大了。
阿尔卑斯山是高原上的最高峰,山路崎岖不平,多有悬崖峭壁,狂风暴雪,稳稳立着尚且艰难,遑论赶路。
还是一支军队赶路。
且。
他们所处的阿尔卑斯山西北部,还算相对平缓,东南部的峭壁可是刀一样立着,稍有不慎,就会被雪埋葬。
尸体都找不回来那种。
“彩!”嬴政眼眸中顿时多出几分欣赏,“奇兵突袭,不外如是。”
恐怕罗马挠破头都不会想到,迦太基人还会接连从比利牛斯山和阿尔卑斯山翻过,直接从北往南袭击罗马。
这一出,太妙了。
就是不知折将多少。
他转头问赵闻枭:“你可知他部队出发时多少人,如今又有多少人?”
“你觉得我能知道这种事情?”赵闻枭一脸惊奇,“你今天特别看得起我,是因为没睡醒吗?”
对她这么客气。
怪不习惯的。
嬴政几乎要把年轻时候的纯正白眼翻出来。
赵闻枭当没看见,点了点地图上的“都灵”二字,往西挪了半指,对他说:“我们现在在这里,波河平原。”
她到小镇上也没几天,且都被汉尼拔缠着,嘴里喊着“知己”、“挚友”,天天跟她纸上谈兵,或者雪地里过两招。
好在,马戈并不希望他们关系太好。
在汉尼拔纠缠几日后,他就彻底耐不住,寻各种理由把人拽走。
故而,她对这边的情况还不太熟悉。
之前从文多波纳过来,没有停留太久,细细打听。
“看着,离罗马已经不远了。”嬴政思索道,“马其顿是否有参与此次突袭?”
赵闻枭摇头:“安提柯的来信,我两日前刚从小黑爪上取下来,他还在念叨腓力五世说要招揽我当大将军的事情,问我可否再谈谈。”
嬴政疑惑:“谁是小黑?”
“小白已经老得飞不动道了,现在翱翔天际给我指路的都是小黑小白的孙女。”赵闻枭笑着拍拍他肩膀,“怎样,比你的海东青帅吧?”
嬴政:“……”
她这名字,到底对得起谁。
“罗马可有伏兵?”他看着河岸边平整的地形,为汉尼拔捏了一把汗,“这太接近罗马了。要是被人发现,依照他们这样翻山越岭,肯定疲惫不堪,难以承受主战场的一击。”
赵闻枭:“放心好了,隔壁村的谣言还要飞一会儿才能到,更何况罗马有南高卢人的支持。我探过了,这军队里的组成混杂得很。
“除了迦太基人外,至少五分之三是努米底亚人,五分之二是西班牙人,剩下些零零碎碎,凑不成一份的就是各国雇佣兵。”
嬴政又疑惑了:“没有迦太基人?”
赵闻枭终于点了一次头:“嗯。”
有北非人,但是迦太基元老院没拨人手给汉尼拔。
嬴政:“……早就听闻迦太基人内部不平,元老院与巴卡家族不在同一战线上,没想到这等大事儿,连兵粮都不给。”
要是王翦主动说,他要打穿辽东诸地,他得大乐三天。
兵粮都是小事。
只要给得起,他一定给。
“错。”赵闻枭又开始摇头,“是整个迦太基,只有巴卡家族想要对抗罗马,其他人只想着,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要打仗。”
南宋还有军民支撑,迦太基是只有巴卡家族骨头硬。
啧。
也是唏嘘。
不过嘛,迦太基是商业帝国,本来就是靠这个起家,能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荒诞念头。
嬴政发现了蹊跷处:“照你这么说的话,汉尼拔的军队应当大部分都是雇佣军才是,怎么会凑不成一份。”
“虽然友军是拿钱办事,用钱雇来的兵种,但是对外肯定不能称雇佣兵。”赵闻枭看着路簿上的地图,轻笑一声,“罗马可是农业起家的帝国,士兵的战斗力和忠诚度都比迦太基的雇佣兵强。”
更重要的是,迦太基元老院不支持巴卡家族出兵,那么汉尼拔就难以从迦太基获得补给。
可罗马身后就是补给地。
嬴政:“领着这样混杂的军队,还走这样的险境,倘若此战他能胜利,则必成将帅之大才。”
史书当留他一名!
大才不大才不好说,但汉尼拔的确足够深谋远虑。
出发之前,他先组织西班牙部队保卫迦太基,以及迦太基在非洲的重要城市,免得罗马趁他不在偷袭。而巴卡家族的重要基业西班牙的防御任务,则交给了二弟哈斯德鲁巴。
进军阿尔卑斯山的过程中,他也尽量减少精锐部队的牺牲,还能保存六千努米底亚骑兵与若干战象。
如此一来,虽然牺牲的人数听起来很多,但是核心的力量却没有转移改变。
在此过程当中,他补充军需时,还不忘煽动沿途的部落与王国加入征讨罗马的战事当中。
口才与人格魅力也可见一斑。
坏就坏在,身边两个副官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们在外面干的许多坏事,最终都落到了他头上,让他顶锅。
咳。
就像秦昭襄王嬴稷当初做过的那些事情,后世人常常把它扣在嬴政头上一样。
真是。
令人心酸。
“你这么欣赏他,要不我帮你们约个饭?”赵闻枭调侃道,“你们聊聊?”
嬴政还真有些想见汉尼拔,但不能是现在。
他想要看看,对方到底能不能突袭成功。
赵闻枭:“行……”
兄妹两人聊完正事,芥蒂就算消除了。
赵闻枭提出过几日要回华胥开廷议,让他过来当锚点。
“是学室在各郡县推行的事情吧?”嬴政说,“我秦国上岁还只有八座,可今岁已在全部郡县安排完毕,选拔出来的地方官吏,足可替代六国当地豪族。”
对此,赵闻枭只能听个经验。
毕竟华胥和秦国的情况,委实相去甚远。
还有就是
新地可封王的事情一传出去,闹事的起义军就无形无踪了,一夜之间涌起许多声援“匡合九州”的义兵,要去整合山河。
嬴政最近都在思考,那些个施行郡县制与封王并行的地方,该叫什么才好。
“你有什么想法吗?”
赵闻枭脱口而出:“那就叫都护……郡!只要臣服之众,秦国都护的意思。”
好险,差点儿脱口而出一个“府”字。
嬴政觉得不错,回头就用上了。
赵闻枭回头与众臣一商议,也决定把选拔制度与学宫管理规范彻底推行各郡县。
虽说这种制度也是前所未有,以至于显得有些不太周到。
可规章制度都需要跟随时代慢慢完善,一开始推行出去的东西,其实能达到当时的目的已经足够了。
太复杂反而不方便操纵。
至于后面有可能滋生出世家大族贪污腐败的事情,那得留给赵昭民自己去想怎么处理。
赵闻枭不替后人忧愁。
送走嬴政后,她趁着夜色浓郁,跑到河对岸的山边。
脖子挂着的哨子一吹,相雪便从林中出现:“枭,你找我有事?”
