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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70

    第261章


    她并没有斥责他,但她的目光让兰迦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兰迦紧张地用拇指指甲剐蹭着食指关节,用一些细小的疼痛让自己保持冷静。


    也对……就算哥哥对他来说是最优秀的男人了,但哥哥看上去也配不上她。


    她甚至买得起七十万卢锡的治疗仓啊!


    所以,不是嫂嫂。


    那……


    兰迦思索着,就听见对方很轻地叹了口气:“可真是……”


    女性用手指揉了揉眉心,依旧朝他露出个温和的笑,说:“小兰迦,这算什么?嫂嫂开门,我是我哥吗?”


    兰迦:“……”


    他半张着嘴,没听懂,但几秒后就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傻,又立刻抿紧嘴唇,声音更轻:“我……”


    “我是路西乌瑞。”对方终于开口说了自己的身份,“虽然我们没有事实上人类意义下的所谓婚姻,但未来,我们有了……嗯,非常亲密的关系。”


    她笑了下:“少儿不宜,我就不具体描述了。”


    兰迦呆住了。


    他现在还没启蒙出什么情窦初开,他父母早逝,和哥哥相依为命,成长中并没有亲密的女性,虽然看到过些混乱的皮肉纠缠——没办法,卡斯星就是这么个堕落的地方。


    简而言之,他还没到学会幻想未来自己将要和怎样一名女性共度余生的年纪,又早早因为没看到爱就先看到欲,对那一切都先有了“恶心”这个概念打底,如今突然出现一个优雅柔和到简直像神一样的人告诉他,未来他们会有亲密的关系……


    而且是和婚姻相关的,少儿不宜的亲密。


    兰迦脑子里噼里啪啦一阵,彻底短路了,挣扎着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他是不是不小心把谁的未来偷走了?


    否则这样幸运又美好的事情怎么会落在他身上呢?


    但对方……路西乌瑞就只点到为止地说了这一点,又不说更多了,只是支着下巴,浅笑着问:“还觉得我是嫂嫂吗?”


    兰迦赶紧摇头,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


    还是不敢相信。


    毕竟……七十万,她能随随便便就拿出七十万啊……


    大概他的心神不宁太明显了,路西乌瑞用柔和的声音问了他句什么,他就不自觉,莫名其妙地说出了心里话。


    路西乌瑞一愣,轻轻皱了下眉:“才七十万卢锡的治疗仓?能用吗?不会出问题吗?”


    兰迦愣住,随后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爬山来。


    对了,哥哥说过,只是“最便宜”的治疗仓,就要七十万卢锡。


    他几乎不敢开口,但还是坚强地问了:“那……这个……要多少?”


    路西乌瑞眼含笑意,换算了一下帕拉的点数和卢锡的汇率:“折合卢锡,大概四百三十多万吧。”


    兰迦:……


    当他尝试用“治疗仓也不是一次性的,他只是使用了一次”来安慰自己,好让自己麻痹的手脚能不要抖得那么厉害,路西乌瑞就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笑说道:“对了,还有你刚刚用的修复液,大概四万卢锡一袋,一仓装满需要三袋。三袋修复液修复的身体,小兰迦要好好保护它啊,别再受那么重的伤了。”


    兰迦:。


    修复液是一次性的。


    所以他刚刚花掉了十二万卢锡……拿修复液泡了个澡。


    兰迦彻底沉默了,人似乎还在,但灵魂大概已经死了一会儿。


    路西乌瑞终于逗够了孩子,笑着问:“吃饱了吗?”


    犹豫了一下,点头。


    他确实吃饱了,虽然其实还能再吃,直到连汤都不剩下一滴。


    但……实在是不敢继续花了。


    兰迦那会儿脑子被四百三十万和十二万打了个结,都转过不过圈来意识到,这些菜都已经摆在这儿了,就算他不吃也只会浪费,小小声说:“我可以不用修复液的……”


    这次伤是重了点,但他能抗的,用点最普通的药止血,再把骨头接上,剩下的抗一抗就好了,不会死的……


    路西乌瑞没理他,操控清洁机器人收掉了餐盘,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就走吧。”


    兰迦一愣,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追在路西乌瑞身后问:“要去哪儿?”


    正说着,地面很轻地震了一下,像是庞大的飞行器平稳落地,路西乌瑞打开舱门,灿烂的阳光就这么铺洒进来,亮得兰迦不自觉眯起眼,眼前光晕沉浮,耳边两个不可思议的字轻轻掠过。


    “帕拉。”那个声音含着笑,轻描淡写,“兰迦,我带你看看帕拉。”


    *


    帕拉,边境星的人一生的梦想,或许不是因为它真的有多好,只是……它是唯一,他们能够仰头看到的,最远却又仿佛能抓住的珍宝。


    无数小型飞行器在空中轨道飞来飞去,兰迦整个人都是呆的,一重又一重越来越离谱的奇迹对他的精神实施了狂轰滥炸,一时间他甚至有种废墟般的平静。


    他甚至不知道路西乌瑞是怎么带他这么个边境贱民通过了帕拉严苛的边检,他被路西乌瑞牵着手,人偶一样跟着,慢悠悠一步步往前走,直到白色宏伟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大群白鸽自穹顶飞起,扑啦啦越过天空,才又听见她的声音。


    “这是帕拉的教廷。”


    兰迦扬起头,看着路西乌瑞浸在日光中的脸。


    路西乌瑞静静望着教廷的正门,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白鸽羽毛,目光中一瞬间闪过许多兰迦看不懂的东西,但那些东西被太阳晒化了,她低头朝他笑起来时,又是之前柔和平淡的样子。


    “我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你。”她姿态放松地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手肘搭着横杆,“那时候你十一岁,我刚刚来到帕拉,站在这里发呆,你主动和我搭话了。”


    兰迦本以为已经没有什么能让自己震惊了,但闻言还是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他现在七岁,距离十一岁,还有四年。


    他居然会在四年后,在这里……在帕拉,遇到她吗?


    而且……居然是他主动搭话?


    兰迦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小心翼翼地问:“我……四年后,就能来帕拉了吗?”


    “嗯,你哥哥在四年后考入了奥图军校,来报道的时候,给你申请了三天暂留证。”路西乌瑞温和地解决了他的疑问。


    兰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因为哥哥真的考上奥图军校这件事闪出光彩来,那张一向少有表情的脸染上一层光晕,这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更加鲜活,更像个孩子。


    “真的?”他迫不及待地抓住路西乌瑞的袖子确认,“哥哥真的能考上?”


    路西乌瑞对他似乎真的很纵容,也不在意自己的袖子被拽得皱起,答道:“对,而且再过五年,你十六岁的时候,也能考上。”


    她摸摸他的头,目光低垂:“比你哥哥考上时还小两岁,是那一届年纪最小的学生,特别厉害。”


    兰迦几乎被这些铺天盖地的好消息砸得晕乎乎的,张口就问:“那……你呢?”


    路西乌瑞沉默了一下。


    兰迦像看着一个梦境一般看着她,群青的眼睛熠熠发光,有些混乱地问:“那你呢?你说我……我十一岁的时候遇到你,然后……啊,然后我应该就要回卡斯星了,那我们就分开了吗?是……等到我再考到军校的时候,我们才再见面吗?我那时候……”


    他想问,我那时候足够好吗?足够被你这样的人喜欢吗?


    但说着,又觉得有些羞耻,磕磕绊绊地咽下了后半句,只涨红了脸望着她。


    路西乌瑞安静地听完他的问题,在兰迦面前蹲下,兰迦得以平视她的脸,觉得自己仿佛要被那双深黑的眼睛吸进去。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带你进了教廷,我们约定,你说你一定会考上军校,我答应在这里等你……兰迦,你没让我失望过,那年我在星云港接到你,和你哥哥一起送你入学。”


    她说着,再起牵起兰迦的手:“你很好,非常好。所以接下来,很好的小兰迦是想进教廷看看,还是去你未来的学校看看?”


    兰迦有些呼吸困难,他选不出,两个都想看,但又怕会不会显得太贪心,就不符合“很好”的定义了。兰迦一向知道自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但在这个瞬间,他生出了一种幻想。


    也许,未来的他变成了一个讨人喜欢的大人吧?


    否则,这个很好很好,有很多很多卢锡还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怎么会这样对他微笑呢?


    他犹豫了接近五分钟,小声选了教廷——虽然他对教廷的兴趣其实远没有对学校大,但他们都站在这儿了。


    看都不看一眼就跑到学校去,感觉可能会让她失望,毕竟这里可是初次见面的地方。


    但还是好想看看学校……


    但能看到教廷已经很棒了,这里可是帕拉啊!


    他不知道他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天知道那张缺乏表情的脸怎么表现出了那么多情绪,他神游天外时,只觉得忽然身体一轻。


    被抱起来了。


    兰迦的眼睛再次瞪大,整个人僵成一块,手下意识要去搂路西乌瑞的脖子防止掉下去,但刚虚虚圈住就硬生生停下动作,跟个关节错乱的人偶似的。


    “别乱动。”路西乌瑞这么说,他就真不敢动了,眼睁睁看着路西乌瑞堂而皇之走进教廷的大门,那些巡逻的,核实身份的卫兵们就跟没看见一样,一点不阻拦地放行了。


    路西乌瑞就这么抱着他在教廷转了一圈,她对这里似乎非常熟悉,走到哪里就随口介绍到哪里,甚至还溜进了唱诗班的练习室,听那些小萝卜似的孩子唱完了一整首祝祷诗。


    离开教廷后,路西乌瑞没等他开始失落,飞行器又停在了奥图军校的正门口。


    兰迦震惊,不敢相信,但眼睛发亮。


    路西乌瑞笑道:“我什么时候说那是单选题了?”


    兰迦:“可是……”


    他没可是出个所以然来,路西乌瑞伸手在他的头上抚了下,压住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小兰迦,不要总是预设最糟的事情啊,我知道这是你的生存本能,但在我这里你可以贪心点,什么想要的,想知道的都可以告诉我。别人才需要做选择,兰迦什么时候都能全都要。”


    这次路西乌瑞没有抱他,轻轻在他后背上推了下:“去吧,看看你未来的学校。”


    毕竟还是孩子,兰迦一步三回头,在确认路西乌瑞一直跟在他身后之后,终于忍不住撒欢地在偌大校园中跑了起来。


    宽敞干净的道路,悬浮的教学楼,大面积的模拟训练场,阳光下绿油油的草地上三三两两躺着些训练后正在休息的学生,统一制式的校服,一切都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好多倍!也比那些已经过时的招生视频上拍出来要厉害好多倍!


    他跑了一大圈,最后停在学校中心,微微张着嘴,仰头看着中心广场上用于展示的巨大机兵——那是能够对抗虫族的战神,只要考上军校,入伍,成为机兵驾驶员,参加远征……


    对他这样的人而言,唯一有意义的道路如此清晰明了。


    荣耀,未来,从淤泥中爬出去的可能性,此刻这些化作眼前巨大的机兵,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兰迦的眼前突然一黑——路西乌瑞捂住了他的眼睛,而本该很警觉的孩子却只是稍微绷紧了身体,又立刻放松下去。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但又想到路西乌瑞的话,还是开口问:“我以后……能变成机兵驾驶员吗?”


    路西乌瑞沉默了两秒,好在兰迦的心脏还浸泡在兴奋中,没有立刻意识到。


    “当然。”她开口,声音似乎更加轻柔了,“你考上奥图军校的时候就是最高分,之后毕业入伍,成为机兵驾驶员,参与了蔷薇远征。”


    兰迦微张着嘴,又忍不住想问更具体一些的事情,路西乌瑞就轻飘飘地说起来,平淡悠远的声音很有信服力。


    “你在学校成绩很好,又讨人喜欢,有很多朋友。那时我工作比较忙,只能抽空来看你,每次总能看到你又刷新了什么纪录,又得到了什么好成绩,打败了什么天才……最初有些人因为你的出身看不起你,但后来他们都被你征服了。”


    “进入军部之后你一路高升,参与蔷薇远征前就拿到了中尉的军衔,后来在蔷薇远征中,你指挥的机兵小队深入到了虫巢内部,你差点死了,但好在成功爆破了虫巢,兰迦,你洗刷了高悬于天空千百年的噩梦,成为了人类凯旋的英雄。”


    “远征结束之后,你作为第一功臣,得到了军部的终身勋章和上将军衔,卡斯星也因此得到了更多的资源倾斜,很快发展起来……不过你在最后一战中受伤太重,虽然有最好的治疗仓和最顶尖的医疗,但还是休养了大半年。就是在那段时间你告诉我,你喜欢我。”


    路西乌瑞垂着眼,轻声细语地叙述着一个几乎完美的未来,抬眼对他微笑:“正巧,兰迦,我也很喜欢你。”


    ———————— !!————————


    路西乌瑞:哄小孩ing


    哈哈哈感觉可以换算一下今天路西乌瑞花的钱够买多少个小兰迦


    第262章


    兰迦没有说话。


    小小的孩子呆呆地睁大眼睛,群青的眼眸像是暮色四合时的天空,幽深的蓝仿佛能升起星辰。


    路西乌瑞就轻轻笑了,问:“小兰迦不相信吗?”


