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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第31章大事不妙

    几个医修见到她醒了,停下去找谷主救命的脚步,猛拍心口,“吓死了吓死了,有救就好。”

    宁逢把她紧攥自己手腕的五指掰开,抽出手去拿了一面镜子,贴心地把镜子举到她面前:“喏,瞧瞧,你还能修吗?”

    贺流虹差点被镜子里的场景吓晕,这个被糊了一脸血的人是谁啊。

    她不好意思地干笑了

    几声,“一不小心太入迷了,不好意思,把你们吓到了吧。”

    宁逢身后的一个医修说道:“可不是,你等着,我还是去请师父来帮你看看。”

    贺流虹想到自身的异常,连忙拉住对方的衣角,“不用了吧,就是一点小意外,我都醒了,不麻烦谷主了。”

    宁逢皱着眉头仔细探查她经脉,一脸纳闷的神情:“你这不是好得很嘛,怎么说晕就晕了。”

    贺流虹悄悄观察了一下自身,晕倒过去之前的凌乱气息都消失不见了,整个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她对那个准备去请谷主的医修说道:“你看,我就说我已经没事了。”

    医修们看她确实不像有事,惊叹了一下她顽强的生命力。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贺流虹没有出门,而是待在屋子里连夜翻看小师叔给她的书。

    那些都是她亲手抄写过的,对于大致内容都心里有数,翻开之后,一字一字细读下来,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可以为她解惑的句子。

    她的修炼方式没有出错,一直脚踏实地,没有心存妄念走歪路子,可是怎么就不对劲呢。

    她的金丹到底还有没有希望修成啊!

    经过这个意外,贺流虹也不敢再继续轻易尝试,以为仗着小师叔给的灵宝护持,就能为所欲为。下次要是又晕了,血尽人亡了怎么办。

    其实这么快就到筑基三层,已经远超她预期,做人还是不能太急于求成。

    与其自己没日没夜修炼,不如去找小师叔神交。

    第二天她刚准备接着去哄人,掌门就传来口谕,让她去老地方,准备帮她的小师叔解毒。

    入夜之后天地灵气最为温和,不仅适合做点不可言说之时,也比白天更适合神交,神魂能够在交缠之时顺便受到天地灵气的滋养,降低损伤的风险。

    贺流虹只觉得夜凉如水,站在法阵外面,打了个喷嚏。

    说不好为什么,从接收到掌门口谕那刻开始,她的眼皮就一直在乱跳,总有种心烦意乱的感觉。

    修真界没有这种迷信,宁逢说她只是修炼太多睡觉太少导致的身体疲劳。

    她觉得有道理,转瞬间丹田又隐隐作痛,顿时脸都绿了

    宁逢看她脸色有异,问她又怎么了。

    她不敢说话。

    五年前受的伤早就被谷主治好了,不应该再发作。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次的感觉和之前都不一样,这次的疼痛感一点也不强烈,是一种温吞悠长的钝痛。所以可能是其他原因造成了。

    掌门朝她走过来,催促了一声:“快进去吧,愣在这里做什么,你师叔在等你。”

    他的气色仍然苍白,伤还没好,就迫不及待跑来神月峰处理停滞已久的“工作进度”。

    贺流虹心不在焉地越过他往里走,在法阵的入口又略停了停,绷紧了身体大步跨过去。

    刚一进去,她就和坐在卧榻上的美人四目相对。

    景雍的眼神很复杂,隐隐带着不悦。

    但是贺流虹同样有自己的烦心事,并没有敏锐得察觉到这一点,只扫了他一眼,就匆匆开口:“师叔,我们开始吧。”

    她直觉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份难测的威胁,打了个招呼,就抓过美人的肩膀,开始了今夜的“工作”。

    今晚的贺流虹格外急躁粗鲁,神魂进入对方识海之后,比第一次还要横冲直撞。

    在这般对待之下,景雍只强行忍耐过两次,就控制不住地溢出轻吟,平日里清冷的嗓音充满着旖旎的味道。

    贺流虹有之前的经验,一看他又露出这般情动目光,不等他纠缠,便驾轻就熟地主动将他按倒在榻上。

    又是两次之后,她算算时间,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于是又来一次。

    神交很顺利,当她像前两次一样,顺带帮忙给美人解情毒时,美人绵软无力的身体不知那里来的一股力气,猛地将她推开了。

    贺流虹坐在榻边,有些错愕,也有些不解。

    那一下拒绝的动作将景雍所有力气耗光,他无力地趴伏在枕头上。

    那只枕头还是贺流虹之前带来的那只,草绿色的,衬得美人全身肌肤莹白如玉,漂亮得晃眼。

    贺流虹有些傻眼地看着他,着实是被他这一下给推懵了,半天不知道该干什么。

    景雍的衣服被她扔得很远,全部的隐秘都暴露在她目光下,泪水沿着眼尾滑落,有气无力地问她:“一定要我变得这样不堪吗?你现在满意了吗?”

    那眼泪也不知是被气出来的,还是因为伤心。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贺流虹不由分说迅速找到他的衣服,帮他穿上。

    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的身体,他再次将她推开,背过身去,恨恨地说道:“不必事后假意温柔。”

    贺流虹感觉自己丹田的伤势更疼了,表情微微扭曲,茫然不解地问:“这又是怎么了?”

    爽完就翻脸了吗这是?

    景雍回过头,脸上还残留着情动后的红晕,语气却是冷硬的,“我知道,你不愿困在神月峰,对我有所不满。你能想到去找掌门,让掌门出面逼迫我,你很聪明也很大胆。”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又逐渐湿润,说不出怨愤,紧盯着她咄咄逼问道:“可是我的想法我的意愿就那么无关紧要吗?”

    他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断断续续地开口:“在你眼里,我就是……就是一个……可以拿来肆意取乐的玩物?”

    贺流虹瞳孔微微放大。

    她被美人不断抱怨的时候,又感应到了那缕诡异的妖气。

    而妖气的来源……是她的丹田。

    丹田一片凌乱的气息当中,一颗已经被凝实的、深绿色的、疑似金丹的珠子若隐若现。

    但这很显然不是仙门的修士该有的金丹。

    她的意识刚一靠近这颗珠子,妖息猛然放大数倍,几乎将她的意识全部冲散,取而代之。

    她脸色煞白一片,大气也不敢出,无措地看向正在怒视自己的小师叔,又不安地将视线游移开,极为小心翼翼。

    这副反应落在景雍眼中,显而易见,是被吓坏了。

    他拧紧了眉头,下意识收敛住自己的怒火,将满肚子的愤恨委屈压下。

    这件事最不该责怪的就是眼前的少女,一个人微言轻的小弟子能有什么决定权。

    是他无法压制自己的情毒,为了自己的颜面,日复一日耽搁着她奔赴自由。

    是掌门师兄和长老过分急切地想让他渡劫飞升。

    贺流虹见他又是皱眉又是眼神晦暗,并且还忽然不说话了,心中警铃大作。

    这么浓烈的妖气,就藏在她身上。

    不管是眼前的师叔,还是镇守在外面的四个长老,想必都有所察觉了吧。

    她身体绷紧,睁大眼睛,紧盯着近在咫尺的人,默默往远处挪动身体,随时准备逃命。

    景雍被她盯着,气势全无地垂下眼帘,避开她极为炙热的视线,低声说道:“你不必紧张,是我不讲道理在先。”

    贺流虹目光闪烁,有些意外。对方竟然没有看穿她的异样,反倒又忽然主动道歉。

    她花了两秒飞快反思一下自己,急忙开口:“小师叔,是我错,我下次不会再这样对你了。”

    丹田内那缕妖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疼痛感时断时续,她出了一声冷汗,丢下一句“师叔你好好休息”起身夺门而出。

    走出来那一刻,好几道大乘期的视线同时瞥过来,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见没人阻拦,头也不回地跑了。

    等她一身冷汗狼狈回到住处,再次查看丹府,那颗珠子又不见了。妖气也消失了。

    从始至终,没有任何除她之外的人发现这股气息,这让她既庆幸,又倍觉恐怖。

    这可是妖气,外面一条妖命一百灵石起步,人人都在争抢着打妖怪,她的丹府里练出了这么个妖物,真要命。

    虽然没有任何人来,她怕自己终有一天会被瞧出不对劲,尤其是还和一群医修住在一块,心虚地不敢迈出房门半步。

    修炼她也不敢继续,既怕再次七窍流血晕倒过去,又怕修出一些更诡异的怪东西。

    她把那些抄写好的书又拿出来一

    页页地看,之前光顾着研究和筑基金丹有关的资料,现在她不得不专门阅读那些提到了妖族的内容。

    但是这些内容少之又少,只言片语。

    贺流虹越看越怀疑,自己是只妖,金丹没修出来,而是修出妖丹了。

    她在屋子里躲了好几天,努力尝试着自行研究丹府里那颗“妖丹”,可大部分时间都找不到它的影子,丹府内仍旧只有凌乱不堪的气息。

    这边贺流虹惴惴不安地研究自己的“妖丹”,那边,景雍愁肠百结,万恨千愁。

    他越是回忆自己那晚的言行,越是懊悔不已。

    那张写满惶恐的脸时时浮现在他眼前,拷问着他的良心,越发让他羞愧难当。

    是他宁愿违背师门期许,也要拖延着不肯解迷情散,掌门和长老也是为了天玄宗才来催促他,而不是因为担心一个外门小弟子困在神月峰不开心。

    他受师门诸多照顾培养,理应接受所有师门安排,却因自己的私心,去怪罪一个不知比他小多少岁的孩子。

    年少贪玩,忍不住胡闹,都是在所难免,何其无辜要受这般责骂恐吓。

    第32章 第32章她想怎么样都可以

    贺流虹躲在屋子里鼓捣好几天,一无所获,丹府内的妖息时隐时现,她的心情也跟着起伏不定。

    除此之外,她又像前几次神交之后一样,修为悄无声息突破至筑基五层。

    但是她高兴不起来,不管是哪个天玄宗弟子修着修着修出一颗妖丹,也要认真怀疑一下人生。

    掌门远程快递了她一整瓶固元丹,让她收拾收拾准备升级为他最小的亲传弟子。

    是的,掌门被她惊人的修炼速度狠狠引诱到了,决定亲自收她当自己的亲传弟子。

    他看来看去,几个之前精挑细选出来的徒弟都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而这个侥幸从外门发掘到的小弟子,忠诚老实的品质本来就让他心生好感,如今又脱胎换骨,修炼速度飞快,他简直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把人提出神月峰,领到身边亲自教导。

    这样一个满心为师门着想的好孩子,若是加以悉心培养,将来继任掌门之位成为一代仙门领袖也不无可能。

    贺流虹哪里知道自己不知不觉成了下任掌门备选人才,她对仙门不接收妖族拜师的规矩感到十分遗憾。

    怎么能因为是妖族,就一杆子打死呢,好妖怪还是有的。

    她摇头叹气。

    窗户再一次被扣响。

    金月又来了。

    这几天不仅掌门给她送快递,琼华真人也送,并且送得更加频繁。

    今天送瓶灵丹,明天送盒妙药法宝,上午送张符篆,下午送件法宝。

    这次金月快递上门的是一束花,外加一个小锦囊。

    贺流虹把锦囊打开,里面是一颗质地清透的珠子,内部像是有水再流动。

    她一眼认出来这是避水珠,相传出自早已全族飞升的东海龙族,如今世上只留有一共不到十颗,能助一个普通人在任何水域自由行走。

    在黑市,一颗避水珠能拍卖到数十万灵石以上的天价。

    贺流虹那个时候正在接一个帮人抓鱼怪的悬赏,天天在水里瞎扑腾,想去黑市淘点道具减轻一下下水的难度,碰巧围观这场拍卖,差点被价格吓晕。

    避水珠虽好,可是她现在看到长成珠子形状的东西就应激,容易想到自己修出来的妖丹,连忙将这颗避水珠重新收进锦囊,眼不见为净。

    她正要把锦囊装进芥子袋中,金月却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她的手背。

    “还有东西在里面吗。”

    她嘀咕着,打开锦囊又朝里面瞄了一眼,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

    上面用净秀笔迹写着约她在湖边相见。

    贺流虹觉得这位美人小师叔有点好笑。

    前不久还一副被她气得直掉眼泪的样子,光着身子哭得梨花带雨,委委屈屈含羞带怯埋怨她,说她将他视作玩物,转眼又不停往这边送东西,还要主动约她见面。

    她哪里有心思和他见面。她连门都不敢出。

    住隔壁的宁逢才不到金丹,她都怕迎头撞上的时候被发现异样,何况是化神期。

    由于这张小纸条的出现,贺流虹终于有时间仔细回想那晚,漂亮的小师叔白腻的身子晃得她眼花,以至于她只记得“玩物”这两个字。

    此时才意识到,美人那一长串连哭带骂的抱怨不仅是在恼火她将他视作玩物,还顺带“夸”了她。

    他夸她聪明胆大,知道去找掌门告状。

    贺流虹很后悔。

    是啊,她之前怎么就没有想起来,还能有这种好办法。

    人微言轻,就要懂得借势啊。

    那她之前兢兢业业抄书,当饲养员,送花,算什么?