赵闻枭把白色亚麻布包裹的药囊丢过去。
“给你。”
相雪拍拍自己的斜挎包:“药还没用完。”
“你先拿着。”赵闻枭踩着厚重的雪靠近她,“就算提前给你补充药物资源了。那里面还有一个瓷罐,罐子里面的药膏,你白天可以涂在脸上和露出来的皮肤上,涂完之后再缠一层布,就不怕太阳晒了。”
相雪直勾勾看着她,黝黑的瞳孔在月色下一点儿亮色都没有。
火凰:“……”
想关摄像头了。
这眼神,太有震慑力了。
总觉得什么都被看透,一点儿东西都瞒不住。
火凰总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在她面前,已经无所遁形。
“从前,没听过这种药。”
“无且新研制的。”
“你让的。”
“哪里,是他好奇,想找你帮忙试药。”赵闻枭把扛来的炉子放下,掏出镁棒,“你记得先在手上试过,不起红疹子再用。我要起火煮面了,煮好你再过来。”
相雪翻出药囊中的瓷罐,涂在手上。
透明的胶质体,带着一股凉意。
“枭。”
赵闻枭折断细小的树枝,抬头看她。
天地风饕雪虐,碎白横斜纷飞,相雪坐在大熊怀里,隔着模糊雪色,对月下浅笑的人试着翘了翘唇角。
笑意有些不熟稔的僵硬。
她说:“多谢。”
面闻起来很香,药也很好——
作者有话说:有关这段历史迦太基的用兵数据,我起码看了三个版本,有些版本的数字是精确到个位,我总感觉有点不太可信。两千年前西方的主要文字载体是莎草纸和羊皮卷,算上金石雕刻,但我也没找到准确的数字记载文物(但这有可能是我能力有限找不到),所以这一段的数据主要依据蒙森写的罗马史。
第286章 汉尼拔与西庇阿的世纪之战 汉尼拔与西……
汉尼拔领着迦太基军队翻越阿尔卑斯山,并不意味着他把所有鸡蛋都放同一个篮子里。
迦太基还有两支舰队。
一队前往意大利半岛所在的那不勒斯,一队前往西西里。
前往那不勒斯的舰队运气不佳,被风暴吹散了,搁置在梅萨纳城附近,被叙拉古人掳走;前往西西里的舰队想要突袭港口,但是被执政官塞姆普罗尼乌斯击败,赶出了西西里海域。
两支舰队都没能帮上汉尼拔任何忙。
本来还思索着他们出发会不会太晚的罗马舰队,此时此刻精神大振,并且把西西里周围的小岛也占据了不说,还一路追迦太基舰队到北非沿海城市。
此时汉尼拔的军队还在休整。
他本人也不懈劝说赵闻枭加入迦太基军队,成为他的副官。
马戈突然就有了忧患意识。
不过那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汉尼拔是一个十分笃定自己想法的人,他一旦作出决定,就会拼尽全力去实现,一心一意只盯着一个目标看。
特别是在马戈挑唆西班牙人向赵闻枭发起挑战,却被对方全数撂倒以后。
他本来只是珍惜对方论兵如数家珍的学识,但却并不以为,她有多么好的领兵作战能力。
可如今看来,对方厉害的似乎并不止头脑。
马戈也没想到,她那晚的利落身手并不是自己毫无防备才中招,而是当真技不如人。
事后,汉尼拔找他说了什么。
从那以后,马戈就不再特意找赵闻枭的麻烦了。
且在次日一早,便听闻对方因为涉嫌挑起军中动乱而受罚以示惩戒。
相里娇嘀咕:“这汉尼拔,倒是懂笼络人心。”
她可瞧见,马戈多了一箱白银币。
这么一顿操作,让马戈消停了,且立了规矩给其他人看,震慑住军队内部,又权当给她们王赔礼道歉,表明态度,拉拢人才。
啧啧啧。
不得了啊。
“这可是以后的盟友,先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赵闻枭并不在意一时的荣辱,只看重最后所得,“我们现在的身份,不过只是从一个小国家南下的商人,汉尼拔能把姿态放这么低,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昔日辗转诸侯国贩卖商品,要不是商品内含纸笔等物,贵族宗室也是瞧不起她的。
哪里还会前来参加她举办的宴会。
相里娇暗自冷哼一声,虽然没有反驳,可心底到底记了仇。
对她无礼,可以,她不在意;对王无礼,不行,她耿耿于怀。
“对了。”相里娇稍微平复心绪,从怀中掏出信纸,递给赵闻枭,“这是刘邦和夏侯婴传来的信件,说他们在罗马西北部遭到了南高卢人的围困,现在又落入了罗马人手中。”
赵闻枭惊奇:“哦?”
他们两个怎会那么倒霉。
是被王离还是李信附体了啊?
她展信一看,实在是看笑了。
刘邦不愧是魅魔,虽然前期由于管不住嘴,得罪了罗马执政官阿提里乌斯,但在对方接管当地所有人之后,又因为嘴甜且帮助执政官说服了当地闹事的南高卢人首领,成为了对方的座上宾。
执政官给刘邦送了不少金银,刘邦询问能不能留在罗马当间谍。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给她提供罗马这边变动的确切消息,还能探听到高层的众多决策,顺便还能把罗马的钱赚走,成为华胥征服这片土地的启动金。
相里娇对此表示担忧:“这刘季可不是什么信誉君子,要是他两头都当间谍,可如何是好?”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赵闻枭把信丢进火堆里,“既然他能够有这样的机遇,那就让他去试试。”
人心本来就不可测,万事也时刻都在变动之中。
裹足不前不是她的风格。
化劣为优才是。
“走,沿着波河往更远的地方看看。”
赵闻枭看信件烧完,把火灭了,披上大裘往外走。
汉尼拔收到消息,说她们二人一直往罗马的方向而去,赶紧前来阻拦。
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他都不可能在如此敏感而微妙的时刻,放任何人前往罗马。
赵闻枭揣着袖管:“我并不是要去罗马通风报信,只是想要沿着波河两岸看看,瞧瞧都灵以东的其他城镇是个什么情况。”
“这也太不安全了。”汉尼拔给了一个极其体面的理由,“不如这样,我让一百骑兵护送你去。”
相里娇听得手痒,想要拔剑。
赵闻枭掸了掸眉间雪,笑着说:“那就谢谢将军了。”
汉尼拔这才放心让她离开。
赵闻枭此行,并没有表现出自己要探听什么消息,只是在人群居住地转悠一圈,做调差问卷一样,带着她的商品入户询问当地居民,喜欢什么口味的酱。
若是碰上城堡内的领主贵族,也会推销一些药物与滋润肌肤的膏脂。
膏脂全是小盒试用装,出售后再把魏无知的联系方式留下,也算是捯饬出一批潜在客户。
汉尼拔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药物。
“当然有了。”赵闻枭随手掏出纸笔,“想要吗?我可以替你牵桥搭线,联络上卖家。”
汉尼拔重新打量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学识分明似贵族,谈吐却像寻常商贾,身手和气质却像雇佣兵,可为人处事又是那么滴水不漏,犹如执政官。
真是古怪。
“商人。”赵闻枭用希腊文打好条款,推过去,“无利不往的商人。”
汉尼拔看了她半晌,接过纸笔写上自己的名字,盖上手指印。
他一离开,相里娇就关了门。
赵闻枭收好条款:“波河流域除了堡垒之外,无人占领,看来罗马是被南高卢人重创了一回。”
刘邦信件中的南高卢人,是迦太基军队的盟友。