    她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编得太圆满了一些,但她明明已经为了不那么圆满而加上了重伤的情节,再要增添更多的不圆满,即使只是个被讲述的故事,她也不想让他听到了。


    但兰迦摇了下头,小声说:“相信。”


    他说着,眼眶莫名其妙地红了,他赶紧用力眨了两下眼睛,防止从里面掉出些破坏气氛的液体。


    只是越眨眼前就越模糊,路西乌瑞蹲在他面前,笑着拿手帕给小孩擦眼泪,心里轻轻掠过一个念头。


    多么幼小又脆弱的孩子,应该找个锦绣堆,软绵绵地包裹起来。


    拥抱他,宠溺他,别让这双眼睛注视战火,也别让他面对那些无可避免的绝望。


    她这么想着,又觉得不对,因为这个孩子远比她所看到要坚韧许多,他已经踏过一路的血和泥走到了她面前,一个锦绣堆里长出来的孩子,也不会让她觉得心疼,于是跨越漫长的记忆,只是送来一个美梦。


    但路西乌瑞依旧想,如果他未来不必登上机兵就好了。


    如果没有参加远征就好了。


    如果第一次教廷外那短暂的相遇,他向她问出那个问题时,她就轻易地觉得这个孩子真可爱,想要护在身边就好了。


    没有那些如果了,路西乌瑞在帕拉温暖的天光中冲年幼的兰迦微笑,问:“想不想去未来我们会生活在一起的家看看?”


    兰迦:“想!”


    那栋三居室的小房子现在还不在路西乌瑞的名下,不过这不是什么难事。在记忆中捏造一切对路西乌瑞而言轻而易举,她带着兰迦回家,拉开门时,一团白绒绒的鸟扑出来,一下子砸在兰迦的脸上!


    现在的兰迦显然没有未来那么游刃有余,吓得像只掉进浴缸的猫,差点尖叫出声,手忙脚乱地要去抓鸟,塔塔发出尖锐的爆鸣,用翅膀噼里啪啦扇他。


    “塔塔!”


    兰迦满头羽毛,瞠目结舌,路西乌瑞笑着介绍:“这是塔塔,你以后每天都会嗑瓜子喂它。”


    说着,她侧过头,忽然沉默了。


    满目狼藉。


    自从塔塔重新成为塔吉尔后,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被拆家的感觉了。


    路西乌瑞有点头疼地揉了下眉心,伸手抓住塔塔在它脑袋上敲了下,就走进屋子打算收拾,兰迦立刻哒哒哒地小跑跟进来帮忙。


    屋子虽然被塔塔弄得一团糟简直像刚被轰炸过,但还是能看出原本温馨的布置,客厅宽敞,墙纸的颜色也很温暖——兰迦想起卡斯星那间狭窄/逼仄的砖房,干冷时墙壁开裂,哥哥不断地修补也赶不上风挤进来的速度,潮湿的时候连墙缝都浸满水,不断地发出腐烂的气息,怎么收拾都弄不干净。


    他们一起收拾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处理好了塔塔留下的烂摊子,塔塔似乎也知道自己做了坏事,心虚地蹲在鸟架上不吱声,只在兰迦擦地擦到附近时,叼起他刚摆好的一个木头摆件,鸟喙一松。


    啪嗒,木头摆件砸在了兰迦脑袋上。


    兰迦捂了下头,慢慢抬起眼睛。


    在挑衅他。


    兰迦抿抿嘴唇,把木头摆件捡起来放回去,就听见路西乌瑞说她出门扔垃圾,让他不要乱跑。兰迦乖乖应声,门一开一关后,他继续蹲下擦地。


    啪嗒。


    木头摆件再次掉在了他的脑袋上。


    兰迦:……


    诚然,许多许多年后,经历过军校的训练和蔷薇远征的磨难,成年兰迦有着极其优秀的忍耐力,这种忍耐力在塔塔身上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展现——至少他一次都没有想要把它炖掉过。


    可现在尚且年幼的小兰迦,显然还没有修炼出那副刀枪不入的冷静。


    于是,当路西乌瑞提着一个大大的盒子进屋时,就看见一团白毛被撵得上下翻飞,高声尖叫,兰迦跟只爆发了狩猎本能的野猫一样,小小的身体灵活的力量。


    如果不是顾忌着不能把家里再弄乱,他大概会拔了塔塔那一身毛。


    最后,秃毛塔塔跟见到亲妈一样尖叫着扑进路西乌瑞怀里,叽里呱啦大叫,用人类听不懂的鸟话告状,兰迦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里,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路西乌瑞。


    野猫变家猫,还是一点不傲娇会摊开肚皮喵喵的家猫。


    路西乌瑞微笑着,伸手让塔塔停在她的手指上,随后……


    塞进了兰迦手里。


    塔塔震惊地瞪大眼:“塔?”


    路西乌瑞:“慢慢玩,吃饭前记得洗手。”


    塔塔:! ! !


    这说的是人话吗?


    它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当下最大的靠山,面对兰迦那张对成年人类而言不到巴掌大,对它而言却是庞然大物的脸,一时觉得它鸟生休矣。


    塔塔悲从中来,簌簌发抖,想到不知道远在哪里的阿瓦莉塔,整只鸟都蔫了,跟被悲伤浸透了似的,看得兰迦都不好意思计较它在他脸上抓的那几道伤,最后伸出手指,用指尖轻轻碰了下小鸟的脑袋。


    “塔塔?”小鸟歪头。


    鸟的体温很高,毛茸茸的一团捧在掌心,能感受到急促的,颤抖一样的心跳。兰迦不知道为什么,这梦幻般的一天在这个瞬间真正有了实感,好像飘在空中的云彩落到了地上,真实的雨温暖地浇在他的身体上。


    这就是他的未来,他将会如此幸福。


    遮光窗帘突然被拉上,屋子里的灯也熄灭了,黑暗突如其来,但兰迦却没有感到恐惧,几秒后,一簇火光亮起,然后是第二簇,第三簇……第七簇。


    路西乌瑞用一只手护着蜡烛,将小小的蛋糕放在餐桌上,黑暗中晃荡的烛火将她的面孔染得更加柔和,她朝他招手,弯起眼睛。


    “兰迦,来。”


    兰迦茫然地走过去,看着那个写着生日快乐的蛋糕,短暂的呆愣后,他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太好了,他好像距离十一岁又近了一点。


    以及,他似乎有一点明白,为什么路西乌瑞会来到这里。


    路西乌瑞拨顺他被塔塔抓乱的头发,他今天已经吃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好吃的,去到了曾经只敢在梦里想的地方,又听到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兰迦,在有些文明里,生日许下愿望,再吹灭蜡烛,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兰迦眨了下眼睛。


    是因为未来的他许了这样的愿望吗?


    但路西乌瑞没等他说出口,就否定了他的猜测:“我以前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毕竟我也好,我的姐妹们也好,我们的诞生都很难用人类的纪元去理解,也就很难定下一个所谓的生日……所以其实一开始许多年,我都忽视了这个,还是阿瓦莉塔有天突然提起来,好像在任何一个文明里,这一天都是很特殊的。”


    路西乌瑞笑了下:“我就……尝试了一下,按照我自己的理解给未来的你弄个惊喜,结果把你弄哭了,哎。”


    她笑着叹气:“这样不好,不好。”


    兰迦抿抿嘴唇,他的眼睛其实也湿漉漉的,但在这样的叙述里,还是有些不满地觉得未来的自己矫情。


    太矫情了。


    她花心思弄得惊喜,怎么能哭呢?


    他突然觉得未来的自己有点坏了,为了表现出自己和他不一样,用力抿紧嘴唇,绝对不让眼泪掉下来。


    “后来我让你许愿,无论什么我都能实现,但是大兰迦哭得太可怜了,看上去根本没办法思考也没办法许愿,所以我就决定,把这个愿望给我自己,我来帮他许愿。”


    兰迦目光一颤,感觉到路西乌瑞很轻地从身后拥抱了自己:“兰迦,我想看看这时候的你,想听你这时候的愿望。”


    兰迦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为了忍眼泪,嘴唇都咬出了印子,他剧烈呼吸几下,开口时声音哑了:“我也把愿望给你。”


    他顿了顿:“以后,每一年的,都给你。”


    路西乌瑞愣了愣,忽然莞尔,弄懂了这孩子隐秘又小心翼翼的心思。


    你的愿望是来看看这时候的我。


    那我也把愿望给你,每一年的愿望都给你,你多来看看我。


    真是……小孩子啊。


    “兰迦,谢谢你一直活着。”


    挣扎也好,痛苦也好,终究是活到了她真正望向他的那个瞬间。


    蜡烛被吹灭了,黑暗笼罩整个房间,兰迦感受到香甜的奶油被手指抹在他的嘴唇上,在黑暗中,甜味仿佛被无限放大,让他几乎想要溺死在这个瞬间。


    可他还要活下去,活着攒下每一年的愿望,活着再一次见到她,于是走向那个……不真实的,但最终一定会变得美满的未来。


    *


    兰迦·奈特雷在晨光中睁开眼睛,口齿间仿佛还残留着奶油的清甜,眼睛肿得有些疼,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用酸软的手遮了下光,视线聚焦后,他在被子里轻轻挪动,朝着温暖的方向,抱住路西乌瑞的腰。


    路西乌瑞正靠在床头看书,翻页的手指轻轻一顿,笑着问:“喜欢这个生日礼物吗?”


    兰迦小幅度地点头,不知道是羞涩还是别的,灰白的眼睫低垂,将脸埋在她的腰腹,不说话。路西乌瑞用手指勾着他的长发,感觉到那具身体细微的颤抖,轻柔地笑了一下:“还是其实在生我的气?好吧,我不该在你生日的时候把你涂满奶油做成蛋糕吃……嗯,这种行为有点太超过了,所以我对小兰迦可是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兰迦,你要原谅成年人有时会有些恶趣味。”


    她一顿:“成年魔女也会有。”


    “路西乌瑞……”兰迦的声音终于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带着点鼻音。


    他习惯称呼她圣使大人,只有极其偶尔,极其特别的时候,才会叫她的名字,路西乌瑞下意识侧过耳,想要听清楚他说的话。


    “您编的故事太假了。”


    怎么可能有那样一帆风顺的未来。


    路西乌瑞就笑了笑:“但是小孩子喜欢听啊。而且如果……你十一岁的那天,我在教廷停下,看向你,再对你好一点……”


    这样的未来不是不可能发生,只要她想,她可以让任何一个人的命运一帆风顺。


    但兰迦摇头:“可是,我还是更喜欢那个真正的故事。”


    那个起始于绝望,死亡,买卖,起始于利用,欺骗,痛苦的故事。


    “因为这个故事里,我才真正看见您。”


    路西乌瑞听懂了他的话,于是微微笑起来,垂下头吻了吻他的发梢。


    无论是温柔还是冷漠,无论是寂静无声的寂寞还是霜雪冰封的残酷,路西乌瑞固然可以给他构筑起完美的理想国,但理想国里只会有虚无的倒影,他看不到那个万物交合而诞生的瞬间,两个流浪的人也不会握住彼此的手。


    所以啊……


    “生日已经过去了,路西乌瑞,我还能再许愿望吗?”


    “当然,兰迦,你想要什么?”


    “我想请您,听我说话……说一句话。”


    “好啊。”


    “我爱您。”


    路西乌瑞心脏轻轻一跳,听见兰迦补完了剩下的话。


    他说:“所以,谢谢您爱我。”


    ———————— !!————————


    路西乌瑞番外告一段落,老夫老妻搞情趣的爱情嘿嘿


    小兰迦(忍住眼泪):怎么会有人因为生日惊喜哭!太没用了!


    大兰迦(奶油蛋糕play ):此哭非彼哭,小孩子就是什么都不懂。


    下个番外应该是奥斯蒂亚,关于小陆因为之前那针Omeg息素,导致在某次易感期发生认知和记忆错乱,坚信自己是个草莓味omega的搞笑小故事


    再次求五星好评!我真的好想能开分看到一个漂亮的高分嘤嘤嘤[摸头][摸头][摸头]


    第263章


    “……”


    “路西乌瑞,你再说一遍,小岑他现在以为自己是什么?”


    小屋的客厅里,奥斯蒂亚和路西乌瑞面对面坐着,神色颇有些凝重,像是正等待医生做最后宣判的病人家属,蜜色的眼睛里带着点难以形容的不敢相信。


    路西乌瑞翻了翻病例,并没有立刻回答,给她一些时间让她自己消化。


    过了大约半分钟,奥斯蒂亚再次开口,心情微妙,声音有些发虚。


    “什么叫……小岑他以为自己是一个Omega ?还是草莓味的?他都做了几十年的Alpha了……而且他身上那么重的酒味信息素,这也能被认成草莓吗?”


    “这个要具体解释起来比较复杂。”路西乌瑞说,见多识广的桑医生虽然从前没有接触过ABO性别体系,但依旧迅速上手,很快就弄明白了各种原理,“简单来说,诱因应该是他上次易感期时往自己的腺体里直接注射了高浓度的Omeg息素,导致易感期倒错。这件事使得他的腺体内有一些……非正常的残留,在这次易感期爆发了。奥斯蒂亚,你要知道人类的激素是会对身体和认知产生很大影响的,再加上人类幼年阶段的记忆通常会深埋在意识深处,他的幼年又存在比较严重的异化创伤,在出现错乱的时候,那些平时被正常表层思维压制的东西就会一股脑倾泻出来,造成一些难以估量的结果。”


    她说着,平淡地笑了笑:“其实我觉得不算是件坏事,我偶尔也会去兰迦的记忆里碰一碰那些让他痛苦的东西,这对他的自我修复和未来生活其实有好处。”


    奥斯蒂亚并不是不能理解路西乌瑞说的,她伸手揉了揉脸,端起茶杯喝一口压压惊。


    然而路西乌瑞拨弄着指间白雾,给了她一个新的晴天霹雳。


    “如果我的探查没有错,他现在应该是把一些他幼年时在……是叫农场吧,把一些那时候看到的,了解的,并且曾深受过刺激的东西嫁接到了自己身上,和现实搞混了。在他现在的认知里,他是一个……嗯,被侵犯过,已经被迫在农场生了三个孩子,并且正在经历第四次怀孕的Omega。”


    奥斯蒂亚:“噗……”


    路西乌瑞闪身避开,换了张椅子继续坐下。


    奥斯蒂亚呛得咳嗽,目露震惊:“咳咳咳,什么?”