    算她正直善良吧。

    可是她这么善良老实的好人,怎么就修出妖丹了呢。

    神月峰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最好连天玄宗以及整个仙门都要远离。

    问题又绕回来了,想要脱离天玄宗对她的禁锢,必须先帮琼华真人把迷情散解了。

    想要解迷情散,就得继续神交。

    神交,就得冒着被看穿的风险。

    贺流虹估算了一下隐匿踪迹逃出重重包围的可能性,又思考了一下不幸暴露单枪匹马杀出仙门的成功率,珍惜地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仍旧跳动的心脏。

    她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宁逢不在,其他医修也都在忙,于是蹑手蹑脚打开门,走出去。

    根据之前的表现,贺流虹觉得自己还有希望,毕竟妖息浓郁的时候,四个大乘期和两个化神期就在她旁边,还有好几层法阵围绕,都没有把她的妖丹查出来。

    她将所有能增加战斗力的灵宝丹药一股脑带在身上,先去单独找了医仙谷最不能打的医修。

    她把对方拉到偏僻的角落里,锁好门,贴上了屏蔽旁人神识探查的符篆。

    然后一脸真诚地拜托对方帮自己做个周详的全身体检,从肉身到神魂,从体表到经脉的那种。

    对方看到她脸色苍白,遮遮掩掩,了然道:“你又瞒着宁逢师姐没日没夜修炼了对不对?”

    贺流虹不好意思地点头,“我又不听劝了,现在不敢去找她,只能偷偷麻烦你了。”

    对方一通操作,最后淡定地安慰她:“别紧张,你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有点劳累过度。”

    贺流虹于是谢别她,转而去找第二个实验对象。

    第二个实验对象的战斗力排在医修的倒数第二,贺流虹把装满防身道具的芥子袋往手掌的位置挪了挪,方便随时掏出来。

    半响过后,倒数第二给出了相同的回答。

    接下来她按照次序一一找人重复这个过程,得到的答案大致都是如此。

    重复的次数多了之后,贺流虹也觉察到一些微妙之处。

    每当有陌生灵力对她进行探查,她丹府内那凌乱的气息就会自动恢复成井然有序的模样,那颗充满妖气的珠子也会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这些变化在面对宁逢和老谷主依旧会出现的时候,贺流虹乐了。

    这颗珠子还具备自动反侦察功能。

    她的底气足了很多,接下来就是再去找洞府内修为最高的琼华真人测试一下。

    她刚要出门,琼华真人就心有灵犀一般找了过来,两人迎面撞上。

    贺流虹一惊,猛然顿住脚步。

    景雍十分局促和心虚,问:“我耽搁你去做别的事了吗?”

    贺流虹镇静道:“不,我也是正要去找师叔你。”

    景雍的那张小纸条已经送出去好几天,杳杳无音,挣扎之下,鼓足勇气腆着脸主动前来找人,却没料想到她终于愿意来见自己。

    他不安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贺流虹想到即将进行的测试,刚攒起来的底气又消散了一些,泛起了紧张。

    她想了想

    ,先说了点闲话缓和一下心情,道:“上次不是我让掌门逼迫你神交的,是掌门找我过去问话,问你为什么向长老们隐瞒心事。我怕你多想,所以上次你问我的时候,我就没说实话。”

    景雍愧疚道:“是我大错特错,我不该第一时间怀疑你。”

    当时他刚从贺流虹身上闻见掌门身上气息,掌门就找过来,提醒他肩负的责任,师门对他的期许,催促他继续修炼。

    他想着贺流虹身上沾着的属于师兄的气息,想着那闪烁其词的态度,下意识便觉得少女一定厌烦极了困在他身边,厌烦极了他的惺惺作态。

    掌门师兄能给她自由,而他这个师叔能给她什么?

    神交的确能让她根骨得到淬炼,但神交不是唯一能淬炼根骨净化灵根的方式。

    所以他的价值是什么呢。

    大概只是作为她发泄少年心性、肆意取乐亵玩的玩具。

    她应该宁愿丢弃这种床榻之间的短暂肤浅乐趣,也要离开。

    所以他恼火不甘,屈辱失望,比起她不顾自己想法去找掌门告状,他真正介意的,是她对他的想法。

    “但是……但是我现在想明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急切地说道:“即便你求助掌门,那也是因为我明知你的想法,却始终为难与你,逼得你不得不如此行事。”

    贺流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只是为了“妖丹”的事情战战兢兢在屋子里躲了几天,还没开始像前两次那样开始哄人,貌美小师叔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不仅送灵宝丹药,还主动找她认错。

    前两次不是这个程序啊。

    她一脸好奇地看着他,边琢磨边问:“然后呢?”

    景雍垂眼盯着路旁盛开的花丛,“你因为我被困在这里,不能去做真正想做的事,这本来就对你不公平,所以你为了早日离开,做出什么都是没错的。”

    风一吹,花枝乱颤,绯红花影映照着如玉脸颊。

    他在贺流虹充满探究的眼神中,心如擂鼓,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宣告道:“从今往后,只要你能感到稍许开心,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你……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贺流虹半信半疑,眨着一双清澈又无辜地眼睛,问道:“真的吗?把你弄晕也可以?你不会又说我不知轻重吧。”

    景雍将脑袋垂得更低,轻声说道:“不知轻重也可以。”

    贺流虹又问:“那你情毒发作时还要我帮忙吗?一夜七次也可以吗?你不会又要‘休养’很久吧?”

    青天白日的,景雍已经尽量用委婉的言辞表明了自己的意思,期望她能听懂。

    她看起来确实是听懂了,但是问出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直白。

    让他脸红心跳的同时也让他心中高悬的石头终于落地,她能这么问,说明那日的恐惧仿徨终于不再。

    既然如此,他也该更加表明自己无悔的决心,心一横,点了下头,顺从开口:“可以,十次也可以。”

    贺流虹轻笑了一声。

    景雍有些看不懂她这个笑容当中的意味,再次保证道:“我是说真的,你若是不信,我可以立下心魔誓言。”

    贺流虹抬手阻止他:“不用这么麻烦。”

    经过这件事她已经学会了最有效的技巧,对方要是再事后出尔反尔,她找掌门和太上长老就行了。

    景雍忐忑地看着她,踌躇着问她:“那你还会因为我之前的做法生气吗?”

    贺流虹有点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生气?什么生气?

    她生什么气,她快要被自己修出来的妖丹吓死了好吧,哪里有那个多余的心情去生别人的气。

    再说,自从有了高额误工费,以及那些金月送过来的额外补贴,她对这个漂亮的小师叔包容很多。

    虽然狗头军师们都说她得罪了师叔,对方是在故意报复她,但到目前为止,她受到的最严重报复,是被衣衫不整满面红潮的美人气呼呼哭着“夸赞”聪明胆大。

    她笑着握住对方的手,打着哈哈将这点小事糊弄过去,说道:“我与师叔同出一门,生什么气,师叔,与其耗费灵力发心魔誓,不如帮我一个小忙,你看行吧。”

    景雍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没问题。”

    涉及到真正牵肠挂肚的忧惧之事,她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最近修炼好像出了点问题,但是问了很多人,都只说我是过于疲倦,我想请小师叔再帮我看看。”

    景雍不是个擅长指点人修炼的师尊,但是只是帮忙检查看看修炼状况,完全不成问题。

    贺流虹跟着他进了修炼打坐的内室,布下护身阵,让他为自己悉心梳理了一遍经脉。

    灵力沿着经脉流转,不可避免到达丹府。

    贺流虹一颗心提起来,紧随着这缕温润的灵力去检视自己的丹府。

    果不其然,那些混杂在丹府的凌乱气息又藏匿得无影无踪,妖丹更像是从未出现过。

    甚至还出现了一团已经隐隐凝结成形的白色浓雾,也就是她期盼已久的真正的金丹雏形。

    景雍笃定道:“你已是筑基五层,金丹已初显,是时候该缓下来,稍作休息,耐心巩固境界。你近来频繁在我身上消耗神魂之力,修炼起来又不加节制,的确容易感到不适。”

    他的话和医修们说的还是差不多,只换了些具体说辞,除此之外,脸上没有表露任何异常。

    贺流虹如释重负,看来那颗妖丹的反侦察能力相当强大。

    眼下就只剩下最后一个要测试的场景了,那就是神交时的法阵以及镇守法阵的太上长老们。

    前几次经过法阵,她没有留意丹府内的变化,说不好那时候到底是不是和现在一样的变化。

    贺流虹既想快点接受考验,又难免疑惧,尽管美人已经向她表现出无条件配合的意愿,她还是很难想之前一样急于开工。

    景雍只当她始终对那晚的责骂感到介怀,常常忧愁地凝望着她的背影。

    他觉得她心事重重,但是又有一种无形的气场将他隔绝在外,让他进不去那个世界。

    景雍第一次懊悔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待在神月峰,一心只用在修炼上,要是能多去看看神月峰外面的世界,或许更能和对方说得上话。

    在两个人都很焦灼不安的等待中,掌门带着太上长老们的口谕前来催促两人为天玄宗的未来尽快行动。

    法阵遍布繁复绚烂的金色符文,时急时缓若隐若现流动在空气中,大乘期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倾压下来,释放出来的神识无处不在,注视着一切风吹草动。

    贺流虹悄悄咽了口唾沫,步入监控范围,凭借本能机械般地挪动双腿。

    紧接着她就一不小心踢到石头,腿一软,踉跄了一段。

    大乘期修士的目光笼罩到她身上,警惕地探查她是否有恙。

    那几道视线刚落在她身上,她就有所察觉,立刻关注丹府内变化。

    还是和之前被小师叔探查时一样,一切又恢复成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模样。

    脑海中响起一道听起来有些无语的女声:“我们有这么吓人吗,帮忙护个阵而已,你怎么还能平地摔呢。”

    贺流虹在脑海中悻悻回道:“长老,我最近有点虚,不是害怕。”

    那声音显得有些百无聊赖,道:“已经帮你梳理过经脉了,你基础搭得不错,金丹凝得很圆实,不错不错,好苗子。”

    贺流虹笑了一下。

    第一关,大乘期的检视,完美通过。

    她心安很多,放慢脚步,在法阵的入口出有意停顿片刻。

    丹田一片平静。

    她很欣慰,这是个有本事的妖丹,能在该消失的时候消失,并且还不耽误她凝成一颗真正想要的金丹。

    她几乎是笑着走进去的,见到卧榻上的小师叔,只觉得尤为艳光四射,赏心悦目。

    景雍也朝她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主动说道:“我们开始吧。”

    他的外裳早已解开了,只留一件薄如蝉翼的贴身里衣,朝贺流虹靠近过去。

    贺流虹像第一天认识他,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他被盯得含羞带怯,嗓音轻颤着问她:“你今日怎么如此不缓不慢?”

    前几次贺流虹都是赶时间似的,一进来说声“开始”就直奔主题,这次被他抢了开场白,越发感到匪夷所思。

    她忍不住问:“小师叔,你来真的啊?”

    景雍抬眼,温柔如水地瞧她一眼,道:“我说过了,从今往后绝不有意阻碍你离开神月峰,你想怎么样,想做几次都可以。我是化神期,我能承受得住。”

    贺流虹似笑非笑,沉默两秒后,道:“行吧,那我们开始。”

    和之前的每个夜晚一样,前几次景雍会咬牙硬撑,直到深受情毒折磨难以抵抗,就会暴露出软弱无助的一面,滚烫的身体和染满情玉的脸被汗水泪水沾湿。

    在少女玩味的目光中,他用仅剩的理智告诫自己,不要抗拒。

    情毒使他堕落,但能给对方稍微带来一丝乐趣,是他应该给予的回报。

    即便对方会不知轻重,不加节制。

    一个贪玩的孩子面对玩具偶尔产生弄坏的冲动,实在很正常。

    他是一个成熟的长辈,理应理解和包容这样的做法。

    贺流虹攥紧他的手腕,防止自己被主动缠上,问道:“小师叔,又要我帮忙吗?”

    他点了点头,又摇头,瑟瑟发抖地说道:“我说过,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将他推开不管不顾,甩袖离开也可以,像之前一样不顾他哭泣哀求,对他肆意妄为直到他精疲力竭也可以。

    贺流虹将他按倒在榻上,抽出他的腰带,将他双手绑上头顶,绑在了床柱上。

    景雍一点也不敢挣扎,他早已决心要任对方取乐。

    贺流虹将他绑好之后,满意地拍了拍手,道:“好了。这样就可以专心神交了。”

    她说着,就再次进入对方识海。

    随着她修为的提升,神魂的掌控力更强,如今已不必再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就能进行神交。

    她将美人绑在床头,自己坐在床尾,闭着眼睛不慌不忙地将剩下的四次完成。

    美人的喘息声和哭泣声太吵,她就堵上耳朵。

    美人的身体太烫,她就伸手帮忙解开衣襟又很快退远。

    美人抖得厉害险些就要挣脱束缚,她就再多加上几道绳索。

    没办法,小师叔说了,她想怎么样都可以,她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再生气。

    那当然是能少干点就少干点,只完成神交就可以了。

    她很不容易的,既要负责神交又要帮忙解情毒的话,她不累吗。

    反正情毒不解也不会要命的,忍忍就过去了,还是绑起来最保险,这样她也不会把持不住,美人也不能缠着她不放。

    大家都会很开心。

    景雍还是晕了过去,只不过这次是因为无法纾解的情毒摧残。

    昏睡过去之前,贺流虹已经完成了今晚的工作目标,准备走人,正在替失去所有力气的他解绑。

    四目相对时,少女冷淡又温情地说道:“抱歉,小师叔,先前我也不是故意要那样对你,只是没有忍住。所以这次我想到好办法啦。”