在汉尼拔下阿尔卑斯山之前,他们就在离波河流域相距甚远的地方罗马给殖民者提供的居住地穆提那城,发起暴动。
所有殖民者都被迫逃进城内。
高卢人极其厌恶罗马那一套表面说着兄弟,实际上却不停剥削的行径,于是打算策反这些殖民者加入他们。
执政官曼利乌斯听到这个消息,赶紧带着军团前去解救被围困的殖民者。
不巧。
刘邦和夏侯婴刚从北部小国离开,南下传教到靠近罗马的地区,打算这两年就在亚平宁半岛传教。
他们只是在穆提那城歇脚,却阴差阳错被困住。
但由于曼利乌斯不敌南高卢人,等到另一位执政官阿提里乌斯率领第二支军团到来,才成功把据守在穆提那城的罗马军队与殖民者解救出来。
经此一役,罗马两个军团伤亡惨重,根本无暇考虑阿尔卑斯山道的守卫。
再加上往年山道要防守的都是南高卢人,如今对方也受到大创,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再发起大型袭击,他们就更松懈了。
可见天意也站到了汉尼拔这边。
他们歇息过后,一路向着罗马进发,在阿尔卑斯山道连一个前哨基地都没看到,一路如入无人之境。
陶里尼部族的中心陶里尼尼首府,也就是赵闻枭一直说的都灵,被汉尼拔三日拿下。
他以此地为据点,迅速控制住了整个波河流域。
而罗马执政官们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在乐道被追回北非的迦太基舰队。
他们满以为,迦太基元老院那边的家伙,又会像以往一样,根本不敢跟他们对战,只要败了,马上就会送上钱财,求得短暂的和平。
首先发现事情不对劲的,还是执政官大西庇阿。
执政官们原本的计划是兵分两路,一路前去北非震慑元老院,一路前去西班牙与巴卡家族对抗。
主要战场应当是在西班牙。
可大西庇阿与汉尼拔的两个弟弟哈斯德鲁巴与马戈都交过手,就是不见这位巴卡家族的顶梁柱。
果不其然。
没过多少日子,罗马又把他召了回去。
可这时候,汉尼拔已经沿河下行,抵达了提契诺和塞西亚之间的平原地区,与大西庇阿面对面碰上。
大西庇阿军队被分化成两支。
一支要抵抗汉尼拔,一支要镇压南高卢人四处蔓延的暴动。
可不管怎么艰难,面对着往首都方向推进的敌人,他总是要应战的。
罗马轻骑兵与迦太基的重装骑兵正面交锋,光是从装备和人手数量上就输了个彻底,且迦太基还有阿努米底亚轻骑兵,他们去冲开罗马步兵之后,从侧翼和后方半包围罗马骑兵,进行压倒性的攻击。
从高处往下看,不用等待战事结束,就能预见结局。
天地之间纷飞呼啸的雪花,似乎都在为罗马轻骑兵和步兵哀鸣。
眨眼间,花白与棕黑的颜色里,刺眼的红渐渐弥漫,缓缓占据大多数颜色,在雪白地面蔓延,转瞬又被飘雪覆盖。
圆盾、方盾、长矛、标枪……兵器倒了一地。
没有马鞍马镫的轻装马儿,踢起前蹄,扬起碎雪,嘶声哀鸣,却被赤着上身,只披着披风的高卢雇佣兵用标枪扎过胸膛。
大西庇阿滚落马下,险些被汉尼拔一矛扎穿身体。
关键时刻,雪地上一道影子,一路奋勇冲锋,风驰电掣赶到大西庇阿身边。
那影子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在风雪中怒斥大西庇阿身边的部下,让他们在羞愧中帮忙掩护,这才逮住机会,带着大西庇阿踉踉跄跄逃离战场,捡回一条命。
相里娇站在积雪掩盖的石头旁,盯着那道影子,问:“王,需要我提醒其他雇佣兵,去杀了他们吗?”
这时候突袭,对方始料不及,肯定没有活路。
赵闻枭看着那道影子,笑了:“不,趁汉尼拔没办法盯着我们,救下他们。”
相里娇:“……??”
第287章 进入罗马军队 进入罗马军队
自娱自乐很久的火凰,冒了出来。
“宿主,你不是要把迦太基和马其顿拉为盟友,好牵制住罗马,甚至一起吞并、瓜分罗马吗?”
为什么还要救罗马的将军。
让他自生自灭,难道不好吗?
赵闻枭带着相里娇绕路林中小道,跟上大西庇阿等人的脚步,往波河右岸方向去。
奔走的过程中,脑袋也没安静地闲着。
“是要拉为盟友不错,但是你觉得,以元元现在小领主的身份,需要多久夺得诺里孔王国?”
她们在这边还未成体统。
迦太基和马其顿可以牵制罗马,却不能消灭罗马。
否则,他们就会变成罗马。
迦太基有汉尼拔在,其野心昭著就不用说了。
整个巴卡家族都想恢复昔日荣光。
马其顿的野心,也绝对不如他向外界展现的这般一目了然。
腓力五世那位少年国王,时昏时明的做派,让不少人忽略掉自他上位以后,伊利里亚王国的气焰忽然就借势高涨。
作为马其顿面向地中海,仅隔着一条山脉的“护卫”王国,若是身后没有依仗,又怎么会突然嚣张,还敢直面罗马军。
赵闻枭总觉得,腓力五世是在等一个与罗马对上的机会。
但这个机会是什么,暂时不得而知。
而且。
马其顿虽被归为希腊化世界,是继承者战争中的一员,可领土也在地中海沿岸地区。
它所在的巴尔干半岛,西边与罗马所在的亚平宁半岛隔了狭长的亚得里亚海,想要登陆罗马,可比迦太基方便太多了;领地东边与小亚细亚半岛也就隔了一汪爱琴海,便可以跨到西亚地区。
要是走陆路的话,从伊斯坦布尔过去西亚也未尝不可。
小亚细亚半岛又连接塞琉古所在的、最为肥沃的古文明源地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要是能够拿下小亚细亚半岛,马其顿未必不想把塞琉古重新吞下,恢复亚历山大时期的辉煌。
亚历山大曾有统一大势,他亦未尝不愿。
再者。
爱琴海不像南边托勒密境内的红海那样,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吹着强劲的北风,很少有时间能够航行。
从非洲通往西亚的陆路又不好走,穿越苏伊士地峡十分艰辛,导致尼罗河那边的支援向东输送格外艰难。
爱琴海岛屿众多,气候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夏季炎热干燥,冬季温和多雨,行船安全性较高。
不管怎么看,马其顿都占据有利位置。
就算腓力五世没有野心,也会被这四面富裕给养出野心来。
两个有野心的人,又怎会坐看一个小国渐渐壮大到足以与他们两国对抗呢?
罗马要是灭亡,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们了。
“可是……”说了很久,火凰才找到一个自觉宿主没思虑周全的点,“汉尼拔就算看不到你的行动,也会发现你离开了大后方,消失不见吧?”
要是跟随罗马的行动,绝不是一两日就能完事儿的。
这样敏感的时候,是不是太冒险了?
“王。”相里娇开口,将赵闻枭的思绪从与火凰的对话中完全拉出来,“他们似乎带着其他将士,缩小了行动区域。”
还算他们聪明,没有背水一战,拼个你死我活。
知道自己现在势弱,就把力量集中到一处,先保存好军中的主要战斗力。
赵闻枭看着正在拆毁波河桥梁的罗马军,拍拍相里娇的肩膀。
“走,趁罗马军还没有人防守沿岸,我们先从上游涉水过去。”
她一说就走,跑得比猎豹还快。
相里娇赶紧跟上去:“这春寒料峭……”
她们才刚过完年节回来这边。
临走之前,二公主还特意叮嘱她,看紧王,不要让她胡来。
她还信誓旦旦应下。
这才几天功夫,就要应验了?