    路西乌瑞带着一种奇异的悲悯看着她,声音都更轻柔了:“他现在认为,你是把他救出来,并且已经标记了他的Alpha……”


    她说着笑了声:“他在这点上倒是挺有配得感的,没觉得你是他的新主人,而是相信你爱他。”


    奥斯蒂亚垂下眼。


    她心里产生了一点温暖的感觉,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手腕,不知道陆岑在自己身上幻嗅到了什么味道,还把它当成了Alph息素。


    但他相信她爱他,哪怕是在这种认知错乱的情况下。


    路西乌瑞:“但他又觉得自己不配这份爱,因为他太脏了,不知道对多少人张开过腿……哦,他现在怀着的这个孩子也不是你的。”


    奥斯蒂亚:……?


    奥斯蒂亚揉了揉脸,又揉了揉,一时间有一种她要没招了的无奈。


    她抬起头,从蓬软的短发间露出脸,问:“路西乌瑞,这个……怎么治?”


    路西乌瑞:“我不是说了吗,这是易感期激素水平浮动引起的症状,等易感期结束他的认知障碍就会随时间自己恢复,最好也不要使用抑制剂和药物干预。”


    “可是易感期有一周。”奥斯蒂亚不太赞同。


    “嗯,对。一周,所以我的建议是……”路西乌瑞站起来准备离开,笑着伸手在奥斯蒂亚的肩膀上轻轻一按,“好好享受吧。”


    奥斯蒂亚:……


    白雾很快消失在客厅,路西乌瑞的气息也随之散去,奥斯蒂亚沉默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只剩路西乌瑞最后那几个字循环播放。


    好好享受吧……


    享受吧……


    受吧……


    她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差点薅下来一撮。


    如果是苏佩彼安或者伊芙提亚她们遇上这种情况,大概真的会很享受吧。


    但偏偏,怠惰的魔女奥斯蒂亚,掌握时间的力量却只偶尔在床上用过几次当情趣,大部分时候是个脾气极好,同理心丰富的正经人。


    房间里突然传出些混乱的动静,奥斯蒂亚意识到是陆岑醒了,立刻走过去打开门。


    一个湿漉漉光/溜溜的烫热身体就这么直接滚进她怀里,奥斯蒂亚几乎本能地伸手把人抱住,就感觉自己的脸被压在了柔韧的胸肌上,两条肌肉饱满的腿紧紧夹住她的腰。


    ……


    身体娇小柔软的Omega这么做会显得甜蜜粘人,但满身肌肉的Alpha这么做就有点像谋杀了……


    但凡换个普通Beta,现在已经两个人一起砸地上了吧。


    好在奥斯蒂亚不是普通Beta,她虽然个子不算高,身形也单薄,但力量足够大,稳稳托住了陆岑的大腿,走过去把他放在床上。


    陆岑掀开眼睫,透过糊满泪水的眼睛望着奥斯蒂亚。他现在大脑昏沉,浑身都热,感觉身体里就像有一股正在沸腾的水,正等着被轻轻一戳,就争先恐后地流出来。他是个Omega ,一个正处在易感期的Omega ,但是他的Alpha却没有压在他的身上,没有抚摸他的身体,没有用信息素包裹他……


    只是,把他抱到了床上。


    然后就转过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为什么?已经对他腻味了吗?他的信息素已经没有办法吸引到她,甚至不再能诱导她发/情了吗?


    还是……她嫌他脏?


    也对,他已经烂透了,一个Omega,却连信息素的纯净都无法保持,原本鲜甜的草莓味都被混杂得沁出了酒精味……他翕动鼻子,闻到包裹住自己,苦涩呛鼻的信息素,一时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那么爱她,也那么幸运地遇到了一个这么好的人,但连一具干净的身体都没办法留给她,甚至怀着别人的孩子……


    她终于……要扔掉他了吗?


    易感期的大脑没有逻辑思考能力,东一个念头西一个念头,陆岑那张冷硬标准,深刻立体到可以作为Alpha形象图鉴出现在教科书上的脸梨花带雨,看上去简直惊悚。


    奥斯蒂亚回头时就看见这么一幕,心脏都颤了颤,就听见自以为Omega的Alpha单手按着自己非常平坦,腹肌坚实的小腹,用低沉浑厚的声线哽咽着哭道:“对不起……对不……”


    奥斯蒂亚吓得差点摔了手里的东西,赶紧去擦陆岑的脸,问:“怎么了?哪里难受?”


    陆岑见她露出关切的神情,只是摇头,努力吞咽想要忍住眼泪,他本就一无所有,受尽恩惠,怎么还能让她来担心他?


    应该……他为她献上一切才对,不管是心,还是身体。


    他多么卑劣啊,居然妄图用一幅肮脏的身体,就以为自己能偿还恩情,还想要将她绑在身边。


    奥斯蒂亚还以为他是身体难受,易感期本就可怕,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她浅浅吸了口气,轻轻抱住他。


    上次易感期时,虽然注射了Omeg息素产生倒错,但陆岑依旧展现出了一定的Alpha的侵略性。


    但这次,他几乎是完全顺从的,甚至有种近乎自毁一样的献身精神。


    奥斯蒂亚在某个瞬间仿佛理解了路西乌瑞所说的“好好享受”是什么意思,但同时,又忍不住觉得心疼。


    以及……无奈。


    认定自己是个Omega的陆岑同学非常固执地坚信,他的身体也有着某些Omega的特质。


    为此,他拒绝奥斯蒂亚的那些准备工作,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堪称睁眼说瞎话,这一过程中,奥斯蒂亚一度很想对他说,你真的是个Alpha,这次也没注射Omeg息素,你只是认知错乱,但你的身体本身真的没有这个功能。


    但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好偷偷将乳液挤在手上,配合他表演,同时避开Alpha脆弱萎缩的生殖腔——上次这里就受过伤,如今更要好好注意。


    好在陆岑以为自己的生殖腔内有一个孩子,没有闹着要她深入生殖腔标记。


    等到最后,昏迷的前一刻,他捧着小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哽咽着嘀嘀咕咕地对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怀了别人的孩子……那么脏……


    奥斯蒂亚:……


    怀了八块腹肌是吧?


    *


    好在第一波情热过去后,陆岑再次醒来时,似乎清醒了一些,虽然认知障碍依旧根深蒂固,但能够勉强正常对话。


    两次情热的间隙,奥斯蒂亚端了碗加过营养液的牛奶给他补充体力,又递了杯淡盐水。陆岑手脚没什么力气,靠着床头勉强喝了,整个人除了略有些沉默外,看上去正常了许多。


    奥斯蒂亚收起杯子,准备尝试和他进行一些交流,看看能不能通过对话扭转一些认知偏差,就听见陆岑低声问道:“您……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了?”


    奥斯蒂亚脾气极好地抚摸着他的脸,闻言立刻温柔地叫了声:“小岑,我的小岑。”


    但陆岑却一下子红了眼圈,眼看着像又要哭了。


    “?”奥斯蒂亚,“怎么了?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这不是我的名字。”陆岑肩膀发抖,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绝望,“您……明明给我起了名字,您已经不在乎了吗?”


    奥斯蒂亚赶紧找理由:“我这是在考验你哦。我想知道你在易感期这种混乱里还能不能记住我给你起的名字,才故意叫错的。看来你还记得,真棒。”


    陆岑的眼睛这才稍微亮了亮,发誓一样:“我……到死那天,都不会忘的。”


    奥斯蒂亚故意露出一点不相信的表情:“真的吗?那你说说,我给你起了什么名字?姓什么?叫什么?”


    她是真的一点灵感都没有,毕竟对她来说,陆岑就是陆岑,从来没有过别的名字。


    但陆岑的脸上却露出一点辽远的幸福。


    “我姓肖。”他的声音变得温柔,仿佛朝圣一般。


    奥斯蒂亚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不会是……


    下一刻,陆岑幸福地轻轻吐出那个刻在灵魂的名字。


    “您叫我,肖瑙衷。”


    奥斯蒂亚:……


    她缓缓抱住了自己的头。


    ———————— !!————————


    奥斯蒂亚:忍住,忍住!你受过良好的训练!绝对不能笑!


    说真的,这个设定要是放到小谢老师身上,小苏同学绝对已经玩疯了。


    然而这是正经人奥斯蒂亚。


    奥斯蒂亚(搓脸):救我救我救我! ! !


    说起来我其实有一点救风尘的xp,但是又忍受不了让我的女主搞不干净的男人,于是就衍生出了这种诡异的救风尘


    就是等陆岑清醒过来……哈哈哈哈哈,他会想撞墙吧。


    第264章


    “小……肖……”


    她叫不出口。


    曾经随口就能叫的外号,在陆岑灼灼的目光下成了个不能挠的敏感带似的,奥斯蒂亚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口干舌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眼看着陆岑的目光又要暗淡下去,奥斯蒂亚一不做二不休,捏着他的下巴吻上去。


    奥斯蒂亚在亲吻时也通常是温吞的,没什么掠夺欲,温水一样舔进唇缝,勾缠舌尖,平日里陆岑很喜欢这种非常温情的亲吻,他们其实都不是对性·爱特别热衷的人,比起激烈的身体纠缠,更偏爱这种细水长流似的柔软。


    但前提是,陆岑不在易感期。


    易感期的……现在不知道该算Alpha还是Omega的男人喘息很重,只是最柔软的亲吻,却也好像戳破了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似的,勾出细弱的呜咽,陆岑竭力仰起脖子,突出的喉结覆盖着一层薄红色,随着吞咽不断上下挪动。


    奥斯蒂亚松开他时,陆岑一头扎进她怀里,抖着手剥掉了自己刚穿上的衣服,浑身起伏的肌肉蒸起湿润的热气。


    他似乎觉得这是勾/引,异常羞耻地低下头,但还是鼓起勇气,还是牵起奥斯蒂亚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这种氛围也影响到了奥斯蒂亚,虽然理智知道,应该趁着间隙多给他补充一些电解质和水,还有能量,以准备下一次情/热,但她居然也被勾得微微红了眼角,那个称呼就鱼一样地从唇齿间滑了出来。


    “……小闹钟。”


    陆岑的眼睛瞬间蒙上水雾,像是被雨浇透了,睫毛上根根分明地挂着水珠。


    虽然觉得发音好像有点奇怪,但不重要了。他在奥斯蒂亚倾身咬住他的胸膛时高高扬起脖子,又在吻正准备蜿蜒向上时抖着声音问:“您……尝到了吗?喜欢吗?”


    奥斯蒂亚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问:“尝到什么?”


    陆岑的脸更红了,有些难堪似的,也不知道他那被易感期搅坏的大脑琢磨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抬起手掐住自己胸口的肌肉,像是要喂养什么一样地蹭了蹭奥斯蒂亚的下唇,小声说:“乳……汁。”


    说着,又很快地道歉:“对不起……但……可以吃的……”


    他真是下贱啊,竟然因为怀了别人的孩子而产生了哺乳的欲/望,却又自以为是地用这样一副蒸熟的身体,妄图引诱这个干干净净的Alpha 。


    她会觉得恶心吧,但是万一呢?


    万一她会喜欢呢?


    奥斯蒂亚:……


    她风中凌乱。


    锻炼良好的肌肉并不像许多人刻板印象中那样坚如磐石,它在放松时其实是很柔软的,像是半融化的黄油,有着极其绝妙的手感。陆岑胸膛上的肌肉非常饱满,胸围傲然,尤其在穿军装时,鼓鼓囊囊的胸口几乎要撑开纽扣,被揉捏挤压时也能拥有一线诱人的深沟。


    但肌肉就是肌肉,它不产奶。


    然而她家小闹钟还在眼睛亮亮地盯着她,微微弓起腰,明明是想要做出一副诱惑的姿势,却像正准备捕猎的豹子一样。


    奥斯蒂亚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脸皮急需立刻获得深度开发。


    “小闹钟……”她呻/吟一声,“少说两句吧,不然等你清醒过来,你要羞愤自杀了……”


    然而陆岑显然没懂她的好意,还以为自己被嫌弃了,眼泪刷的掉下来。


    奥斯蒂亚没等他开始自厌,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头吮了一口。


    陆岑身体猛的一抽搐,“啊”的叫了声,奥斯蒂亚抬起头,生无可恋地微笑道:“尝到了,我很喜欢。”


    陆岑大口大口喘气,听到这话又忍不住露出笑容,但居然得寸进尺地小声问了句:“是……什么味道的?”