    第33章 第33章吐血三升

    由于这一晚没有做一些“多余”的事情,天还未亮,贺流虹就再次完成一夜七次的伟大目标,匆匆跑路。

    虽然她还有余力,但是大乘期的注视太吓人了,一眼就能将她丹府内情形看得一清二楚,这叫她怎么敢在这里多留。

    她决定以后都这么办,速战速决,绝不在“多余”的事上浪费时间,跑得越快,暴露的风险越低。

    就是有些考验自制力。

    起色心是人之常情,她面对的还是一位绝色美人,却只能看不能碰,实在是受苦了。

    她一受苦,美人也跟着受苦,被解开的时候,手腕上都被勒出红痕了。

    回到住处,躲进屋内,贺流虹才想起来,光顾着给小师叔解绑,忘了帮忙穿衣服。希望被第二个人进去看到之前,小师叔能醒过来自己穿好衣服。

    她随便想了想已经发生的事情,就立即沉浸在神交结束后的修炼快.感之中。

    宁逢一直在说,和琼华真人神交看似愉悦,是因为神魂契合,其实对她微弱可怜的神魂并不是没有损耗。

    但她每次结束之后修炼都无比顺畅,毫无不适。

    她这回很惜命,没再急于吸纳灵气提升境界,只是自己慢慢梳理一下自己的经脉。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事:研究丹府内的两颗内丹。

    那颗深绿色的珠子近来藏起来的时间变少,常常堂而皇之出现在她丹府正中央,和那颗刚刚显出雏形的金丹肩并肩。

    贺流虹的意识靠近过去时,妖气浓得直冲她的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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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除了远远地盯着看,拿这颗诡异的珠子毫无办法,神识稍一接近,那颗珠子就好似要将她的神魂吞噬下去。

    几次试探过后,情况发生了变化,那颗珠子放弃尝试吞噬她的神魂,转而攻击起另一颗金丹。

    两颗内丹再丹府内很快对峙起来,一个想吞噬对方,另一个想摧毁对方。

    丹府内的两股气息顿时打成一团。

    贺流虹顿时感觉大事不妙,喉间一甜,吐出一口黑血,失去意识-

    噩耗传来的时候,景雍正在盯着腕间的红痕发呆,反复回忆对方那时的动作和表情,思考她到底是无心之举,还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

    得知对方出事,原因顿时显得无足轻重,他匆匆前往谷主的院子。

    掌门先他一步收到谷主的消息,已经守在房外。

    让他惊讶的是,一向清修避世的几位太上长老竟也出现在那里。

    掌门正在低声和几位太上长老交流着什么,见到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谷主正在救治,你不必进去打搅。”

    景雍被他脸上过分浓重的忧愁吓得花容失色,问:“她到底怎么了?”

    “性命攸关。”

    掌门言简意赅地给出四个字,足以让在场氛围又低迷几分。

    景雍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一名和天玄宗众人一起守在外面的医修嫌晦气,“呸”了好几口,道:“快别乱说了,小贺她不会有事,有师父出手,一脚踏进鬼门关也能拉回来。”

    掌门焦灼地来回踱步,自言自语般说道:“她绝对不能出事,绝对不能出事。”

    他的焦躁和担忧显然不仅是出于对门中弟子的关爱。

    景雍紧盯着门口,一言不发。

    过了不知多久,医仙谷谷主走出来,脸上有着众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景雍上前一步,问:“她还好吗?”

    谷主看向等在外面的几人,皆是天玄宗乃至仙门最有地位和实力的人,可见天玄宗将人看得极为重要。

    而这份看重大多是因为出事之人关系到天玄宗未来是否有人能够成功飞升。

    她显露出极为凝重的神色,缓缓开口:“那孩子短时间内神魂损耗太重,又急于修炼,所以全身经脉遭到反噬,如果不跟我回医仙谷,接受医仙谷灵池水的治疗,不出两天就会一命呜呼。”

    景雍眼睛亮起,恭敬感激地朝老人家鞠了一躬,道:“还请谷主务必尽快将她带回医仙谷,救她性命。”

    老谷主点点头,“如果其他人没有意见的话,我可以立即把人带走。”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望向景雍身后几人。

    在神月峰待了这么久,不是傻子的话,也该看出来,受人敬仰的琼华真人其实一心只懂得修炼,天玄宗重大事务都是掌门主持,而掌门要看太上长老的意思。

    这些人都各自探查过贺流虹的情况,得到的结论和谷主差不多。

    这种情形,原本已是回天乏术,谷主能有解救之法,自然是万幸。

    太上长老威势赫赫,让人无法直视其真容,掌门低着头求问:“不知几位师叔祖们觉得如何。”

    又是那道曾经和贺流虹沟通过的女声,不紧不慢道:“妥。”

    掌门回复谷主道:“我这就去安排。”

    此去医仙谷不知何时能归,外面的妖族藏头露尾,

    混在各处,伺机报复,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变数,必须要尽全力保障医治顺利。

    否则,天玄宗数万年基业危矣。

    景雍想要跟着一起去,被太上长老按住。

    多少人都在盯着神月峰的变动,所以这件事必须掩人耳目,护送一个贺流虹去医仙谷还算容易,但是再多个琼华真人,生怕别人不知道天玄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似的。

    就连天玄宗内的弟子也不知道神月峰的混乱,从外面看起来,神月峰上一片平静,偶尔靠近还能隐约感应到峰上琼华真人的气息。

    谁都没想到,那个能帮琼华真人解迷情散、能替天玄宗解忧的救命稻草,居然自己先出事了。

    贺流虹也没想到。

    她醒来的时候,人在一架飞舟上。

    飞舟从天玄宗往其他合作门派运输货物,每月都会固定飞上几趟。

    打开窗一看,天玄宗已经缩小成一个点,飞舟已经飞出去很远很远。

    贺流虹既惊又喜。

    这下不用担心暴露妖息,被瓮中捉鳖抓去受审了。

    只是……就这么逃出来了?

    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不会做梦还没醒吧。

    房间的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一个脸颊肉乎乎的女孩走了进来,高兴地喊道:“你终于醒了!”

    没过两秒,一个熟悉的老太太也走了进来。

    贺流虹认出两人,眼前一黑。

    还以为自己偷偷跑路了,结果身边还有一群医修。

    这不还是难免有可能暴露秘密。

    宁逢见到她神思恍惚,跟她说了失去意识之后发生的事。

    贺流虹听着听着,差点又被吓晕过去。

    全天下最厉害的医生和最能打的修士欢聚一堂,一起探讨她为什么昏倒。

    她一边心有余悸,一边难掩好奇:“所以你们讨论出来的答案是?”

    宁逢冷笑一声:“哼,让你不听我的医嘱,你修炼太急,遭到反噬了。”

    贺流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还以为要完蛋了呢。”

    宁逢见到她如释重负的表情,有点无语:“都遭到反噬了,难道还不算完蛋?”

    想了想她贴心提示道:“对了,如果这架飞舟两天内到不了医仙谷的话,你就无了。”

    贺流虹不太敢相信自己正确理解了这句话,问:“无了?”

    “我们医仙谷有一个三万年前留下的灵池,配以师父的手段,可以让你遭到反噬的经脉受到滋养,重现生机。”

    贺流虹望向她旁边的老太太。

    老人家从进来到现在都不说话,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怪让人有压力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宁逢的说法。

    贺流虹悄悄检视丹府,两颗内丹只剩正常的那颗,整个人除了有点使不上劲,经脉也枯竭干涩隐隐作痛,没有任何与妖族有关的痕迹。

    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真的遭了反噬快要死了,还是那颗珠子又一次给人制造出可信的表象。

    “那就要麻烦谷主了。”

    她暗自祈祷去了医仙谷能够继续隐瞒下去。

    老太太打量她一会儿,什么都没提,只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我再来为你施一遍针,缓解你经脉滞塞疼痛感,免得你撑不到医仙谷。”

    贺流虹清醒过来后,经脉滞塞疼痛感的确越发强烈,被谷主一施救,渐渐缓和。

    宁逢对自己师父的医术有信心,所以不太担心贺流虹的小命,守在一旁认认真真当小助手,眼里只剩下兴奋。

    施诊一结束,谷主一走,她就揽着贺流虹的肩膀,赞叹道:“你这回做得好啊,这一晕,咱们全都不用坐牢了。”

    贺流虹笑道:“是啊是啊。”

    出了天玄宗,谁都没她高兴。

    不管怎么说,一群医修带来的压力还是比天玄宗那群天天盯着她的大乘期化神期小很多。

    万一不幸被医修们抓现行,她逃命的成功率会高很多。

    让她感到惋惜的是,她在神月峰的工资还一次都没结算,那可是整整一千块灵石的日薪。

    宁逢受到师父嘱托,路上始终守在她身边,方便随时了解她的病情。

    贺流虹留意了好久,那颗珠子在丹府内彻底消失了,直到到达医仙谷,都没有出现。

    这是消失最久的一次,她忍不住幻想,难道她吐血昏迷的时候,她那颗刚刚凝出雏形的金丹代表正义成功把妖丹消灭掉了?

    那她养好病就能回去领工资了。

    带着美好的期望,贺流虹随着医修们一起踏上医仙谷的土地。

    医仙谷里风景如画,依山傍水,一条瀑布气势壮阔地从山崖上落下,水汽凝出彩虹。

    贺流虹没来得及欣赏,就两腿一软,再次吐血。

    宁逢扛起她就跑,嘴里念着:“一个时辰,倒计时一个时辰!冲!”

    贺流虹被颠得神志不清,最后和宁逢一起扑通一声掉进一个水汽缭绕的地方,耳边传来谷主无奈训斥徒弟的声音:“阿逢,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

    贺流虹刚被这水汽围绕,虚弱感减轻很多,也不想吐血了,周身经脉被滋养得无比舒爽,昏昏欲睡。

    宁逢把她扶稳,抹了一把脸上的灵池水,又胡乱帮她擦了两下,然后湿漉漉地爬上岸,嘴里说道:“师父,这灵池是不是水位越来越浅了,不会影响给小贺疗伤吧?”

    师徒二人嘀嘀咕咕地说话,随之就开始往贺流虹的头顶扎针。

    贺流虹本来已经有如度假泡温泉一般舒适享受,刚要睡过去,那颗珠子又冒出来了,妖气四溢。

    她徒然睁大双眼,紧张地用余光观察师徒二人的反应。

    庆幸的是,师徒俩没什么反应,老太太口气如常,正在教宁逢怎么控制灵池水流向。

    不幸的是,两颗内丹越靠越近,好像又要打起来了。

    片刻过后,贺流虹再次吐血。

    正在专心为她疗伤的师徒俩都吓了一大跳。

    第34章 第34章原来是风月宗的道友

    贺流虹把第二口差点吐出来的血强行咽回去,连忙说道:“没事没事,别担心我,我一点事都没有。”

    她一边试图降低师徒俩对她的过分关注,一边催动自己那还未成形的金丹疯狂殴打作乱的妖丹。

    老谷主探查的灵力进入她经脉之时,那颗妖丹终于又隐匿起来,丹府内又恢复平静。

    贺流虹累得够呛,还要表面镇静:“谷主,我怎么样了?”

    “你经脉紊乱,全身灵力像是使用过度快要枯竭。”

    老太太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可我这灵池水应当会使你经脉受到滋润,灵力源源不断才对啊。”

    贺流虹心虚地想,那当然是因为她这一身的灵力都被调动去对付那颗珠子了。

    她奄奄一息地笑了一下:“可能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弱女子吧。”

    老谷主沉默了,大概是被她无语住了。

    宁逢指着灵池大叫:“师父你快看!”

    灵池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降低,以贺流虹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贺流虹清晰感受到自身枯竭的经脉和丹府正在拼命吸收它们,如同一只不知满足的饕餮。

    她想抽身离开,却像是被牢牢黏在原地,无法挪动半分。

    灵池瞬间干涸。

    贺流虹通体舒适,虚弱疲惫感顿消。

    只是睁眼望见干涸见底的池水时,整个人都瞠目结舌。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宁逢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娄子?”

    贺流虹可怜巴巴地看向老太太:“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老太太像是早就预料到,淡定道:“无妨,灵池本来就是用来为你疗养经脉

    的,你能自行吸收,倒免了我和阿逢助你。”

    贺流虹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会儿,总觉得这老太太像是深受打击之后的故作淡定。

    宁逢就直接多了,趴在岸边哭天抢地:“灵池啊,好好的你怎么就没了啊,你死得好惨啊我的池啊。”

    老太太看不下去徒弟这丢人现眼的样,一把抓着衣领提起来,“瞎闹什么你个小混账。”

    宁逢瞬间老实了,眼观鼻鼻观心垂手乖乖站在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看向贺流虹,道:“你别听阿逢乱讲,这灵池的水再过个几十年就自己蓄上了。”

    贺流虹精神抖擞地爬上岸,身上的衣服顺带被蓬勃四溢的灵力烘干了,神清气爽地说出了最怂的话:“那您看,这几十年内的损失……我大概要赔偿多少,我会尽力弥补您的。”

    老太太手一挥,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需要你来赔的。”

    贺流虹泫然欲泣,“您真的是个大好人!”

    她话音未落,老太太就接着道:“这当然是找你的掌门和师叔赔,你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他们心里没数吗。”

    贺流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您说的太有道理了。”

    宁逢过来探一探她的脉象,惊喜道:“竟然真的就这么恢复了,你不用死了!”

    贺流虹笑得有点勉强:“那谷主是不是可以送我回天玄宗了?”

