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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美好校园(2)


    “我看你俩一前一后的, 也不像一路人。”


    银发男孩开口,打断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不过为了本人的S级通关评价,就算不对付, 也请你们忍一下。”


    男孩和锦冠差不多高, 仰头的弧度大了点, 黑洞洞的鼻孔对准了后者, 看起来很是滑稽。


    当然, 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继续用一副“老子很酷”的姿态发言:“这几位,从左到右依次为苏老板, 赵子仁, 流烟。”


    他的手指从穿夹克的中年人划到平头男孩,再划到盘发女人, 很是敷衍地做了个介绍, 最后手指指向他自己,隆重道:“而我的ID,是宇、智、波、鹳——”


    “宇智波,是宇智波鼬的宇智波。”


    已经听过一次的三个人嘴角抽搐。


    男孩无视之, 重复他那又臭又长的介绍词:“鹳, 鸟名,羽毛灰色、白色或黑色,对, 融合一下就是我的发色, 是一种生活在水边, 很像鹤的鸟类。”


    “很好记对吧,记住了对吧?”


    终于说完,宇智波鹳双手环胸, 桀骜地扫视锦冠二人。


    “你俩的ID呢,报上名来。”


    从自我介绍里能够看出很多东西,锦冠微笑忽略他,朝众人点头致意,自报家门:“锦冠,请多指教。”


    众人点头还礼。


    “你也是guan?”宇智波鹳很不友善地用眼神上下扫她,“你是哪个字?不会撞ID了吧?”


    锦冠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聒噪的人,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每个人进副本的外表都是固定不变的,完全带入现实的模样,也就是说这个宇智波鹳在现实中就有条件挑染发色。


    有闲工夫还有闲钱染发,其家庭条件可见一斑,怪不得长成了这种在F区会分分钟被沉入下水道的性格。


    见她不答,宇智波鹳挑眉,“怎么,不好意思讲啊,难道是罐头的罐?”


    锦冠本不想多搭理他,闻言嘴角勾了个笑,道:“是冠军的冠,不是罐头,也不是……”


    她瞧了宇智波鹳一眼,红唇张合吐出最后两个字:“……水鸟。”


    水。


    鸟。


    宇智波鹳的眼睛倏地瞪大,原本还算清秀小帅哥的脸涨得通红。


    “谁给你的胆子——”


    他满脸错愕震惊又伤心,忍他许久的其他人眼神里都带上了点痛快。


    于是在宇智波鹳发作的时候,众人义无反顾地上前拉了偏架。


    赵子仁抓住要往前蹬的宇智波鹳,流烟看向锦冠身边的男人,转移话题:“你呢,ID是什么?”


    男人收回笑盈盈看戏的视线,从容开口:“你们可以叫我‘医生’。”


    他浑身上下一尘不染,肉眼可见的龟毛,看起来还真有穿白大褂的气质。


    现实中的职业怕不是就是医生吧。


    众人在心里暗暗猜测,也和他打了招呼。


    赵子仁看看锦冠和宇智波鹳身上的校服,开口:“看衣服,现在是只有我们三个学生,我是高三六班的,宇智波是七班吧,锦冠你是几班的,也是高三吗?”


    “是的,我是五班。”锦冠回答了这个有价值的问题,并补充道,“八班也有一个玩家,我下来的时候她还没有脱身,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苏老板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五六七八四个班级都有玩家了,而且身份都是学生。”


    流烟问:“你们这四个班是连号,也在同一层么?”


    赵子仁下来的时候观察过四周,点点头,“在的,从西到东依次是五到八。”


    众人心中都有很多疑问,很想立刻就讨论一番,不过还有玩家没到,便都忍耐下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食堂工作服,身形微胖的中年女人匆匆赶来,也做了自我介绍,ID叫牛芳信。


    大课间过去十分钟的时候,和锦冠有过一面之缘的女生终于赶过来了,气喘吁吁解释:“不好意思,我被很多人围着……借口去厕所,拖了会儿才找到脱身的机会。”


    宇智波鹳有些不满,再加上刚被锦冠嘲讽了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兴趣再介绍了,最后还是赵子仁揽过活计,把大家介绍给女生。


    女生给大家鞠了一躬,道:“我叫苗苗。”


    “十分钟了,人应该来得差不多了。”苏老板抬起手腕看了眼表,首先掌控话语权,“还没来的我们也不等了,下次有机会碰面再说,大家都没意见吧?”


    进入一个副本,在保证安全的基础上找队友汇合也是新人培训过的内容。


    学校不大,他们目标又明显,十分钟还没过来,要么没有合作之心,那么这人的能力也就这样了,价值不高,没必要等。


    众人默认了他的提议。


    苏老板也不意外,有条不紊往下讲:“大家再介绍一下自己的游戏场数和在这个游戏里扮演的角色身份吧,我先来,已完成游戏场数四,身份是校长。”


    流烟挑了下眉,紧跟着道:“这是我的第三场游戏,宿管老师。”


    赵子仁:“我……我通过了一次正式游戏,高三六班学生。”


    苏老板和流烟神色不变,看向其他人。


    牛芳信:“啊,不会就我是个新人吧,我才通关补位游戏,这一次的身份是个食堂阿姨。”


    苗苗:“三八班学生,我也是新人诶。”


    连续两个新人,苏老板的脸色没之前那么好看了,落在剩余三人身上的目光灼热起来。


    医生微微一笑,“新人,身份是高三生物代课老师。”


    迎着苏老板越发深沉的视线,锦冠出声:“高三五班学生,新人。”


    又是新人!


    苏老板眉头深深锁起,盯着最后一根独苗看。


    宇智波鹳扬起下巴,“三七班学生,我是——”


    他的声调跟下巴一起扬起,给了苏老板最沉重的一击。


    “新人!”


    苏老板看着他倨傲的脸,磨了磨后槽牙。


    这小鬼一见面就装逼,还以为多少有几把刷子……这把八个人五个新人,赵子仁和流烟还是只过一两次游戏的,就他一个算得上老手,还指得上谁?


    难打了。


    宇智波鹳我行我素,但也会看脸色,一瞧苏老板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当即哼道:“新人又怎么样,我照样带飞你们。”


    说完,宇智波鹳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什么,而是用另一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实力。


    “我们四个学生身份的马上要回去上课了,旁的规则都再说,还是先讨论下这个吧。”


    他从口袋里拿出小小的纸条,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晃晃,道:“这个,大家想必都发现了吧?”


    纸条的大小很好辨认,锦冠一眼便看出对方手上拿的也是角色规则。


    众人神色各异,宇智波鹳扫视众人一眼,看着经验最丰富的两个人道:“单人规则,你俩通关的游戏,有出现过这种吗?”


    苏老板和流烟对视一眼,神情都很凝重,同时摇头。


    “没有。”


    宇智波鹳哼了一声,“我就说,我那么庞大的副本经验库里怎么也没有,果然是个新东西。”


    苗苗发出疑问:“不是每个正式游戏都这样吗?我还以为多人副本就是这样开场的。”


    “不是的。”流烟解释,“多人副本跟补位游戏不同,规则都面向身


    份群体或者地点,而不会精准到个人,比如学校应该出现的规则是教学楼管理规定,宿舍管理规定之类,个人角色规则我还是第一次见。”


    赵子仁赶紧附和:“我上一场也是,没有个人身份规则。”


    苏老板沉着脸没说话。


    牛芳信听他们说着,忙不迭拿出自己的规则,逮着人就问:“大家帮我看看啊,我这个规则有没有什么问题,该怎么做啊?”


    赵子仁接过她纸条,直接把上面的内容念出来:“规则1——你是食堂的资深员工,你很势利眼,请牢记这两点。”


    锦冠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


    “规则2——为挽救你在领导心目中的形象,请在所有同事下班后每天自觉加班至少半小时。”


    一模一样的格式。


    锦冠抬眼,视线扫过其他人。


    苏老板流烟宇智波等人眉头紧锁,苗苗牛芳信都是一脸担心和茫然,至于医生……还凹着“松弛”又精致优雅的姿势,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和我的差不多。”赵子仁没什么心眼,拿出自己的纸条又开始念,“规则1——你是一个各方面都很普通的学生,你随波逐流,请牢记这两点。”


    “规则2——严重的便秘让你不得不花很长时间在厕所,请在每天中午午休时间在教学楼厕所里停留至少半小时。”


    他念完后还总结:“我也有个半小时,是不是大家都被指定了这个半小时地点啊?”


    苗苗连连点头,“是是,我的规则是……你是一个非常在意他人看法的女孩,你害怕落单……”


    “每天晚自习结束后散步是你的习惯,请在每天晚自习结束后到操场散步至少半小时!”


    赵子仁点点头,道:“目前看来,大家的时间地点都不一样,就时长一样。其他人呢?”


    宇智波鹳想了想,拿出自己的纸条刚要开口,一道声音打断毫无保留交流的氛围。


    “稍等一下。”


    医生竖起白皙修长的手,做了一个暂停的动作,颜色浅淡的薄唇张合:“我暂时不想把自己的规则公之于众,如果你们介意,我可以先退出这部分内容的探讨。”


    赵子仁有点懵,“为什么……”


    医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着看了一眼场上还没说话的另外几人。


    苏老板面上闪过不自然,轻咳一声:“刚才没来得及阻止你们,各自的角色规则代表什么还没摸清,这个交流可以放到后面再进行。”


    谁知道这些身份是不是分阵营,身份背后有冲突,大家都跟扒了壳的鸡蛋似的光溜溜,还怎么操作?


    “不对啊!”牛芳信不乐意了,急道,“大家是队友,都互帮互助的,说了又有什么关系?而且我们已经说了啊!”


    她没反应过来,苗苗却已经回过神了,脸色一片惨白。


    草率了,如果角色规则等于身份卡,这是一场狼人杀,被翻出来的明牌怎么跟暗牌打?


    眼看气氛要走僵,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宇智波鹳稳定发挥出来控了一波场:“这样吧,分成两组,愿意一切共享的分一组,不愿意说角色规则的分一组,以组为单位展开合作。”


    说着很帅地一回头,跟赵子仁几人道:“我加入你们,规则给你们,自己看吧。”


    赵子仁拿到他的角色规则,偷偷松一口气。


    这样一来,就算其他人都不愿意公开,他们也是四比四。


    心里上没那么难受了,团队间的矛盾也能被暂时摁下去。


    锦冠斟酌过后,选择了暂时保留角色规则。


    和苏老板的顾虑不同,她不是怕被掀“老底”,而是分为两组后,水鸟组的身份种类太少,不是学生就是食堂阿姨,很受限,而医生组就好得多,老师,校长,宿管都有,接触面更大。


    分组小插曲的诞生浪费了一些时间,距离上课只剩两分钟,四个学生都必须回到教室里上课。


    苏老板:“先散会,明天这个时间,再讨论吧。”


    一开场大家就失去了对彼此的信任,对隔一天再进行大聚会的安排还算认可。


    没有人发表异议,玩家首次碰面,不欢而散。


    风吹过树梢,扬起室内轻薄的窗帘,灰色布料冲出窗台,在空中招展。


    宇智波苗苗三人走在前面,锦冠自然而然落在后面。


    毕竟不同组了,保持适当的距离才不会惹人反感。


    只可惜……


    锦冠侧目,看着悠游自在走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有人不懂这个道理。


    “这就是你的不敢高攀?”锦冠问。


    医生从容理了理袖口,让它保持没有一丝褶皱的状态。


    “啊,我想……妹妹的生疏刺痛了我赤诚的心灵。都在一条船上,我以为已然不分你我。”


    锦冠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视线从他那双多情的眼眸往下滑,落在漂亮的下颔线和修长的脖颈上。


    这人穿着衬衫,扣子规规矩矩顶格扣满,端正得仿佛下一秒就能上新闻发布会。


    可偏偏气质轻浮,让原本正经的衣领都随着他说话时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喉结变得万分浪荡花哨。


    他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一圈扫视完毕,教学楼楼梯入口近在眼前。


    锦冠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一缕发丝从耳后挣脱出来,往上戳起,让她看起来有些散漫。


    “既然不分你我,那你不妨说说,你的ID真的叫‘医生’吗?”


    医生脚步一滞,落后她一步。


    锦冠站在台阶上,转身。


    一级台阶的距离,正好弥补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


    目光平视,锦冠微笑的面容完整地倒映在医生黑色的瞳孔里。


    两人距离极近,几乎贴脸。


    短暂的沉默过后,医生长眉挑起,嘴角笑容加深。


    “怎么,你想知道我真名?”


    一丝轻笑从他微张的薄唇中泄出。


    “这是原则问题,即便妹妹有美丽这把利器,也无法轻易地令我折服哦。”


    说完,他主动往下一级台阶退了一步,又抬起手,风度翩翩地做了一个让步的手势。


    锦冠多给一个眼神都懒得,转身上楼。


    高三(5)班。


    锦冠刚在位置上坐下,上课铃声叮铃铃响起,所有同学各就各位,纷纷拿出物理课本。


    身边的位置终于来人上座,锦冠余光瞄过,是个身形微胖的女孩。


    对方动作很轻,动作幅度也很小,丝毫没有越过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产生的中线。


    锦冠原以为被全班无视是“自己”多次留级的缘故,可看同桌这么小心翼翼的态度,必然还有别的原因。


    ——你是一个多次留级的笨学生,你性格懦弱。


    笨,懦弱。


    问题会出现在这两点中吗?