    “……”奥斯蒂亚没节操地说,“……草莓味的。”


    毕竟是草莓味的Omega嘛。


    陆岑身体抖得更厉害,他用一种极其感动,好像下一秒为之去死也没有遗憾的目光,隔着泪膜凝望奥斯蒂亚的脸,手指缱绻地抚摸过她的脸颊。


    他的信息素已经斑驳成了那样,他自己都快闻不到草莓的甜味了,只有呛鼻的酒精横冲直撞。


    但是……她……


    她果然很爱自己吧,果然……他们本该是命中注定。


    可是他却没有为了她保护好自己。


    他真该死,但他还想活在她身边。


    奥斯蒂亚被那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但好在第二次情热很快汹涌而至,奥斯蒂亚仿佛也终于接受了自己的“ Alpha”身份,在最激烈的时刻压着陆岑的后脑,低头咬在红肿滚烫的后颈腺体上。


    仿佛一滴水入了油锅,即使没有信息素,即使她咬得很轻完全没有刺穿皮肉,但易感期高敏的腺体依旧将几乎炸开的刺激泵入陆岑本就不太清醒的大脑,苦艾酒味的信息素灌满整个房间,即使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也隐约感受到某种充斥在空气中的,醉人的气息。


    奥斯蒂亚甚至有一瞬间的念头……要不真的让自己成为一个Alpha吧。


    拟造Alph息素,改变一些生理特性对她而言非常简单,最初她选择成为Beta也不过是懒得改变加上Beta能够最快获得权力推动改革。


    但这个瞬间,她居然真的有点想感受陆岑真正的信息素,也想用自己的信息素与之纠缠。


    虽然两个Alpha的信息素会出现一些异排反应吧。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调整……


    但她还不知道,自己在陆岑幻嗅中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


    奥斯蒂亚心中掠过许许多多的念头,稍微抬起身体,却突然被紧紧抱住了。奥斯蒂亚并没有想要挣脱,只是觉得陆岑抱得太紧,好像要把她嵌进骨头似的,一时失笑。


    明明已经软成一摊水了,居然还能瞬间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应该说……不愧是Alpha呢,还是不愧是她家小闹钟呢?


    “……陛下……”


    她突然听见陆岑在她耳边浑浑噩噩地叫,微微一怔,蜜糖似的眼睛颤了颤,随即眼睫垂落。


    自从度过腐烂之后,陆岑再也没有叫过她陛下,他毁掉了神像,祝福她自王座解脱,当然不会再用这个旧时的称呼,又往她身上套上枷锁。


    所以……是因为她咬了他的腺体吗?


    就像上一次易感期,他往自己的腺体里注射了Omeg息素,将自己送到了她的床上,非要固执地惹怒她,非要求到粗暴又疼痛的对待。


    奥斯蒂亚的心脏又变得柔软了,她本就是个极其容易心软的魔女。


    她将脸埋在他的怀中,于是声音就像是从他胸膛中发出的,贴着心跳。


    “我在呢,小岑。”


    陆岑神志不清,他已经被弄得几近昏迷,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不断转着,像是陷进了什么梦里,嘴唇颤抖声音含糊。


    “对不起……陛下……”


    “我这样,逼迫您……”


    “放弃我们吧……”


    奥斯蒂亚轻轻叹气,这个瞬间觉得,草莓味Omega其实也挺好,至少不会有这样的痛苦。


    但……她转而又想到草莓味Omega所拥有的另外的痛苦,暗无天日的生育计数协会,狭窄的暗格,麻木的Omega和Alpha,监控下不断的侵犯和被侵犯,像是配种的家畜……


    “小闹钟。”她喃喃开口,自言自语,“你没有更加快乐一点的回忆吗?”


    易感期前三天是信息素最紊乱的时候,陆岑少有清醒的时候,几乎只来得及稍微喝点水吃点流食,就立刻陷入到下一场情热中,大部分时间草莓味Omega的认知占据主导,偶尔在意识昏沉的时候,他也会陷入到其他的记忆中。


    等到三天的集中紊乱期过去时,奥斯蒂亚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地熟练面对一切风暴了,每次陆岑从情热中短暂清醒,就会开展如下对话。


    “你是Alpha还是Omega?”


    “……Omega。”


    “肖瑙衷对吧?生了三个孩子,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别哭别哭,我是想说我喜欢你的信息素,也爱你的孩子,以及你现在肚子里这个其实是我的。”


    草莓味Omega茫然,脸上挂着眼泪:“您的?不……不对,这是在农场……被别人……”


    “是我的,另外三个也是我的。”奥斯蒂亚斩钉截铁,忽悠傻子,“你忘了吗?你还在农场里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所以一直偷偷潜入农场,每次你在农场里发/情,其实都是跟我在一起,所以你的孩子当然都是我的……哦,我每次都变装了,所以你会以为不是同一个Alpha。”


    被易感期搅乱脑子的“ Omega”茫然地望着她,还在喃喃挣扎:“不对……不……”


    奥斯蒂亚祭出杀手锏:“你爱我吗?”


    “Omega”毫不犹豫:“当然……我……您……”


    他不敢真说出那个字,好像用他这张嘴说出来会玷污这个字似的。


    奥斯蒂亚下了结论:“你爱我,所以你应该相信我。”


    “Omega”呆呆的,试图摇头,就被奥斯蒂亚一把捧住脸:“你不相信我的话,我会伤心的。”


    让她伤心可是绝不容许的大事!


    “Omega”赶紧指天发誓:“我相信您!是您的!都是您的!”


    “很好。”奥斯蒂亚奖励似的吻他,声音带着喑哑湿润,“小闹钟,我们把它生下来……”


    总之,虽然很罪恶,虽然时常心疼,但是奥斯蒂亚终究还是如路西乌瑞所说的,享受到了孕期Omega的乐趣。


    一直到某一天,刚刚经历一波情热的陆岑挣扎着睁开眼睛,听见奥斯蒂亚柔声问他。


    “你是Alpha还是Omega?”


    陆岑:“……?”


    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 !!————————


    陆岑(疑惑):我有哪里像Omega吗?


    奥斯蒂亚(掏出VCR):来来来,宝贝,咱们一幕幕慢慢看哈。


    ps.关于更新频率,比较缘更,但大概最多三四天会有一更,在还有想写的东西的时候不会缘得特别离谱


    pss.会有一些章设置成福利番外,但因为是单元文,考虑到有些宝宝有几个单元不感兴趣,所以比例80%,有跳过一个单元的容错(之前在后台看到好多零订阅只定番外的,上网一搜果然发现好多盗文[爆哭][爆哭][爆哭],干脆搞成福利吧,感谢大家追到现在~)


    第265章


    “你是Alpha还是Omega?”


    很古怪。


    非常古怪。


    奥斯蒂亚为什么会问出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当然是Alpha,毋庸置疑,他们相识几十年,他的第一支Alpha抑制剂还是她亲手给他打的,不至于弄错这种事情。


    所以,这个问题一定是有深意,答案不可能那么直白。


    陆岑缓慢地眨了下眼,易感期后段,信息素水平正缓慢恢复正常的Alpha思维依旧有些滞涩,但还是在电光火石间做好了决定,试探着开口:“……是…… Omega 。”


    奥斯蒂亚拧了拧眉心,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还是肖瑙衷对吧?”


    陆岑:“?”


    她说话什么时候有口音了?


    没等陆岑发出疑问,奥斯蒂亚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你是肖瑙衷,是生了三个孩子,肚子里还怀着一个的草莓味Omega ,我懂,我都懂。”


    陆岑:……他不懂。


    一时间,陆岑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什么奇怪的时间线,奥斯蒂亚的力量暴走了?世界变态了?他什么时候变成Omega了?还有……草莓味?


    陆岑:“您……”病了吗?


    但奥斯蒂亚很快打断了他的话,非常熟练地哄:“别哭别哭,我喜欢你的信息素,也爱你的孩子,你现在肚子里这个其实就是我的。”


    陆岑:“……”


    他没哭,他只是觉得,他和奥斯蒂亚之间,至少疯了一个。


    也可能是两个都疯了。


    但他还是因为这句话下意识抬起手,用手掌贴住自己的小腹,确定了那里的确非常平坦,八块腹肌整整齐齐,体内有难以形容的酸软感觉,彰显着他们之前在做什么,不过生殖腔的位置并没有异样或者压迫感。


    奥斯蒂亚没有碰他的生殖腔。


    可能他的动作引起了奥斯蒂亚的警觉,她的手立刻覆盖上来,掌心温暖,贴上他的手背时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陆岑整个身体微微一震,还没完全度过易感期的身体里窜起热度,口舌干燥。


    他这会儿才注意到,自己没穿衣服。


    但如果是易感期内……也正常吧。


    “小闹钟……”奥斯蒂亚贴着他的耳朵,这会儿又没有口音了,温暖的呼吸吹得他浑身战栗,耳尖已经红透了,滚烫的。陆岑混沌中大概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深深吸着气放松身体,身体内的感觉像一阵一阵的潮涌。


    随后,某个声音和片段像是闪回一样,突然在他脑海中窜出来。


    ——“对不起,我怀了别人的孩子……那么脏……”


    陆岑:“?”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什么羞耻玩法吗?


    不过来不及让他多想,奥斯蒂亚的手已经顺着腹肌往上,蹭过他胸口的肌肉,又疼又麻的感觉电流一样刺进大脑,他咬住嘴唇才没发出声音,一低头居然发现自己的胸口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比起正常时都肿出几倍大了!


    陆岑再次震惊——奥斯蒂亚有这种癖好吗?


    就在这时,奥斯蒂亚轻轻笑了笑,笑声自胸口传出,闷闷的,像是和心跳贴一起,一阵一阵地冲刷着他仅剩的理智。


    “怎么不哄我尝尝你的味道了?”奥斯蒂亚随口问着,又轻轻吸了下,“也是草莓味的。”


    陆岑整个人瞬间僵直了,心跳如擂鼓,浑身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尝……什么?


    他感觉着奥斯蒂亚的动作,不敢去细想。


    但奥斯蒂亚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稍稍抬起头,看到陆岑一张欲/求/不/满却又生无可恋的脸,蜜糖似的瞳仁凝住,几秒后,她才歪过头,试探地叫了一声:“小岑?”


    陆岑沉默片刻,从嗓子里压出一个音:“……嗯。”


    奥斯蒂亚和他大眼瞪小眼,过了会儿,陆岑难受地抓住床单,朝一侧别过头,一张面无表情棱角分明的脸红得像刚上锅蒸过。


    “您……”他尴尬地低声说,“压到……”


    奥斯蒂亚却没有退开,反倒低头又在他胸肌上蹭了蹭,陆岑差点惊叫出声。


    平时这里其实并不非常敏感,毕竟他们两个都还挺正常的,没有什么没被满足的口欲期性/癖,不会过度折腾这个对于Alpha来说除了区分正反之外没什么意义的地方。


    但这会儿不一样,别说蹭,哪怕只是呼吸拂过,陆岑都觉得自己脑子要炸了。


    太怪异了。


    太……


    但就在这怪异的感触中,他终于猛的回想起来了。


    草莓味的……乳/汁……什么的……


    陆岑:……


    陆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岑在这个瞬间用余光瞥了眼墙壁,盘算自己一头直接撞死的可能性。


    然而奥斯蒂亚在这里,所以可能性为零。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但奥斯蒂亚却幽幽叹气,单手托腮,声音带着些情/欲后的慵懒,蓬松的发丝扫过战栗的肌肉,激起密密的寒毛。


    “小岑。”她弯起眼睛。


    “……嗯。”


    “既然现在你清醒了,也应该都想起来了吧,那我就问哦。”


    “……是。”


    “所以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啊?”


    “……”


    陆岑忽然觉得,还不还是装疯吧。


    但是……


    他整个人都红透了,看上去羞愤欲死,却突然伸手抱紧了奥斯蒂亚的腰,埋头在她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奥斯蒂亚惊吓了一瞬,但没推开他,伸手柔软地摸着他的头发,忍了忍,还是笑了。


    “是您的。”陆岑说。


    “那之前三个呢?”


    “……您的。”陆岑破罐子破摔。


    “小闹钟。”奥斯蒂亚亲吻他的嘴唇,推起他的腿让他自己抱住,“我这些天其实一直在想,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认知错乱,路西乌瑞说是因为Omeg息素残留和童年时期的异化创伤,但我总觉得不只是这样。”


    陆岑努力听着她说话,但思绪很快被搅乱了。他毕竟还在易感期内,虽然信息素水平正在归于平缓,但依旧很容易被挑动起情/欲。


    “等……等等……”


    “后来,在你想要给我喂……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按住生殖腔附近的位置,轻轻揉了下,在陆岑骤然尖锐的喘息中轻声问,“你是不是,其实哪怕到了现在,也一直,依旧觉得愧对于我呢?”


    陆岑的身体紧绷一瞬,又很迅速地软下去,起伏的肌肉仿佛优美的山峦。


    阿瓦莉塔给了他太多的记忆,太多次循环中,他什么都没能做,只能旁观一次次毁灭。也有些时候,他试图做过什么,但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帮到她,甚至有些时候加速加重了她的痛苦。


    这没什么可指摘的,他只是个顺时间而行的人类,她其实……原本也并没有对他抱有什么期望。


    后来,阿瓦莉塔介入后的那段故事,他终于慢慢了解一切,迫切地想要救她,但也有许多次的事与愿违——她那时候,实在不是一个能够轻易被劝服的人。


    奥斯蒂亚觉得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但陆岑似乎依旧对此感到愧疚,人类没有掌控时间的力量,所以就总是容易回忆过去,于是又想,如果当时换一种做法,会不会让一切变得更好?他如果用别的方式,是不是就能让她减少些痛苦?