“怕什么,冬泳又不是没试过,春泳怕什么。”赵闻枭脱下衣物打包,用防水薄膜套着,“这一段比较平缓,可以过河的。快,一会儿汉尼拔过来,可就看到我们了。”
她们得在那之前,先藏好。
相里娇根本拦不住“咕咚”一声跳河的人。
毕竟她也不能偷袭,把人打晕扛走。
无奈之下,也只能赶紧跟上。
其实波河在这个季节流量并不算特别小,但两人在牛贺州,什么崎岖的山路河流没涉足过,河中还常常伴有长蛇和吃人鱼之类的水中生物。
相比之下,单纯对抗水波,都算轻松了。
唔,总比当年在飓风大作的海浪上飘摇来得轻松。
她们过河不久,迦太基军队便抵达波河左岸,把负责掩护的六百罗马军全部俘获。
藏在暗处观察形势的两人,看着波河慢慢被染红大片。
大西庇阿受了重伤。
饶是如此,在此关键时刻,他也没办法跑去休息。
毕竟汉尼拔就在对面虎视眈眈。
就算他们把中游的桥梁砍断了,可迦太基军队还掌控着上游地方,也可以利用船桥过河,继续追击他们。
“赶路!”大西庇阿咬牙,“往普拉森舍的堡垒去。”
他们需要一个喘息休整的机会。
穆提那城是准备容纳殖民者的地方,而普拉森舍是已经安排了殖民者的大本营,还是扼守波河与南高卢人的渡口。
他们可以驻扎在前面的平原上。
相里娇:“……他们又跑了,我们还追上去吗?”
“追。”赵闻枭说,“主帅重伤,他们肯定要停留几日,不然主帅一死,他们就是瞎子跑步,注定原地打转。”
那少年要是不蠢,就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罗马军队很快占据平原,汉尼拔也一刻不停,回到上游拉起桥船渡河。
军队忙活时,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马戈:“有看见枭吗?”
马戈摇头:“说要到河对岸去采药,至今不见人影。”
汉尼拔咬牙,低低骂了一声。
骂完,朗声道:“请大家快一点儿,要是能把西庇阿的头颅砍下来,重重有赏!”
“好!好!!好!!!”
迦太基出兵顺利,大大鼓舞了士气。
不管是骑兵还是雇佣兵,都兴奋得不行。
迦太基军队捯饬桥船这段时间,赵闻枭和相里娇已经假装采药人,背着背篓被罗马人发现,并且抓走。
这群罗马士兵抢走她们背篓的药,交给军医,却把她们绑在俘虏营里。
当然。
罗马士兵逃走匆匆,俘虏早被推去填前线,被迦太基军队杀了个干净。
如今俘虏营都是沿路被绑的居民。
他们大部分人都跟赵闻枭她们一样,有着一技之长,可以补充罗马军营后勤一些琐碎又必不可少的工作。
看管他们的是两个长矛兵。
有几个人已经被松绑,在生火煮……饭?
赵闻枭也不确定那些食物是谁吃的,反正看起来黑暗得倒胃口。
长矛兵的脾气也不太好,要是俘虏动作稍微慢一些,就会被长矛杆子抽在身上。
相里娇看得直皱眉。
蛮夷也!
这群人都活回西周去了罢!
俘虏又没有犯错,竟也随便动手打。
愚昧!
这可是劳动力!
看军营这寥落的情况,也不知有多缺人,居然敢随便耗费劳动力。
赵闻枭看了小半天,在长矛兵又一次要打人时,把人喊住:“这位小兄弟,且慢。”
长矛兵不听,打了人才回头。
赵闻枭垂眸敛好容色,才摆出与唇角弧度匹配的笑意:“想不想立功得白银币?”
……
主帐。
小西庇阿回头看赵闻枭:“你会治病救伤?”
赵闻枭平静回视这位英勇冲锋,抢救主帅的少年,目光中暗藏几丝打量,嘴里不紧不慢回答:“可以试试,总比什么也不干的好。”
“大胆!”大西庇阿副官怒道,“没有把握,你怎么敢说自己能救将军!!”
对方激动得胡子乱抖。
举荐她前来的长矛兵一哆嗦,以为自己也要跟着吃挂落,心中难免不安,连手掌心都冒出冷汗,险些握不住手中长矛。
赵闻枭不看副官,只看小西庇阿:“要试吗?战时失去主帅,必定军心不稳。”
小西庇阿迟疑。
军医来看过,为父亲处理好伤口,也祷求过神灵的庇佑。
可父亲的情况,却并没有任何好转。
但眼前人
看着似乎不比军医靠谱。
“迦太基的骑兵想要追过来,算上连接桥船,输送骑兵马匹,最多比你们多耗费三五天,这个时候是你们将军最佳的修养时机。”赵闻枭说,“试或者不试,你们自己决定。”
小西庇阿眼神一动:“你怎么会知道……”
“试。”
大西庇阿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艰难侧过那张失去血色的脸,语气尚且有些虚弱,但却十分笃定。
“父亲。”小西庇阿惊喜转身,快步走到他跟前半跪下来,“你终于醒过来了。”
大西庇阿给了小西庇阿一个安抚的眼神,便转而看向赵闻枭,说:“孩子,你动手吧。”
情况不可能更差了。
小西庇阿:“既然父亲允许,那你就试试看。”
副官张嘴想说话。
“可以。但是除了你的儿子以外,其他人都要出去,不能留在这里。以及”赵闻枭抢先一步,提出条件,“把我的药箱和背篓还给我,我需要里面的药物和工具。”
副官:“你!”
大西庇阿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第288章 独眼汉尼拔 独眼汉尼拔
大西庇阿做出的决定,副官也没办法劝阻。
很快,小西庇阿就把主帅营帐所有人都清出去,只留下自己在一旁守着。
赵闻枭看着罗马士兵利落的动作,对这位喊大西庇阿“父亲”的少年的认知又多了一层。
可惜她不清楚大西庇阿各个孩子的年纪,没办法判断眼前的少年,是不是将来那个学习汉尼拔战术后,又用那奇诡战术击败汉尼拔的小西庇阿。
她把巧克力盒打开,让大西庇阿吃了一块,补充体力。
随后,就给他用了麻沸散,剜肉疗伤。
“主帅不用太过紧张,这只是减轻你疼痛的药粉而已。”她用酒精擦过刀子,贴心问,“需要找块布,挡住你的视线吗?”