    锦冠一边思索着,一边拿出和四周同学们一样的教材,准备上课。


    课堂中没有发生异常,锦冠按照规则,态度端正地听了一节半懂不懂的课,直到第三节课下课铃响了,才切换回玩家状态。


    同桌又是一下课就溜走了,跑到第三排一个女生旁边,和其他人一起聊天。


    其他同学也是,跟大课间一样,大家都各玩各的,还是没有人表现出要搭理自己的意思。


    锦冠也不着急,今天的第三节课是物理,对照课时表的课时安排,今天才周一,时间很充裕。


    教学楼底下不起眼的角落,同为学生的其余三人趁着下课时间碰了个头。


    “原来大家拿到的规则都一样啊……”苗苗失落地收起上节课在课桌里翻出来的规则纸条。


    赵子仁叹气,道:“我们身份一致所以拿到的规则也一致,牛姨那边如果有发现的话,就不跟我们一样了。”


    苗苗惊疑:“那,苏老板那组不是能够拿到比我们多很多的规则吗?”


    “慌什么?”宇智波鹳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嫌弃地看了苗苗一眼,“就算我们四个只有一份规则,我也能想办法交换到对面所有规则,更别提我们好歹也有两份。”


    “可是……”苗苗提醒他,“锦冠也是学生,她是另一组的。”


    “!”


    宇智波鹳傻眼。


    靠,那丫是他的克星吧!


    赵子仁苦中作乐:“问题不大,我们能活下来就行,只要另一组能带我们通关,要我把所有线索双手奉上都行。”


    “不行!”


    宇智波鹳还想拿高评价,可不满足蒙混过关,当即反对,并朝五班走去。


    咚咚。


    旁边的窗户被敲响,锦冠侧目,对上宇智波鹳抬起的下巴。


    只见窗外的人双手环胸,嘴巴张合。


    “谈谈。”


    锦冠回头,观察教室里其他同学的反应。


    很好,即便是有外班的人过来找自己,这些人也做到了不看一眼,不置一语。


    锦冠起身,来到走廊上。


    苗苗和赵子任怕宇智波鹳乱来,也一起跟过来,小心地看着两人。


    “给你个当双面间谍的机会,要不要?”宇智波鹳抬了抬鼻孔,“我们把知道的线索都告诉你,你则把你知道的线索的都告诉我们。我们保证除了你之外,不会跟其他人再交换,让你在你那个组完全掌握主动权,如何?”


    “说真的,你一个新人在老人组里,肯定是不好混的,十之八九要被炮灰,如果成为我们的内应,好歹还多条退路。”


    “你要是个聪明人,就不会拒绝我们。”


    宇智波鹳语气傲慢,诚意却很足。


    有这种好事,锦冠没有理由拒绝,欣然答应:“可以。”


    “好!爽快!”宇智波鹳终于放下他那高傲的下巴,神色认真,“君子之约,你可别耍花样,不真诚的人想生男孩生女孩,想生女孩生男孩,不想生的子孙满堂,想生的断子绝孙。”


    锦冠:“……”


    赵子仁、苗苗:“……”


    好毒的毒誓!


    “可以。”锦冠答应下来,“另外,我还有一个问题。”


    宇智波鹳大发慈悲:“你说。”


    “你庞大的副本库里,还有游戏出现过这么多张一模一样的规则吗?”


    宇智波鹳愣住,仔细一想,经验库里还真没有这回事儿。


    好别致的一个副本,有挑战性!


    锦冠离开后,苗苗不太放心道:“这样真的可以吗?总感觉不太靠谱的样子。”


    “当然不靠谱。”宇智波鹳满不在乎,“在交易结束前谁也不敢说靠谱,她是,我也是,给真的线索还是给假的线索,给多给少,全看各自的本事。”


    赵子仁目瞪口呆:“可是你刚刚不是……”


    宇智波鹳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他,“你不会当真了吧,就咱们四个这年纪被选中,能不能活到生小孩还不一定呢,你想得也太多了!”


    四个人中拿到留级生角色的锦冠二十岁已经是年纪最大的那个了,其他三个是真正的花季少年,都没成年。


    距离生小孩还差十万八千里。


    苗苗在心里叹了口气。


    游戏开始才一个小时,这些人就不知道耍了多少心眼,她都不知道哪句话能信了。


    课间还剩下几分钟,锦冠又翻了一遍课桌,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中午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她又落在最后,等所有人离开,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虽没上手,却仔细地把所有人的课桌椅都扫视了一遍。


    可惜还是一切正常。


    食堂距离教学楼有很长一段距离,横跨整个操场,和宿舍楼离得倒是近,就二十来米路。


    宿舍楼在食堂的前方,分男女两栋,每栋五层楼,相对而立。


    进入食堂前,锦冠半路停下来,先观察了一番宿舍楼的构造。


    “想知道发生在宿舍的怪谈吗?”


    一道华丽的声线在耳畔响起,低声蛊惑。


    锦冠侧过脸,对上医生故作温文的脸。


    又来?


    还是差不多的开场。


    锦冠略一思忖,不答反问:“你想知道,我知道你的什么秘密吗?”


    “嗯?”医生发出一声鼻音,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锦冠笑起来,薄薄眼皮上的褶痕往两侧推开,上扬,眼尾上方不起眼的小痣随着眼睫轻眨生动起来。


    “你不是新人吧?”


    说完,视线落在医生脸上,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医生很沉得住气,笑问:“妹妹见过我?”


    锦冠一派气定神闲,但笑不语。


    这么出众的皮囊,如果见过她不会没有印象。


    但从对方的举动看来,自己没见过他,他却一定见过自己。


    不然不会再三自找没趣。


    对于他的身份,锦冠有两个猜测。


    一是原本在122区就盯上自己的人,正巧在副本里遇到了。


    二是对方想要利用自己来坐实或者迷惑一些什么,已达成对方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两种可能不管哪一种是正确答案,面前这人都来者不善。


    医生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他叹道:“好残忍,你把一只温顺的小猫,看作了下山的猛虎。”


    锦冠:“……”


    在对方越发矫揉造作的声线中,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于是承认对方的难缠。


    “是我的错……”锦冠缓缓道,“我就不该接你的话。”


    话毕,头也不回地进入食堂,把人甩在身后。


    留下医生原地四十五度角抬头看天。


    作明媚忧伤的姿态-


    一走进食堂,贴在柱子上的红底黄字加粗规则便跳出来,提醒每一个人查看并遵守。


    《食堂注意事项》


    1、浪费食物是非常糟糕的行为,请务必吃完所有食物;


    2、食堂不售卖牛肉面,如有人向你推销牛肉面,请拒绝他并向食堂负责人举报;


    3、食堂菜色保证干净卫生,请放心食用;


    4、用餐完毕后自行将餐盘放到指定位置,禁止胡乱放置;


    5、食堂米饭、汤免费,可自行盛取。


    记下规则,锦冠穿过用餐区,在打菜区站定。


    打菜区开放了五个窗口,前四个窗口打菜,最后一个窗口售卖面食。


    锦冠身高不矮,站在人群后方也能看清窗口内打菜人员的模样,很快找到牛芳信所在的窗口,排队往前。


    牛芳信穿着食堂的工作制服,戴着透明的防飞沫口罩,满脸笑容给学生们打菜。


    “红烧蹄髈,酸菜肉沫,土豆块,好的!”


    “红烧茄子,麻婆豆腐,酸菜肉沫,同学不爱吃肉吗,学习这么辛苦了都得多补补啊……红烧茄子换红烧蹄髈?好,红烧蹄髈好!给你打上!”


    “同学来点什么?”


    她声音洪亮,笑容大方,工作起来得心应手。


    “阿姨,我要一个青菜,茄子还有豆腐。”


    牛芳信正暗自庆幸工作守则上的规则也好对付,闻言条件反射道:“怎么只吃素菜,你们还在长身体,得多点吃肉啊……”


    一边说一边去拿新的餐盘准备打菜,手刚抬起来,动作倏地顿住了。


    原本干净锃亮的不锈钢餐盘上,不知何时多出了暗红色的斑斑点点,像锈迹,又如……血痕。


    牛芳信整颗心一秒提到嗓子眼儿。


    这就来了?!


    她慌乱地跟学生说了句“抱歉”,让对方稍等,回头朝坐在里头小办公室里的负责人喊。


    “张主任,张主任麻烦过来一下。”


    张主任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身材干瘦,整张脸灰蒙蒙的,听到喊声走过来,问她:“什么事?”


    牛芳信赶紧给她看餐盘。


    谁知张主任瞟了一眼,不耐烦道:“怎么了,没有问题啊,这会儿高峰期你赶紧给学生打菜,别总整幺蛾子!”


    “可、可这个餐盘……”牛芳信还想再说,张主


    任却不愿意听,直接就走了。


    牛芳信咬咬牙,又生一计,对后厨负责运送餐盘的员工喊:“老王,老王再送点餐盘过来!”


    一个脑袋从洗漱间探出来,回道:“你那儿不是还有吗?用完了我会给你送来的。”


    话音落下头跟着缩回去,是不打算处理的意思。


    眼见两个法子都没成功,窗口前排队的学生们脸色越来越难看,隐隐有暴动的趋势,牛芳信急中生智,抽出下面的餐盘一看,发现是干净的,赶紧给等待多时的学生打上。


    “青菜,豆腐,红烧茄子是吧,阿姨这就给你打……”


    牛芳信也顾不上什么了,忙不迭拿起餐盘就给人打。


    只是随着队伍的前进,她额头的冷汗越流越多。


    摞高的餐盘不断消耗,马上就要见底,可新的餐盘得在这一摞餐盘用完后才会送过来。


    脏的餐盘不用,就没有新餐盘可以给学生打菜,可若是用了,她就触犯了规则!


    怎么办?


    有没有人可以救救她!


    当餐盘只剩下最后两个,牛芳信陷入绝望之际,一道清冽的女声宛如天籁之音,拯救了她。


    “阿姨好,我要一个炒包菜,一个酸辣土豆丝。”


    牛芳信惊喜抬头,对上锦冠略显冷淡的脸。


    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拿起那个脏餐盘,拼命给对方使眼色,还做了“帮帮我”的口型。


    她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但这种时候,也只能寄期望于对方有办法了!


    锦冠在排队的时候就看到了窗口里的动静,然而食堂过于吵闹她没听到里面在说什么,只是看见牛芳信叫了两个人,最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随着队伍往前,前面只剩两三个同学时,锦冠才注意到牛芳信不自然的动作。


    她每次拿餐盘,都跳过了第一个。


    直到轮到自己,第一个餐盘才被拿起来。


    《食堂注意事项》一共五条,和餐盘有关的只有规则4,禁止乱放餐盘这一条。


    但显然,牛芳信遇到的问题不在于此,她应该是碰到了她这个身份规则下的麻烦。


    锦冠心思疾转,想到了规则3。


    ——食堂菜色保证干净卫生,请放心食用。


    如果正确的规则可以相互对应,那么作为食堂员工,牛芳信是否有保证干净卫生的职责限制呢?


    因为餐盘不干净,所以牛芳信不能用它给学生打菜,不得不一直跳过这个餐盘。


    而最开始的两次沟通,则是牛姨想要换掉这个餐盘,但没能得到处理。


    思及此处,锦冠了然,在牛芳信颤抖着手要往里打菜时叫了停。


    “等一下,阿姨,这个餐盘好像不太干净,给我换一个吧。”


    尽管她没看出餐盘上有任何脏污,但还是那样说了。


    “哦对了。”在牛芳信重新燃起希望的双眸凝视下,锦冠又道,“这个餐盘请您先放到洗碗间去,别到时候和干净的弄混了。”


    牛芳信如蒙大赦,赶紧拿着餐盘冲进洗碗间。


    这一次很顺利,张主任看到她中途进来没说什么,老王也没为难她,接过餐盘扔进洗碗槽里,还跟在她后面,给送了一摞新餐盘。


    牛芳信终于放松下来,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打好锦冠要的菜后想起规则,照例询问:“同学学习这么辛苦,不点个荤菜补充体力?”


    锦冠对上她的视线,后者朝她快速眨了下眼睛。


    锦冠:“肠胃炎,吃不了荤腥,谢谢。”


    牛芳信作遗憾状,动作麻利地把盘子给了她。


    锦冠端着自己的菜去排队打饭,然后找位置坐下。


    没过一会儿,一个餐盘啪地放在她对面。


    “挺聪明么!”


    第22章 美好校园(3)


    拽得二五八万的劲儿, 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锦冠头也不抬,开口:“如果你的唾沫落进我的饭里,那么我的餐盘就会出现在你的头上。”


    对面的人僵硬一秒, 哼哼:“同归于尽?你敢么你?”