    宁逢的嘴角立刻撇下来,扒拉住老太太的袖子,“师父,别这么快送她回去好不好?她回去了我们也就得跟着被关进神月峰,那里也太无趣了,我们再瞒一段时间吧。”

    贺流虹在旁边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连声应道:“对对对,阿逢她好不容易出来,您这么疼她,忍心让她又跟着您去天玄宗坐牢吗。”

    宁逢默默瞪她一眼,明明是她也觉得被困在神月峰无聊。

    老太太沉吟片刻,道:“你虽然吸收了灵池水,但还是需要在医仙谷待一段时间,观望观望后续。”

    贺流虹和宁逢一起高兴地点头。

    老太太望着二人相当同步的动作和表情,有些走神,“那这段时间就让阿逢照看你,我需要闭关几天。”

    宁逢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会把病人照顾好。

    老太太一走,宁逢就领着贺流虹去了给她准备的房间,兴致冲冲问她要不要现在就去游览谷中风景。

    贺流虹夸张地打了个哈欠,道:“我今天有点累了,要不明天再参观吧。”

    宁逢瞧着她红润健康的脸色和神采奕奕的眼神,有些困惑地眨眨眼,但还是点点头,“好吧,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

    人一走,贺流虹就关门上锁,拿出一张屏蔽探视的符篆贴在门上,这才放心大胆地开始检查自己丹府内的变化。

    刚刚她就若有所觉,现在沉入意识仔细一瞧,两个内丹都浑圆凝实了很多,光芒也更为璀璨。

    那颗妖丹之前是接近枯萎的深绿色,现在变得绿油油的,比之前大了一圈,隐约可见上面的纹路。

    她看了又看,确定自己没看错,“妖丹”上面竟然有着繁复的纹路,似乎是一种符文。

    妖族的内丹竟然还自带符文吗。

    贺流虹打过很多只低阶妖怪,有时候运气好也能搞到一两颗内丹拿去换钱,但是从来没见过这种“妖丹”。

    可能比较高级吧,毕竟连大乘期的探查都能躲过。

    两颗内丹肩并肩,暂时不像是会打起来。

    根正苗红的金丹虽然也在灵池水的滋养中升级了,但是看起来没有旁边的妖丹大,光芒也要微弱很多。

    贺流虹担心下次打不过,连忙盘腿打坐修炼。

    一夜过去,金丹的光芒增加了。

    但是那颗绿珠子也是如此。

    两者的提升几乎是同时进行的。

    她再去接触,绿珠子的妖气更浓郁了。

    回想这段时间,这股诡异的气息确实是伴随着她一次次突破境界而逐渐明显。

    妖丹再强大下去,她担心有一天自己好不容易修炼出的金丹会被吞噬掉,之后她会变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看来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她不能修炼得太快。

    可是即便她不主动修炼,回了天玄宗,和小师叔神交照样能让她的修为被动提升,境界突破如同喝水一样简单。

    宁逢来找她的时候,她匆匆忙忙换了件衣服,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医仙谷人数众多。但是师徒加起来不到十人,其余都是收养来的孤儿。

    宁逢边走边跟她介绍说那些孤儿都不能修行,还有大大小小的残缺,只能帮着干点杂活。

    “就算不帮忙干活也没问题,他们的寿命只有几十年,很短暂的,在医仙谷安稳度过一生就好。”

    贺流虹说道:“他们好幸运,能遇见你师父这样善良的人。”

    宁逢有些骄傲地昂着下巴:“光是善良可不行,还得像我师父一样有本事,这样才能护得住他们。”

    贺流虹暗暗地想,如果她的秘密被谷主发现,不知道谷主能不能也对她善良一点。

    两人已经绕了谷地一大圈,最后停在一道狭小的路口前边。

    宁逢叉着腰眉飞色舞地说道:“这就是出谷的一条小路啦,师父不让我们出去的时候,我们就会从这里偷溜出去。”

    贺流虹的心蠢蠢欲动。

    留在医仙谷不是长久之计,谷主就算疼爱徒弟,不想让徒弟跟着她一起去“坐牢”,但天玄宗也不会放着她不管的。

    等再次被关进神月峰,就要继续过上随时担心被发现妖丹的日子。

    宁逢见她两眼发直,了然一笑:“嘿嘿你是不是也想偷溜出去?”

    贺流虹心虚地干笑几声,反问她:“你难道不想吗,你和我一样,都被关那么久了。”

    宁逢心动地搓搓手,很快就冷静下来:“还不是时候,师父在闭关,我得留在谷里看家。”

    贺流虹遗憾道:“希望回天玄宗之前能去外面玩一圈。”

    宁逢搂着她肩膀,给她喂定心丸:“我也这么想,所以我一定帮你完成这个心愿。”

    贺流虹反搂住她肩膀:“一定!”

    两人勾肩搭背往回走,贺流虹一副闲聊的语气,找她打听谷里的更多信息,比如除了那条小路还有没有别的出口,谷里最能打的人到底是谁,出了谷外面环境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宁逢说着说着,话题就绕回师父身上,感叹道:“师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就非得帮天玄宗这个忙,她老人家向来都只救真正需要救的,你说说,你小师叔只是不能飞升而已,又不会死。”

    贺流虹满脑子都是怎么趁谷主闭关期间偷偷跑路,得到宁逢这个医仙谷大师姐信任至关重要。

    宁逢不管说什么,她都举双手赞同:“就是就是。”

    宁逢:“我们医仙谷虽然只建立了几百年,比不上大门大派根基深厚,但是师父妙手仁心,救人无数,多少大修欠了她的因果,她要是拒绝帮天玄宗这个忙,天玄宗难不成还敢动她?”

    贺流虹:“就是就是!”

    宁逢:“不过师父每隔段时间都要闭关,每次出关脸色怪差的,我有点担心她的身体是否抱恙,可是她不肯说。唉,都怪我太没出息,帮不上她的忙。”

    贺流虹:“就是就是。”

    宁逢:“……果然,你也觉得我无能。”

    贺流虹回过神来,“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自责。”

    宁逢握了握拳,道:“所以我会认真钻研医术,不能拖师父和医仙谷的后腿。”

    说到这里,她又情不自禁赞美起自己的好师父,“我师父可太厉害了,又善良,医术又好,只要有找到谷里求医的可怜人,她不计回报也会把人治好。”

    话刚说完,就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小孩跑过来,道:“阿逢姐姐,又有人来找奶奶求医了。”

    宁逢摸了下她的小脑瓜,熟练地摸出一颗糖递过去:“告诉人家师父在闭关,我马上就到。”

    一道清丽婉转

    的女声悠扬传来:“不用那么麻烦,我这不是自己就找到人了嘛。”

    贺流虹抬眼望去,只觉得那身影很眼熟,然而那张脸却是陌生的。

    来人刚好也在打量着她,对上她好奇的眼神,冲她妩媚一笑:“小妹妹,你也来这儿看病呀。”

    贺流虹被这笑容晃花眼,感觉有点被魅惑到了,脑子晕晕乎乎的,扭过头恍恍惚惚地问宁逢:“啊?我有什么病?”

    宁逢皱皱眉头:“原来是风月宗的道友,不知道擅闯医仙谷,到底所为何事。”

    那年轻风流的女子笑道:“当然是来求医了。”

    宁逢抓住贺流虹,阻止她往对面的女子身边跑,有些不悦地说:“这般戏弄我的朋友,哪里像是要来求人帮忙的样子。”

    女子伸出一根修长白净食指,冲贺流虹勾了勾:“可是,我要找的人就是这位小妹妹,我的忙只有她帮得上。”

    第35章 第35章这谁啊?

    贺流虹中了风月宗最擅长的魅惑之术,恢复意识时,人已经到了对面女子手上,宁逢等人躺了一片。

    女子轻蔑一笑:“天玄宗也不怎么样嘛,只派几个金丹过来保护你。”

    贺流虹听不得这种连金丹也瞧不上的语气,忍不住反驳:“金丹还不行吗,一共才几个元婴啊?”

    再说了,元婴以上的大修一出动,那动静得多大啊?生怕别人不知道天玄宗又出大事了?

    女子挑眉,似笑非笑打量她,问:“贺流虹,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贺流虹垂死挣扎了一下,装着糊涂问道:“这位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来医仙谷找朋友的,不是你说的什么贺流虹。”

    “你当我是傻子?”

    女子说着,便用了张遁走符,将贺流虹一起带走。

    贺流虹一眨眼,人已经到了风月宗熟悉的大门口。

    女子进出时,守门弟子恭敬地向她问好:“南宫师姐!”

    贺流虹抬眼一瞧,女子恢复了本来面容,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南宫月宁。

    她转身就想逃。

    南宫月宁在她身上贴了张符,她就像个傀儡娃娃一样任由对方摆弄,被牵着手腕,进了间屋子。

    屋子里香风阵阵,陈设精美。

    她刚被揭开身上的符篆,就开了口:“原来是南宫前辈,久仰久仰。只是为什么带我带你的闺房,我真的不是使用幻形符的变态男修,我也是女的,双修不行的。”

    “谁要跟你双修,不要脸。”

    “纯粹的肉.体关系也是不行的,虽然你很漂亮,但是我不喜欢女……”

    “住嘴吧你。”

    南宫月宁翻了个白眼,把那张符重新给她贴上去,屋子里清静多了。

    贺流虹动不了,也张不开嘴,乌溜溜的眼珠子急得不停地转。

    南宫月宁坐在一张摇椅上面翘着二郎腿,端了杯茶慢悠悠喝了一口,酸溜溜道:“我是没想到,让你给捡着便宜了,怎么样,第一美人的滋味,妙得很吧。”

    贺流虹:“……”

    妙是挺妙,就是不能尽兴,玩得太过了容易生气。

    南宫月宁抱着胳膊,扫了她一眼,又道:“我上次就看出来了,你是个善良大方的好孩子。”

    贺流虹:“……”

    怎么还给她夸上了?后面应该还有个“但是”吧。

    南宫月宁:“但是,吃独食可不是好孩子该干的事,你看你这都消化不了,把自己弄到医仙谷急救去了。”

    贺流虹:“……”

    是这样吗?听起来还怪有道理的呢。

    南宫月宁站起身来,朝她走过来,笑得满脸温柔:“这样吧,你帮姐姐一个忙,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姐姐一定帮你搞到手。”

    贺流虹:“……”

    南宫月宁:“你替我把琼华真人骗出来,把他灌醉,我的境界停在元婴很久了,急需这样看着养眼用着又放心的男修助我更进一步。”

    贺流虹:“……”

    南宫月宁:“当然了,我会装作是偶遇,不会让你暴露的。”

    贺流虹:“……”

    南宫月宁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道:“你要是同意,就多眨几下眼睛。”

    贺流虹的眼睛使劲眨呀眨。

    南宫月宁终于把她身上那张符摘掉。

    她义正辞严道:“此番行事与邪修何异!我是不会背叛师门的!”

    南宫月宁被吓一大跳:“不同意就不同意,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

    贺流虹怕她又把那张符贴上来,干笑两声:“不好意思,一时激动,姐姐你继续说,我们好好交流。”

    南宫月宁被她还算配合的态度哄好了,熄了火气,一本正经继续说道:“你也别太担心背叛师门的事暴露,就算真的暴露,加入我们风月宗就是了,风月宗弟子只要不欺师灭祖,平时想做什么做什么,不像你们天玄宗一堆规矩。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师父是风月宗宗主,你不可能没听过他老人家的名字,顺手护一护你,没什么问题的。”

    贺流虹上次来风月宗,听了不少关于这个宗门的八卦,这是个在仙门当中宛如一朵奇葩的宗门,包容度和接受度都很高,曾经妖族和仙门关系没那么紧张时,风月宗连妖族拜师都照收不误。

    这伙人大奸大恶的事倒是不怎么干,但与外人结下无数恩怨情仇。

    要不是后来宗主在封印万年大妖时立了大功,风月宗只怕早就被仙门除名,沦为一伙不被正道接纳的邪修组织。

    南宫月宁怕她不信,接着说道:“那个镇妖塔你知道吧,最底下一层封印的上古万年大妖,就是我师父亲手关进去的,整个修真界都做不到的事,只有我师父能做得到。”

    贺流虹依然是不太信任的样子,“可是那只大妖前不久不是差点逃了吗,贵宗宗主是不是当年封印它的时候不慎手滑啊。”

    南宫月宁瞪着她,愤懑地替自己的师父辩解道:“大妖出逃跟我师父当年的封印可没关系,你难道不知道嘛,那是镇妖塔本身出了问题。”

    贺流虹“哦”了一声,不以为然的样子让南宫月宁如鲠在喉,“我对比了一下,你师父只是封印了大妖而已,我小师叔可是直接把大妖给干掉了,这说明还是天玄宗比较厉害吧。”

    南宫月宁咬牙切齿:“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说我师父能护你,还能骗你?你就说你到底干不干,干的话这就把你小师叔喊出来,不干我就把你关到愿意干为止。”

    她自以为看穿这个天真的小弟子的软肋,得意一笑:“总之天塌了你都不可能再回到你那亲爱的师门了。”

    贺流虹心想那真是太好了,就是不知道风月宗现在还愿不愿意接收妖族。

    不过风月宗位置偏僻,与最近的名门大派都隔着很远的距离,宗门上下都没什么秩序,在风月宗暴露秘密显然比回天玄宗受到的威胁低。

    所以她打算先在风月宗“借住”一段时间,同时希望天玄宗打过来的时候,风月宗那位传闻中的宗主真的能够抵挡得住。

    她露出慷慨赴义的神色,昂首挺胸,恐惧中带着一丝骄傲,大声说道:“那你就把我关在风月宗一辈子吧!我就是一辈子再也回不去师门,也不会背叛我最亲爱的小师叔的!我才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

    南宫月宁堵住了耳朵,等她激情发言完毕,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个小东西,你给我等着。”

    贺流虹瞧着她说话时凶狠残酷的神情,慌了一下。

    她正想说“咱们还能再商量商量”,南宫月宁抽出鞭子狠狠甩向地面。

    贺流虹当场就想跑,又被鞭子卷回来,扔到那只摇椅上,随后被五花大绑在上面。

    紧接着,那条鞭子离开她,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五花大绑的青年男修,无情地扔在她眼前。

    “本来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但是你是块硬骨头,我只好下点狠功夫,给你点厉害瞧瞧。”

    南宫月宁恶狠狠说着,一鞭子就朝那男修甩过去。

    男修发出一声痛呼,大喊:“南宫月宁你好狠的心,你这个负心女!”