    这种始终没有消失的愧疚和混乱的易感期纠缠在一起,最终错位,变成了这场易感期中,陆岑因为自己曾“被侵犯”,“被迫怀孕”而说出的无数句对不起。


    想明白这点后,奥斯蒂亚有一瞬间想笑,但后来又只剩下了无奈和心疼。


    不过好在,她,他们,都还有很漫长的时间。


    很久很久以前,她从农场的铁笼中抱出年幼的孩子,她也曾抱着那个孩子走过中央街道,在漫天纷纷扬扬的玫瑰花瓣中笑着告诉他,岑为高山。


    她告诉他,他可以害怕得久一点,然后用更久的时间好起来,没有什么是需要着急的。


    因为他还那么小,未来能够不留遗憾的时间还有那么长。


    现在也是一样。


    “小岑,你还有很长的时间来慢慢确定,你很重要,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很重要。”


    日头落下又升起,清晨稀薄的阳光中,陆岑累得睡着了, Alpha的脸依旧发红,整个人以一种类似蜷缩的姿势睡着,但神情却很安稳。


    这场混乱的易感期就这样,在一个温暖的早晨悄然度过。


    *


    后来。


    奥斯蒂亚:“对了小闹钟,你那时候怎么会把我当成Alpha ?你在我身上闻到什么味道,还把它当成信息素了?”


    陆岑思索片刻:“是太阳的味道。”


    奥斯蒂亚歪歪头,陆岑解释:“就是那种刚刚被正午的太阳晒过,很暖的被子。以前被送去育幼院的时候,就觉得……那和您抱着我时候的感觉很像。”


    陆岑说着,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柔软。


    “哦——”奥斯蒂亚懂了,“所以我是螨虫尸体味的Alpha 。”


    陆岑:“……”


    他不想说话了。


    ———————— !!————————


    陆岑:是太阳的味道! ! !


    奥斯蒂亚番外告一段落,下个个人番外还没想好写哪对写什么,等待灵感ing~~~


    第266章


    古拉重返噬人之森的七年后,日渐从那场灾祸一般的阴影中恢复过来的阿德帕发生了一件大事。


    好吧,其实也不算什么特别大的事,只是当事人身份比较特殊,做的事偏偏又正好容易引起轩然大波——那位和邪神勾结在一起的人类叛徒的“表哥”,文斯·格拉夫少爷要和一位平民女性结婚了。


    一时间,阿德帕城内群情激奋,同时又惊恐万分,要知道,以诺·莱森……不,那个抢占了以诺·莱森身份,还当上了伯爵的不知名男人,当初就是莫名其妙对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平民女性一往情深,结果那个看上去跟小孩一样的女人居然就是噬人之森的邪神!


    虽说这回,这位格拉夫少爷绝对是阿德帕土生土长根正苗红的贵族,没有被掉包的可能性,但谁知道这对“假”表兄弟是不是一个口味?谁知道那个平民女性什么来头?万一他俩就爱跟邪神搞一块呢!万一那女人其实是邪神她小妹呢!


    总之,除了闭门谢客的格拉夫家态度不明,阿德帕上到贵族下到平民纷纷表达了对这桩婚事的抗拒,甚至有些人已经计划好要去打爆婚礼现场的礼堂,倒是南区一家医院有不少医生护士试图帮那个平民说话,表示新娘的身份是可以查证的,以前在这里做过医生,救助过很多病人,肯定不会跟邪神有关系。


    但这些微弱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中。


    只可惜,计划归计划,最终阿德帕愤怒又恐惧的人们对这场婚礼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因为……新娘和新郎压根没回阿德帕。


    *


    遥远的温斯莱郡正值秋日,连着几个艳阳天将山林晒得暖黄一片,皇都的各种传言虽然也传来了一些,但大部分还是被当成个故事听听。


    毕竟噬人之森也好,吃人的邪神也好,离他们都太遥远了,倒是五月医生是实实在在出生在这里,生活在这里,一手医术还救过不少人,性格也温温和和,谁不喜欢和她说上两句话?


    至于什么邪神小妹,呸!


    阿德帕那些老爷脑子里装的全是粑!


    相比起来,他们反倒对那个五谷不分的大少爷更不满意,也不知道这位阿德帕来的大傻子除了有钱还有什么好。


    他连走路都能在田埂上跌一嘴泥巴!


    但不管怎么样,婚礼的日子还是就这么定下了。


    古拉和以诺在婚礼前一周就到了温斯莱郡,五月给他们安排了客房,文斯有些日子没见以诺,他心大,这会儿又是准备结婚,心情好得不得了,先前那些委屈不爽早就随着时间哗啦啦流光了,再一见还是好哥们,拉着以诺就拿他当免费劳动力,给婚礼做最后的准备。


    “姑……格拉夫夫人还没来吗?”以诺帮忙干了一天活,黄昏时一边帮文斯清点要用来装饰的鲜花,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我妈婚礼当天到,参加完仪式就回去。”文斯敞着两颗纽扣,抓着个草帽给自己扇风,皮肤晒黑了一些,看上去不太像那个世代贵族金尊玉贵养起来的大少爷了。


    不过文斯完全没感觉,心情好得直哼哼,“你别误会,我妈现在对五月没意见,她就是不太想在温斯莱郡呆太久,就……毕竟原本是莱森封地,哎,你懂吧。”


    以诺的手指被花刺划了下,他蹭掉血珠:“那仪式……我还是不要参加比较好,只是古拉肯定要去玩的,她期待了很久,早就兴奋得不行了。”


    他抿了下唇,眉梢微微皱了皱,有些犹豫和苦恼。


    他已经远离了人类这个族群,但对于格拉夫夫人,这个他曾叫了十年姑姑的人,他依旧满心愧疚。


    以诺其实很想带着古拉一起避开她,他怕她恨他们,也不想让她看到他们,就又想起那些伤心事。


    但古拉期待了很久,以诺也不想扫她的兴致。


    文斯翻了个白眼,看着天色开始暗了,就拉着以诺回去吃饭,一边走一边抱怨:“我说你是不是蠢?是不是!有些事情明明早说就好了,瞒瞒瞒就知道瞒,好歹养了你十来年能不能有点信任了啊?我跟你说管我妈看到你的时候什么表情,你就站那儿叫声姑姑,她能立马扑你怀里哭!”


    以诺垂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并不反驳。


    文斯声音更大了:“能不能叫?我就问你能不能叫了!多大点事,还有古拉那小姑娘……咳,不就是喜欢的人不是人吗?她不是人又怎样?又不能吃了我们……”


    以诺:“……”


    以诺用一种微妙的目光看着他,文斯卡了一下,反应过来好像古拉还真能吃了他们。


    大意了,没真见过那妹妹吃人,他总是没什么实感。


    他转头看向以诺:“不能吧以诺,你不能让她把我们吃了吧?就算我俩不是亲的,好歹也算朋友吧?你总不能拿朋友给她当小零食……”


    以诺忍不住稍微弯了弯眼睛,刚刚略带些沉郁的脸上挂起温和的笑,看得文斯下意识拿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应该把那些烦人的礼仪稍微捡起来点了。


    说真的,他们俩如果站一起,让人选谁是贵族,十个有十一个会选以诺吧……


    这不行,他还要结婚呢!


    文斯拧过头,把背挺直了,就听见以诺在他身后轻轻说:“我不能,也永远不会限制她什么了。”


    文斯又想翻白眼,但介于刚刚决定要“保持礼仪”,硬生生忍住了,只高贵冷艳地冷笑了声。


    有这兄弟算他倒霉。


    但以诺大喘气后,又接上一句:“但我相信她不会的,她喜欢你们。”


    文斯不想理他了,推开房门:“五月,我们回……五月!!!”


    他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以诺还以为出事了,一把推开他就往里走,就看见庞大透明的触手几乎占据了半间屋子,将五月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五月紧紧皱着眉,脸色惨白眼底青黑,她发出一声疼痛似的闷哼,但没睁开眼。


    就好像正在被触手吃掉。


    文斯这会儿反应过来,大吼一声疯了一样扑上去就要把触手扒拉开把五月救出来,一双眼睛直接红了,触手表面覆盖着滑腻的粘液,抓不住,只能用胳膊拼命挤开两条触手间的缝隙,使劲把手伸进去,终于抓住了五月的胳膊,触手好像争夺食物一样,越卷越紧。


    “五月!五……”


    文斯吐字艰难,在这个瞬间大脑空白,甚至做好了死的准备,但那一大片触手突然卸了力气,古拉从桌子底下探出脑袋,抱着头抽抽鼻子,委委屈屈地小声抱怨:“你干嘛喊那么大声啊?”


    吓得她撞到脑袋了。


    文斯顾不上她,手忙脚乱地把五月拖出来平放到地上。


    以诺心态倒还好,他冷静地越过已经开始不管不顾给五月做起人工呼吸的文斯,走到桌边把古拉从桌子底下抱出来,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撞红的额头,哄道:“疼不疼?古拉,你和五月刚才在干什么啊?”


    古拉眼泪花花,抱着以诺的脖子,乖乖说:“是五月,她说……”


    她话音落到一半,被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


    古拉浑身一抖,以诺安抚地摸着她的后背,文斯被打得头一偏,顾不上脸痛,一脸劫后余生地往五月身上扑:“五月!五月你终于醒了!你刚才吓死我了!”


    五月:“……”


    她深吸一口气,拧了拧眉心,脸色很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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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斯大悲大喜,心脏轰鸣,后怕和愤怒同时窜上来,一瞬间表情都扭曲了,看向古拉的时候像是只要索命的鬼。


    以诺很快速地把古拉的脸按在自己的颈窝,不让她看文斯的表情,冷静地继续问道:“古拉,五月刚说什么了?”


    “以诺你……”文斯怒火上头就要冲上去,被五月软着手打了第二个巴掌,整个人一懵,就听到古拉的声音。


    古拉甜甜软软地说:“五月说她好几天都睡不着觉,唔……可能因为要结婚,太紧张了,我就说我有办法呀,以诺从前做噩梦睡不着的时候我也会这样哄的,很舒服的。”


    她说着,伸手去掐以诺的脸和嘴唇:“而且睡醒会变得滑滑的。”


    以诺:“……”


    他用余光看向表情一下子凝固裂开的“表哥”和难得直接表现出低气压的五月,一时间不知道该心疼哪个。


    最后,他只是微笑着托着古拉的腿根,握住一根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触手,熟练地用指尖逗了逗,古拉被痒笑了,那条触手就缠上他的手臂,留下蜿蜒的湿痕。


    看上去……确实很无害。


    以诺:“文斯,我说过,她不会的,她喜欢你们。”


    文斯直着眼睛,终于慢慢缩起脖子,又听以诺问:“古拉,五月刚才睡了多久啊?”


    触手晃了晃:“一……嗯,二十分钟?好像是……五月原本说想直接睡到明天早上。”


    二十分钟……


    文斯骨头发硬,“咔嚓咔嚓”地转过头,看向单手撑着地板,半闭着眼睛揉着太阳xue的五月。五月轻轻呼出一口气,她一贯情绪稳定,和文斯呆在一起的时候也很能包容格拉夫少爷想一出是一出的高精力。


    然而刚刚,在失眠好几天后好不容易陷入深睡眠,却被又是心肺复苏又是人工呼吸地硬生生弄醒了,忍人五月也终于忍不住往比格文斯脸上招呼了两巴掌。


    她既没有休克也没有停止呼吸,文斯但凡先听听她的心跳呢?


    “少爷。”五月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沉静下来,但文斯却觉得自己心脏一抖,“我很好奇,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在为婚礼紧张,少爷倒是都睡得很好。”


    她抬起眼睛,淡淡问:“是因为我让少爷每晚都太累了吗?精力耗费光了,连脑子也一起射/出去了?”


    文斯:……


    他确定,五月真的生气了。


    以诺已经捂住古拉的耳朵……五月虽然是个面上仿佛永远挑不出错的淑女,但或许因为是医生吧,在有些话题上确实直白得让人有些脸红。


    古拉有些不满地晃晃脑袋,她也要听!


    这件事的最终处理方案,从现在到婚礼当天的这一周,文斯被赶出了五月的房间,禁止瑟瑟,房间分配变成了文斯和以诺睡,五月和古拉睡。


    古拉欢天喜地地接受了,立刻从以诺身上跳下来,转头去抱五月的脖子,以诺无奈地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和跟五月聊得开心的古拉,觉得自己像是躺着中枪的倒霉蛋。


    但再看看身边失魂落魄的准·新郎官,以诺叹了口气,拍拍文斯的肩膀,安慰:“其实一般婚礼仪式前,双方本来也不该睡在一张床上。”


    文斯幽怨地看了以诺一眼,呵呵道:“老古板。”


    以诺不自在地用手背碰了碰鼻子,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评价,脑袋里却浮现起来温斯莱郡前的那个晚上,他往自己身上淋抹蜂蜜,诱惑某个一门心思参加婚礼,甚至不小心忽略了他的小姑娘的场景。


    真是……


    以诺耳根红了,还好现在没人的关注点在他身上。


    当晚,主卧的大门被锁上了,文斯躺在以诺身边唉声叹气,大少爷总算体会到了婚前失眠的焦虑。


    至于五月……除了睡了个好觉之外,她还发现了新的乐趣。


    古拉眼睛发亮,触手举着她的各种“珍藏”,像个对知识充满渴望,虚心好学的好学生。


    “五月五月!这是什么?怎么用的?”


    五月一件一件耐心地解释,看着古拉的表情从疑惑,到恍然,到充满期待,也忍不住和她一起微微笑起来。


    七天,够学很多东西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五月(微笑):以诺少爷,自求多福。


    最后求一波五星好评,还有两个就可以开分啦!


    第267章


    古拉觉得,五月好像什么都懂,不管问什么都会温温柔柔地给她解答。


    比如她问这根特别粗,还绑了好多结的绳子是做什么的,五月就微笑了一下,带她去看墙壁上的挂钩。


    有点高,位置到她胸口了,五月把绳子的一头在挂钩上绑牢,拉直绳子走到另一边,另一边从高到低有一排挂钩,五月挑了个更高的绑好。


    古拉不明所以,伸出根触手挠挠头。


    “五月,这是干什么的?”