    话是这样说着, 动作还是很老实, 缓缓将餐盘推到邻座, 人跟着坐下。


    当然, 语气还是很不满的。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团结友爱精神都没有?年纪不大,怎么就这么爱计较,跟那三个老年人一样。”


    老年人, 指的就是苏老板流烟和医生了。


    见缝扎针表达自己对他们的不满。


    锦冠抬头, 眼神刚扫过去还没说话,赵子仁赶到也在旁边坐下, 及时扑灭刚窜上来的火星子。


    “那什么, 宇智波你不是说要说这个食堂相关的规则么,说吧说吧。”


    宇智波鹳哼了一声,斜眼睨着锦冠,道:“看在你帮了我们的组员的份上, 我大发慈悲让你一起听听吧。”


    不远处, 被一群女生团团围着的苗苗看着光明正大坐在一起的几人,流下羡慕的泪水。


    为什么她的身份,会被这么多诡异环绕啊!


    宇智波鹳不摆少爷谱的时候, 是没什么废话的。


    “我的副本库里有曾经在这个地图上发生过的怪谈, 别的地方有没有重叠尚未可知, 但这个食堂注意事项,前四条都跟之前那个怪谈里的一模一样。”


    他开门见山:“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都是正确规则。”


    食堂注意事项1——浪费食物是非常糟糕的行为,请务必吃完所有食物。


    食堂注意事项3——食堂菜色保证干净卫生, 请放心食用。


    食堂注意事项4——餐完毕后自行将餐盘放到指定位置,禁止胡乱放置。


    “第一条要注意的是不要打肉菜,并且在打菜阿姨故意多盛菜给自己的时候阻止对方。”


    “第三条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不能浪费,只要不是肉闭着眼睛吃就完事儿了。”


    “第四条要注意的是不要认错餐盘回收处,这个食堂里有好几个错误的回收点。”


    宇智波鹳简单带过三条正确规则,把重心放在后面两条上。


    “第二条规则就要注意了。”


    食堂注意事项2——食堂不售卖牛肉面,如有人向你推销牛肉面,请拒绝他并向食堂负责人举报。


    “第二条规则是错误的,食堂不但有售卖牛肉面,而且买下牛肉面后还可以从窗口工作人员处得到一些情报。当然,牛肉面我们是不能吃的,但又不能浪费,所以只有在确保牛肉面会被吃完的情况下,才能接受推销。”


    “至于最后一条……”


    食堂注意事项5——食堂米饭、汤免费,可自行盛取。


    宇智波鹳一手拄着下巴,一手捏着眉心,故作深沉:“我所掌握的B市二高情报里没有这条,应该是为我们这场游戏单独添加的,也就是说……”


    “这一条,就是本轮游戏食堂场景的关键!”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眼睛闪闪发光,就好像已经打出了最高级别的通关评价。


    他表现夸张,但锦冠对他的推测还是认同的。


    在同一个地点发生的两场怪谈游戏,差异部分才是通关的线索。


    “你记得好清楚啊。”赵子仁感叹,“居然连有几条规则都能记住。”


    宇智波鹳抬起下巴,“这有什么,看过就记住了,不是很正常吗?你更该感叹的是我的人脉,这种级别的消息,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赵子仁:“……”


    这让人妒忌的天赋和家庭背景!


    他两个都要感叹!


    感叹完,赵子仁回归正题,问:“特意强调免费……你们有什么想法不?”


    宇智波鹳摩挲下巴,道:“结合《学生守则》最后一条规则看,我认为是校方一种提高声誉的举措,是他们用以宣扬本校优点的手段。”


    学生守则10——作为学校的一份子,请自觉维护校方声誉,谨言慎行,牢记集体荣誉大于一切。


    锦冠和他持不同意见:“结合你说的那条规则来看,不应该是弥补吗?”


    宇智波鹳蹙眉,“什么意思?”


    锦冠手中的筷子夹起一小团米饭,抬高至众人视线平齐处。


    “规则上说的是维护校方声誉,而不是提高校方声誉,所以我更倾向于……因为不免费的米饭和汤导致了一件影响校方声誉的事情发生,于是校方采取提供免费米饭和汤的举措来减轻这件事带来的影响。”


    宇智波鹳不理解,“米饭和汤收费很正常啊,能导致什么事件?难道食堂工作人员还能克扣米饭吗?还是说大家饭量不同打得分量不同让谁觉得不公平?”


    赵子仁把两人的想法都听进去了,提供了一个新角度:“你们的分析都立足于前半句,那后半句呢?我觉得‘可自行盛取’也是关键。”


    “什么叫‘可自行盛取’,明明是必须自行盛取啊。”他挠挠头,“阿姨又不给打饭打汤,这个‘可’字就很怪,还不如用‘请’字呢。”


    这个角度有点儿抠字眼,但也在理。


    锦冠在心里记下,抬头看了一眼打饭的地方。


    学生们端着餐盘,有序排队上前,有些人米饭打得多,有些人打得少,甚至有个别女生没有打饭,只打了点汤,当然也有些人没打汤,只盛了米饭。


    看起来,米饭和汤都不是必须要吃的东西。


    “……等牛姨来了,结合她的发现再说吧。”宇智波鹳也说不好,只能把这个议题推后。


    赵子仁想了想,看着锦冠,问:“我能问下你那半小时,是什么时候吗?”


    锦冠抬眸看他,赵子仁赶紧摆手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非要打探你的个人规则不可,只是想知道时间,看看我是不是最早面对这半小时的……毕竟我是午休时间就要去了。”


    赵子仁角色规则2——严重的便秘让你不得不花很长时间在厕所,请在每天中午午休时间在教学楼厕所里停留至少半小时。


    锦冠审视的目光瞬间转为同情。


    第一个践行规则要求的倒霉蛋么……


    “我比你晚。”


    赵子仁脸色一垮,“果然么,哎!”


    “叹什么气,振作一点。”宇智波鹳觑他一眼,“这是每日任务不是通关任务,今天才第一天,能有什么危险,放心大胆上就是了,说不定第一个找到线索的就是你。”


    赵子仁还是垮着脸,对第一个找到线索不感兴趣,他只想稳稳当当活下来。


    饭差不多吃完的时候,窗口也没有人再要打饭了,牛芳信抽空来了一趟。


    “谢谢你啊小姑娘!”牛芳信面上带着真切的感激,“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个是我这边的规则,你们拿去看,晚点碰面的时候再还给我就行。”


    “也辛苦你们帮我分析分析啊!”


    她还在工作时间,不好久留,把规则放下就急匆匆走了。


    宇智波鹳拿起规则,大致扫了一眼,眉毛一挑,再看锦冠,传给了她。


    “我们这边够诚意了吧?”


    “还行。”


    锦冠评价完,开始看手上那张薄薄的纸。


    《食堂工作守则》


    1、高中生学习强度大,你会要求学生多点荤菜补充体力;


    2、打菜过程中不能擅离职守,但你完全主宰手中的勺子,量多量少自由发挥;


    3、食品安全大过天,请保证你给学生打菜的餐盘都是干净的;


    4、作为学校的一份子,请自觉维护校方声誉,谨言慎行,牢记集体荣誉大于一切。


    锦冠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在《学生守则》原话出现过的规则上。


    前三条锦冠结合排队打菜时的经历,看下来非常清晰,最让她在意的就是最后一条。


    所以,是每一个身份规则里都有这么一条么?


    多重要的集体荣誉,要对每个人耳提面命?


    三人在食堂门口分开,宇智波鹳陪着赵子仁去做日常任务准备,锦冠则绕到宿舍,近距离观察两栋楼的状况。


    宿舍外有一圈栅栏,铁栅栏漆面保存完好,没有任何锈迹,看着很新。


    栅栏门没锁,锦冠观察一圈没看到规则,走进去瞧。


    栅栏门开在A栋与B栋之间,A栋是女生宿舍,B栋是男生宿舍。


    两栋宿舍楼一楼都是教职工宿舍,二楼及以上才是学生宿舍。


    为便于管理,一楼到二楼中间的楼梯上额外加了一扇结实的铁门,此时铁门上挂着把U型锁,断绝了锦冠再深入探索的可能。


    门边贴了一张规则。


    《宿舍规章制度》


    1、宿舍开门时间为06:30-07:10,21:15-22:30;


    2、宿舍22:30后准时熄灯,熄灯后除了宿管老师不会有人走动,请及时入睡,门外发出任何动静都不要理会。


    锦冠仔细看第一条规则的时间节点。


    宿舍开关门时间和学生守则上的作息时间是完全对应的……


    在她思索间,一道身影默然在后方出现,缓缓靠近。


    距离拉近到五米时,锦冠蓦地回头,对上一张受惊的脸。


    蹑手蹑脚靠过来,反而被对方忽然转过头的动作吓到的流烟在原地停了数秒,缓了缓,露出笑容。


    “我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了呢。”


    “目光是很容易被察觉到的东西。”锦冠看着对方的眼睛道。


    从小生活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锦冠的警戒心远超常人,也因此,医生悄无声息的尾随和出现才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流烟耸肩,很是放松地笑了笑,“也是,怎么说和眼睛相关的动词也有那么多,确实容易感受。”


    她的目光越过锦冠,移到U型锁上。


    叮铃铃。


    她又抬起手,晃了晃串在一起的一大堆钥匙。


    “钥匙全在我这儿,可惜因为工作职责,还没想好要不要进去看。”


    她这么一说,锦冠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开门见山道:“既然是同一组,直接交换规则吧。”


    待锦冠从口袋中拿出《学生守则》,流烟也掏出了一张纸片给她。


    或许是担任宿管的玩家只有一个的缘故,流烟的规则非常短。


    《宿管工作守则》


    1、按照规章制度准时开门和落锁,对超时离开或回来的学生进行批评教育,并登记;


    2、学生晚归是很严重的事情,对晚归学生陈述的理由,只有你可以辨别真伪,请负起责任;


    3、作为学校的一份子,请自觉维护校方声誉,谨言慎行,牢记集体荣誉大于一切。


    果然,最后一条又重复了。


    锦冠红唇微抿。


    “学生的规则真长。”流烟拿出手机拍了个照,把规则还给锦冠。


    见锦冠盯着自己的手机看,她又耸了耸肩,“经典的薛定谔的手机,所有职工身份的玩家都有,但没有办法相互拨打电话或者发信息,也就能拍拍照录录视频。反正每个副本,手机的使用权限都不一样。”


    薛定谔的手机吗?


    在补位游戏里,爸爸的手机功能倒是一切正常。


    锦冠又收回视线。


    “对了,你中午是不是跟你同楼层的其他两个玩家吃饭了?”


    流烟状似无意提了一嘴,其审视的眼神却让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不再单纯。


    她是在敲打,或者说质问锦冠。


    既然分了组,你还和他们走得这么近,是几个意思?


    如果什么也没有,想证明你问心无愧,你就得毫无保留地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流烟凝视着锦冠的脸,似要看出对方在自己这一句敲打后所表现出的心虚,也是在试她的深浅。


    能不能听懂话,又做什么应对,将直接决定此后流烟对锦冠这个人的态度。


    锦冠不疾不徐收好规则,慢条斯理地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她的头发很黑,不是深棕色,就是纯正的黑。


    而她的皮肤因工作原因常年不见太阳,又白得晃眼。


    黑白对比的视觉冲击本就强烈,偏她眉眼精致冷峭,嘴唇却红,两厢叠加,令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凛冽起来。


    明明年纪不大,看起来却很成熟,让人不敢轻慢。


    锦冠是看出流烟出招等她接了,可流烟是谁,一个普


    通的玩家而已,又不是制定规则的人,不能规定她一定要接这句话。


    那就让这句话掉在地上好了。


    上午的碰面分组,只是利用组别给意见不统一的玩家群体设置了一个缓和矛盾的屏障,本意是不让玩家之间的嫌隙更深。


    现在是怎样,本末倒置么?


    再者说,就算这轮游戏真是玩家对抗游戏,正好按照他们目前分组情况对立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未免太好笑了。


    流烟也没想到,对方就这样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自然而然冷淡下来的脸色,就能让自己从气势上落了下风。


    很显然,原本看她年纪不大想把人唬住收为马前卒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流烟看清现实,果断改口:“你能融入他们也不错,有什么发现我们可以交流。”


    对方姿态放低了,锦冠便也不再拿腔,道:“拿苏老板或者医生的工作守则来换。”


    她太直白,筹码摆得太清楚,流烟蹙眉:“我们是一个组,情报本来就要共享,你这样说,倒像是要单打独斗了。”


    锦冠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先发制人就站不住自己的立场,淡淡道:“原本是该共享,只是我们才沟通不到五分钟,两次你都在诱导我先摊牌,给自己留足余地,我真怕我先说了,你照着我的话说一半应付我。”


    看着流烟脸上闪过的不自然,锦冠点到为止。


    “我说话难听,但都是同一组,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话一出,流烟知道,自己在她面前,是彻底占不到便宜了。


    为了不失去锦冠这个身份能拿到的情报,她也只好大方一回,打开手机相册,给锦冠看了她拍下来的,属于苏老板的那份规则。


    《校长工作守则》


    1、做好全校师生管控工作,确保一切工作平稳运行;


    2、由于工作太过忙碌,你有时候也会遗忘一些事情,请想起来,因为每件事都很重要;


    3、作为学校的一份子,请自觉维护校方声誉,谨言慎行,牢记集体荣誉大于一切。


    要记忆的就两条规则,锦冠扫一眼便记住了,示意她收起来。


    “你们的工作规则信息量都有点少呢。”锦冠笑道。


    流烟不觉得有什么,道:“我们不是新人,在这种多身份游戏里承担更困难的身份很正常。”


    这种说法锦冠第一次听,问:“同一个副本,难度还有不同吗?”