大西庇阿:“不用。”
这种行径在这个年代普遍且常见,并没有引起小西庇阿的太大反应。
他只在赵闻枭掏出银针和鱼肠线浸泡在酒液里,不久后又捞起来,像缝衣服一样给他父亲缝合伤口时,神色略微妙。
好在他并没有阻拦。
得益于战时替秦兵缝合过大量的断肢,本来只有基础医学知识的赵闻枭,在外科手术上的进步可谓显著。
一场手术下来,顺顺利利,毫无意外。
休息了两天之后,身体强健的大西庇阿就觉得,自己精神抖擞,完全可以提剑上马。
“医者本领高强,等这次的战事结束,我一定把你带回罗马,重重奖赏。”小西庇阿激动说出这样的话。
该说不说,这年代不管东方西方的老祖宗,的确都比后世人的身体素质强健不是一倍两倍。
可是手术后两天就想上马,赵闻枭还是觉得他感觉过于良好。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她说:“将军还是多多歇着,不要太劳累了。”
但形势也由不得大西庇阿好好休养。
数日之后,迦太基军队已经赶到了普拉森舍前面的平原。
而罗马军营运气不太好,不仅要面对兵力强劲于自己的迦太基军队,还恰有一支凯尔特人兵变,且高卢人又在普拉森舍附近闹暴动。
“祸不单行”四个字,在他们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
大西庇阿只得拖着重伤之后半残不残的身体,带着罗马军队撤离平原,往东南方向退去,据守在特雷比亚河后面的小山上。
特雷比亚河是罗马北部一条支流,出自亚平宁山脉,自西南方向往东北方向,流经波河低地的河流。
退到河流的小山之后,罗马军队就可以用特雷比亚河作为屏障,而左翼依靠亚平宁山脉遮挡,右翼依靠波河和普拉森舍的堡垒。
雷比亚河当季水流量比波河还要急,船只无法渡河。
迦太基军队要么等一个水流平缓的日子,要么得想方设法攻破普拉森舍,再对他们出手。
可是这样一来,迦太基就切断了他和当地的联系。
高卢部落的暴动,大西庇阿更是完全没法制止、平定,只能等援军到来再说。
但从好的方面来说,他堵在这个口子里,也拦住了迦太基军队与高卢部落的联络,切断敌军继续向罗马方向进发的道路。
两方人马在此僵持。
大西庇阿坚持到了地方后,就陷入了昏迷,一切事务都被另一位执政官塞姆普罗尼乌斯一手把控。
汉尼拔的情报网,在此时此刻得以发挥作用。
他早前就了解到这位执政官容易受刺激动怒的性格,就想尽一切办法,把他引到效忠于罗马人的凯尔特村庄开战。
惨遭战火洗礼的村庄,都恨上了原来效忠的罗马。
汉尼拔计谋得逞。
小西庇阿气得想要提剑砍了塞姆普罗尼乌斯,看看他脑袋里流出来的到底是血还是水。
赵闻枭自从得到大西庇阿信任之后,就一直在他旁边充当他的专属医师,得知不少战争细节,一度十分手痒。
她倒不是好战,只是单纯想和汉尼拔较量。
顺便松松周身筋骨。
这段日子,为了掩藏自己的身手,她连拳都没打。
真的有些手痒了。
可也由于塞姆普罗尼乌斯这事儿,让小西庇阿的注意力从大西庇阿身上挪走,连带赵闻枭也脱离视野之外。
借着寻草药的机会,她才让嬴政过来一趟。
了解完全貌的嬴政头疼万分。
“你可知,我并天下,平诸地叛军,都不曾这样头疼。”他按着自己的额角,感觉火气都快把头发烧了,“这次又是什么缘故?”
赵闻枭理直气壮:“你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怎么形成的吗?”
嬴政:“……”
“是信息差!”赵闻枭一锤掌心,“有这样深入了解罗马的机会,为什么不来呢?”
火凰:“……”
宿主好像不是这么跟相里娇说的。
赵闻枭一脸大义凛然,三根手指摩挲着:“一条重要的信息,那可是千金难换。”
“没钱。”嬴政拒绝她的潜台词,“我大秦修筑驰道、水渠、方城、学宫……哪里不要钱?”
他有眼睛,可以自己看。
赵闻枭“啧”一声:“要是后悔了,以后还可以找我买,不过这价钱”
嬴政:“……你只有一个时辰。”
“再见。”
赵闻枭马上抛下他,回了凰城。
在一个冷雨夜。
迦太基人企图以雨幕为掩护,涉河偷袭罗马军队,但是却不小心弄出太大的动静,被机警的罗马人发现了。
巡逻的士兵还算聪明,没有打草惊蛇,马上告知执政官。
“我记得他们的主帅汉尼拔,昨日似乎跑到了别的地方备战,并不在这里。”塞姆普罗尼乌斯一拍大腿,乐道,“全军准备渡河!”
他要提前在上游地区跋涉到对岸,反过去追击迦太基的轻骑兵。
迦太基人此番,在他们头上嚣张跋扈,也是时候要付出一点儿代价了。
罗马能够抢过地中海的霸权也并非毫无道理。
在这次的涉河行动当中,尽管士兵人数已超过一万人,但他们却轻巧得像是棉花落入水里。
迦太基人毫无准备,便被从西南方向冲过来的罗马人切断了。
尚未跋涉过河的队伍与罗马轻骑兵交战一阵,发现对方后续还陆续有步兵增援,便匆匆沿着波河的方向逃跑。
塞姆普罗尼乌斯哈哈大笑,呼喝着:“给我冲!把迦太基人全部抓住!!”
在追逐当中,雨势越来越大,特雷比亚河水位持续不断上升,并且河水滔滔,不停咆哮。
罗马人追在迦太基人身后,像是猫抓老鼠一样得意,把弓箭拉开,追逐瞄准他们。
沿路还有迦太基人在慌乱当中丢弃的长矛标枪。
不知跑了多久,罗马人已经有些疲惫,且觉得湿透的身体渐渐沉重。
就在这时!
被罗马人追得丢盔弃甲的迦太基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面向疲惫的罗马人。
塞姆普罗尼乌斯心里一突,暗叫不好。
忽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塞姆普罗尼乌斯将军,近日可还安好啊?”
塞姆普罗尼乌斯扭头看去,虽然看不见人,但他已经听出了这道熟悉声音的主人汉尼拔!
怎么会是汉尼拔?!!
他完全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会在战争中,玩出这种花样来。
不过,塞姆普罗尼乌斯性格暴躁易怒归暴躁易怒,却并不完全是个草包。
他很快就调整好队伍,让步兵在中间,骑兵化作两翼,应对汉尼拔冲过来的军队。
一开始,汉尼拔的军队还落于下风。
罗马步兵展现了他们卓越的、强悍的军事体质,没有让迦太基军队向他们跨越哪怕一步。
可惜他们的弓箭早在追逐迦太基人时,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如今失去了远攻的先机,前方与左方两边又被迦太基的骑兵包抄,他们只能被迫撤退。
撤退的过程当中,马戈又率领一支精锐的迦太基军队,突然出现在罗马军队后方,把罗马军队团团围住。
可当他们想要重新渡河回到对面坚守时,却又发现对方已经驱使着战象前来阻拦。
没办法,塞姆普罗尼乌斯只能从前方突围而出,硬生生靠着罗马士兵的生命杀出一条血路,通往普拉森舍。
他怒骂汉尼拔:“你这个贪婪狡诈,卑鄙无耻的小人!”
“轰隆”
天际雷鸣阵阵,白光划破夜幕,也将塞姆普罗尼乌斯愤怒的脸庞彻底暴露。
他的脸冷得像这雨夜,写满了对汉尼拔的恨意。
这一战,罗马损失惨重。
但迦太基许多老弱士兵也因为淋雨,受了风寒逝去。
痛定思痛的汉尼拔改变策略,转为策反凯尔特村庄的人,引发高卢部落的起义,渐渐打散罗马人的同盟,并袭击河港与罗马人的据点。
他每打下一个据点,就会释放据点里与罗马结盟的人,而且不收取任何赎金。
但是他需要这些人回到自己的国家,告诉国内所有人他汉尼拔并不是想要对这片土地作战,而是要对罗马作战。
这一出为他拉来了许多同盟。
等到天气不再湿冷,汉尼拔就找到了一条通往亚平宁山脉的险峻道路。
只是这条路即便能够翻过,下山后沿途亦多有沼泽,迦太基士兵身上没有一天是干爽的。
人的心情容易受环境影响。
在这样艰苦的环境当中,没有人的心态能够平稳,抱怨的声音一天比一天高。
而且湿漉漉的环境容易滋生病菌。
不少人在路途当中病倒,要不是马戈和努米底亚的骑兵在后方压阵,只要有人敢逃跑,就马上处置,处于中间的步兵早就逃了个精光。
然而,伴随着大批士兵死于疾病当中,迦太基军队人心逐渐不稳。
就连汉尼拔的眼睛,也不幸感染了炎症。
他不得不狠心挖掉那只情况严重的眼睛,阻止炎症蔓延的同时,也高举那只血淋淋的眼睛,宣召自己的“天命所归”,借此暂时平复军心。
步兵见疾病并没有夺走主帅的性命,反而激发了他的壮志,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力量,士气也跟着高涨起来。
“胜利是属于迦太基的!”