    贺流虹在摇椅上挣扎了半天,头被摇得有点晕,恍惚间只觉得这句话好熟悉,用力拧紧眉头,想要思考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从床底下冒出来一个人,不是说要给她点厉害瞧瞧吗,怎么又跑去甩别人鞭子

    了。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南宫月宁满意地笑道:“贺流虹,这下急了吧,还不同意的话,我就把他扒光了衣服接着打。”

    贺流虹扭头望向地面上被捆得像只蚕的男修,露出了更加费解的眼神。

    这谁啊?

    俊秀的男修朝贺流虹看过来,眼里写满愧疚和窘迫:“贺师妹,是我。别管我,你千万不要答应她的要求。”

    南宫月宁冷笑一声:“她能冒死来风月宗大门口帮你骂我,可见对你十分关心,你猜我再抽你几鞭子,她会不会立即松口。”

    第36章 第36章躁动

    贺流虹被这么一提醒,明白了那人身份。

    这实在是个不妙的误会。

    好歹是个大方的财主,给她打钱的时候毫不含糊,就凭这份情谊,她也必须要把这位师兄从鞭子底下救出来。

    她望向地面上的不知名师兄,相当急迫地说道:“南宫前辈你快住手,你误会了,我们一点也不熟。你就是把他打死我也不会同意的。”

    南宫月宁哼了一声:“你以为装作不在意,我就会放了他吗?我早已看穿你的小伎俩。”

    贺流虹惨然一笑:“既然前辈这样想,那晚辈百口莫辩。”

    南宫月宁见她连辩都不肯辩,一副放弃挣扎铮铮铁骨的姿态,一气之下,鞭子抽的更狠。

    杜小舟一开始还会躲,之后也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凄然地望着昔日的爱侣:“南宫月宁,你到底还要骗我多少次,你说过只是找贺师妹好好认识一下,交个朋友的,并不会利用她做什么。你骗我,你又骗我!”

    南宫月宁笑道:“谁让你这么好骗,这怪我咯?随便说几句好话就直接把神月峰的事都告诉了我,紫来真人有你这样的徒弟,真是一件幸事。”

    她的眼神逐渐贪婪,理直气壮地说道:“再说了,我是为了修炼,为了早日飞升,飞升的事,怎么能算是骗。”

    贺流虹总算知道是谁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天玄宗内部果然出现了叛徒。

    但是托这位叛徒师兄的福,她不必再立刻回到天玄宗了。

    她露出了悲痛欲绝的神色,道:“原来你是杜小舟杜师兄,杜师兄,对不住了,同门一场,我也很想救你,但天玄宗对我恩重如山,我也不能背叛师门,背叛小师叔啊。”

    杜小舟歉疚而感动:“我愚蠢地轻信他人蛊惑,将你的踪迹暴露,本就是师门的罪人,不值得你也背叛师门来救。”

    贺流虹道:“前辈你看,别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替你做那种事的。”

    南宫月宁愤愤地瞪了二人一眼,手上的鞭子再抽下去也是白费力气,一气之下将两人扔出去关押起来,威胁道:“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就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风月宗的混乱无序体现在方方面面,整个宗门没有一个专门用来关人的牢房。

    两个尊称南宫月宁为师叔的小弟子忙活半天,收拾出一个偏僻破旧的屋子,把贺流虹和杜小舟一起关了进去。

    人一走,贺流虹就放松下来,她身上还绑着绳子,在屋子里不紧不慢地到处蹦来蹦去,遇到窗户,顺便还要用脑袋顶开,瞧瞧窗外景色怎么样。

    最后得出结论:这地方好啊。

    又没有风月宗的人打扰,还不会被天玄宗的人找过来,实在是太适合她躲一阵了。

    杜小舟看傻眼了,师父说这贺师妹忠诚本分勤奋刻苦,可是都身处囹圄了还这么不慌不忙,怎么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贺流虹一回头就发现他在担心地看着自己,佯装哀愁:“哎呀,这下可如何是好,我们不会要一直被关在这里出不去了吧。”

    杜小舟面对她时十分内疚,道:“贺师妹,都是我害了你,你尽管放心,我对风月宗的地形很熟悉,会想办法带你出去。”

    贺流虹蹦过去小声问:“杜师兄,难道你有什么逃出去的办法了?”

    杜小舟道:“南宫月宁封住我的经脉,我需要三天时间来强行冲破封印,到时候带着师妹杀出一条血路,重返天玄宗。”

    贺流虹流露出担心的眼神:“强行冲破封印会受伤吧,真的能逃出去吗?”

    “受伤算什么,这是我欠你和天玄宗的,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送回神月峰。”

    贺流虹被他最后一句话吓死,关切地劝说道:“不必如此拼命,活着最重要。”

    杜小舟不接受她的劝说,已经兀自坐下来,尝试冲破经脉上的封印。

    贺流虹从贴身的芥子袋中摸出一把刀,把自己身上的绳子割开,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身家财产,什么都没少。

    幸亏她惜财如命,值钱的宝贝都装进芥子袋贴身藏着,刚才搜身时没被夺走。

    她瞄了一眼杜小舟,跟着对方一起逃出去,再过河拆桥,感觉也挺省力。

    但是杜小舟是掌门的亲传,搞不好会有什么特别的联系方式,一出去就能把天玄宗的援兵喊过来。

    怎么偏偏就多关了个掌门的徒弟进来,害得她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

    过了一天一夜,有人在外面说话,语气有些熟悉:“把门打开,我这样的容貌气质,你认不出我是谁吗?我师父是南宫月宁,我奉师命来问话。”

    过了片刻,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绰约风流的身影背着光缓缓进入屋内,一边走,一边幸灾乐祸地笑:“哟,你也有今天。”

    贺流虹被那阵光刺得眼瞎,根本看不清来人的脸,只好抬手挡住。

    来人又是得意一笑:“我果然是艳光逼人,令你不敢直视。”

    贺流虹一边保护眼睛,一边求他:“你能把你后背贴着的那张发光符摘了吗,就没见过这种用法。”

    对面的脚步一顿,“嘁”了一声,扯掉了自带发光特效的符篆。

    屋子里的光线顿时正常多了。

    贺流虹终于能好好辨认对方的脸,原来是那位引诱她失败后污蔑她男扮女装的风月宗男修。

    “咦,你今日看起来有些不同。”

    她评价道,“怎么手上多了这么多串木头珠子。”

    男修白了她一眼:“什么木头珠子,这是佛珠。”

    贺流虹道:“哦,最近佛子好像确实比较吃香,你换风格了。”

    再仔细一看,琼华真人的同款泪痣果然也没了,时尚界的风向总是变得很快。

    男修不满地阻止她胡说八道,“别扯些有的没的,知不知道我今天来找你是要干什么?”

    贺流虹将人暴揍过两次,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她就知道事情不妙。

    她装傻充愣,礼貌地笑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确实需要正式地重新认识一下。”

    “你、你、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男修看上去天快塌了,深受打击地垂下脑袋,“我这副容貌,在风月宗少说也能排进前五,我师父还是南宫月宁,风月宗代理宗主,你知道我是她徒弟,你却从没想过打听一下我的名字?”

    贺流虹心想,一般只有被打的人去打听打人者的名字。谁打完人还去琢磨手下败将叫什么,没那个闲工夫。

    她眨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无辜地说道:“那你到底肯不肯告诉我名字?”

    又叹了口气,做遗憾状:“像你这样的美人,风月宗数一数二,放眼整个修真界,至少排名前三,应该不屑于告诉我名字吧。”

    风染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想起前仇旧恨,又忍了下去。

    “前三就算了。”他摆了摆手,“也就前五吧。你记好了,我叫风染,清风拂面的风,层林尽染的染。”

    贺流虹鼓掌赞叹:“好名字,跟人一样美。”

    风染的嘴角又翘起来,这回没再成功压下去,只得背过身去,管理了一下表情。

    贺流虹一闷棍敲了上去。

    风月宗第一美人再次应声倒地。

    守在门外的弟子描着眉毛描到一半,听到屋子里

    面动静不太对,收好护肤美容工具套装,准备去瞧一眼。

    刚一回头,脖子一僵,人也跟着晕了。

    贺流虹一连击倒两人,摸出易容丹,先喂一颗给自己,再喂一颗给风染,两人的外表顿时调转过来。

    再回头一瞧,杜小舟仍然在入定,眼看着要被身边这些动静吵醒。

    她拔腿就跑了出去。

    风月宗人多眼杂,关押她的地方很是偏僻,她虽然改换成风染的样子,但也应付不了太多盘查,一路循着最僻静的路线摸索而去。

    在一片片建筑和一片片高山之间,贺流虹自然而然选择往山脚边走。

    风月宗的后山通往宗门之外,她的心有些雀跃,仿佛已经看到了逃出生天的希望。

    随着步入后山越深,一股若隐若现的灵压逐渐笼罩下来。

    贺流虹担心遇到隐居在此的大修,放缓脚步,绕路远行。

    那股灵压时远时近,叫人分辨不清从哪个方向来。

    她绕来绕去,来到一间林中小屋前。

    屋子看上去有些年头,门敞开着,屋顶上的草被掀掉了一半,墙上也出现好几道裂纹。

    贺流虹有点好奇,但不想多事,于是照旧选择绕路。

    经过茅屋门口,丹府熟悉的疼痛感传来,那颗珠子变得从未有过地活跃,似乎下一秒就要撕碎她,从她的丹府出来。

    她跌倒在屋门前,急忙静坐调息,催动全身灵力去压制这颗躁动不安的珠子。

    因为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意外,她不必再硬生生把自己痛晕过去,而是在失去意识之前安抚和压制住对方。

    睁开眼,天已经全黑了。

    她疲倦不堪,靠在门框上休息,压制那颗珠子几乎用掉她所有灵力,经脉又开始隐隐作痛。

    身后的屋子里空荡荡的,借着月色,隐约瞧见桌椅床上都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贺流虹揉了下眼,看清那是一面铜镜,镜面满是裂纹,将她的脸分割成破碎不堪的很多块。

    丹府内的东西又躁动起来。

    她伸出手,想要拭去镜子上的灰尘看清它的细节,刚触碰上裂纹,一股巨大的力量将猛地拉扯进去。

    疲惫惊惶同时席卷而来,贺流虹踉踉跄跄勉强站稳脚步,眼前一阵阵发花,好不容易才恢复了视觉。

    只见四周青山如画,小桥流水,花香鸟语,如同一个从未沾染过俗世气息的世外桃源。

    第37章 第37章姐姐

    贺流虹从桥上走过,水面倒影出她原本的模样。

    易容丹竟然失效了。

    好在这里没有其他人,她放心地继续往前,进了一片竹林。

    空气中连一丝尘埃也感受不到,纯净得宛如一片仙境。只是走了半天,没有见到任何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担心迷路,她在竹子上刻下记号,然而记号刚刻上去,转瞬就消失不见,竹子的外表又恢复得光滑如初。

    一连尝试数次,次次如此。

    她砍了根树枝,还没在手上拿稳,同样消失不见,被砍断的枝头又恢复原样。

    诡异的情景让贺流虹的手背起了层鸡皮疙瘩,她加快脚步穿过竹林。

    又到了一片山丘。

    外头依然出现和竹林中一样的情况,任何遭到改变的物体都会转瞬恢复如初。

    原本以为镜子里藏着一块洞天福地,没想到处处透着不对劲。

    她现在迫切地想到离开这里。

    可是灵力无法在这里使用,芥子袋都打不开,更别说使用法宝。

    她费力地攀爬到山丘的最顶端,愣住了。

    前方是一堵空气墙,堵住了她继续探索的路。

    墙是透明的,墙后雾气缭绕,看不清任何东西。

    贺流虹只得改变方向,沿着墙脚一路走下去,试图找到一个缺口。

    最后发现挡住她的不是空气墙,而是一个巨大而透明的罩子,从头顶将这世外桃源笼罩其中,她能活动的区域就只有透明罩子下面的这一片。

    意识到这个事实,顿时觉得这燕语莺啼花光柳影显得没那么迷人了。

    再如诗如画的风景,不过是用来掩饰此处是又一个牢笼的事实。

    她紧张起来,害怕自己又被困住。

    想到外面那间很突兀地伫立在山林的草房子,以及那面铜镜布满灰尘和裂纹的样子,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撞上某种邪祟之物。

    “有人在吗?”

    她喊了几声,想了想又紧紧闭上嘴,唯恐惊动这个怪异的地方藏着的某种未知危险。

    这里范围并不大,没过一会儿,所有的地方都被她搜寻了一遍。

    在河流上游,一间精巧的木屋吸引了贺流虹的注意。

    木屋中飘出清脆婉转的歌声,是个小女孩在里面。

    但是女孩唱出来的没有一句完整的调子,也没有连贯的一整句歌词,上一句还在唱着前不久流行在市井的民谣,下一句可能就成了凡间界王公贵族的宫廷乐曲。

    贺流虹听了半天,越听越糊涂,在这个不对劲的地方,找到的唯一一个人类,看起来也有点不对劲。

    但那声音稚嫩可爱,有种还没沾染过任何尘俗的天真感,让她平白无故生出好感,无意间缓解了她的惶惑不安。

    她悄悄靠近了那间屋子,从虚掩着的门缝望见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女。

    少女的侧脸在墙上映出完美的轮廓,头发没有任何饰物,温顺地披散下来,丝绸一样反射着漂亮的光泽,乌黑浓厚,散发着属于少年人的勃勃生机。

    在这间陈设简单而整洁的小屋子里,最惹人注目的是少女手边的画笔,以及一幅幅被风吹开散落在各处的画作。

    每一张纸上的画面都是那么技艺高超而……银乱。

    贺流虹发挥自己绝佳的视力定睛一瞧,不仅银乱,还很眼熟。

    这不是外面正遭到疯抢的佛子和仙尊吗?