    流烟好歹通过两次正式游戏了,从其他玩家口中知道了不少信息,这种东西都无关紧要,也不怕给锦冠讲明白。


    “是的,多身份游戏情况下,不同身份难度不同,高难度身份会优先分配给场次更多的玩家。而只有一种身份的游戏里,玩家通关场次则都是差不多的。”


    流烟又耸了耸肩,“不得不说,规则怪谈在这方面还是挺‘公平’的。”


    了解到有用的信息,锦冠跟她道了谢,将自己记下的《食堂工作守则》背给她听。


    “我没有手机,只能采取这种方式告诉你。如果不信,你可以私下再找牛芳信确认。”


    流烟观察她的微表情,觉得她没有撒谎。


    “这点我还是愿意相信你的。”流烟跳过这个,问起目前唯一缺失的一张身份规则,“你有看到医生吗?”


    “吃饭前在食堂门口遇见过,当时没怎么交流就分开了。”


    和医生的交集没必要隐瞒,锦冠解释:“我讨厌麻烦,会避开观感不好的人。”


    流烟能理解,哪个人被尾随都不会好,不过被尾随的人不是流烟自己,她对医生也没什么抵触情绪就是了。


    游戏刚开始,两人也没有太多信息可以交流,说得差不多也就分开了。


    锦冠走后,B栋一楼的一个房间门打开,苏老板从里面走出来。


    他来到流烟身边,询问情况。


    “怎么样,掏干净了吗?”


    流烟无奈摊手,“占不到一点便宜。”


    苏老板眼底暗含质疑,“你们怎么谈的?”


    流烟没注意他的眼神变化,将刚才的对话大体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苏老板忍不住蹙眉,道:“你收得太快了,她不过是虚张声势,你弱下去,她自然强起来了。”


    流烟心道那是你没正面对着人家,面对面瞧见就知道人是不是虚张声势了。


    她面色不虞,苏老板转了个话题问:“那个医生呢?我看到锦冠在食堂门口跟他说过话。”


    “她是跟医生说过话,不过小女孩气性大,还记挂着上午的事,没给好脸,是不欢而散,没说到正事。”流烟看向苏老板,好奇,“你好像特别在意医生,为什么?”


    苏老板从口袋里掏了根烟出来点上,深吸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从他嘴角吐出,向上盘旋,扩散。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多留心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感谢支持正版~爱你们~


    第23章 美好校园(4)


    锦冠离开宿舍楼后没有直接回教学楼, 先去了一趟学校大门。


    大门是古老的铁门,门上拴着一把沉重的锁。


    旁边的门卫室里坐着两个保安,一眨不眨地盯着始终打开的小门, 严防死守。


    认过门后, 锦冠掉头, 又去篮球场考察。


    篮球场位于操场东面, 操场主席台过去还要往里走一段, 距离教学楼有段距离。


    篮球场外没有加装防护网,两个球场并排着,地面的绿漆有部分脱落, 场地白线也有斑驳, 红色的篮筐褪色,处处透露着年久失修的破败。


    篮球场再往东, 就是学校的围墙了。


    围墙脚下种了一圈树, 树上挂了某某届某某班种植的牌子,牌子随着年份不同出现不同程度的腐坏,上面的字也看不太清了。


    中午没有人打篮球,锦冠在周围踩了点, 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十二点半踏入教室时, 一大半同学都已经趴下休息了,剩下一小部分同学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锦冠回到自己的位置,选择和其他同学一样趴下休息。


    她闭上眼睛, 周围的声音略微放大, 清晰地传至耳中。


    “……球队重组了, 又要有比赛看了。”


    “就那水平,比赛搞笑?”


    “听说高二有同学又把表白墙搞起来了,带手机无, 想吃瓜……”


    “咱们高三抓这么严谁敢,不过我有个表妹在高一嘿嘿嘿……”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身侧,一个身影轻轻坐下,带动椅子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锦冠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合并在一起的桌子传来微微震感,两秒钟后,又恢复平静。


    隔壁桌子也有人趴下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没有人再发出声音。


    锦冠睁开眼睛。


    她的同桌,不会是为了避免跟她交流,特意等到她回到位置,才敢回来吧?


    如果是这样,“我”在这个班上,简直是脏东西一般的存在了。


    ——你是一个多次留级的笨学生,你性格懦弱。


    一个又笨又懦弱的人,是怎么做到让人避如蛇蝎的?


    铃铃铃。


    下午的上课铃声响起,锦冠按照课表拿出对应科目的书籍,认真听讲。


    和上午一样,一到课间同桌就消失了,等到上课才回。


    也没有同学抛给锦冠任何眼神,她就像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明明占着位置,却被刻意忽视。


    除此之外,这个下午过得堪称惬意,没有诡异同学搭话,也没有诡异老师提问,大家各做各的事情,互不打扰,完全没有补位游戏那个“家”中时时刻刻的紧绷感。


    隔壁三个班级也很安静,只第一节课下课宇智波鹳过来拿走了锦冠默下来的两份规则,后面再没来打扰。


    锦冠一直坐在位置上,直到下午放学的铃声响起。


    同学们鱼贯而出。


    两个女生相互捅着腰从锦冠身前跑过。


    锦冠的目光追随她们的背影,一路向下。


    “哎呀干嘛这么阳腔怪调,喜欢看打篮球怎么啦?”


    “嘻嘻,你最好是真的喜欢看打篮球~”


    两人跑远,对话随之终结。


    锦冠耳朵微动,又听到了另一拨男同学的谈话。


    “这些女的太好色了,那些打篮球的男的脱个上衣就给她们迷得不要不要的,说实话那身材也就那样么,根本不咋滴。”


    “少见多怪呗,话说回来,现在风气已经好多了……”


    四个矮胖丑干黑,五毒俱全的男生勾肩搭背挡住楼梯,一边慢吞吞下楼一边絮絮叨叨。


    “也不好说,高二那个姓李的不隐隐约约又有那个趋势?”


    锦冠默默跟在他们身后,正听到关键处,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


    “你们能不能走快点?还赶着吃饭呢!”


    一个学生从锦冠身边越过,插到她和四个男生中间。


    四个男生回头,发现被说的是自己,住了嘴,一溜烟从楼梯上蹦下去了。


    走出教学楼,锦冠遥望前方的篮球场和另一个方向的食堂,思忖两秒,先去了篮球场。


    食堂和篮球场几乎在校园对角线上,晚休时间只有一小时,若先去食堂吃饭,怕出意外耽搁时间。


    砰砰砰。


    远远地便听到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几道高大的身影在一个半场内来回晃动,肆意挥洒汗水。


    篮球场周边除了她自己,还零零散散站了一些学生,和她一样盯着球场里的人看。


    锦冠无声往在交谈中的两个看客身边挪了挪,让自己能够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李平灌篮真有劲儿,每次都咣咣的。”


    李平。


    姓李的。


    刚才在楼梯上那几个男生也提到过。


    锦冠听得更留心了。


    “他算是高二最能打的了吧,弹跳力牛的,咱校队后继有人了。”


    “必然是啊,长得也还可以,你看咱们班这些女的,为啥还不去吃饭,不都是为了看他。”


    “这你就酸了?这会儿才几个人,等吃完饭,那才叫一个乌泱泱,能来二三十个女生,成群结队的给他加油。”


    锦冠的视线落在他们说的男生身上。


    刚把篮球砸进球框的男生长手长脚,身高约莫有一米九,头发很短,浓眉大眼长得非常精神,甩头时自有几分不羁。


    锦冠不懂篮球,只能看人。


    而这人看起来很是普通,只是这样用眼睛看,什么也看不出。


    高二的李平。


    ——学校篮球场对你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特殊的意义,会是为了看这个李平吗?


    想到轻污染区的特点,锦冠再次移动,来到挽着手一起观赛的两个女生边上。


    在她频频欲言又止的小动作下,两个女生终于转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站在前面的女生语气生硬,问:“什么事?”


    锦冠声音很小,与角色规则上的人设保持一致,朝篮球场上飞去一眼。


    “你、你们知道李平身边那个头发较长的男生叫什么名字吗……”


    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问:“你想干什么?”


    锦冠没说话,只是迅速地收回视线,低头抿唇。


    女生:“……”


    这种姿态,想也知道是什么情况。


    站在后面那个女生身上的戒备散去,态度热情起来,还有些好言相劝的意思,对锦冠道:“你可擦亮眼睛吧,这个人也是我们班的,幼稚得要死,平时老在教室里弹鼻屎玩儿,可恶心了。”


    锦冠还是低眉顺眼的,表情看不出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继续问:“能知道你们是几班么……”


    “高二(3)班啊。”女生有点恨铁不成钢,“我们都跟李平一个班。”


    她们回答完锦冠的问题,手挽手走了。


    走之前还看了锦冠一眼,满脸的一言难尽。


    锦冠耳力过人,听到其中一个女生咕哝:“这还不如喜欢李平呢……”


    话音未落被另一个女生加速拉走。


    除了她们,还有一个女生跟着走了,操场周围好似一下子就空了一半。


    眼前的雾障越发浓稠,让人难以看清。


    锦冠抬头,继续看着在球场上奔驰的男孩。


    如之前男生所说,后面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女生,都在给李平加油。


    大概五点半,李平等人不打了,抱着篮球结伴朝食堂去。


    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锦冠环视一圈,基本都是“熟人”。


    篮球场上那些人围在两张桌子旁吃饭。


    李平坐在最中央的位置,身边男生女生成群结队,吵吵嚷嚷十分热闹。


    “终于又到咱们的聚餐时间喽!”


    “哎你打了椒盐排骨诶快给我来一块——”


    “拒绝——靠!就是你们这些强盗行径让我们李平哥哥讨厌才不要跟大家一起吃饭吧!”


    “你们男生能不能小声一点——”


    乱七八糟,吵得人耳朵疼。


    牛芳信还在打菜窗口站岗,锦冠走过去,还是点了两个素菜。


    饭卡在刷卡机上刷过,显示出充足的余额。


    锦冠吃饭的速度很快,几分钟吃完,将餐盘放到正确的回收点,在六点前准时回到教室。


    晚读和晚自习似乎延续了白天的平静,锦冠时不时看一眼坐在讲台上的老师,老师一直低头刷刷写着什么,对讲台下小动作频频的学生不管不顾。


    九点十五分,晚自习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把笔一扔,欢呼着冲出教室。


    锦冠看向教室里剩下的几个同学。


    他们丝毫不受外界干扰,笔尖不停,仍旧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锦冠记下他们的面孔,起身离开。


    白天用大锁锁上的宿舍楼此时热闹非凡,一盏盏灯光亮起,一颗颗人头晃动。


    学生们在走廊上来来往往,像极了白天在教学楼上课的样子。


    锦冠站在A栋楼下,手中盘玩着那把贴了“A501”字样的钥匙。


    对面B栋一楼,一间打开的房门外,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时隔九个小时,白炽灯光下的医生从头到脚还是白得晃眼,那身衣服没有沾染上任何一个灰点。


    在他旁边,还有两个人偏离明亮的光源,站在昏暗的走廊里。


    是流烟和苏老板。


    似乎在锦冠出现之前,他们正在交谈什么。


    锦冠没有过去,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地上了楼。


    在她转过身去的那一瞬,一道目光穿过许许多多穿着一模一样校服的人,精准地落在身上。


    “怎么了?”流烟顺着医生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发现,“那边有什么吗?”


    苏老板也朝医生刚才看过的方向投去一眼。


    医生早已收目光,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礼貌的笑。


    “有一栋陈旧的楼,一棵高大的树,一朵带刺的花。”


    是敷衍,也是开小差。


    流烟和苏老板的脸色都冷下来。


    敢情他们刚才说了这么多,这人一点没上心?


    苏老板忍着火气,强笑道:“医生,不是我们杞人忧天,而是现在的情况已经摆在这里了。”


    “水鸟组十分团结,大小会不断,我们呢?你和那个锦冠,至少也要有一点团队意识吧?”


    医生线条优美的下巴抬起,漂亮的眼睛里显现出疑惑的情绪。


    “团结?团队意识?”


    他笑起来。


    “原来我们分成两组,是因为我们有这个东西么?”


    他的目光从身前两人脸上一一扫过,声线轻柔:“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们以为呢?”