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步兵们也前所未有地笃定。
只是在进入营帐后,汉尼拔便因为失血和剧痛,昏了过去。
“将军!”
他昏倒以后,马戈严严把控主帐,让骑兵围起来,不让窥探任何消息。
对外只说将军体恤部下艰辛,于是选了这么一块平坦的地方,让大家歇息两天。
汉尼拔也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仅存的那只眼睛的时候,逐渐清晰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下意识要拔刀,却伸手摸了个空,只把手伸出去。
赵闻枭轻易按住他的手:“将军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就这么不客气吗?”
第289章 狐狸互演 狐狸互演
正值黑夜。
一盏缺了边的油灯放在床头,闪烁着昏暗的光。
赵闻枭半边身体挡住光源,让汉尼拔的眼睛落在暗影中,免得受到什么刺激。
看到汉尼拔醒来,马戈、汉诺与索西鲁斯都围了上来,关切询问他现在的状态如何。
汉诺与马戈一样,都是汉尼拔的副官,而索西鲁斯(也称西勒诺斯)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知己。
对方教会他希腊语和希腊文化,让他能够和众多背景不同的士兵混得亲如兄弟。
而且在汉尼拔此次行军的过程当中,索西鲁斯一直进行随行记录。
汉尼拔只回了一句“没事”,便关心起军队中的事情,得知军队中没起什么大乱子,他才算把心放回肚子里揣好。
赵闻枭则在一旁不紧不慢洗手消毒。
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营帐中格外引人注目。
汉尼拔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变窄了,边沿还有白色亚麻布的痕迹。
他伸手去摸,摸出自己的头颅犹如木乃伊一样,被麻布缠绕着。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撑着手坐起来,“为什么要捆布?”
赵闻枭垂眸:“布上用圣水写了祈祷文,虽然凡人看不见,但你最好不要随便摘下来。”
圣水,即消毒水。
这年代的人生病了,绝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吃药,而是先做祈祷。
随后才会利用医学典籍里面,记载的百余种动植物和矿石进行治疗,但是其涵盖的范围并不算广。
最普遍,并且为人所熟知的办法是放血治疗。
这种方法贯彻整个西方古代史,从两百年前与孔子同时代的古希腊医圣西波克拉底开始形成,直到华盛顿总统时还在使用。
此外,还会利用巫术撒圣水,熏蒸,灌肠,灼烧,苦修等等。
总归是混了太多不太科学体统的办法。
汉尼拔一开始叮嘱汉诺,要为他处理眼睛,便是灌葡萄酒洗干净眼窝。
赵闻枭接手时,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葡萄酒味道。
“既然只是捆布,为什么你带了那么多银器?”
银器,即各种小手术器械。
“为了供奉祈祷文。”
“碗里的水是……”
“天神赐予的草药水,祂告诉我,使用不同的草药混在一起煮水,可以救你的性命。”
……
相比于什么都不过问,只反思自己的大西庇阿,汉尼拔简直话多到犹如“十万个为什么”。
病问完,又问
“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离开了又为什么要回来?”
相里娇:“……”
好啰嗦一男的。
“入山采草药,遇到了罗马军,被抓去做苦力了。”赵闻枭收拾好自己的医疗小工具,塞进挎包里,转身面对他,“至于为什么回来……那是因为西庇阿将军要回罗马复命,我趁他们不备,逃了出来。刚好碰上马戈和索西鲁斯,他们就把我劝回来了。”
她一脸礼貌的笑,语气也温和。
但偏偏,汉尼拔就是听出了“谁还要再见你,我是被逼的”的意思。
这话倒是没有作假。
只不过,赵闻枭是婉拒大西庇阿不成,趁着夜色掩盖,瞧瞧离开罗马军团前来寻找汉尼拔,只是还没等她开始打探迦太基军队的消息,就被索西鲁斯发现了踪影。
盛情难却,无奈之下就驴下坡咯。
汉尼拔听不出真假,只好把她的怒气归咎于他们几人对她的不客气。
接下来的几日,他便显得格外礼贤下士。
抢来的金银也都分她一份。
“难怪都说大发战争财。”赵闻枭坐在一堆金银上,觉得自己快被宝石金银闪瞎了眼,“这个‘大’字,果然贴切。”
她上辈子光干正业,十辈子都赚不来这满当当的金银。
相里娇但是有些担忧:“可他出手比西庇阿将军还要豪爽,是不是意味着,非要王当他的将军谋士?”
西庇阿态度虽然好,但是也不过送来三五小箱宝石金银,哪有汉尼拔这样,直接让十个人抬来五大箱东西。
赵闻枭拿着一枚蓝宝石指环,套进鸭嘴青铜炉上:“战时的金银都是虚的。我们只有两个人,少不了要央求其他迦太基士兵帮忙运送,付出一些报酬。
“而且,人突然之间暴富,迎来的只有坏事,没有好事。”
如果背后没有足够的倚仗,四周的人将会变成豺狼虎豹,扑上来争抢你的钱财。
这种直截了当的行径,还能有所预防。
要是遇到心机深重的人,就会给你设一个又一个圈套,不仅要你这些金银一无所有,甚至还要倒贴。
“这么说,汉尼拔是想要利用金银逼迫王不得不为了金银,依靠他的势力庇护。”相里娇在猜测中,荣获怒火中烧的成就。
赵闻枭给她斟了一杯凉茶:“消消火。反正这招对我没用。”
她今夜就把钱运走。
别人问起,那就是她采药的时候,见不得人间疾苦,把金银散了。
没几日。
汉尼拔听闻她房中箱子渐空,果然问了。
“无事一生轻,”她笑眯眯搅拌着药物,俯身替他处理眼睛,“钱财身外物,将军没听说过?”