    贺流虹出于错愕,半天没有再往前。

    但是屋子里的女孩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放下手中画到一半的裸.男,回过头来,望向门外,惊喜道:“姐姐?是你回来了吗?”

    那双眼睛形状同样也很漂亮,但是无法聚焦,漆黑的眸子里一片空洞,分明是个盲人。

    贺流虹屏住呼吸,站在原地没动。

    一个盲人画了一堆裸.男,镜子里这片空间因此显得更诡异了。

    她想要拔腿就跑,女孩像一阵风似的跑出来,扑进她怀里将她紧紧抱住:“姐姐,我就知道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贺流虹浑身僵硬,戒备地紧盯着对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没有突然张开的血盆大口将她脖子咬断,也没有突然多出来的尾巴耳朵长指甲之类的东西。

    竟然真的只是一个过分热切的拥抱。

    女孩看上去才十一二岁,个头还没完全长成,只到贺流虹的下巴,瘦削的身体在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太冷。

    贺流虹动了动手指,趁她不注意,摸摸她身上的衣服,布料单薄,但是很难撕坏。

    于是她又偷偷摸出了一把匕首,对她比划了一下,飞快割断了她的一片衣角。

    女孩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不解地问:“姐姐,你在做什么?”

    话音还未落,衣服就已经和那些花草树木虫子小鸟一样,瞬间恢复原状。

    贺流虹倒吸一口凉气,“没、没做什么,帮你整理一下衣服”

    这小女孩……该不会也不是个人吧?

    可是她感应不到对方身上任何异样的气息,怎么看也是个如假包换的人类。

    女孩听见她猛地吸气,连忙将她放开,问:“我是不是抱得太紧,把你勒到了。”

    贺流虹强作镇定,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她又问:“我能割一缕你的头发吗?”

    女孩虽困惑,但还是眨着天真的眼睛点了点头。

    贺流虹挑了一缕发质极好的发丝,用匕首轻轻割断发尾,然后好奇地盯着。

    等了好一会儿,那缕头发仍然是被割断发尾后参差不齐的样子。

    “它、它怎么还没长回来?”

    女孩摸了摸被她割成狗啃似的发尾,笑弯了眼睛,道:“姐姐,你是不是忘了,头发不能像树上的叶子一样,断掉了就能立刻长回来的。”

    贺流虹的身上又起鸡皮疙瘩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正常情况下,树上的叶子掉了,也是不能立刻长回来的。

    她到底掉进什么地方来了?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还没告诉我外面好不好玩呢,你说过会带我一起出去的。”

    贺流虹再次反复观察眼前这个不对劲的少女,仗着对方看不见,眼神就没离开过。

    她依旧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对方可能真的将她误认为久未归家的姐姐了。

    她好奇地问:“你说我是你姐姐,你又看不见,是怎么认出来的呢。”

    对方好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问题,蹙了下眉,有点难过:“姐姐,你为什么不肯和我相认?我们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过半天,我怎么会认不出是姐姐你回来了呢。”

    “那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你又叫什么名字。”

    “你的名字是贺流虹,还给我也取了名字叫霓,你说过,我喊你姐姐,所以我也可以和你一样姓贺。”

    贺流虹狐疑地盯着她:“贺霓?”

    “贺小霓。”

    贺小霓似乎非常满意这个由姐姐取的名字,笑嘻嘻地加重语气纠正她的喊法。

    贺流虹有些恍惚,也就是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有了个一起长大的妹妹,还给妹妹取了个名字。

    难道原身和她一样,刚好也叫贺流虹,在她没穿越过来之前,原身一直和自己的妹妹待在这个地方生活?

    可是她穿越过来时,原身明明是个凡间界的小叫花子,要起饭来非常熟练。

    贺小霓见她又不说话了,委屈道:“姐姐你还是不肯和我相认吗?你都丢下我走了快八年了,这八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为你画了很多幅画。”

    贺流虹想到屋子里那些飘得满地都是的涩图,心下一惊,心想你最好画的是穿衣服的我。

    她有些提心吊胆地说:“那让我看看你为我画的画。”

    贺小霓兴冲冲拉着她进屋,搬出来一个大箱子,打开一瞧,满满当当都画的是同一个人。

    每一页都是贺流虹,而且是十二三岁之前的贺流虹。

    贺小霓一边把那些画往外搬,一边向往地开口:“八年了,不知道姐姐你现在的样子有没有变化,好想亲眼看一看。”

    贺流虹看画像的时候,女孩就在一旁自言自语,“阿爹阿娘也很久都没来看我们了,不过反正我也不喜欢阿爹阿娘。”

    “你说阿爹阿娘不是好人,以前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们,他们根本不爱我们。”

    贺流虹翻着那些和自己十二三岁时一模一样的人像,翻着翻着就又感觉哪里不对:“八年,八年前你最多才三岁吧!爹娘也不养,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三岁的孩子画出这些神形俱妙的画作,还有可能说一声天才,但是听对方话里念叨的意思,她这个姐姐一走,连爹娘都没来管过。

    一个几岁小孩,还是个瞎的,是怎么一边照顾自己一边画下一本又一本涩图并在畅销修真界的?

    贺小霓仿佛又听见了很荒唐的问题,坐在小画板边上,手指头绕着头发,眨着眼睛一脸单纯地反问:“为什么要爹娘养才能活下来呀?阿爹阿娘不是已经几百年都没来管过我们了吗?”

    贺流虹惊坐而起:“啊?几百年?”

    她一共才从掌门和小师叔那里赚到四百年寿命。

    几百年,都够她躺进棺材里了,这个“小女孩”轻飘飘就是“几百年”?

    贺小霓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对呀,几百年,可能有四五百年吧,或者五六百年?我记不清了。”

    贺流虹按住胸口让自己冷静,不管怎么说,这个最少几百岁的少女是她能找到的唯一活人,想要离开,只能从这里找机会。

    她问:“你嘴里说的‘阿爹阿娘’是什么人,你知道姐姐的名字,应该也会知道阿爹阿娘的名字吧?”

    贺小霓为难地绞着手指,“阿爹阿娘以前还过来看我们的时候,都很少和我们说话的,姐姐问过他们,但是没有问出来。”

    贺流虹回想风月宗到底有什么人能干出这种事,可是几百年前的风月宗她也不熟啊。

    她又问:“那你总知道阿爹阿娘长什么样吧?”

    贺小霓努力回忆:“我也记不清了,几百年了,那个时候姐姐还没教会我说话呢,我只记得阿爹是个长头发的美人,阿娘……阿娘也是个长头发的美人,不过姐姐说我审美不行,她说阿爹也就那样吧。”

    贺流虹一番打探,一无所获。

    她望着对方的眼睛:“听你的意思,你的眼睛从前是能看见的,为什么又会失明?”

    女孩又露出了迷茫不解的神情,抬头望向窗外,仿佛陷入回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姐姐离开的时候,天忽然像是破了一个大洞,我看见了好多奇怪的人和东西,那个洞口消失之后,我的眼睛也就坏了。”

    贺流虹也往外看,天空一碧如洗,她却只看见迷雾重重。

    第38章 第38章又冷又硬的石头

    她又去看女孩的脸。

    失去视力本该让人感到不幸,但女孩的脸上一片平静。

    “姐姐?”女孩又抓住她的衣角,亲亲热热地开口,“你这次可以带我一起出去了吗?我还没有见过你说的大海、沙漠、流星雨、小狗、猫猫还有长颈鹿……”

    贺流虹反问她:“几百年了,你从来没有出去过?”

    “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出去。”

    “那有人进来过吗?”

    “除了阿爹和阿娘,这里一直只有姐姐和我两个人。”

    贺流虹望着那张脸上不似作假的天真神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对方没说实话。

    屋子里散落一地的涩图就是证据。

    一个被困在这里几百年的人,自己出不去,别人进不来,又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姐姐,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贺流虹眉头紧锁,担心这是一个陷阱,不肯在屋子里久待,推开对方疾步往门外走,边走边骂骂咧咧:“别喊我姐姐,你肯定没说实话,我怎么可能会有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妹妹。”

    贺小霓急急忙忙地追上来,慌乱中撞到桌角,痛呼了一声,然后可怜巴巴地哭了起来:“姐姐,你别再丢下我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贺流虹确实什么都不记得,她只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待了不到七年,她没有继承原身的任何记忆。

    就算女孩说的都是实话,那也是原身的经历,和她没有关系。

    她有些懊恼,在木屋外面的草丛里踩来踩去,要是她能继承原身的记忆,现在就不至于被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出口。

    难不成要和这个贺小霓继续困在这里几百年?

    贺小霓哭了几声,听见她没走远,自己爬起来,又凑过来,小心翼翼抓住她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姐姐,你是不是踩到小明了?”

    贺流虹:“啊?谁是小明?”

    她挪开脚,一只蚂蚱从脚底下慌慌张张蹦走了。

    贺小霓竖着耳朵听蚂蚱蹦到

    草丛里的窸窣声响,道:“小明每次都这样不看路,不小心就会踩到。”

    贺流虹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你给一只虫子取名字?”

    “它们都有名字。这是呱呱,这是小笨,这是阿花……”

    少女蹲在树下一个一个摸过去。

    几百年了,这片天空下的风景是永恒不变的,每棵草每朵花每只虫子都不曾改变分毫,都被她认熟了。

    眼睛也就成了这片天空下最不需要的东西,就算什么也看不见,也能清楚地知道,每一块石头,每一片树叶,每一只鸟会出现在什么位置。

    “它们都很好,永远不会离开我,陪了我和姐姐几百年,就算不小心踩到,也不会死掉。”

    贺流虹也在小师叔的洞府内待过很久,出不去,里面每个地方都被她逛过好几遍,自认为已经非常熟悉里面的构造。

    但还是比不上眼前这位。

    几百年被困在一个永恒不变的牢笼里,接触不到任何外面的世界,她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甚至怀疑对方嘴里提及的阿爹阿娘是一种幻觉。

    “是阿爹阿娘把你……我们关在这里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爹阿娘说过,只有这里才是最适合我和姐姐长大的地方,外面太肮脏杂乱,会污染我和姐姐。”

    贺流虹瞥了一眼屋子里满地的涩图,心想这阿爹阿娘的隔离计划八成是失败了。

    她又一次尝试使用灵力,原本源源不断在经脉流转的灵气像被凝固住,是一种停滞的状态。但又不会产生不适。

    倒是丹府内的景象让她惊讶不已,那颗“妖丹”的光芒比之前耀眼数十倍不止,并且还在不断增强。

    她惶惶不安地对其进行压制,勉强调动出一点可用的灵力,刚一接触到就被那光芒吸收,随之丹府传来刺痛,猛地吐出一口血。

    贺小霓焦急不安地抱住她,带着哭腔询问:“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贺流虹靠着她瘦弱的身体,被她又搀扶到那间小木屋里。

    对方将她扶到床上躺好,亲亲她的脸颊,甜甜地说了声:“姐姐你休息吧。”

    然后就什么都不管了。

    贺流虹直挺挺躺在床上,克制着不再去招惹那颗气焰正嚣张的“妖丹”,等待它自己冷静下来。

    屋子里连一杯水都没有,衣柜里是空的,床上光秃秃连张毯子也没有。

    这位突然多出来的妹妹不仅寿命长得不像正常人,显然也没有任何正常人的生活常识。

    贺流虹很好奇,她这几百年需不需要吃东西,需不需要睡觉喝水。

    贺小霓时不时过来床边看她一眼,趁她柔弱,摸摸她的头发捏捏她的衣服,又亲亲她的脸蛋,仿佛想要尽快重新熟悉她,然后又坐在小画板边,拿着画笔涂涂抹抹。

    贺流虹缓过劲来,就看到画板上面多了一张画像,和她十分相似。

    贺小霓期待地转过身,问她:“姐姐,我画的像吗,这是你现在的模样吗?”

    贺流虹点了下头,道:“差不多吧。”

    少女眉飞色舞,热情地扑过来:“我就知道,姐姐就是最好看的!”

    贺流虹扫了一眼画板四周散落一地的裸.男,有没穿衣服的修真界第一美人,也有没穿衣服的佛子,佛子她没见过,不知道是否一模一样,但所有典型特征都如出一辙。

    “你从来没见过外面的人,又是怎么知道佛子右手的念珠有几颗,琼华真人的眼尾有泪痣。”

    贺小霓冲她一笑,神神秘秘地告诉她:“姐姐你还不知道吧,自从你离开之后,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就在河边,能听到好多人说话,有些我听不明白,但是你说的琼华真人和佛子,这两个人我都经常能听到。”

    贺流虹被她带到河边,河水清澈,有鱼在游动。

    贺小霓先去和几条鱼打了个招呼,然后拍了拍岸边的一块大石头,说:“在这里等一等,就能听到啦。”

    这个地方贺流虹之前寻找出口的时候就来过,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此刻看来,仍旧没什么不同。

    她半信半疑地坐下来,警惕地转动眼珠观察四周。

    贺小霓一派悠闲,屈膝坐在大石头上,两只手捧着下巴,眨着漂亮但无神的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些或近或远、音调不同的声音在四周响起。

    “哎呀,这批货又没卖出去,砸手里了,今年没法给我女儿买一只新灵宠了。”

    “灵宠有什么好养的,伺候不起,还不如买一只正儿八经的坐骑,起码派的上用场。”

    ……

    “南宫师姐,不好了!有人闯入宗主清修之地了,我们不敢擅自接近后山,你快去看看吧。”

    “师父救我,师父!我又被人打了,那个贺流虹,该死的贺流虹她又打晕我自己跑了!”