    流烟深吸一口气,问:“那你想怎么样?一点信息都不交流,你是要当独狼?”


    医生:“怎么会?”


    他摆出十分和善的样子,道:“咱们自然也可以‘交流’,不过不是上来就要人开诚布公,而应该是明码标价,各取所需吧?”


    流烟又吸了一口气。


    “行,那就交换,我拿宿管规则跟你换。”


    医生看着她,面露遗憾,摇摇头:“你明白什么叫各取所需吗?我对你的宿管规则不感兴趣。”


    苏老板听了都忍不住了,开口:“规则你都不感兴趣,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倒是说出来听听?”


    流烟很想一把掐住面前这男的,把他掼到墙上去,再砸扁那张


    俊秀却欠揍的脸。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甚至,她都不能拔高声音跟对方说话。


    原因无他,对方面带微笑声音温和,但凡自己嗓门大一点,都显得破防粗鲁,还会被对方当猴看。


    流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盯着医生的嘴巴。


    她倒要听听,这家伙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医生在两人凝视的目光中沉吟片刻,嘴角一弯。


    “噢~”他露出抱歉的神情,“暂时好像没有什么需要的。”


    在流烟和苏老板一口气都没上来时,他又笑着加了一句。


    “等我有需要再找你们,你们看行吗?”


    流烟的指甲抠进掌心里,苏老板微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猩红的火苗刚刚点燃白色的烟头,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横空出世,将烟取下,掐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中。


    一整串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苏老板惊愕地看着对面。


    医生:“吸烟有害健康,身为校长更应该为学生做好榜样,你觉得呢?”


    苏老板浑身颤抖起来,胸口高高挺起,落下,再挺起。


    呼吸声粗重起来。


    三秒后,苏老板大步走向尽头的房间,插上钥匙开锁,关门进屋。


    医生神情平静,没有因为苏老板的拂袖离开表现出得意或者慌张的样子,他只是施施然看向了剩下的女人。


    流烟闭了闭眼睛。


    这家伙口口声声“你们以为”“你看行吗”和“你觉得呢”,实际上却是全程牵着他们的鼻子走,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流烟睁开眼睛,和医生对视。


    也对。


    好说话的,好拿捏的,都进水鸟组了,敢来这个组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行,那今晚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回见。”


    医生抬起手挥了挥。


    “回见。”


    流烟也回了A栋自己的宿舍。


    在所有人离开后,医生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又拿出随身的小镜子照了照。


    然后脱下刚刚掐过烟的手套,从口袋里拿出一双新的换上。


    回身进门前,他抬头,看向A栋五楼的走廊。


    锦冠收回搭在栏杆上的手,也收回了落在对面楼下的目光。


    就像刚才什么也没看到,推开了刚刚用钥匙打开的501宿舍房门。


    啪嗒。


    头顶日光灯闪烁一下,稳定地亮了起来。


    宿舍中的一切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八人间,左右靠墙各有两张上下铺的床,靠门的墙角立一排柜子,没有桌子,也没有卫生间。


    尽头是窗户,窗户很大,没有阳台。


    锦冠走进去,站在房间的中央。


    宿舍很干净,每一张床上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垃圾桶里没有垃圾,地面的东西很整齐,大家的鞋子都摆在床铺下方,一字排开。


    那么“我”的床,会是哪一张呢?


    锦冠看了一圈,还是在床底下发现端倪。


    八张床上都有被子,证明这个宿舍是满员的,住了八个女生。


    床底下排着的鞋子各种各样,有多少有少,但拖鞋,一共就八双。


    它们的位置分别是左一床下两双,左二床下两双,右一床下三双,右二床下一双。


    一般来说,上铺的使用空间在于对应下铺的下方,拖鞋摆放位置会像左边床铺各摆两双才是。


    发现这一点后,再看其他鞋子的摆放位置,还有玄机。


    左边床铺鞋子摆放虽整齐,但位置相对随意,不像右边床铺,一个靠左放鞋子,一个靠右放鞋子,中间隔了很长的距离,泾渭分明。


    好像在竭力避开右二下铺的使用者。


    五分钟后,走廊上的热闹终于进入501。


    同班的同学,也是舍友们相互说笑,无视了坐在右二下铺的锦冠,放下从小卖部买的零食,从柜子里拿出各自的洗漱用品,又结伴了去尽头的水房。


    她们走后,锦冠来到唯一没被打开的柜子前。


    柜子分上下三层,最上面一层放着行李箱,中间一层放着衣服,最下面一层最矮,放着脸盆和牙杯。


    全是个人物品,不见规则。


    锦冠拿上洗漱用品,走向水房。


    水房中也没有规则,女生们叽叽喳喳边聊天边洗漱,百无禁忌。


    这栋宿舍楼,好像就只有贴在铁门旁那一份规则。


    晚上十点半。


    锦冠躺在黑暗的床上,寝室里一片寂静,整个校园鸦雀无声。


    宿舍规章制度2——宿舍22:30后准时熄灯,熄灯后除了宿管老师不会有人走动,请及时入睡,门外发出任何动静都不要理会。


    锦冠闭上眼睛。


    宿舍里安静得听不到任何呼吸声,只有胸腔中的心跳,平稳地律动着。


    窗帘轻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带来朦胧的光影。


    哒哒。


    脚步声从远处响起,越来越近。


    离得近了,锦冠听到窸窸窣窣的钥匙碰撞声。


    那人走到头,又掉头走了回去。


    是流烟吗?


    白天她就带着这样一串走路摇晃都会发出声响的钥匙。


    翌日。


    六点三十分,起床铃声将所有人从睡梦中唤醒,沉寂的校园复苏,又开始吵吵嚷嚷。


    锦冠六点五十分到达食堂,在牛芳信所在的窗口买了粥和油条。


    九点二十五分。


    教学楼旁的大树下,第二次玩家会议正式开启。


    锦冠看着前方两人,抬了抬眼皮。


    “这……”赵子仁惊恐地看着被医生带来的中年男人,“他,他是?”


    医生微笑。


    “你自己说,还是我来替你说?”


    中年男人唯唯诺诺:“我自己说吧……”


    接下来,中年男人支支吾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宇智波鹳听完,用力掏了两下自己的耳朵,不敢置信道:“你是说,你发现不找规则游戏就不会开始,于是你决定卡这个‘bug’通关,你也卡了二十四小时,最终支撑不住,才在刚刚找到规则进入游戏?”


    中年男人苦着脸点了点头。


    “哇哦。”宇智波鹳为他鼓掌,“人才啊,你简直是个大天才!”


    其他人一脸一言难尽。


    谁说他不是个人才呢?


    一般人,怎么想得到这个‘bug’,就算想得到,又怎么敢真的去实施。


    宇智波鹳惊奇地绕着他转了两圈,特别好奇:“我是应该说你胆子大呢,还是胆子小呢?”


    这个副本的时长可是有五天啊,就算这真是个bug,这人哪来的自信可以不吃不喝挺过去?


    中年男人面上讪讪,似乎现在回想起来,他自己也觉得当初的决定太不靠谱了。


    “我以为只要我不动,游戏就不会开始……”


    啪啪啪。


    宇智波鹳再次为他鼓掌,举起大拇指:“牛逼。”


    流烟问:“你和医生又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茫然:“医生,什么医生?”


    “ID,就是带你来的这位。”赵子仁解释。


    “哦哦。”中年男人恍然大悟,道,“穆老师啊,我刚出来就遇到了点状况,腿软,穆老师拉了我一把,给我带到这里来了。”


    “穆老师?”苏老板似笑非笑看向医生,“你的ID不是医生吗,那应该是医老师才对,怎么变成穆老师了?”


    ID加上角色职称,会取ID的第一个作为“姓氏”。


    医生这个ID,加上职业就会变成“医老师”“医校长”“医律师”等等,而不会凭空再冠一个别的姓氏。


    锦冠笑了一声。


    早就知道他不老实了。


    医生


    脸不红心不跳,手放胸前微微鞠躬,做绅士礼。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穆医生。”


    众人:“……”


    信你个鬼啊!——


    作者有话说:明天会晚点更新哦~


    第24章 美好校园(5)


    卡bug的“天才”ID叫唐三百, 是个新人,角色身份为高三(4)班的班主任。


    “四班?”苗苗眨眨眼,“在我们班楼下呀。”


    唐三百哭丧着脸不说话。


    “等一下。”苏老板发现了一个问题, 提出, “你既然才出来, 那昨天的半小时任务就没完成……现在你人好好的, 是这条规则可以不履行, 还是你真的卡成功了?”


    此话一出,好几个人激动地看向唐三百。


    唐三百一脸懵逼:“我不知道啊……”


    宇智波鹳摸摸下巴,问:“你在哪里卡bug, 以及你的半小时地点在哪儿?”


    唐三百:“就办公室啊, 我进来就是在办公室,和穆老师也是在办公室遇到的……对吧穆老师?”


    穆医生配合点头。


    “是哦。”


    “至于我的任务……”唐三百回想规则, “也是在办公室。”


    宇智波鹳两手一摊, “破案了,他就是纯纯运气好,bug卡在任务地点,不算违反任务规则。”


    一直没说话的锦冠提出异议:“他作为班主任和老师的职责呢?一个班主任消失一天一夜, 什么事也没做, 这样也可以吗?”


    “呃……”宇智波鹳也说不上来了。


    赵子仁挠挠头,道:“会不会,这样卡bug真的可以?可能对他来说, 游戏直到刚刚才开始。”


    苗苗举手, “话说到这里, 我正好有一个问题。就是,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副本的节奏很奇怪啊?不是都说补位游戏难度不如正式游戏,可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 这个副本有点太安全了。我们都没遇到过危险吧?”


    “还是说,轻污染区就是这样的?”


    她原以为被许多诡异环绕的自己会很快遇到致命难题,可一天一夜过去,那些诡异跟她处得跟真朋友似的,一点都没为难她。


    甚至昨晚在宿舍,她分不出自己的床铺和柜子,随便找了借口让诡异帮她拿东西来辨别,也都轻而易举地达成了目的。


    她提出自己的猜想:“又或者这么安全,就是因为他卡住了,游戏还不算开始啊?”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陷入沉默。


    半晌,苏老板开口:“这个副本确实不太对劲,我经历过的游戏,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宇智波鹳:“个人角色规则也是头一次出现,节奏慢也可能是跟这个有关。”


    流烟:“按理说,半小时任务应该会设置成一个难点,就算一天天循序渐进,多少会有点危险性才对,可是从昨天到现在,我们每个人都格外平稳。这太奇怪了。”


    “唉唉,我!”牛芳信指指自己,又指指锦冠,“我昨天就摊上事儿了,还是这姑娘帮我解决的呢。”


    锦冠摇头,“不对,你昨天遇到的危险不属于半小时,触发的是你的工作规则。”


    牛芳信拍拍脑袋,“对对,是这样,我刚才糊涂了。”


    “也有可能是为了用第一天的安全麻痹我们。”苏老板想了想,道,“大家还是保持高度警惕,不要掉以轻心。”


    众人都满脸认可的点头。


    没有人再提起昨天关于阵营游戏的推测。


    哪怕此时此刻,所有人心里想的都是这个。


    沉默片刻后,苏老板又道:“这样,我们有手机的交换一下号码,虽然目前打不了电话也发不了信息,但既然给我们配备了手机,应该就有派上用场的时候,或许在关键时刻,我们能有机会联系。”


    “我和流烟试过了,聊天软件扫不出,但本地号码可以存。”


    唐三百立刻掏出手机。


    流烟输入他的号码,还没输完,通讯录自动跳出他的名字。


    再核对号码,发现已经存过。


    流烟轻咦一声。


    苏老板道:“一个宿管,一个班主任,有联系方式也正常,试试原有联系人能不能拨通。”


    赵子仁望手机兴叹:“如果能通,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哇……”


    流烟按下拨通键,三秒后耸肩。


    “一样的,忙音。”


    唐三百失望地放下了蠢蠢欲动的手,赵子仁也不那么羡慕了。


    苏老板四人相互交换完号码,只剩一个穆医生了。


    穆医生双手插兜,一脸无辜。


    “我没有手机。”


    其余人同时看向他被压得垂坠下来的外套口袋,一个明显的手机轮廓。


    “……”


    顺着众人的视线低头,看到隔着衣服显露的那么大个手机轮廓,穆医生表情都没变一下,张口就来:“哦,这是我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请原谅我是一个比较原始的人,没那么现代化真是抱歉。”


    “……”


    众人呵呵干笑,纷纷在心中将其列为头号怀疑对象。


    遮遮掩掩至极!


    绝对大有问题!


    锦冠静静看他唱完戏,忽地出声:“你之前说自己是生物代课老师,教哪几个班?”


    穆医生回眸看向她。


    锦冠直视他的眼神,双眸里满是明澈的洞悉。


    “三个班。”他答道,“二班,四班,五班。”


    锦冠回忆课表,今天第四节课就是生物。


    抬眸,对上医生漫不经心的双眼,锦冠缓缓开口:“你很特殊。”


    医生发出一声疑问的鼻音,“怎么说?”