“头一回听这种言论,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非也。”赵闻枭也跟他闲扯,“将军只是没到过我们东方华夏,不知华夏文化,也实属正常。”
……
火凰对他们此次谈话,总结为“狐狸互演”。
事后。
汉诺把那曾经送出去的指环找了回来,送到汉尼拔手中。
汉尼拔把指环从鸭脖上摘下来,摸着那上面的一道浅浅刻痕,独眼中带着几分困惑不解。
她分明不是这样的人,怎会把钱财都散去……
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他也就暂时搁置了。
眼睛刚好一点儿,他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与士兵们同吃同宿,蓬头垢面得不像一位将军。
他扎营的地方叫菲耶索莱。
这个地方距离佛罗伦萨东南大概十公里左右,坐落于阿尔诺河冲击平原与亚平宁山脉之间的过渡地带,丘陵河流众多,易守难攻,是一处极其重要的军事要塞。
但这处军事要塞的实际防守据点,是位于更东南方向的阿雷佐。
驻扎在这里的执政官名为弗拉米尼乌斯。
他是一个靠限制元老院而跻身高位的平民执政官,很受平民的拥戴,也因此对总是发起阴谋诡计陷害他的贵族恨之入骨。
同时,他也是一个极度高傲的人。
据汉尼拔在罗马的间谍送过来的消息称,此人一直深信自己是军事天才,在罗马之内无敌手。
他敢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
他之所以无法出头,跻身最高位的执政官,都是因为养老院和贵族的阻挠。
汉尼拔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后,让凯尔特人和骑兵不要攻击他,而要频频与他擦肩而过,在他眼皮子底下四处劫掠。
主打一个专门气人。
等到民愤四起,这位执政官便气昏了头,想要给汉尼拔一个教训。
赵闻枭不用替汉尼拔换药时,行动十分自由。
她总是和索西鲁斯站到一块看大局,偶尔瞥一眼对方手札,看看写的什么内容。
对方还算厚道,不会专门开口试探说,既然愿意散去钱财给那些农民,为什么不阻拦迦太基军队劫掠各地之类的话。
又或许。
他们都很自大,知道她拦不住,所以不问。
这一日。
汉尼拔带领军队路过弗拉米尼乌斯的驻扎地阿雷佐,特意放慢速度经过一侧河谷,好让这位平民执政官看清楚他的踪影,才领军往科尔托纳的方向赶去。
这一路上,迦太基军队逗猫遛狗一样,不停变换位置地跑,沿路烧杀抢掠,只给罗马军队留下满是烟火的土地。
弗拉米尼乌斯追在身后,恨得牙痒痒。
汉尼拔巴卡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在他心中不断添柴,而对方那些挑衅的行径,则是加油加火。
赵闻枭觉得,自己隐隐能听到丘陵之间,回荡着对方不甘心的咒骂。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让嬴政冒险在白日过来,看看好戏,一起乐乐。
得益于伟大的情报网,汉尼拔知道罗马人还在佩鲁贾安排了另外一支军团,与弗拉米尼乌斯执政官一起夹击他。
于是,在抵达了特拉西美诺湖后,他决定在这个地方设立伏兵。
特拉西美诺湖北岸是一条狭窄的沿湖通道,沿湖通道北侧是丘陵地带,通过这条狭窄的路往东去,便可以抵达佩鲁贾。
汉尼拔率领精锐步兵堵在东面的出口处,而重骑兵与轻骑兵则埋伏在两侧,同时把控两边的口子。
弗拉米尼乌斯一路追踪汉尼拔到附近村庄,向人打探到汉尼拔由特拉西美诺湖而去后,便紧跟上。
那时天光还没有亮,晨雾异常浓密。
弗拉米尼乌斯看到山道没人把守,便直接率领罗马军队进入狭长沿湖通道。
汉尼拔趴在出口处的丘陵上,看到罗马先锋军接近他们以后,就发出了作战信号,让两个口子埋伏的重骑兵与轻骑兵直接封锁山道。
而被留在山道外面的罗马军队,也被善于劫掠的凯尔特人一路逼到湖边。
浓雾弥漫。
作战当中的罗马人看不清楚地形,全都顺着一个方向涌去,人如饺子一样,“咕咚咕咚”全部落在湖里。
湖水刺骨冰冷,不少人直接死在湖里。
圆睁眼睛,大张嘴巴的浮尸,就这样飘飘摇摇如浮萍。
轻得风一吹就积到一起。
被锁在山道当中的罗马军队,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主力军面对汉尼拔亲自率领的军队,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就被合围的迦太基军队歼灭,包括执政官在内的上万人都倒在血泊当中。
倒是罗马那六千多名步兵先锋军,从汉尼拔率领的步军当中杀出一条血路。
只是他们势单力薄,逃了一天一夜之后,还是被追上来的迦太基骑兵围困在山顶上。
汉尼拔拒绝了这群人说要用赎金换回自己人身自由的提议,直接把他们抓为俘虏,留下做苦力。
不久之后,对此毫不知情的森特尼乌斯率领的、前来支援的精锐奇兵也被迦太基包围。
这次埋伏战,罗马起码有一万五千左右人阵亡,而一万五千左右人被俘虏。
赵闻枭也同样记录下这场战斗的全过程与地形图。
包括双方兵力与主将性格、人际关系等等。
汉尼拔虽然大获全胜,但是并没有得意忘形,还记得自己的军队尚未从春日沼泽的损伤中恢复元气,需要选择一个地方修养一阵。
且在见识过罗马人的战斗力之后,汉尼拔下定决心要改编步兵,他不进攻罗马,甚至不攻打前来支援的执政官赛尔维利乌斯。
汉尼拔越过他,穿过翁布里亚,转道亚得里亚海岸。
由于与国内断联太久,迦太基军队的粮食全靠掳掠皮凯努姆的农舍,把田地糟蹋得不成样子,才算是囤够了过冬的粮食。
“你说什么?”清点粮草数量的汉尼拔,抬头看向赵闻枭,“你要离开?”
第290章 嬴政:我妹,我还不了解?? 嬴政:我……
赵闻枭和相里娇坐上迦太基的战船。
“汉尼拔居然没有阻止王离开,也不知心里到底打了什么主意。”相里娇看着战船离开海岸,驶入亚得里亚海,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明明,在王提出要离开时,对方的神色有些不太对。
所以说,她和马戈等人离开营帐后,王到底跟汉尼拔说了什么事情。
对方居然心甘情愿让她离开?!
赵闻枭指着黑山东南方向的马其顿说道:“我们此行,是迦太基使者,为汉尼拔将军与腓力五世的联手而出使,明白吗?”
相里娇恍然大悟:“懂了。”
果然,打动汉尼拔的只有利益。
相比心机深沉,手段奇诡的汉尼拔,她瞬间觉得少年国王可爱多了。
不过,她还想起一件事情:“那刘季那边,我们要如何联络?”
先前随大西庇阿驻扎在特雷比亚河后面的小山上时,是离他们一行人最近的时候,王却总是因为要照料大西庇阿的伤情,无法远离,只能让小黑传送信件。
“西庇阿回了罗马城,那谁好像对他格外青睐,也带了刘季去罗马城。”赵闻枭仰头,看着天空中飞翔的白头海雕,思索片刻,“西庇阿见过小黑,不能让小黑来传信了。”
得另想办法才行。
相里娇补充:“王说的是执政官阿提里乌斯?”
“对。”
“可白头海雕模样都差不多,且在当地并不多见,西庇阿将军迟早会知道的。”
“那就迟,不要早。”赵闻枭扭头,看着身上涂满油彩防晒的迦太基海军,若有所思,“鸽子飞行快,但是却容易被人打下来……可能还得仰仗小黑。”
在华胥,尚且有王令限制,不得随意猎杀鸽子。
这边可没有这样的法令。
战船在海上航行两日,刚靠近伊利里亚王国,他们就被当地人劫掠。
赵闻枭学过马其顿的语言,当即用安提柯教过的话,与这群一心奉着马其顿的“海盗”沟通。
不出三日,他们被送到了马其顿东南沿海的首都佩拉。
腓力五世一见赵闻枭,便热情张手拥抱:“上次在斯库皮(斯科普里)一别就是好几年,我的朋友,枭,你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感谢挂念,你还好吗?”赵闻枭轻轻拍拍他肩膀,松开手,又和安提柯拥抱,“你呢?”