    五月用两根手指模拟两条腿,一边演示一边解释,末了,正准备把麻绳收好,但古拉又伸手比划了下绳子的高度,嘟嘟囔囔地问:“真的站得上去吗?好高啊,以诺腿都没有那么长吧……”


    “当然要比腿更高一些啊,等走到最高的地方,就连脚趾都够不着地面了,只能一点点往前挪。”五月用指尖蹭过绳子,麻绳粗糙,虽然那些会脱落的倒刺已经被仔细清理了,但还是带着刺麻的触感,“要是脚能踩实还有什么意思呢?”


    古拉还是不太懂,但还是认认真真地问:“所以这样,会开心?”


    五月心想以诺会不会开心她不知道,反正她挺开心的,文斯应该也开心……虽然一般到一半的时候大少爷就受不了开始骂人了。


    五月:“咳,这只是一种情/趣,不过从生理结构上来说,虽然也能有一定的刺激,但男人其实不太容易通过这种方式有太强的感觉,所以一般得搭配些别的一起,效果会更好。”


    古拉就听懂了最后一句,赶紧追问:“是什么是什么?”


    五月就从盒子里翻出来给古拉看。


    凹凸不平的珠子,奇奇怪怪的夹子,皮质的绳子,五月告诉她,这个是用来把两只手绑在身后的,这个是用来扯着让人往前走的,这个是……


    古拉听得目瞪口呆,同时心里莫名其妙升起了一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好像……如果这样的事情放在以诺身上……她觉得自己好像确实会开心诶。


    很奇怪,明明是件奇奇怪怪,搞不懂的事情,但古拉就是突然很想这么做,可心里不知道什么地方又有一个声音,说不对,她不想这样,还有哪里不对。


    哪里呢?


    古拉不擅长思考,但这个瞬间,渴望和抗拒同时纠缠着她,古拉一张脸都皱起来了,苦大仇深地盯着眼前的麻绳。


    五月不知道她在瞪什么,只是忽然灵光一闪,笑着说道:“不过这些只不过是人类的道具,我刚想到,如果古拉想试试,可以直接用触手啊,嗯……触手的话,是不是还能故意晃动,或者突然长出些凸起什么的?”


    古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下子亮了!


    没错!


    就是这个不对!她讨厌这根绳子,讨厌那些球!


    但如果是触手,就什么都对了!


    古拉一下子跳到五月身上,把五月砸得往后倒去。


    好在身后就是床,有着厚厚床垫的大床弹了两下,将两个人稳稳地撑住。


    “五月!你怎么这么聪明!怪不得你又凉又甜感觉超好吃!比文斯好吃多了!因为你特别聪明!比他们都聪明!”古拉小动物一样蹭在五月的脖子上,痒得五月笑出声。


    超好吃吗?


    她想,这大概是古拉的最高赞誉。


    虽然听上去有些别扭吧。


    *


    古拉第二天一早就迫不及待去找以诺,以诺一晚都没怎么睡着,眼睁睁看着天亮起来。


    他好几次想去主卧找古拉,但毕竟五月还在那里,又硬生生劝住了自己,希望自己不要那么惹人嫌,好像一秒钟都无法接受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似的。


    缠得太紧,古拉会厌烦他吧。


    这么想着,以诺又生出一点惶恐似的痛苦,他知道自己有些心态不正常,正常的……无论是恋人还是亲人都不应该有这样病态的依赖和掌控,他也试图调整过,只是很快以诺就无奈地发现,他的调整只在古拉呆在他身边时有用。


    所以当以诺终于挨到听见隔壁房间开门的声音,扔下旁边总算开始呼呼大睡的文斯迫不及待去开门,被糖衣炮弹一样的古拉撞了个满怀时,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跳动了,血管被注入了温度。


    以诺熟练地把古拉抱起来,反手关上房门,虽然一夜未眠显得有些憔悴,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沉稳柔和,低声问:“昨晚睡得好吗?”


    古拉在他怀里扭了扭,没直接回答,只是仰头用一双黑漆漆毫无杂质的大眼睛看着他笑,兴奋地小声说:“以诺以诺,你跟我走!”


    以诺毫不犹豫地点头,连去哪里去干什么都没有多问一句……他这会儿充满了奉献精神,让他做什么都没有二话。


    古拉拉着以诺一路走一路四下张望,此刻已经是清晨,温斯莱郡的街道上有三三两两往来的行人,古拉看了看,撇嘴转头把以诺往山里拉。


    一直到走到山林深处,清晨的雾气尚且弥漫,将枯黄的草叶也濡湿了,以诺一言不发地跟着,不明所以地看着古拉在几根树干上上上下下地比划,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算问问有什么需要他帮忙吗。


    但古拉已经找好了最佳的位置,一根透明的触手探出来,一端“嗖”地钉进了树干,古拉朝他兴奋地笑,说:“以诺!脱衣服!”


    以诺立刻从善如流地脱掉了外套,以为是要干什么活,正准备撸起袖子,古拉就摆摆手,着急地说:“再脱!脱光!”


    以诺:“……?”


    他总算从那种异常的奉献精神中回过神来,脱衣服的动作一顿:“古拉?”


    然后他看见了连在两棵树之间,绷得直直的,还在不断蛄蛹的透明触手和古拉亮晶晶的眼睛,等从古拉颠三倒四的话里听明白她想让自己做什么后,以诺沉默了半分钟。


    最后,深深吸了口气,确定四下无人,垂着眼把身上的衣服剥干净了。


    他伸手,轻轻触碰了那条“活”的,模拟出了粗糙质感的绳子,但在真正跨上去时并没有多少犹豫。


    “……太高了。”他很轻地叹了声,望向古拉时,又对她微笑。


    古拉不知怎么的,无师自通地站在“绳子”的另一端,仰着头,朝他张开两只手,仿佛在向这个跌跌撞撞朝她走来的人要一个拥抱。


    最后她抱到了,抱到一个软绵绵湿漉漉,已经彻底脱力的以诺,像是酒心巧克力被舔化了外壳,流出浓郁甜美的酒液,古拉甚至觉得自己都有些晕晕乎乎,好像被飘散的酒味灌醉了。


    黄昏时两人才回去,五月和文斯正准备开饭,以诺坐下时整个人微微一僵,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坐实了,开口道:“……五月。”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五月了然地抬起头,坦坦荡荡。


    以诺沉默几秒,叹气:“算了,没什么。”


    这倒是把文斯的好奇心调动起来了,一晚上都在缠着以诺问他到底想说什么,今天到哪儿去了,然而以诺的嘴比蚌壳还严,被问急了,就用一种非常微妙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他。


    好像又重新认识了他一次似的,带着点诡异的怜悯和恍然。


    文斯下意识挺起胸,莫名其妙:“你这什么眼神?话说你嗓子这是怎么了?着风了?让五月给你开副药呗?”


    “没事,不用了。”以诺收回目光,“我只是觉得,你也不容易。”


    文斯更加莫名其妙。


    不过这一天的经历也有好处,当晚以诺总算是没有力气胡思乱想,几乎沾着枕头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整个人精神都好了很多。


    随后,在相似的时间听到隔壁房间的开门声,打开门,熟练地迎接了扑上来的古拉。


    “以诺以诺!”古拉笑得甜甜蜜蜜,像是拿到了新玩具,或者学会了新游戏的孩子,“跟我走!”


    以诺看着她,缓缓弯起眼睛。


    “……好。”


    事实证明,五月的确知识储备丰富,博古通今。


    *


    七天后,一个晴朗的艳阳天,五月和文斯的婚礼如期举行。


    以诺坐在温斯莱郡唯一一所教堂内,看着互相交换誓言的两个人,满心祝福的同时,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真的不能再让古拉和五月住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诺:文斯你也不容易啊……


    文斯:啊?


    说起来,感觉五月虽然性格很好,但她的会玩程度几乎能跟小苏同学做一张桌(不过五月是道具派的hhh)


    第268章


    伊瑞埃和辰砂又吵架了。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架内容从昨晚姿势到今天早餐,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吵得龙飞猫跳,天地色变,最后伊瑞埃愤愤地离家出走,一头扎向奥斯蒂亚怒斥某个人类恃宠而骄。


    奥斯蒂亚:……


    奥斯蒂亚最初听闻他们吵架时还有些吃惊,毕竟虽然知道她妹妹是个暴脾气,但那个叫辰砂的小孩看上去不像是个会吵架……或者说,敢和伊瑞埃吵架的人类。


    没办法,他看上去实在太纤细单薄了,身形像个Omega ,站在伊瑞埃旁边比她矮了快一个头,更不要说那把细细的手腕和脚踝,奥斯蒂亚每次看见伊瑞埃抓着他的胳膊把他往龙背上扔来扔去,都担心会不会把人家骨头给咔嚓折断。


    好在这种惨案没有在奥斯蒂亚面前发生过,那个小孩在她们面前很给伊瑞埃面子,被折腾得头发乱飞也只是皱皱眉毛,低头默默不做声地把自己收拾整齐,话虽然不多但是绝不失礼,看上去像个深闺里锦衣玉食堆砌着养出来的矜贵公子,漂亮周到又乖巧,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奥斯蒂亚都觉得他大概被伊瑞埃欺负得很可怜。


    直到某次她意外听到了他俩的吵架现场。


    嘶……那嘴。


    好毒。


    好吧,他俩的架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奥斯蒂亚把淋着酱汁的肉排推到伊瑞埃面前,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所以这次又是吵什么?吵赢了吗?”


    “当然赢了!呸,不对,什么叫吵赢了?那小小一个人类还敢跟我吵了?我就是懒得搭理他,让他自己作。”伊瑞埃嗷呜一口咬掉半块肉排,很享受地眯起赤金的眼睛,“我要真叫他往东他哪儿敢往西啊,哼,区区一个人类。”


    奥斯蒂亚:“……”


    嗯,区区一个人类,把你从家里赶出来了。


    她看破不说破地笑了笑,不说话了。伊瑞埃把骨头也嚼吧嚼吧咽下去,翘着一条腿,没多久,又像屁股底下有什么东西挠她似的左右扭动几下,挤眉弄眼,一副“你怎么不继续说了”的别扭表情。


    奥斯蒂亚到底还是宠她,大部分事情上她一向顺着她的心意:“小龙说得对,人类哪儿能这么宠呢?这次一定要那个人类来哭着哄着求你回家,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你顶嘴,我们小龙才原谅他。”


    伊瑞埃听得高兴,喉咙里发出点呼噜呼噜的声音,又忍不住抬抬眉毛说:“哎,其实他也没敢跟我顶嘴……”


    她说着,声音轻下去,用余光看了眼在外面不知道忙些什么的陆岑,拖着椅子凑到奥斯蒂亚身边压低声音:“对了,那个啥,奥斯蒂亚……”


    奥斯蒂亚:“嗯?”


    伊瑞埃眼珠飘了飘:“就是……那什么……你要不问问你家人类……就要不要……”


    奥斯蒂亚眨眨眼,更茫然了:“问什么?”


    伊瑞埃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破罐子破摔:“就是说,床上喊不要到底是要还是不要?我动也不行他自己动也不乐意,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啧,人类烦死了!”


    奥斯蒂亚:“……”


    她觉得她知道这次是怎么吵起来的了。


    她还没回答,伊瑞埃已经自顾自抱怨开了。


    “哦还有,他喊不要但又弄了堆花拼命喊要,那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我动也不行他自己动也不乐意,我自己睡得好好的吧他又要爬上来,还……还舔我尾巴!龙的尾巴是能舔的吗!”


    “好嘛,把我舔醒了,往我肚子上吸来吸去,那总是要吧?没毛病吧?他要我给,我不是条超级无敌绝世好龙吗?”


    “所以他到底在生什么气?他不是爽哭了吗?奥斯蒂亚,你家人类也这么难养的吗?”


    “小龙。”奥斯蒂亚隔了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家人类意识清醒的时候一般不这么……嗯,爱撒娇。”


    伊瑞埃声音一卡,舔了下嘴唇:“哦,这样啊,那挺可惜。”


    奥斯蒂亚伸手揉了揉脑壳。


    她现在比较想把伊瑞埃送走,反正她是不太想继续听了。


    伊瑞埃也没指望着真从她这儿得到答案,在奥斯蒂亚家里搜刮了一圈,长吁短叹人类难养之后,拎着一袋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心满意足地回家养人类去了。


    到家的时候天刚擦黑,伊瑞埃落地化成人形,大剌剌地推开门。她还记着早上吵的那场架,进门的瞬间先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人类,要道歉的话……”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


    屋子里没有人。


    她把那大袋子扔到桌上,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过去,等找完一圈,天已经彻底黑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龙终于慌了下,从窗户翻出去,展开翅膀飞着开始找人。


    因为伊瑞埃不喜欢呆在人群中,所以他们找了个还在史前文明的时代定居,辰砂从前被恐龙吓过,差点被当了点心,所以不太乐意,但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伊瑞埃还蛮喜欢恐龙的,虽然其实八竿子打不着,但好歹都叫“龙”嘛,好斗的巨龙对征服巨物有着天然的兴趣,刚住下两三天的就已经打遍恐龙届无敌手,甚至给几只霸王龙上了嘴套想要尝试下奥斯蒂亚那见鬼的“全龙动犁地机”。


    辰砂身上全是她的味道,按理说那些已经被她揍怕了的恐龙不敢靠近他。


    但伊瑞埃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莫名其妙想起了阿瓦莉塔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就跟蚊子的嗡嗡一样甩都甩不掉。


    “小龙啊,你知道什么叫火葬场吗?”