    “除了你,我们其他所有人都被分配在不同的地方。”锦冠看向苗苗他们,“四个学生各自一班,唐三百作为班主任也是没有交叉的一个班级,然后是校长,宿管,食堂员工,位置都是独立的。”


    “可加上作为代课老师的你,我,还有唐三百的位置,就出现了重叠。”


    很显然,她是觉得这种特殊可以作为突破口,以此深入探索。


    本来就忌惮医生的玩家们神情一顿,不着痕迹地离人又远了一些。


    面对她的质疑,医生表现得很是淡定,甚至还点了点头,一副非常认可的模样。


    “很有意思的切入点,只是……”


    人真正要表达的话语总是出现在转折后。


    穆医生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建议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这注定是一个错误的方向。”


    苏老板眉峰微动,看向流烟。


    流烟也正看向他,两人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眼神。


    “咳咳!”


    宇智波鹳用力清了清嗓子,刷了一波存在感:“无论什么类型的副本,怪谈的本质都是不变的。它必然依托于某个诡异或者某几个诡异存在,玩家都是配角,虽然咱这个副本很可能是个新东西,但必然也存在诡异,与其在最开始就把调查方向放在同伴身上,相互猜疑阻碍进度,不如从诡异着手。”


    他的提议极具建设性,将众人躁动的心压回原位。


    宇智波鹳很满意大家的表现,继续往下分析。


    “学校里能够发生的事情很有限,而要生成一个怪谈的故事,且包含我们这么多身份角色,则更加有限。”


    “再想想我们拿到的规则最后一条里的内容吧,维护校方声誉……这个事情一定很大,而且非常轰动!”


    “在学校里,又大又轰动的事情还能是什么?”


    他竖起手指,边说边折。


    “一,性侵犯,没错,正是这个学校之前发生过的副本主题。我个人认为同一个地点开同一主题的游戏可能性很小,可以排除了。”


    他折下第一根手指。


    “二,校园暴力。”


    “三,校园贪腐。”


    后面这两根手指,他没有折下去。


    “毫无疑问,玩家的身份存在特殊性,能够把这么多身份都牵涉其中的事件,以上二者均有可能。接下来,如果事儿不来找我们,那就只能我们找事儿了。为免打草惊蛇,学生在学生堆里搜集看看有没有贪腐信息,教职工查校园暴力,用最快速度先锁定怪谈主题。”


    宇智波鹳思维清晰,说出来的话


    也很有条理,框架感很强,处处充满被“深度培训”过的痕迹。


    指出的方向清晰无比,完全盖过了四场老玩家的风头。


    苏老板心念一动。


    鹳,很像鹤的鸟类。


    “动物世界,鹤神是你什么人?”


    苏老板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在场绝大多数人面露茫然。


    不是在说怪谈主题吗,什么动物世界,什么鹤神?


    流烟也算半个老手,反应过来:“听说动物世界的成员都以动物命名,鹳,水鸟,名字是符合的。”


    苗苗等新人不理解,追问:“动物世界是玩家协会吗?所有成员都是动物名?是能改名吗?”


    “不能改名。”流烟摇头,“动物世界特殊就特殊在这里,它跟从现有玩家群体里招新的协会不同,动物世界的招新在成为玩家之前,入会先定名字,等被选中,再转为核心成员。”


    赵子仁咂舌:“好像很牛,我都没听过……”


    “真是抓不住重点啊。”主人公宇智波鹳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当然我的确是动物世界的人,鹤嘛……是我哥,亲哥。”


    最后高高抬起的下巴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很显然,苏老板认出他的身份,是让他很高兴的一件事。


    苏老板听他亲口证实身份,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心,最终又变成恭维的笑。


    “怪不得,你的表现完全不是新人水准。”


    宇智波鹳得意洋洋地摆摆手,“就还行吧。”


    苏老板笑了笑,转而对众人道:“大家先按这个方向走,有发现及时沟通,时间差不多了,先散会吧。”


    他最后这样一句总结,又把原本已经掌握了团队节奏的宇智波鹳放到军师的位置,重新掌握话语权。


    宇智波鹳听出来了,也不在意。


    苗苗赵子仁他们满眼放光的神情已经足够他满足那点小小的虚荣心了。


    正要散去时,锦冠叫住流烟。


    “你昨晚熄灯后在走廊上巡查了吗?”


    流烟愣了愣,道:“为什么这么问?”


    锦冠:“规则上不是说熄灯后除了宿管不会有人走动吗?我听见声音了,想确认下,应该是熄灯没多久的时候。”


    流烟失笑:“那就是我了,放心,至少昨晚你听到的动静,不是什么怪东西发出来的。”


    一行人终于分开。


    回教室的路上,宇智波鹳凑到锦冠身边,嘿嘿一笑。


    “你好阴啊,套她的话。”


    锦冠否认:“我没有套她的话。”


    宇智波鹳哼哼:“露馅了吧,你要是没套,你不会这么回我,你应该问我什么意思。”


    锦冠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的确敏锐。


    她刚才确实是在套流烟的话。


    宿舍规章制度明确提到熄灯后除了宿管老师不会有人走动,还说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理会。


    这样一条规则,但凡是个玩家都知道,这个动静大有问题。


    流烟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锦冠看过《宿管工作守则》,上面没有提到需要宿管在熄灯后巡逻。


    而流烟在明知道有风险的情况下在走廊巡查了,只能说明,她的个人角色规则上对此作出了要求。


    也就是说,她的半小时任务很可能是——熄灯后在宿舍楼巡查。


    食堂,厕所,操场,篮球场,办公室,宿舍楼。


    看不出规律的六个地点……


    “欸。”


    一只胳膊忽然撞上她的手臂。


    锦冠侧目,宇智波鹳抬着下巴,神气道:“你心里就没点想法?”


    锦冠疑惑:“什么?”


    “就我这身份啊!”或许是在同龄人面前比较放得开,又或许是对锦冠这种沉默寡言的人比较欣赏,宇智波鹳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锦冠沉默地看着他。


    也看着他写满了“你求求我我能开后门让你当个编外成员”字样的脸。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对一个只认识一天的人起招揽之心,但锦冠对所谓的玩家协会没有任何兴趣。


    于是她看了对方一阵,问:“要我同情你吗?”


    宇智波鹳愣住:“啊?”


    锦冠徐徐道:“你和你哥都被选中了,你们家是挺倒霉的……”


    “!!!”


    宇智波鹳又被气得跳了起来。


    回到五班教室,锦冠找到下一节课的课本,铃声便准时地响了起来。


    很快,上午的第四节课开始了。


    穿白衣服,戴着手套的骚包男人拎着课本款款走来,从进门到放下课本,每一个动作都做作无比。


    “同学们上午好。”


    医生身姿笔挺,面朝学生,慢条斯理地抻了抻手套。


    他的手指很长,手套偏小,戴在手上略有些紧绷,却格外勾勒手型。


    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手,十指瘦长,即使加一层手套都不显粗,手掌偏薄,腕骨处隆起一块圆润却分明的凸起,很是性感。


    学生们热情回应:“老师好——”


    声音比前几节课加起来还要响亮。


    医生微微一笑,低沉(夹)道:“今天我们来复习分子与细胞的相关内容,请大家打开课本,我们来快速地过一下。”


    一阵哗啦啦的翻书声。


    锦冠找到对应章节。


    生物这一门学科,距离人类的生活很近,又离文盲的世界很远。


    锦冠知道人的血刚流出来是鲜红的,时间久了会变成暗红,最后还会变成褐色,但却不知道什么是分子,什么叫细胞。


    所以尽管授课人是医生,她也听得很认真。


    平心而论,医生讲得很好,深入浅出,虽然有很多锦冠完全不理解也没听过的名词,但不妨碍整体的理解。


    好像面前摆了一堆没见过的零件,依然能够想象出其组装完毕的样子。


    他像一个真正的老师。


    “嗯哼,讲到这里,我来找个同学——”讲台上的青年话锋一转,笑盈盈地看过来。


    直到此刻,锦冠和他对上眼神。


    确认过,不是有师德的人。


    果然,下一秒锦冠就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口中说出。


    “有请锦冠同学,上来写一下ATP的水解及合成反应式。”


    周边没有任何人看她。


    她的同桌目不斜视地站起来,让出位置。


    锦冠面无表情起身,没有立刻上前。


    “对不起老师,我不会。”


    医生笑盈盈道:“没关系,你先上来。”


    锦冠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学生守则6——尊敬师长是学生必须具备的素养,请服从教职工对你提出的一切要求,哪怕对方是错的。


    就算这条规则不对,老师让学生上黑板回答问题怎么都不算错,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万幸的是,她的角色规则里明确提到——你是一个多次留级的笨学生。


    笨学生答不出题,属于正常情况。


    医生让她面朝黑板,“来,拿一支你喜欢的粉笔,我说,你写。”


    锦冠站在黑板前,看着粉笔槽里沾满粉笔灰的粉笔,再看截至目前一个字没写的偌大黑板,最后看向站在一旁纤尘不染的医生,观察到对方眼底闪过的嫌弃。


    破案了。


    锦冠随意拣了支较长的白色粉笔。


    身旁的人转向学生,继续讲解道:“先写ATP的水解,ATP的水解是指ATP在酶的作用下,与一分子水化合……”


    他滔滔不绝地讲,并指挥锦冠写下需要板书的内容。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锦冠在上面站了足足二十分钟,替他写了半个黑板的板书。


    心情也从一开始的紧张,转为麻木。


    “很好。”医生堂而皇之从口袋里摸出声称自己没有的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满意地鼓掌,“感谢锦冠同学的配合,请回自己的座位吧。”


    同桌起身,锦冠带着被粉笔染白的手指回到自己的座位。


    下课铃声几乎同时响起。


    讲台上的烂人教师愉快地宣布下课,抄起教材离开。


    他走得不快,步伐平稳,肩膀平直但不紧


    绷,走姿略显慵懒。


    他可以说走得很慢。


    最后在西侧楼梯口停下,回头,看了刚刚离开的教室一眼。


    没追出来,没有质问。


    生气阈值出乎意料的高。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对她的态度……也非常有意思。


    医生收回视线,悠悠下楼——


    作者有话说:以后都晚十点更新哦~感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爱你们


    第25章 美好校园(6)


    食堂。


    又到饭点, 牛芳信拿着大勺端着不锈钢餐盘,胸腔里的心脏咚咚直跳。


    昨天发生的事历历在目,每到打菜时间, 她就控制不住紧张。


    眼睛也不停往叠在一起的餐盘上瞄, 生怕下一秒又出现一个被不明物体糊得斑斑点点的餐盘, 直到看到几个眼熟的身影出现在队伍后方才放下心来。


    苗苗带着她的一群“小伙伴”们排在前面, 宇智波鹳和赵子仁站在最后面, 没有直接入队。


    等苗苗打完饭,牛芳信窗口前堆着的餐盘也换了一叠新的,赵子仁才接着排进去。


    等队伍又往前移动了很长的距离, 用餐高峰期也过去了, 宇智波鹳最后进入队伍。


    这是宇智波鹳为了保证牛芳信的安全想出来的办法。


    一叠不锈钢餐盘有四五十个,只要保证在这一叠餐盘用完前都有一个玩家在队伍里, 就能解决掉不干净的餐盘。


    锦冠独自一人吃完午饭, 看一眼刚放下餐盘的宇智波鹳,转头正和刚从外面进来的流烟和苏老板对上,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径直离开。


    看看。


    他们这一组, 拿什么跟人家比。


    苏老板被她笑得心气不顺, 脸完全冷下来,“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玩意儿。”


    流烟不喜欢锦冠刚才的笑,也讨厌苏老板看锦冠那种轻蔑的眼神, 和说她的口吻, 转移话题道:“水鸟组完全不理会我们, 唐三百一直跟着医生也不与我们多说一句,锦冠我们还是应该再争取一下的。”


    至少她觉得锦冠还是可以沟通和交流的。


    苏老板没接话茬,目光落在不远处背对着自己一勺又一勺往嘴里送饭的宇智波鹳背上。


    “鹳……”


    他倒要看看, 这小子是不是能跟他哥一样有本事。


    牛芳信面前的餐盘摞得高高的,不再担心剩下的小猫两三只没有干净餐盘用,浑身都放松下来,眼神时不时飘向坐在不远处吃饭的宇智波鹳。


    小伙子二是二了点,心眼还是很好的……


    “阿姨。”


    一声呼唤,牛芳信回正视线,发现窗口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校服,身形瘦小的女学生。


    女学生露出怯怯的笑,小声道:“我,我要一个青菜。”


    “好嘞,一个青菜。”牛芳信手中的大勺抖了一下,给她装了一格青菜,然后等她下文。


    女生的声音却迟迟不再响起,等她疑惑地看过去,对方头都快垂到胸前了。


    她不禁问:“同学,还需要什么?”