    ……

    “宝贝~啊~~轻点儿~哦好爽~”

    ……

    “我搞到了一个小道消息,佛子想要还俗,说是做和尚没意思,想谈恋爱了。”

    ……

    “哎,兄弟,你说咱俩要是也能长成琼华真人那样,还需要像现在这样辛辛苦苦杀妖怪赚灵石吗。”

    “别说了,我这美颜丹都用半年了,一点效果都没有,我这还怎么获得有钱女修姐姐的垂怜啊。”

    “哎!”

    ……

    “老板,给我一包迷情散。”

    “你是同行来砸场子的是吧,我哪里给你弄迷情散,我又不是风月宗的!滚!”

    “天玄宗那个琼华不也中的迷情散嘛,也没见风月宗最近有谁春风得意修为暴涨啊,说明什么,说明人家第一美人的迷情散不是风月宗下的,迷情散早就不是风月宗独有!你卖不了迷情散,你无能!趁早闭店!”

    “胡搅蛮缠,来人,放狗!”

    ……

    “宋清宁,你这个废物,十年了还待在外门当仆役,还有脸继续花宋家的钱?”

    ……

    “掌门师兄,我想亲自去找她。”

    ……

    无数道各不相同的声音在耳边同时响起,此起彼伏,混乱不堪。

    如果不是修炼之人耳聪目明异于常人,怕是只能接收到一堆噪音。

    贺流虹凝神静听,不自觉瞪大眼睛,

    她想起了被那面铜镜拽进来之前,在镜子上看到的裂纹。

    这个藏在铜镜中的秘境大概正是因为那些裂纹导致轻微崩塌碎裂,与外面的天地产生联结,使那些混乱嘈杂的声音泄露进来。

    她想她可能找到出去的方法了。

    贺小霓问:“是不是特别好玩?我经常来这里听他们说话。”

    她又指了指近处的那棵树,道:“那里还会经常有人给我送纸和笔,我的画都是用那个人送来的纸笔画的。”

    正说着,一旁的大树下面就凭空多了两只箱子。

    贺小霓听到动静,跑过去看。

    贺流虹也跟了过去。

    两只箱子,一只打开是上好的笔墨纸砚,另一只……是满满一大箱灵石。

    贺流虹眼睛都看直了。这一大箱,少说有几万块吧!?

    树下的空气中也响起了神神叨叨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烧香祈祷:“神仙在上,信女已将上个月售卖画册的利润上供给您了,请您再恩赐您的信徒们一些新的画作吧,佛子好看爱看,跪请神仙多画,对了有泪痣的那个别画了天玄宗姓周的砸了我三回店了……信女愿不吃不喝,沐浴焚香,时刻等待您的启示。”

    贺小霓安静地听完,把箱子里的纸笔搬出来,然后把袖子里的一卷画拿出来,丢进了箱子里,默默嘟囔道:“好啦,希望你们喜欢。”

    空气里的声音变得闹哄哄

    ,有几个人在欢呼雀跃。

    “老板快来看,又有新的了!”

    “太好了太好了这个月又能出新卷了,发财了发财了!”

    贺小霓像是被这种快乐感染了似的,眼里多了几分笑意,道:“姐姐你听,这些人笑得好开心啊。”

    贺流虹的眼神黏在旁边的另一只箱子上,见她半天没采取行动,忍不住提醒:“这还有一箱好东西呢。”

    贺小霓仿佛刚刚才留意到似的,把一大箱灵石都倒了出来,苦恼地说道:“这个人怎么总是给我送这种石头,摸上去硬邦邦冷冰冰的,屋子里都堆不下了。”

    贺流虹正想跟她解释这冷冰冰的东西在外面世界的重要性,就眼睁睁看着她抓起一把灵石扔进了河里。

    扔……进……了……河……里……

    贺流虹捂住了心脏,久久不能言语:“你、你、你……”

    你不要给我啊!

    贺小霓又抓了一把冷冰冰的石头,被她按住了,不解地问:“姐姐,怎么了?你的手怎么在发抖,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贺流虹:“对,我有点不舒服,你别再扔了。”

    “噢,好吧,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仰着一张干净的脸,面对着贺流虹,“姐姐,我听你的话,你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好不好?”

    贺流虹把她手心里的灵石拿出来,把她拉到稍远处,以免她继续暴殄天物,好声好气说道:“要是我能找到出去的方式,我肯定会带你一起出去的。”

    “那太好了!我这就回去拿上我的画板!”

    贺流虹急忙强调道:“还有你的那些又冷又硬的石头,也记得一起带上。”

    贺小霓迷惑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一溜烟跑回小木屋。

    她走了之后,贺流虹仍旧守在河边没动弹,等着外面的声音再次泄露进来。

    同时心里盘算着,那个书斋老板真是会做生意,一本画册售价六百六十六,抛去成本能赚六百,一个月赚的灵石何止数十万?

    而刚刚那一箱子灵石最多五万,却成了老板嘴里说的一个月利润。

    这拜神仙的心远远不够虔诚啊。

    等她出去了,一定要替心爱的妹妹讨回公道。

    胡乱想了一会儿,乱糟糟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贺流虹仔细分辨,声音传来最多的方向,是在河水下面。

    趁着这一波声音还在持续,她迅速一头扎进水里,朝着嘈杂声响的源头游过去。

    河水比她想象得要深,游到一定深度,那面透明的空气墙又出现了。

    声音还在断断续续。

    她从水草中穿梭而过,透明空气墙让她无法继续往下靠近声音源头,逼迫她不得不改变方向。

    声音泄露得越多的地方,秘境产生的裂缝越多,能找到出口的机会也就越发。

    她有些焦躁,声音似乎越来越弱了,而那堵水下的空气墙仍然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缝隙。

    “天玄宗与我们妖族有血海深仇,遇到天玄宗弟子,杀无赦!”

    突然响起在耳边的声音让贺流虹一惊,嘴里灌进去一口凉水,呛了一下。

    紧接着就有一股吸力猛地将她拽向水底。

    第39章 第39章我没骗你,对吧?

    一群妖族躲在荒僻深林中围成一圈,大声密谋,高呼找天玄宗复仇,灭掉仙门。

    忽然“哐”的一声,掉下来一个年轻人,正落在这些妖族的正中间。

    主持这场密谋的妖族头目眉头一皱,警觉地大喝一声:“不好,有埋伏!快跑!”

    话音未落,一群仙门修士从四面八方的林子里冒出来,杀向这群妖族。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那个掉下来的年轻人——也就是猝不及防从秘境离开的贺流虹,正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她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一只狼妖猛地抓住肩膀大骂道:“该死的人族修士,竟然联合起来暗算我们!”

    狼妖的利爪深深嵌入血肉当中,血珠子当场浸透领口。

    贺流虹拔剑就将它捅了个对穿,一转身,前后左右都是正要互相拼命的妖族和仙门弟子,不论是人还是妖,都热血沸腾。

    离她最近的一个修士抽空跟她打招呼:“咦,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临时加入我们的吗?”

    贺流虹不好解释,又砍了个张嘴对她咬过来的鼠妖,连妖丹都顾不上去取,掉头就跑。

    她好不容易脱离天玄宗的监控,可不能再搅和进这群仙门弟子的行动中去。

    即便她想,也要问问她丹府内那颗妖丹同不同意。

    那个铜镜的空间似乎对它有加持效果,现在它的光芒几乎要将旁边那颗金丹彻底掩盖,妖息也随之变得极具存在感。

    她乱砍乱捅了一路,终于避开乱斗的最中心,得了一丝空闲时机,正要来张遁走符快速脱身,手腕被用力攥住。

    她的剑下意识往后捅过去,捅了个空。

    对方灵巧地躲开了,仍旧攥着她的手没放,并开口说道:“我也是天玄宗弟子。”

    贺流虹回过头飞快瞪了他一眼,然后露出痴呆的眼神:“天玄宗?没听说过,我是刚从山里出来的。”

    “你是外门的贺流虹贺师姐,我见过你。”

    这个同门小师弟说话时两眼亮晶晶的,好像遇上什么大喜事似的,无比的欣喜开心。

    “哈哈,那我们真是太有缘分了。”

    贺流虹脸上在微笑,胳膊在使劲,想要从这个过分热情的师弟手中挣脱。

    对方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赶紧松开了手,赧然一笑:“我、我就是看到同门师姐太激动了……”

    说着又连忙将另一只手上的袋子递过来,献宝似的说道:“我陪师姐你一起打妖怪,收集到的妖丹全部归你好不好。”

    贺流虹困惑地瞥他一眼,对方脸颊因为羞赧而红扑扑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清亮湿润,如同浸着一汪清澈的水。

    是个俊秀漂亮的小师弟。

    只不过好像有点傻。

    那边的妖族已经被仙门的人杀得差不多了,一群修士不顾满脸血污,神色振奋地抓着妖族的尸身剖妖丹。

    围剿即将结束,贺流虹怕又冒出来更多的天玄宗同门,忙将小师弟那一整袋妖丹推回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

    她手上的遁走符还没成功启动,林间刮起一阵狂风,起了浓雾,一道低沉的嗓音在上空响起:“谁都别想走!”

    伴随着这道隐隐含有怒气的声音,贺流虹手上的遁走符直接就化为齑粉。

    好浓的妖气,来的至少是个七阶以上的大妖。

    正在忙着剖妖族内丹的修士们浑身僵住,一部分人想当场逃命,一部分人依依不舍丢下到手的妖丹,重新拿起武器准备反击。

    然而,一张大网都头顶落下,所有人都像是被巨鼎压身,连站立都变得困难,一个接一个地被缚入网中。

    贺流虹和她刚认识的漂亮小师弟捆在一起,被一群修士推推挤挤到快要变形,差点就要撞上彼此的额头。

    浓雾散开,一道夺目的身影显现出来,通身火一样的红,气场骇人。

    贺流虹偷偷去瞧她的确切模样,三阶以上的妖族便能修出完整人形,这一位明显七阶以上的大妖却像不屑藏匿一般,一条火红的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对方像是有所感应,野性十足地犀利目光朝贺流虹射过来。

    贺流虹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打量的视线。

    那只红狐狸冷哼一声:“一百二十五条命,九十八颗内丹,你们这些人族,想好怎么

    偿还了吗?”

    出师不利的人族修士惊骇大喊:“妖尊,我们撞到妖尊手上了!”

    “不是说只有一伙低阶小妖在此聚头吗!谁提议的来这边赚一笔大的!”

    “我就说仙门里面肯定混进了妖族卧底!”

    贺流虹一点不敢搭腔。

    惊怒交加的修士们挤来挤去,她的两只胳膊没地方放,放哪里都觉得占地方,还动不动被不知道是谁的武器硌到,索性放在了小师弟的细腰上。

    空间顿时宽敞多了。

    低头一瞧,怀里的俊俏小师弟脸颊更红了,眼帘低垂,长睫轻颤。

    贺流虹附到他耳边悄声问:“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他急忙道:“怕,我当然怕。”

    说着就将自己缩成一团,靠进了贺流虹怀里。

    贺流虹:“……”怎么感觉这个小师弟“怕”得非常勉强。

    妖尊的声音飘过来,冷笑一声:“还有心思打情骂俏,很好,就先拿你来……”

    她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一道沙哑到无法分辨原本音色的声音通过神识传音:“先不要动手,将他们全部带回来。”

    妖尊皱了下眉,有些不悦,但还是依照那道声音的指示,将这些落网的人族修士带了回去。

    妖族在仙门的地界藏身各凭本事,身为妖族至尊,洞府的位置绝不轻易暴露。

    贺流虹只感觉一眨眼,人就来到了一个大山洞里。

    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一群修士,不过现在终于不用挤在一起,而是被妖尊的下属们列成好几排。

    妖尊先是消失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回到这些人跟前,一个一个地扫视过去。

    贺流虹仍然和她的漂亮小师弟站在一起,被妖尊那双犀利的眼神盯上时,不由有些紧张。

    她想,运气应该不会这么差吧,被天玄宗的同门师弟认出来也就算了,妖族应该还不知道琼华真人中了迷情散、而她刚好就是解药的事吧?

    就算知道,肯定认不出来的,毕竟她只是个小角色……

    她刚刚把自己安抚住,就听头顶传来询问声:“你们有谁认识贺流虹?天玄宗外门弟子贺流虹,能提供此人线索的,我可以饶你一命,要是能直接助我抓到她,我不仅不杀你,还能直接放你离开。”

    贺流虹:“……”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左手边的同门小师弟,对方纹丝不动,漂亮的脸蛋上神色平静,甚至隐隐有种令人似曾相识的冷清淡漠之感。

    左手边的小师弟没反应,倒是其余人都在交头接耳。

    “贺流虹是谁,没听过啊。”

    “是天玄宗的,咱们这有天玄宗的吗?”

    “没有啊,合作之前不是都登记过身份吗,天玄宗那种大门派哪里稀罕和咱们一起行动。”

    贺流虹再次瞥向“小师弟”。

    对方这次也默默瞧了她一眼,四目相对的时候,那张白净漂亮的脸上浮现一丝慌乱和心虚。

    贺流虹皱起眉头,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个人伪造身份蓄意接近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她是不是应该庆幸,至少对方看起来不打算在妖尊面前拆穿她的身份?