    然后是一连串的什么挖肾抽骨髓,什么摘眼角膜,什么替身白月光,什么包/养加暴力,阿瓦莉塔越讲越兴奋,伊瑞埃越听越无聊,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听来这么多莫名其妙没一点逻辑怪故事,伊瑞埃懒得分脑容量给这些怪东西,但却很奇怪地记住了一个小细节。


    好像说,火葬场开始的标志……就是一方心灰意冷突然消失来着……


    不至于吧?


    不就吵了一架吗?


    大概吵架这件事实在太寻常了,伊瑞埃根本没放心上,她在屋子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正要扩大寻找范围时才总算认真回顾了一下今天这一架到底是怎么吵起来的。


    说起来,辰砂昨晚一边舔着她的尾巴,一边好像还说了什么来着……


    “伊瑞埃……”


    记忆里,辰砂一贯带着点尖锐清冷的声音有种湿漉漉的甜腻,他趴在她的大腿上,黑发覆盖着纤细的肩胛,手里握着她高热的尾巴,顺着翕合的鳞片缓缓往下抚摸着。


    尖端的火安静地熄灭了,骨头莹润饱满,骨刺服帖地收着,让这根尾巴看上去非常无害。


    “吾王,我……有新的花……嗯,这次不是在弥弥安同学那里订的,是我炼成的……和以前……都不一样的花……今晚……我们……”


    辰砂的脸透着红色,神情有种故作的冷淡,但眼睛很亮,只是伊瑞埃听到这事,第一时间想起了点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关于“您吃饭了吗”什么的……


    于是她在辰砂舔吻着往她身上爬,似乎准备拿出什么的时候,立刻身体力行地向辰砂证明自己吃得很饱,辰砂被颠得说不清楚话,最后惊叫着让她不要了,甚至声音都带了点软绵绵的哀求意味……


    要知道这可是辰砂!破破烂烂还能嘲笑她技术差的辰砂!被烧成灰都还能剩张嘴的辰砂!


    要是说本来伊瑞埃还只是一般兴奋,那带着哭腔的求饶一出口,她简直瞬间兴奋炸了,之后的记忆完全是飘飘然的。


    最后辰砂直接失去了意识,伊瑞埃心满意足地把他洗刷干净,尾巴一卷,严严实实地把他裹在龙的翅翼下,睡了个热乎乎的觉。


    辰砂终于醒了的时候迷瞪了半分钟,才猛的坐起来,结果因为手软脚软差点摔地上,急匆匆地往窗外看,看着已经爬到正上方的太阳,好一会儿,用喊哑了的嗓子慢吞吞问道:“小龙,昨晚你发现什么了吗?”


    “什么?”伊瑞埃不明所以地甩甩尾巴,又勾着辰砂的小腿想把他扯回来继续睡。


    辰砂摸了摸自己腿/根被磨出来的血迹,很突然也很微妙地笑了下,说:“发现这么多年,您的技术一点都没有长进。”


    伊瑞埃:“……”


    辰砂:“还是只会打桩。”


    伊瑞埃记得自己发出了一声很脏的尖叫。


    如今,她盘旋在夜空中,回忆着昨晚和今早的每一处细节,忽然后知后觉福至心灵。


    可能……似乎……也许……


    昨晚其实是个比较特殊的时间?


    她对这种事情不太敏感,再加上各个世界时间流速都不一样,真要去算什么实在费脑子,所以干脆什么都不管,这会儿哪怕找到了方向,一时半会儿也计算不清。


    就在伊瑞埃打算转头去找伊芙提亚帮自己找人的时候,“嘭”的一声,一朵赤金的烟花突然在她正前方炸开了。


    伊瑞埃吓了一跳,但很快意识到什么,随后连绵不断的花火几乎完全照亮了她,她一时间甚至不敢扇动翅膀,怕飓风吹散那些亮晶晶的火星。


    她朝烟花射来的方向看去,在明灭的火光间看到她找了半个晚上的那张脸。辰砂显然比她更早看到对方,他撇过脸,不看她,但又点燃了一丛新的烟花。


    伊瑞埃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某种本能在冥冥之中轻轻扯了下她没什么浪漫细胞的大脑,她没有飞向辰砂,而是停驻在那片烟花构筑的花海间。


    辰砂新点燃的烟花旋转着飞到她的眼前,绽开鲜红的,玫瑰似的火光,一道声音随着烟花的绽开在伊瑞埃耳边响起。


    “老婆!”


    伊瑞埃噗的一下笑了,第二朵特殊的烟花已经到了眼前,绽开一朵黄睿白瓣的雏菊。


    “华兹华斯的继承人被龙干大肚子啦!”


    伊瑞埃几乎忍不住,笑得乐不可支,又怕呼吸吹散了火星,整条龙在半空中一抖一抖,辰砂的长发在夜色中不断翻飞着,碧绿的眼睛不断被火光照亮,仿佛在灯光下不断闪出火彩的宝石。


    他抿着嘴唇,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只一味放烟花。


    又一朵:“您吃饭了吗?”


    伊瑞埃远远朝他喊,声音带笑:“吃了!吃得够把你干得起不来床!”


    辰砂轻轻哼了声,把身体重心换了条腿。


    特殊的烟花还剩下最后三朵,他把最后一朵握在手心,将另外两朵点燃。


    于是伊瑞埃听到了来自辰砂的祝福。


    “今天是您重生的第一万天。”


    “吾王,恭喜诞生。”


    两朵烟花连绵成星河般璀璨的光带,又辉煌地往下沉落,仿佛流星,伊瑞埃随着最后的火星降落,化成人形,一步步走到辰砂面前。


    她睁圆眼睛,粗粗的眉毛扬起,几乎用表情诠释了什么叫意气风发。她看似嫌弃地啧啧嘴,但脸上的笑根本拦不住:“啧,重生一万天纪念日?你昨晚就是准备的这个?人类还真是麻烦,不就是一万天嘛。”


    辰砂仰着头看她,声音有些微妙:“现在是第一万零一天了。”


    伊瑞埃当即无理取闹道:“哎,一万零一天怎么?一万零一天就不恭喜我诞生了?”


    但说着说着,声音还是慢慢轻了下去,心虚似的,最后变成一句别别扭扭的:“哎……你昨晚早说我就不那么干你了嘛……”


    辰砂总算笑了下,也不反驳说昨晚他其实说了好几次,只是被搞的说不完整话,她又根本一点不肯听。辰砂只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深吸了口气,抬起微微汗湿的右手,轻声说:“既然是第一万零一天,那就该说点恭喜诞生以外的话了。”


    毕竟,新的一万天开始了。


    伊瑞埃不明所以地歪了下头,就看见辰砂右手掌心握着个半截手掌长的圆柱体,下方连着细长的引线,辰砂眨了下眼睛:“吾王,借个火。”


    伊瑞埃扬眉,指尖一弹,一点火星落在引线上,很快便燃尽了,从圆筒中窜出一朵很小的,七彩的烟花,在他们的面孔之间轻轻闪烁了一下。


    烟花伴随的声音也是轻轻的,仿佛爱人贴在耳边的絮语。


    “我爱你,未来会一直爱你。”


    ————————


    我回来啦~


    考完试直接瘫了两天,一动不想动qwq


    伊瑞埃:啊?原来这叫撒娇啊?原来你家人类都不会这样撒娇的啊?我不知道诶我家人类就这么娇娇的!


    奥斯蒂亚(微笑):所以小龙你其实是来秀恩爱的吧?


    第269章


    周游第一次见到伊扶月,是在京大开学那天,她是他新室友的妈妈。


    虽然说是说妈妈,但一开始他其实以为那是他姐姐,毕竟哪儿有大学生的妈妈还长得那么年轻?


    那个瞬间,从不做家务,就连床都是他爸刚给他铺好的周游就像突然觉醒了什么勤劳基因,不过他还有点脑子,没有直接对着眼睛不便的伊扶月大献殷勤,转而对着他的新室友一副哥们儿样地嘘寒问暖假装一见如故。


    新室友掀起眼皮拧了块抹布,低头把椅子擦了擦,扶着伊扶月坐下,跟没看见他这个人似的,小声说:“妈妈,你别忙,坐着就行。”


    一句“妈妈”把周游劈得外酥里嫩。


    伊扶月顺着他的动作坐下,用手指轻轻拍了下新室友的手背,皮肉触碰的时候有极轻的“啪”的一声,明明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周游莫名从后颈往下窜起一片寒毛。


    窗外飘着绵密的雨,他站在窗边,雨丝从没关紧的窗缝中飘进来,黏在他的头发上。


    “小叙。”伊扶月的声音很柔,像被丝线勾着一般,“跟室友打招呼呀,上大学了,不能总是那么闷头不说话。”


    说完,又将头准确地转向他,被黑布蒙着双眼的面孔上缓缓绽开一个苍白的笑容,真诚又柔软地说道:“小叙有些内向,之前也没有住过集体宿舍,我其实一直很担心,但好在遇到你这样热情的孩子,我安心多了。”


    明明是很客套的话,但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游仿佛感觉到,有长着翅膀的卷发小天使往他的心脏射了一箭,让他恨不得当场让江叙认爸。


    你看啊,开学这么重大的事,京大这么让人祖坟冒青烟的学校,谁家不是恨不得父母全家一起来,但江叙怎么就只带了个双目失明的妈妈?


    没准就是因为没爹!


    而后他就感受到一道冰凉阴寒的目光,手术刀似的在他身上刮了一下,又立刻移开,不知道为什么,周游下意识看向江叙。


    江叙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平和地向他打了招呼,互相报了名字,整个人看上去都没什么活人气,像纸糊成的人。平日里这种看上去就不太好相处的人周游都是敬而远之,但抱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还是对江叙露出热情的笑容。


    另外两个室友很快也到了,互相寒暄后,江叙和伊扶月离开寝室,周游犹豫半天还是没追上去,毕竟第一天见面,就算是热情人设吧,跟得太紧也容易让人反感。


    然而一直到天都已经黑了,江叙的床上还是空的,另外两个室友已经加上好友联机开黑,周游干什么都静不下心,干脆揣起手机,在学校里乱晃。


    天上下着毛毛细雨,周游懒得撑伞,就顺着有树有屋檐的地方走,京大虽说是国内最好的大学,但毕竟建校几十年了,校内布局并没有那么科学,各种七拐八绕的巷子很多,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晃到了哪里,只是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声音还有点耳熟,就在他辨认的时候,又听到了那道让他做好魂牵梦萦准备的声音。


    “小叙……唔……”


    一个转角后,两栋楼之间狭窄的小道中,月光透过雨幕,像隔了层磨砂玻璃一样朦胧地笼罩下来,他站在阴影中,看见月色下,江叙将伊扶月压在墙壁上,低头接吻。


    江叙的手一只压在墙上扶着伊扶月的后脑,一只勒着伊扶月的腰迫使她仰起脸,伊扶月挽发的白花随着渐渐激烈的亲吻动作,在比雨声更粘稠的水声中晃动着。


    而后,渐渐松垮,最后“啪”的一下掉在地上。


    伊扶月的长发散了,顺着肩膀水一样流淌下来。


    这个动作似乎惊动了江叙,他微微侧过脸,森冷的眼睛抬起,漆黑的眼睛没有任何慌乱,就好像早知道他的到来一样,就这么冷冷盯着他。


    而后,他吻得更深,唇齿间溢出伊扶月细小的,脆弱的喘息,和江叙咬着她嘴唇含糊叫出的一声“妈妈”。


    江叙和伊扶月。


    他和……他妈妈。


    周游的大脑宕机了,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落荒而逃。


    *


    脚步声过了会儿才消失,就好像烦人的苍蝇终于飞走了,月色下的窄巷中只剩下他们两个,江叙收回目光垂下眼睛,感觉到他的舌尖被轻轻咬了下。


    一点点疼,麻麻的。


    江叙往后缩了下,又用被咬的那小块舌尖轻轻舔伊芙提亚的嘴唇。


    伊扶月苍白纤细的手指抵着他的胸口,指尖下是一下一下急促又沉重的心跳声,她用指尖隔着T恤柔软的布料往下勾了下,感觉到江叙身体细细的一颤。


    她微微笑了:“小叙,这样高兴了吗?”


    江叙含糊地“嗯”了一声,小声说:“还不够……”


    伊芙提亚轻易就懂了他的心思,指尖向下,最后勾在了裤腰上,白蜘蛛顺着指尖,沿着紧绷的腰爬进去:“那这样呢?”


    江叙微微发抖,眼睛泛红,低头将额头埋在伊芙提亚的颈窝里,腿有些站不住了。


    “可是观众已经走了呢。”伊芙提亚可惜地说,“小叙的嫉妒心变得越来越强了,这样不好哦,要和新同学好好相处。”


    江叙咬着嘴唇,过了会儿低声说:“我才不和情敌好好相处。”


    这句话把伊芙提亚可爱到了,翘着嘴角笑了好一会儿,笑得江叙耳尖通红,用膝盖难耐地蹭着她的裙子。


    “妈妈。”他很轻地叫,“不看他们……”


    他说着,精神仿佛被蛛网缠绕着,覆盖着一层无法挣脱的迷离:“看……我……”


    伊芙提亚拨弄着他的身体,像弹一架熟悉无比的琴,新生入学的当天,虽然因为阴雨外出的人减少,但依旧时不时传来忽远忽近的人声,提醒着江叙这里并不是什么只属于他们的私人空间,而是他即将生活很长时间的校园。


    但江叙完全没有在意,全然地将自己投入到妈妈的掌控中,顺着妈妈的期待发出一切妈妈想要听到的声音。


    伊芙提亚一边欺负孩子,一边痛心疾首似的悲戚开口:“小叙,他发现我们了怎么办?如果他说出去……小叙,你该怎么在这里生活啊?都是我的错……是妈妈不好……所有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你,会说,天啊,这是个和妈妈做坏事的坏小孩……怎么办?小叙还能安心学习吗?”