    “我……我不要了。”女生耳朵尖都是红的,“只要一个青菜就够了。”


    刚放松下来的牛芳信再次如临大敌。


    食堂工作守则1——高中生学习强度大,你会要求学生多点荤菜补充体力。


    再怎么说,只要一个青菜,都有点太离谱了吧!


    这小姑娘还瘦成这样,不会因为只吃了青菜来一个当场晕倒然后给她带来无限麻烦的后续吧?!


    视线飘向不远处的宇智波鹳和赵子仁,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然而那两个人说得正兴起,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只能靠自己了!


    牛芳信尝试劝说:“你还在长身体,又这么瘦,要多吃一点才是。”


    女生根本不看她,很是执着。


    “我只要一个青菜就好了。”


    “那你怎么吃得饱呢?饿着肚子怎么好好学习?”


    女生完全不搭理她,重复:“我只要一个青菜就好了。”


    牛芳信没办法了,只好使出最后的手段。


    食堂工作守则2——打菜过程中不能擅离职守,但你完全主宰手中的勺子,量多量少自由发挥。


    她挥舞大勺,把三个菜格都打满了青菜。


    女生接过餐盘,看都没看她,直接跑了。


    牛芳信:“……”


    她低头看看自己完好的四肢,晃晃没有任何异常感觉的脑袋。


    啥事儿没有,她应该过关了吧?


    锦冠离开食堂后,又四处溜达去了。


    学生这个身份非常受限,看似有一整天的时间,其实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上课,能利用的只有课间零散的一点点时间,做不了太多事情。


    对于锦冠来说,要探查消息就更是困难了。


    上午她已经尝试过,同班同学里,没有人愿意跟她沟通。


    无论是她记住的那些一心向学的学霸,还是看起来很害怕她的同桌。


    她还尝试利用学生守则中,同学应该互相帮助的规则,假装不小心扔了一支笔到同桌的凳子底下,请求她帮自己捡起来。


    对方的反应是直接离开位置,给她留足了捡笔空间。


    在那个教室里唯一发生过的互动居然是医生带来的。


    但要说同学们讨厌她,却也不是。


    讨厌一个人,不会这样悄无声息。


    在外面转了一圈,也想了很久,锦冠还是回了教学楼,只是在楼梯口遇到了急匆匆从厕所里冲出来的赵子仁。


    险些和她撞上,赵子仁后退一大步,看清是她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松一大口气。


    “是你啊。”


    锦冠看他慌慌张张,问:“怎么了?”


    赵子仁这个人经不住问,张嘴就什么都秃噜出来了。


    他今天不到十二点就回教学楼,进厕所做任务。


    学校的厕所都不是太干净,男生厕所尤其脏乱,小便池旁滴落着不明液体,卫生纸也有不少甩在外面,仔细检查的话,还能在角落里发现几个可疑的烟头。


    赵子仁习惯了也不太在意,随手拉开一个隔间,蹲了进去。


    隔间门关上,走廊上的嬉闹声远去。


    他也不是真想拉屎,就没脱裤子,蹲了一会儿腿麻,索性站起来。


    厕所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多学生,隔壁蹲位有个人拉屎特别臭,熏得赵子仁差点把刚吃下去的午饭都吐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连串脚步声越来越近,男生们解开裤腰带,对着小便池放水。


    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夹在着几声调笑。


    “他现在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了哈,老老实实的样子。”


    “哈哈,以前拼了命想挤进去,疯狂摇尾巴,出事儿了,可不得夹紧屁股做人了吗?”


    赵子仁竖起耳朵。


    “小点儿声,别被人听见了。”


    有人横得厉害,不屑道:“听见了又怎样?我说的不是事实,他能拿我怎么样?”


    之前劝说的人笑了一声,道:“也对。”


    外面传来数道拉拉链的声音,随后脚步声齐齐远去。


    正好时间差不多到了,赵子仁打开隔间门就想追出去看看。


    毕竟光听语气,霸凌没跑了。


    可明明是后脚就追出去的,人早没影了。


    赵子仁蹲了半天厕所也嫌弃,又折回去打洗手液洗手。


    洗手台的水哗啦啦流淌,宽大的镜子照出洗手台前的所有身影。


    赵子仁甩甩手上的水珠,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旁边镜子里的男生同样甩着水珠,他个子很高,比只有一米七出头的赵子仁高了将近一个脑袋。


    对方神情很冷,两人在镜中对视,赵子仁感觉自己还被瞪了一眼。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缓了几秒钟我才寻思,这人会不会知道点什么,我就又去追……完了就遇上你了。”


    赵子仁说完,还往她身后的楼梯张望一眼。


    锦冠摇头,“没有人从楼梯下去。”


    赵子仁又往上看,“那是上去了?我们楼上还有一层呢。”


    “上去看看?”锦冠提议。


    赵子仁立即点头,两人一起往楼上去。


    楼上是九班到十二班,也是高三的。


    赵子仁往人家窗户里挨个儿看,看完四个班


    级,和锦冠一起从东侧楼梯下去,苦大仇深。


    “没有,不知道去哪儿了。”


    锦冠看一眼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赵子仁,回想他刚才的描述,问:“真比你高那么多?”


    赵子仁点头,还抬起手比划了一下,“特别高,感觉能有一米九。”


    一米九。


    这样出类拔萃的身高不是随处可见的。


    锦冠想起昨天傍晚在篮球场上看到的李平。


    “晚上吃饭的时候可以留意一下。”


    赵子仁点头,“我蹲一下看看。对了,你有什么发现吗?我没有打听到任何贪腐相关的消息,感觉主题还是霸凌,霸凌相关的信息倒是有一点。”


    “我这边也没有。”


    “好吧。”


    两人在七班门口分开,锦冠回到教室里。


    在位置上坐下没一会儿,同桌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锦冠调整姿势,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同桌的后脑勺。


    同桌脸朝另一个方向,呼吸很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锦冠静静看着对方。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对方就像完全察觉不到她注视的目光,一动不动。


    经过一天多的观察,锦冠对诡异世界的了解有所加深。


    在补位游戏中,她只接触了所有和规则相关的“人”。


    在这些“人”里,每一位都表现出了被规则制约后相当刻板的一面,以及在他们身上,不缺少的“正常”的逻辑性。


    比如图书室管理员并没有随意栽赃自己,是在自己不得不以“似乎弄坏了书籍”为理由去摆脱“姑姑”后,才正大光明地坐实了这个理由行勒索之事。


    爸爸也是,他在自己说到“姑姑”相关的事后表现出了非常符合常人反应的“心虚”,才会在自己紧接着要零花钱时说给就给,以及早早离开卫生间,去更为安全的楼下打电话。


    “姑姑”亦然,自己也正是因为利用了她第三者身份的底气不足,和想要达成目的的贪念,这种正常人类的反应和情绪,才让计划得以顺利实施。


    所以根据这一段经验,再加上轻污染区的倒带效应,她原以为这场游戏会更具备“正常的逻辑性”。


    但事实并非如此,至少在这个班级里,在她身边,此时此刻,是不具备这种“正常”的。


    同学们没有因为她的主动给出任何反馈,什么反馈都没有。


    好像有什么把她和这个班级的同学分隔成两个世界,无法交互。


    物理意义上的。


    是因为这些同学跟规则关联性弱,所以没有台词吗?


    不对。


    锦冠很快想起环绕在苗苗身边的同学,不同的同学状态不同,问题还是出在“我”身上。


    或许……“我”被所有同学这样对待,才是这个副本里的“正常”。


    正式游戏和补位游戏到底不同了,补位游戏只有一个玩家,“我”即是中心,也不用跟别的什么做区分,但现在是多人游戏,还有一张大家都没见过的角色规则,“我”成了九个人中的一个,“我”这个身份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线索!


    锦冠隐约间抓住了一丝什么,直起身体抽了张纸就开始梳理起来。


    她按照时间线,写下进入副本后自己所做的一切,最后在篮球场上,把和两个女生的对话用红笔单独圈出。


    那两个女生,是可以“正常”沟通的。


    她另起一张纸。


    同班同学(×)


    陌生同学(√)


    窗边投下一抹阴影。


    锦冠抬头,冷冷望去。


    唐三百那张憨厚的脸在玻璃后出现,尴尬地摆了下手。


    又做口型——路过。


    然后就走了。


    锦冠收回视线,将写了字的纸揉成一团,扔进课桌里。


    下午第二节下课,在苏老板的组织下,所有人在教学楼底下又开了一次会,交换情报。


    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所有人都放弃了贪腐线,把目标聚焦在霸凌上,且证据充分。


    因为一对线索发现,信息意外地集中到了同一个学生身上。


    苗苗说出她从许多“好朋友”口中得到的线索:“高二好像有一个会打篮球的男生特别受欢迎,有很多女生为了他扯头花,争风吃醋。”


    赵子仁:“我昨天在厕所听到过篮球,二高校霸之类话,不过断断续续的,好几拨人在讲。”


    宇智波鹳:“我听到的是高二有个很笨的女生,跟一个又会打篮球成绩又好的男生在暧昧,问了好几个人都放了这个瓜,应该算是学生群体里讨论最热烈的大瓜了。”


    流烟把发生的事情回想了一遍,道:“我这边没什么消息,不过昨天晚上有看到一群男生抱着篮球回宿舍。”


    苏老板:“昨天教务处工作汇报,提到过篮球校队的组建,因为事务很多,名单我没仔细看,等会儿回去翻一下。”


    锦冠:“高二篮球打得好又受欢迎的男生叫李平,有很多女生给他当啦啦队,个子很高……”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赵子仁,“应该有一米九。”


    赵子仁反应一秒,微微张开嘴巴。


    医生也没落下,开口:“李平我也知道,他成绩很好,我听他们的班主任的意思,不太愿意他继续打篮球。”


    七个人,都提供了相关的内容。


    剩下一个牛芳信茫茫然,半晌挤出一句:“我给几个大高个学生打过菜……算吗?”


    总而言之,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明确了,就查这个高二的李平。


    下午放学后,锦冠来到篮球场。


    今天的篮球场上没有李平,被另一拨人占据着,同样是人高马大的男生,奔来跑去打得十分激烈。


    锦冠的视线跟着橙红色的篮球左右转动,时不时在周边转上一圈。


    超人气选手没有出现,篮球场旁边也冷清许多,人稀稀拉拉的,球也打得没有看头,只剩汗味儿。


    直到五点半左右,李平才带着一群人来到篮球场。


    昨天搭过话的两个女生也在其中,锦冠这次没有上前,只是默默观察。


    这两个人,或许就是她的突破口。


    “嗨。”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苗苗忽然出现。


    “你这么早就吃完饭啦?”


    锦冠看了一眼对方空荡荡的身后,道:“你难得的是一个人呢。”


    苗苗叹气:“别提了,好不容易找到理由独处一会儿,你在篮球场看什么?”


    “找线索。”锦冠回答。


    苗苗点点头,道:“那我先走啦,你知道我的任务,操场散步,昨晚没有太大发现,我得趁着天亮看看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锦冠微笑,“祝你好运。”


    苗苗摆摆手,经过篮球场,绕着操场踱步。


    十月的晚风微凉,苗苗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贴着操场跑道外侧走。


    天色昏暗,路灯亮起幽幽的光,跑道外侧靠近围墙栽种的一排排树木在她脚底投下错落影子。


    苗苗很快走完一圈,一无所获。


    她看着旁边的树木,脚下暗红色的塑胶跑道,和跑道内侧开始枯黄的草坪,又叹了一口气。


    一览无余的地方,能有什么线索?


    正打算走第二圈,一个女生迎面跑来。


    女生似乎跑得极累,在距离不远的位置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她背着光,苗苗一眼没看清对方,便又看了一眼。


    而就是这一眼,似乎让对方察觉到了苗苗的存在,直起身体也看过来。


    苗苗被定在原地,身体紧绷。


    和朋友以外的NPC对视了!


    是线索?还是危机?!


    女生什么也没做。


    漫长的对视后,对方转过脸面朝前方,再次迈开脚步,沿着跑道跑远。


    苗苗吐出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轻污染区万岁,赶紧离开操场去找宇智波鹳。


    宇智波鹳


    听她说过一遍遭遇,也没什么头绪,安抚对方几句后,目光越过整个操场,落在远处的篮球场上。


    篮球场周围很多人,但锦冠的身影很好辨认。


    长发,高挑,孤零零的,就是她了。


    篮球场么……


    宇智波鹳摸摸下巴,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短短的纸片——


    1、你是一个很受老师喜爱的优等生,你有厌蠢症,请牢记这两点;


    2、你很乐意为老师减轻教学负担,请在每天晚自习课结束后留在教室为向你请教的同学答疑解惑至少半小时。


    九个任务地点,解锁七个了呢。


    距离晚读课开始还有五分钟的时候,锦冠离开热闹散尽的篮球场,往教学楼方向走。


    刚到楼梯口,一道身影从楼上冲下来,认出是她后停下,张口就问:“你有看到过穆老师没?”