安提柯:“一切都好。”
一行人客气过后,就是漫长的叙旧。
火凰一对比,就发现宿主对待二号宿主,明显不客气很多,而且绕的弯子都没那么大,听得统CPU爆炸还猜不到他们真正要表达的意思。
第一日。
赵闻枭只是简略分享了自己裁剪版的“出游倒霉事儿”,从遇到汉尼拔开始,说到不小心被罗马兵掳走,又在逃离时被迦太基兵发现。
腓力五世促狭道:“以你的身手,还能被困在迦太基军队吗?”
“那可不。”赵闻枭支颐,惆怅叹息道,“汉尼拔其人呐,还是给得太多了,让人为‘钱’所困。”
腓力五世似真似假问:“如果我能给的更多,你也能被困在马其顿吗?”
赵闻枭笑笑,没有回答。
第二日。
在观看马其顿方阵演练时,她又提了一嘴罗马与迦太基对抗的几场战役,随口感叹:“地中海国家,唯一能与罗马抗衡的将军,非汉尼拔莫属。”
本来还沉浸在她描绘的战场中。
听闻此言,腓力五世的少年心气开始上涌。
只是还能控制,笑着反问:“哦?难道汉尼拔一点儿弱点都没有?”
“有。”赵闻枭实事求是,但也带了些故意的成分,“与马其顿相比,他国内的元老院并不支持此次战争,也没能给他提供太多帮助。
“他缺乏一位明君,以至于全部的帮助都来自于抵抗罗马的过程中,不断征服的同盟,一旦同盟溃散,他就输定了。”
腓力五世顿时满意大笑。
第三日。
真正的迦太基使者坐不住了。
赵闻枭这才不紧不慢,向少年国王转告他们的来意。
“汉尼拔想要与我们联合,一起重挫罗马?”
腓力五世没有马上给迦太基使者回应,只说需要考虑考虑。
可接下来,一连好几日,腓力五世都不再提及这件事情,只是让他们吃好玩好,带他们去角力学校摔跤,到公众浴池泡澡,去斗兽场看斗兽……
至于什么剧院和图书馆,鲜少涉足。
赵闻枭亦然。
不过她白天日上三竿才起,吃喝玩乐不问世事。
甚至提出让迦太基与马其顿比赛划船,并许诺以一罐巧克力和两罐红糖做筹码。
早年有安提柯牵桥搭线,魏无知逮住机会,已经在马其顿这边有了固定交易的店铺,她只要一纸文书,盖好印信,就有魏无知帮她兑现承诺。
腓力五世对巧克力情有独钟,迦太基士兵却独独喜爱红糖做的馒头。
不过,马其顿的战船的确不比迦太基,尽管迦太基的战船经过长途风吹日晒,已有毁伤,其中一条还在比赛过程中散架,可其性能依旧独占鳌头。
在本国输了比赛,腓力五世脸上有些不好看。
赵闻枭见状,主动把锅揽在自己身上:“是我考虑不周全了。这场比赛并不公平,应该两者要使用一样的战船才可以。”
为了安抚迦太基士兵,这一次的奖品她就直接给了迦太基的诸位士兵。
可她也提出:“接下来,我们用同一批战船,再比一次,奖品不变,来个三轮两胜怎么样?”
迦太基士兵欣然答应,马其顿士兵不愿认输,自然也答应。
三轮两胜讲究策略。
这一场,有腓力五世根据迦太基海军的战力,进行人员调度,倒是让他赢了。
火凰:“……”
西方版田忌赛马?
两场比赛,迦太基与马其顿各赢一次,双方都满意了。
腓力五世甚至大方地献上从阿拉伯半岛上运回来的胡椒粉与孜然粉,让赵闻枭做烧烤。
葡萄酒更是像不要钱一样搬出来。
觉得胡椒是女人身上脂粉香的老古板,无法接受这种烹饪,气呼呼借病离开。
迦太基人想要发作时,赵闻枭拉住:“没事没事,他们听说家里不争气的孩子打架输了,所以要回家教训他们一顿。来来来,我们继续喝!先倒下去的明天绕山前跑个来回!”
她说着,直接把琉璃瓶送到他们嘴边灌下去。
月上中天,烂醉的腓力五世和安提柯都被心腹带了下去,回到寝殿与客舍。
赵闻枭则借口散步,往外走去。
她上一世去过佩拉遗址,如今踩在镶嵌马赛克面的中庭,俯瞰南部黑暗的大海,以及流向大海的湖泊,总有种一脚就能踏破时空的错觉。
往侧面看去,还能看见建筑群的诸多廊柱,以及中间的方形天井。
她穿着宫人准备的马其顿服饰,在夜风吹拂中,拖着长长的亚麻布跳下两米高的地基。
相里娇也紧随其后。
火凰:“……”
它要是有人类的心脏,应该已经死了很多遍。
海港有重兵把守,但是今日比赛所在的湖泊没有。
赵闻枭召来嬴政换岗。
嬴政过了一阵才来,落地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
他说:“你掉酒坛里了?”
“这么明显吗?”她抬起胳膊嗅了嗅,“算了,不说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叶子包,打开递给嬴政,“烤羊肉和鱼丸,饿不饿?”
这边是半夜,秦国就是太阳落山左右,华胥刚日出。
看他耽搁那么久才来,肯定又废寝忘食处理政务去了。
“鱼丸当汆,烤有什么好吃的。”
“啧,你到底吃不吃?”
嬴政伸手接过,吃了一颗。
鱼丸没撒什么孜然粉之类的调料,而是洒了海苔,倒是没改鲜味。
“还行。”他看向湖泊搁置的几条船,疑惑看她,“你要偷船?”
赵闻枭白眼熟练一翻:“哎哎哎,什么叫‘偷’,说得那么难听,我这是帮忙处理报废的船只。”
嬴政不信。
她下巴一抬:“瞧见没有,那跟木头堆在一起的船,就是今日报废的船只。”
嬴政想也不用想:“你的手笔?”
赵闻枭:“……他们自己玩过头报废的,与我无关。”
嬴政懂了:“那就是你提议要赛船。”
火凰和玄龙憋笑。
赵闻枭捻起一颗鱼丸塞他嘴里:“吃你的,我走了。乔乔,保护好他,实在不行才喊我回来。”
她再走那么快,她的文相得真闹爆炸了。
不过这次出来的确太久了,她给迦太基与马其顿牵桥搭线后,就直接回到华胥,没有随迦太基的海军走,也没有留在马其顿,只留下一张莎草纸。
接下来的几年,她都忙于内政与巡视各地。
赵昭民招安比赵闻枭更有耐心,总能逮住对方最需要的时机出手,不紧不慢,不急不躁,笼络人心非常厉害。
南部新郡渐渐融入华胥,品出华胥的律法政策之便利,反对者日渐稀少。
可也有顽固分子,不愿意遵守什么律法,只想当个野民,逃离编户,遁入深山野林,不在开拓地。
这部分人,通常管不了。
但由于数量比较稀罕,也可以放任不管。
嬴政那边也开始了东出祭拜神灵之路,赵闻枭时不时也会过去看两眼,瞅瞅故土的大好河山。
他每到一个地方总是要祭神和石刻,引得万民朝拜。
她也瞬间明悟,巡视各地时举办凰神朝会,利用壁画与石刻留下一些痕迹,让当地人去传颂。
相里娇随身携带记录本,不管是写史实还是编神话,皆得心应手。
赵昭民也常常安排人员到安第斯部落群,利用手偶讲述新的“华胥诸神故事”,慢慢把已然成型的神话体系传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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