    她贴着江叙的耳朵:“会有很多人想撕开小叙的衣服,看看小叙是怎么被妈妈欺负的吧……”


    “会……啊……”江叙的身体控制不住地伏低,胸腔中心跳声隆隆震耳,“所以妈妈带我回家吧……把坏孩子……关在……呃,家里……锁上,不放出去……”


    他才刚刚离开家,就已经想要回去了。


    伊芙提亚沉默几秒,很突然地收回手,捧着江叙因为停滞的快感而扭曲的脸,故作受伤地幽幽说道:“原来这才是小叙的目的啊,根本不是吃醋,只是不想住校?小叙是不是不爱妈妈了?”


    雨落在江叙的面孔上,蒙了一层水,像是因为委屈而哭泣的孩子。


    江叙深深吸了几口气,拉起T恤的下摆,咬在嘴里。


    身体暴露在雨中,像是某种诱惑,或者说勾引。


    他含糊地说:“……太久了。”


    江叙其实不在乎住在哪里,但那里得有伊芙提亚在,住校简直是他想都不愿意去想的糟糕情况,和别的什么人一起在狭窄的寝室里生活,空气里没有一点属于伊芙提亚的气息……


    他知道,伊芙提亚想试着让他过一点看上去更加正常,更加像一个人类的生活。


    她爱着他偏执的稚嫩,却也希望他能够像任何一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一样,有选择成长的资格。


    他可以永远不高考,可以永远做个高三的学生,做一个虽然似乎已经成年,但却还不能独立,需要由妈妈来掌控一切的孩子。


    但妈妈对他有很多的期待。


    并且因为妈妈爱着他,这样的期待越来越多,满溢着,好像想要把他没有体验过,没有了解过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


    他都明白,他也在一点点往前走着,他不再无视他人,不再用数字给每个有“价值”的人编号,今天他认识了三个人,他讨厌叫周游的那个,另外两个叫宋轩辰和林豪的就还好。


    可是太久了。


    见不到她的时间。


    哪怕每个周末都回家,每次假期都算上,还是太久了。


    伊芙提亚轻轻叹了口气,吻了吻他单薄的喉结。


    喉结立刻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咽下了什么。


    伊芙提亚:“至少军训的时候要住校啊。”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让江叙深黑的眼睛微微一闪,但又得寸进尺似的轻声说:“可是军训有十五天……”


    “嗯,十五天呢,半个月,小叙会在这半个月里交到朋友对吗?”伊芙提亚抚上他的腰,抱紧了,“小叙,我想看你从大学毕业的样子,也想看你有一天参加工作的样子,做医生,做老师……做什么都好。可能偶尔我们会分开更长的时间,但是小叙,等你体验过任何一种人生,你依然可以选择做回那个每天只需要关心妈妈和考试的高中学生。”


    江叙想,他其实可以没有选择。


    妈妈明明知道,无论他体验了怎样的人生,最后还是会想要回到他身边。


    从来不是她的网网住了他的未来,是他万分欣喜地把自己撞到了网上。


    但伊芙提亚说:“因为妈妈在这里,所以小叙不管往哪个方向,都可以毫不顾忌地往前走。”


    所以江叙终究还是点点头,他们在细雨中亲吻。


    第二天,京大军训,江叙无视了周游时不时刺过来的怪异目光,在久违的烈日下随着列队大步往前走。


    然后成为了队伍里第一个因为中暑一头栽倒的人。


    ————————


    小叙,终于从高中牲升级为大学牲,恭喜恭喜~


    然后在军训第一被太阳晒晕了,从此喜提柔弱病美人称号(小叙:我只是因为习惯了下雨太久没见过太阳!我不弱!)


    小叙真的是被妈妈捧在手心里呀~


    第270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叙悠悠转醒,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什么都看不清楚,但却异常地闻到了潮湿的水汽。


    像是那场用不断绝的细雨中,墙角氤氲湿冷的苔藓。


    下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的头发似乎湿了,黏黏地贴在脸上,江叙用手肘撑着地坐起来,就听到旁边有人说:“哎,你醒了啊?刚吓死我了,才那么会儿,你在我眼前就哐当倒下去了。”


    江叙的头还晕着,身体依旧闷热,那个声音又笑着说:“不过我们运气还真好,你刚倒下去突然就开始下雨了,啧,要不然还得在太阳底下站大半天。不过这雨也真奇怪,那么毒的太阳居然也说下就下一点缓冲都没有……”


    后面的话江叙没注意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两个字占据了。


    下雨?


    他的视线慢慢聚焦,看出来他所在的地方是一栋楼的架空层,不远处站着坐着一群正穿着军训服,叽叽喳喳聊天的学生,架空层外的地面潮湿,细如牛毫却又异常密集的雨迷蒙成一片云遮雾绕的景象。


    他稍微挪动了下身体,起风了,风带着雨吹向他,冰冰凉凉地覆盖在他的脸上。


    “哎你进来点,雨淋到了……”那声音说到一半,突然卡顿了下,“我勒个……原来你会笑的啊?”


    江叙回过头,总算认出来刚才一直和他说话的男生。


    叫林豪,他的新室友,他暂时还没有开始觉得讨厌的一个人。


    江叙脸上的表情已经收起来,依旧是那张纸扎似的阴沉沉的脸,对于林豪的话没有回应也没有否认。


    但林豪莫名觉得,这个从昨天第一次见面起就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的室友突然变得松弛了,哪怕还是面无表情,但在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后,他像是整个人都要融化在雨里。


    比起站在太阳下的样子,他在雨里的时候反倒让人觉得有种本该如此般的适配。


    江叙突然开口问:“现在几点了?”


    这是江叙第一次主动开口跟他说话,林豪居然有一种诡异的受宠若惊,非常狗腿地看了眼手机说:“十一点多,快要吃午饭了。话说这雨估计过会儿就停了,江叙你要不藿香正气水什么的灌两瓶?下午又得去太阳底下站着。”


    毕竟今天天气预报其实没说有雨,今天早上出门时也是艳阳高照,况且这场雨看着不大,跟太阳雨似的,能撑上两三个小时让他们歇一会儿已经够谢天谢地了,今晚回去继续拜拜雨神。


    但江叙却说:“不会。”


    林豪愣住:“不会什么?”


    江叙:“不会停。”


    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又用手背贴了下自己的额角。


    他说:“至少今天白天不会停。”


    江叙说得太笃定太理所当然,林豪咋舌,不太相信地又看了眼天气,预报上显示两点应该就会晴了。


    还是……相信天气预报吧。


    然而事实证明,这场雨居然真的下了一整天,原本打算等雨停继续在太阳下训练的教官们不得不占据了各种架空层,在清凉湿润的微风中列队训练。架空层空间有限,基本只能站站军姿练练齐步,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最后干脆全员坐下拉起了军歌。


    一直等到晚上列队解散各自回寝,这场雨才停下,停得也毫无征兆。林豪乐疯了,直夸这雨通人性,撺掇整个寝室去堕落街吃宵夜,他高考成绩刚出的时候就已经把周边全摸清楚了,什么吃的玩的百事通。


    另一个室友宋轩辰没意见,江叙想拒绝,但想道今天这场雨和妈妈对他的期待,抿着嘴唇默认了。


    林豪又去问周游,周游忍不住看向江叙,表情有一种难以隐忍的怪异,他这一整天满脑子都是昨晚看到的那个场景,明明是觉得恶心,但昨晚睡觉却做了不该做的梦,凌晨五点没到就惊醒了,睡裤里冰凉一片,吓得他赶紧偷偷去洗。


    他正庆幸着好在他醒得够早,室友都没发现,结果刚拎着湿哒哒的裤子从卫生间出来,一抬头就看见江叙趴在床沿,用一种他不愿意去回想的目光轻飘飘地瞥着他。


    就好像昨晚上,他一边亲吻着他妈妈,一边斜过眼望向他的那一瞬。


    简直像鬼。


    “我晚上有事,不跟你们去了。”周游像突然被回忆里的目光刺到一样转过头,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林豪也不多劝,一边报菜名一样地问想吃什么一边往外走,江叙走在最后,正准备关门时,突然听到周游问:“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江叙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被无视的羞恼让周游脸色更加难看,但几秒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发出声嗤笑。


    他慌什么?现在是江叙有把柄被他抓住了,一个乱/伦的神经病,要是被爆出去,他就别想在京大呆了。


    现在应该是江叙怕他,江叙求他,这样才对。


    或者……


    周游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如果他有证据,她会来求他吗?


    *


    之后几天的天气都非常怡人,哪怕晴朗的时候也总有片似有若无的云在太阳旁边徘徊着,晒不到三分钟就又给遮上了,气温甚至降了几度,始终没过三十。


    而且林豪还发现了一个诡异的规律。


    那就是,一旦江叙表现出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不超过一分钟必定开始下雨,准得跟定好的闹钟一样。


    他手舞足蹈地在寝室宣布他的发现,差点给江叙跪下:“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天上有人?”


    江叙没说话,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宋轩辰忍不住笑了,明显是不相信,林豪赶紧提出论据:“真的!我刚问了我师兄,据说他们去年整整十五天一滴雨都没下过,全是大太阳,都给他晒分层了,现在脸还是黑的!”


    宋轩辰笑着接了句:“要这么比我们今年确实运气。”


    林豪:“总之江叙,哥,亲哥!你要不明天早点晕?一开始就晕行不?我跟你说你试试就相信我了,准准的!”


    宋轩辰失笑:“我说你盼着点人好吧。”


    江叙听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聊着,手指突然在手机屏幕上顿住,几秒后,他将手机接在电脑上,不动声色地清查了所有软件。


    被装上了定位和窃听。


    他能猜到是谁干的。


    江叙看着不断跳动着字符的电脑屏幕,很轻地眯了下眼睛,随即抓起手机站起来往阳台走。林豪转头看他:“哎,干嘛啊?”


    江叙难得回答:“打电话。”


    “又是跟你妈妈?”林豪挠挠脸,没什么恶意地开玩笑,“怎么这么离不开妈妈,天天打天天打一次一小时打底上不封顶除非手机没电,江叙你妈宝啊?”


    江叙侧过头,余光能看见周游的手指紧张地缩了下。


    废物。


    江叙在阳台上拨通电话,铃响到第三声就被接起了,妈妈从不在这样的事情上折磨他,伊扶月的声音透过听筒,有一点微微的失真。


    “小叙,今天过得好吗?”


    江叙的喉结上下滚了下。


    “不好。”


    他诚实地回答,声音有些哑。


    伊芙提亚立刻有些担忧地问:“是因为太累了吗?那明天就不参加训练了好不好?”


    “不是。”江叙说,头抵着,有些过长的刘海扫在眼睛上,微微发痒刺痛,“妈妈,还有五天。”


    伊芙提亚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带了叹息:“是啊,小叙已经离开妈妈那么久了。”


    他们从没有分开过这么久,只是雨依旧随时会落下,永远轻柔地抚过他的面孔。江叙低垂眼睛,有些恶心手机里的窃听软件,但又恶意地,毫不在乎地说出他想说的话,就像之前的任何一天一样。


    “妈妈也已经那么久没有*我了。”江叙趴在阳台的栏杆上,一字一字说,“我难受,妈妈……”


    伊芙提亚微微笑了,江叙能从听筒里细小的摩擦声音中感受到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坐了起来。


    “哪里难受,小叙?”


    江叙轻轻吐出两个字。


    “还有呢?”


    “还有……”


    “是怎么难受?痛吗?会不会是生什么病了?要不要去医院?”故作担忧的声音。


    江叙面无表情。


    “不痛,痒。”


    又下雨了。


    突然的雨,雨丝吹在他的脸上,江叙眯起眼睛。


    “是生病了。”他说,“*病,没有妈妈就治不好的*病。”


    伊芙提亚的声音也放得更轻了:“那该怎么办呢?妈妈该怎么帮小叙治病呢?”


    江叙慢慢舔了舔开始发红的嘴唇,呼吸已经变得湿热,他没有回答,但伊芙提亚已经明白了一切……或者说,她本就明白一切,因此一切都符合她的期待,江叙几乎能听见她忧郁又愉快的笑声。


    “真是个坏孩子,小叙。”


    “嗯。”


    “小叙,现在回寝室,到床上去,拉好床帘,戴上耳机。”


    江叙侧头看了一眼,故意说:“寝室里有室友。”


    伊芙提亚笑道:“寝室里当然有室友,小叙害怕了?”


    江叙垂下眉眼,嘴角慢慢扯开一个笑。


    这个瞬间,他觉得那些雨水仿佛正从他身体里缓缓流出来,黏腻如交缠在一起的白色蛛丝,牵扯出一阵又一阵空虚的麻痒。


    他的身体是蜘蛛的巢。


    ————————


    电话pa


    是一直在关注孩子的妈妈和想要得到妈妈关注的孩子呀。


    伊芙提亚对小叙真的相当纵容,而且她其实超喜欢小叙因为嫉妒暗搓搓搞事情,反正妈妈什么都能兜住。


    以及,这种军训真的好让人羡慕qwq


    回想起自己痛苦的军训生活,对小叙的嫉妒之心要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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