    除了风月宗,天玄宗,妖族,到底还有多少人正在找她?

    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她飞快思考一遍如今境遇,余光却瞥见右手边的另一名人族修士也在偷偷打量她。

    那人眉间一块胎记很是显然,贺流虹脑海中瞬间闪过画面:“小师弟”抓着她的手与她相认时,那人正朝这边望过来。

    当时那个距离,他很有可能听见了她和“小师弟”的对话。

    妖尊等了很久,有些不耐烦,下了最后通牒:“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都没人知道的话,就统统为我妖族死去的下属偿命!”

    贺流虹一瞧,果然,那人急得汗如雨下,眼珠子转了几圈,整个人蠢蠢欲动,手即将朝着这边指过来。

    贺流虹动作幅度很大地抬起右边胳膊在空中挥舞一圈,将他的手拍开,然后高高地举起手,大声道:“妖尊前辈,晚辈有话说!”

    妖尊挑了下眉,原本即将耗尽的耐心又充足了起来,走到她面前,笑道:“不急,你慢慢说。”

    贺流虹左右看了看,露出了犹豫的神情,道:“事关重大,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妖尊探过她修为,不过筑基而已,就算再加上她那个打情骂俏的漂亮师弟,也不足为惧。

    于是贺流虹就被红通通的妖尊前辈带去私聊了。

    门刚一关上,妖尊就显出毛茸茸的狐狸原型,靠在厚厚软软的垫子上,眯缝着狐狸眼,开口吐出人言:“说吧,贺流虹在哪里,你能帮我找到她的话,我会奖励你的。”

    贺流虹搓搓手,朝身后的门望了望,又不放心地问:“您这门隔音吗?要不再加几张防止窥探的符篆?”

    红狐狸不满地瞪她一眼,“多事。”

    说话间抬起爪子,在外设了道结界。

    贺流虹使劲掐了一把大腿,眼中挤出了一点泪水,吸了吸鼻子哭泣道:“尊主,我想死你们了尊主!其实我是自己人啊尊主!”

    那双狐狸眼被迷惑不解的情绪占满,狐狸脸不足以表达她的茫然,于是又变回人身,拧着眉头问:“你、你、你在说什么?”

    贺流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是这样的尊主大人,其实,我并不知道谁是贺流虹,但是我一看见您就倍感亲切,有种想认亲的冲动。”

    她唤醒了那颗“妖丹”,令它十足浓烈的妖气散发出来,把自己主动凑过去,道:“尊主,您仔细感受一下,是不是同族的气息?我就是妖族遗失在外的血脉啊。”

    对方将脸凑近,仔细嗅了嗅她肩上还未干涸的血迹。

    贺流虹捏着最好的一件护身灵宝,做好了用光所有法器丹符逃命的准备,心跳得很快。

    她既怕这位妖族至尊摇头否认,骂她胆敢戏弄自己,一爪子送她归西,又怕对方欢迎她认祖归宗。回到妖族老家。

    大概过了半辈子那么久,红通通的妖尊终于停止打量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既不像是开心,也不像是不开心。

    贺流虹做无辜天真状,问:“尊主,我没骗你,对吧?”

    狐狸不紧不慢道:“你这贪婪又自私的人味儿当中,好像确实有些不一样的气息。”

    第40章 第40章难道是来降她的?……

    贺流虹咂摸着这句话。

    妖尊说她有人味,但不纯,所以她是人,又不完全是人?可能是妖,也可能不是?

    作为一个穿越前阅读理解从来没拿过高分的人,贺流虹百思不得其解。

    妖尊很快就对她露出了友好的笑容,道:“你很有觉悟,知道弃暗投明,归顺妖族是你做的最正确选择。”

    贺流虹挠了挠头,露出老实的笑容:“那、那真是太好了。”

    妖尊回过头,吩咐自己的下属:“好了,外面那群人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全部都杀了吧。”

    贺流虹急忙阻止:“哎等等!”

    妖尊皱起了眉:“怎么,不是要归顺妖族,这么快就舍不得你那漂亮小师弟了?”

    贺流虹一本正经说道:“外面那些仙门弟子全都死了当然是最好的,但是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回去是不是有点惹人怀疑。”

    “你?回去?”

    “对啊,难道尊主不想让我去仙门卧底吗?我的身份都是现成的,不用再像您派出去潜伏仙门的朋友们那样麻烦。”

    “那就留几个,打成重伤,让你带回去,增加一下那群人族对你的信任度。”

    妖尊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她的建议,觉得十分可行。

    话到一半,眼神从她肩头越过,对着她身后开口:“你来这儿干了?”

    贺流虹一回头,就瞧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全身被宽大的黑袍子遮挡住,脸上也带着黑色的面具,隐藏在兜帽里。

    她没有从对方跟上感应到任何妖气,反而有人族修士的灵力在缓缓浮动。

    这副打扮出现,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个见不得人的货色。

    说不准还是个比她还纯正的仙门叛徒。

    黑袍人微微转动脑袋,朝她看过来,道:“把她交给我。”

    妖尊不服气:“她已经

    归顺了妖族,凭什么交给你。”

    黑袍人压抑着不耐烦,道:“她就是我要找的人,如果不想合作,大可到此为止,一拍两散。”

    “刚帮你找到人,就要一拍两散,人族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无耻。”

    “答应你的报酬我会照付。”

    “那你留下报酬就快滚吧,看见你就烦,一天天拿自己当祖宗对着本尊吆五喝六。”

    红狐狸肆无忌惮发泄完对这个合作对象的不爽,望向贺流虹,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冷笑一声:“原来你就是贺流虹,你骗我。”

    贺流虹的两条腿悄悄往旁边挪,嘴上说道:“尊主大人,我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就算您现在知道我就是贺流虹,您也不会将我交给一些藏头露尾的家伙的,对吧?”

    她两眼含着泪水:“我是您忠心耿耿的孩子啊。”

    妖尊皱皱眉头,脸上出现动摇的神情,道:“我现在怀疑你连妖族身份也是骗我的。”

    贺流虹还没开口,黑袍人就嗤笑了一声,笃定地说道:“她不是妖,天玄宗不会放任一个妖族来替琼华真人解迷情散。”

    那只红狐狸的表情当场就变了,“那个和景雍神交的人是你?那我必须要现在就杀了你!”

    贺流虹瞬间就被一股强悍无比的威压笼罩,冷汗如雨,急忙想要逃命。

    她手上的防身法器还未使出来,就被黑袍人抓过来,面前多了一层法阵,将妖尊的攻击挡住。

    妖尊怒斥:“把她还给我!让我杀她!”

    黑袍人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坚定道:“她不能杀。”

    “不杀她,难道要让天玄宗的景雍获得飞升的机会?天玄宗没一个好人,整个仙门,整个修真界没一个好人,我要让她第一个代替景雍给我妖族的师祖偿命!”

    “我也很想让景雍偿命,但是她对我有用,必须由我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你以为自己装模作样,我就看不出你旧伤添新伤,重伤缠身,早已寿元将尽吗!”

    “就算有伤,对付你一个七阶小妖,也是绰绰有余。”

    贺流虹一时间竟不知是惊叹这黑袍人好大的口气,还是该担心这一人一妖打起来她要往哪躲。

    两边说着,就同时下了狠手,两股迫人的威压在空中相撞,地面都跟着摇晃了几下。

    贺流虹踉跄了一下,身处争斗最中心,凭肉眼无法判断谁更胜一筹。

    但是不管谁胜,都不像是有好事等着她。

    黑袍人这副要护她完好无损的样子倒是很有迷惑性,但谁知道他说的那句“有用”到底是怎么用。就凭对方这没脸见人的造型,就知道私下里做的也是见不得光的肮脏事。

    她趁乱想要挣脱黑袍人桎梏,却有两股力量同时将她定在原地不得动弹,很显然,一人一妖牢记这场争端发生的源头在她身上,谁都不愿打了半天结果让她跑了。

    外面也传来闹哄哄的动静,被抓来的仙门同修们也想趁乱逃走,和妖尊的下属们缠斗在一起。

    这里是妖尊的老巢,一个看门的小喽啰也是三阶以上,五阶六阶妖族遍地,想要压制住这些名不见经传的人族修士,不需要太费力气。

    贺流虹更是被两个修为高深的家伙盯住,连动都动不了,她的脑子嗡嗡作响,模模糊糊好像还听见有人在附近焦急地喊她的名字,声音很熟悉,但是她无法回应。

    情急之下,丹府一片滚烫,像是快要爆炸,那颗珠子又被唤醒过来,感应到她的虚弱,躁动地游走在其中,好像下一秒就要撕开她的血肉,吞噬她的神魂。

    她又呕出一口血,眼前一片迷蒙,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感到一股失控般的恐怖能量从那颗珠子涌向全身每一寸经脉,猛地迸射向四面八方。

    隐约间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接着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一片寂静。

    贺流虹费力睁开眼睛,满嘴满鼻腔的血腥气让她又呕了一声,晃晃悠悠扶着一块碎裂的石头站起来。

    放眼四望,山洞塌了,地上遍布不知死活的妖族。

    红通通的妖尊变得脏兮兮黑乎乎。

    黑袍人在她脚边最近的地方趴着,身上压了一块大石头,正在气若游丝地吐着血,望向她的眼神充满不可思议。

    贺流虹也挺震撼的,但此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二话没说,拿着剑过去,因为精疲力竭,那把剑显得格外沉,剑尖被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凹痕。

    她把剑架在黑袍人脖子上,正要掀掉那张厚厚的面具,对方化作一团阴影消失在原地。

    “可恶。”

    太可恶了,竟然只是个分神。

    她骂骂咧咧,这时候再去看妖尊,妖尊竟也溜了。

    地上倒是还有不少五阶六阶的妖族尸身,她决定收点医药费,蹲下来一个一个地剖妖丹。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群仙门弟子被一道金光罩在其中,虽然有不少受了伤的,但好在都还活着。

    这群人瞠目结舌地望着她剖妖丹的身影,回想起刚才那股让人惊骇不已的强大灵压,心有余悸,连大气也不敢喘。

    他们不敢前去打搅贺流虹,于是去问那个在场唯一一个贺流虹的相熟之人。

    那个之前听到两人交谈的修士低声问:“道友,你是她同门师弟?你俩都是天玄宗外门的?”

    其余人一听,难以置信,纷纷压低声音议论起来:“天玄宗的实力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外门都能这么强?”

    贺流虹知道那些人在观察自己,很可能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她不是很清楚那颗珠子刚才爆发出的力量是不是泄露了隐藏的妖气,这种时候,保持沉默然后飞快开溜才是上策。

    她飞快地剖完最后一颗妖丹,趁众人没从她制造的惊骇之中回神,抽出一张遁走符,默默消失在原地。

    那位天玄宗“小师弟”见状,急忙撤下护住众人的灵力罩,不待身边的修士将话说完,也一甩袖消失在人堆里。

    贺流虹没走出多远,就体力不支,两眼昏花得快要晕倒在地。

    丹府内的气息混乱不堪,有她自身的灵力,还有那颗越发苍翠的珠子散发的气息,以及弥漫其中的妖气。

    附着在珠子上的妖气日益明显,她想到妖尊和黑袍人的对话,心中七上八下,黑袍人笃定她不是妖,可妖尊应当是更了解妖族血脉的,黑袍人藏头露尾,妖尊坦坦荡荡。

    二者之间,妖尊的判断似乎更可信。

    她也最好最好按照最可怕的状况来设想,否则下一个被修士们涌上来争抢着剖内丹的,就是她了。

    丹府内的混乱气息都被那场爆发刺激得苏醒过来,彼此冲撞,不得消停。

    贺流虹又吐了一大口血,袖口已经全是血,这下她连擦都懒得擦了。

    她有些焦灼不安,抬眼恍恍惚惚地张望一圈,希望近处就有个适合藏身的好地方。

    这里是荒郊野外的一条小路,距离最近的主城还有一段距离,但不保证一直没人经过。

    更糟糕的是,有人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她想加快脚步甩开,那人也会加快脚步追上来,她想停下来等,那人却也停下来不肯上前。

    她想到丛林里的猎食者,会将惊惧不安的猎物耗光最后一丝力气,再得意地露面,享用到手的食物。

    所以她也做出了耗光最后一丝精力的模样,靠在一棵树下,无力地垂下头颅,呼吸也像是微弱到停止。

    没过一会儿,那人就出现在树下,急匆匆朝她走过来。

    贺流虹听见他心跳得很急,身上散发着属于仙门修士的纯正灵力。

    一只素净修长的手探过来时,贺流虹猛地攥住,并送他一张价值不菲的高阶定身符。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惊慌和心虚,喃喃开口:“师、师姐……是我。”

    贺流虹反身将他压倒在树干上,有点恼火地问:“别装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

    直跟着我?”

    妖尊和黑袍人同时被她重伤,其他妖族死伤一片,而这位外门“师弟”却能趁乱护住那些仙门同修。

    正常情况下,一个外门弟子可做不到这种程度。

    她冷声威胁道:“不肯说的话,我就将你杀了。”

    对方被她拿刀抵着脖子,流露出羞愧不安的神情,道:“如果我说了,你还会让我跟着你吗?”

    贺流虹上下打量他,修为不低,腰带上镶嵌的一块宝石卖出去,换的灵石都比她口袋里的灵石加一起还要多。

    什么都不缺,有什么理由非要跟着自己。

    难道是来降妖除魔、匡扶正道的。

    她恨恨地问:“为什么要跟着我?我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吗?”

    男修的脸瞬间红了,眼神闪躲着,避开她直视过来的目光,垂着又长又密的眼睫,支吾了半天,道:“很、很特别,你对我来说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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