    楼梯上的灯照亮唐三百额头的细汗。


    锦冠:“没有。”


    唐三百露出失望的表情,嘀咕:“去哪里了,半天都没见到人。”


    “怎么了?”锦冠顺着他的话道,“看你慌里慌张的。”


    唐三百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想起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担心穆老师。”


    这幅样子,倒像是被医生嘱咐过,不让他向其他玩家透露任何消息。


    锦冠朝他笑,秾丽的五官生动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美得惊人。


    唐三百心神一晃,只听她道:“那你不用担心了,他来了。”


    夜色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自灯光尽头走来。


    锦冠和唐三百在楼梯口相遇,原本是一个朝里一个向外,说话时都调整了位置,变成侧对楼梯面对面,锦冠正好朝向西面。


    “担心什么?”


    医生穿过一楼架空层,仗着身高腿长,几步来到两人身边,发出疑问。


    唐三百干笑,看了锦冠一眼,靠近医生几分,压低声音道:“刚才苏老板和流烟一起来找我了……”


    说曹操,曹操到。


    从楼梯上下来两道身影,正是流烟和苏老板二人。


    苏老板笑道:“难得我们组,人这么齐。”


    唐三百一直跟着医生,被默认成了一组。


    “我下午找出了球队名单,上面确实有李平的名字。”苏老板一上来,先给大家放个消息卖好,视线从锦冠医生身上划过最后落在唐三百处。


    苏老板和唐三百年纪相仿,气质却天差地别,苏老板腆着肚子往唐三百身边一站,衬得唐三百像个特别显老的毛头小子。


    唐三百知道他为什么而来,只一个劲看向医生。


    医生表现得很是寻常,还问:“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唐三百立即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没……”


    流烟看着这个场景,柳眉一竖,“你管他干什么,我们是和你换,又不是和他换。”


    唐三百苦笑:“哎,哎,我知道,我知道。”


    嘴上应着,眼神还往医生那儿瞟,一副为对方马首是瞻的样子。


    锦冠时间不多,没空看他们唱念做打,她留下来的目的和流烟等人一致,于是直接看向医生,问:“我们要看他的规则,你反对吗?”


    医生笑了。


    “我管他干什么,你们是和他换,又不是和我换。”


    竟是直接用了流烟刚才的话作答。


    流烟和苏老板都觉得他是在阴阳怪气,唐三百还是期期艾艾,单刀直入的锦冠只当他心口一致,面向唐三百,“你听到了,现在只要你点头。”


    唐三百脸色有点发青,嘴唇微抖。


    锦冠也当看不出,直勾勾盯着他,“还是你自己不愿意给?”


    流烟和苏老板阴翳了半天的眼前倏地亮了。


    好一招快刀斩乱麻,管你死活。


    先让医生放了话,再把压力全都给到好对付的唐三百身上,虽然有点欺负人,但绝对管用。


    果然,唐三百还是把最后一份规则拿出来了。


    《教师工作守则》


    1、务必时刻关注班上学生状态,如发现学生成绩下滑,第一时间与该生面谈,帮助他调整学习状态;


    2、你可以对学生提出要求,学生不能拒绝;


    3、拒绝学生求助的老师不是好老师,当学生遇到困难向你求助时,你不会拒绝;


    4、积极响应学生需求,并让他们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学习上;


    5、如有余力,请多关注学生的心理状态,更温柔地对待学生,学生会非常感谢你;


    6、作为学校的一份子,请自觉维护校方声誉,谨言慎行,牢记集体荣誉大于一切。


    锦冠快速扫完规则上的内容,在心里默记下来,留下一句自己的规则已经全部共享给流烟,赶回教室上课。


    一楼架空层还剩四人。


    流烟举着手机,戒备地看着医生。


    如果医生是个识趣的人,那么这个时候他要做的就是走开,但很显然,穆医生不是这样的人。


    他还是老神在在地站在那儿,稳如泰山。


    僵持片刻,苏老板深吸一口气。


    “算了,都是玩家,没阻止,也算同意了。”


    流烟现在越看医生越不喜欢,只是苏老板都开口了,她也懒得为这点事再跟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家伙拉扯,直接把手机递过去。


    等两人看完,才问唐三百:“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行动?”


    唐三百露出期望又畏缩的神情,摇头拒绝了,“我等会儿要坐班……”


    苏老板和流烟已经达成目的,也不管他,直接走了。


    留下医生和唐三百在晚读上课的铃声中相对而立。


    “那个……”唐三百支支吾吾,“我也是没办法了,你不会生气吧?”


    医生悠悠看他一眼,“生气?”


    “呵呵。”他笑了一声,“是挺生气的。”


    唐三百本能往衣服里缩了缩,丝丝缕缕的冷意从脚底爬上来。


    “对不住,我就是个新人,不敢跟他们交恶……”


    他着急开口,尝试补救,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却抬起来,阻止了他。


    “嘘。”


    唐三百下意识闭上嘴巴,小心翼翼看向医生。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细致地利用镜子,照他自己身上每一个直接用眼睛看不见的角落。


    唐三百不知道他在照什么。


    也不知道那面镜子有什么作用。


    唯一能确认的是,面前看似漫不经心的男人,绝对不是新人。


    医生的声音轻缓不夹杂任何一丝激烈的情绪。


    “不敢跟人交恶,却敢含糊其辞,语焉不详地拿我当托词,怎么,想给他们当探子摸我的底,以此抬高身价吗?”


    镜子合上,发出啪嗒一声。


    唐三百的心也跟着抖了抖。


    原来,他的小动作早就被看穿了。


    “我……”


    “嘘。”


    医生再次抬起食指,示意他噤声。


    “戏已经落幕,观众都散了。”


    医生白玉般的面容在昏黄灯光下泛起莹润的色泽,那双眼睛,却黑得深不见底。


    他轻笑着,语气温柔缱绻。


    “直不起腰的狗尾巴,低不下头的天堂鸟。”


    唐三百呆呆地看着他,不知何时,眼里已是一片空洞。


    他木木地站着,此刻若有人轻轻推他一下,便会直接栽倒。


    “看在天堂鸟妹妹的份上。”


    医生的低语渐渐抽离,远去。


    “放过你了。”


    第26章 美好校园(7)


    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锦冠把默下来的规则扔给了宇智波鹳一份, 晚自习第二节课一下课,人就来了。


    两人直接在外面走廊找了个角落说话。


    宇智波鹳双手环胸,眉头紧锁。


    “不对, 非常不对。”


    “怎么这两份规则, 隐隐还相互克制上了呢?”宇智波鹳想不通, “规则冲突是正常的, 可规则克制……少见, 太少见了。”


    一边学生规则要求学生服从教职工指令无论对错。


    一边老师规则要求老师不拒绝学生的求助。


    这相当于是各自掌握了对方的弱点啊。


    “而且,宿管,校长, 食堂这三份规则里, 又不存在这种克制,不应该, 太不应该了!”


    长吁短叹完后, 宇智波鹳一回头,看向锦冠,问:“你怎么看?”


    锦冠看不了。


    她没有其他副本经验,能够做对比的只有补位游戏。


    但补位游戏说到底是个新手指引, 很多线索都是直接怼到脸上只需要排列组合, 跟正式游戏又是不一样的。


    她只能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个游戏规则很多,但都没用上。”


    “Bingo——”宇智波鹳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对!对!就是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三十多个小时了, 除了角色规则, 其他那么多规则, 竟然找不到一个着力点。”


    规则怪谈游戏,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就是规则!


    可这些规则就像泥鳅,滑不留手, 他们抓不住,只能蹭一堆粘液。


    宇智波鹳拿出学生守则。


    “第五条提到烟,男厕所里有烟头,但抽烟的人没出现过,烟味我也没闻到过。”


    “第九条规则提到学生会,我也去打听了,直接就说没有学生会。可都没有学生会,怎么下指令?”


    “当然这两条可以算是值得深挖的信息,可它也没有支点啊?我这一根棍,在哪儿都有种硬翘的感觉!”


    他脸上都是烦躁,短短一天时间,就没了刚进副本时的意气风发。


    这个副本太过平静没有波澜,没有危险也没有关键线索。


    “李平,篮球,这算是我们找到的最大的点了。”宇智波鹳脸上的神情又转为沮丧,“可跟规则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凭空想象能够扯出一些关联,可这样的关联太多了,想不过来。


    说来说去,都是猜测,推理,分析,没有实际发生的事情去支撑。


    “太莫名其妙了,好像一滩血,两个脚印,然后我们连对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就要求结案了。”


    他的比喻抽象又形象,倒是提醒锦冠一件事。


    “昨天,牛芳信遇到的危险……很特殊。”


    截止目前,只有她实打实遇到过危险。


    宇智波鹳定住,慢慢转过头,看着锦冠,然后一跃而起。


    “对,她没理由啊!”


    没理由这么不公平,就她一个人的规则能被触发,其他人的都安静如鸡。


    作为当时的另一个当事人,锦冠仔细回想,给宇智波鹳提供了补充信息:“当时她都跳过了第一个餐盘,我推测餐盘有问题,于是配合她清理掉了那个餐盘……但实际上,在我看来,餐盘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问题?牛姨说那个餐盘很脏,到处都是红色的锈迹。”宇智波鹳疑惑。


    “我什么也没看见,它看起来和其他餐盘一模一样。”锦冠重申。


    宇智波鹳摸摸下巴,“你的意思是,她遇到危险不是被规则杀,而是遭遇了污染,产生认知错乱了?”


    如果餐盘本身是干净的,那就是在特定的对象面前,餐盘“变脏”了。


    出问题的不是餐盘,而是牛芳信自己。


    “那又是因为什么她被污染了呢?这是轻污染区啊,一开始她就犯规了?”


    锦冠:“她在窗口打饭,对象是学生,打菜过程除最后一条规则外,三条规则都有涉及。”


    食堂工作守则1——高中生学习强度大,你会要求学生多点荤菜补充体力。


    食堂工作守则2——打菜过程中不能擅离职守,但你完全主宰手中的勺子,量多量少自由发挥。


    食堂工作守则3——食品安全大过天,请保证你给学生打菜的餐盘都是干净的。


    宇智波鹳回忆三条规则,首先排除第三条。


    “我们假设餐盘是干净的……”


    他摸着下巴转了个圈,“当时牛姨也没有离开窗口,打菜份量也是充足的,也不会满溢出来……”


    第二条也排除的话,就只剩第一条了。


    宇智波鹳一拍栏杆,“牛姨是按照规则做的,难道是劝学生多点荤菜出了问题?”


    没有人可以立即给出答案,锦冠也不能。


    她是倾向于这个答案,也只是倾向于。


    宇智波鹳何等灵光,一对上锦冠的视线就知道她的意思了,直接包揽:“我知道了,会通知到位,让牛姨深挖的。有结论告诉你。”


    锦冠点头。


    两人之间的默契完美达成。


    还剩两三分钟时间,宇智波鹳又开始为之前的问题发愁,“牛姨的支线任务是找到了,可主线任务呢?”


    锦冠看向教学楼外黑漆漆的夜空。


    “或许时机未到。”


    两人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直到打铃。


    所有学生被关回到教室里,走廊上一片空荡。


    唐三百从楼梯下方走上来,站在厕所旁边的走廊上,侧对着高二(5)班。


    他像个游魂,空茫地看着锦冠和宇智波鹳二人曾经战立的位置。


    自从和穆老师分开,他总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不是被穆老师揭穿的窘迫和难堪,而是另一种……缺失了什么的迷茫。


    这种情绪不知从何而来,让他的心一直提着,怎么也静不下来。


    原本想来找锦冠探探情况,却无意撞见这两人站在一起。


    说什么他是没听见的,锦冠的游刃有余倒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这女孩和他是一样的。


    都作为中间人存在的,吃两家饭。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被穆老师揭穿,被苏老板逼迫,被宇智波鹳这些人排斥,而这个女孩如鱼得水,苏老板等人对她冷待却客气,宇智波等人简直把她当自己人?


    出神了不知多久,他低头,搓开手中紧攥的纸。


    1、你是一个关心学生的好老师,你注重成绩,请牢记这两点;


    2、繁重的工作让你感到压抑和痛苦,请在每天晚自习坐班时回办公室待至少半小时。


    这是他的角色规则,他是一名班主任。


    他当过班主任,那个时候大学毕业没几年,在一所高中当了六年班主任。


    规则怪谈降临后,他就失业了。


    在怪谈覆盖区熬了八年,五年前才挤进安全区。


    什么心性都在生存面前磨没了。


    被选入游戏后,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着,不择手段的活着。


    但……活着总是不那么轻松的不是吗?


    实际上他并没有什么手段。


    一直站到双腿发麻,唐三百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


    找锦冠没用。


    他心中的念头在长久思考后产生变化。


    尽管这样想着,经过高二(5)班时,他还是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


    中午他已经看见过锦冠,目光精准地落在她的位置上。


    书籍堆得满满的书桌前,女孩端端正正坐着,一只手压在本子上,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笔,嘴巴抿起双颊微鼓,很是努力的样子。


    或许是盯得久了。


    女孩又发现了他。


    两人四目相对。


    或许是没回过神,这一次女孩没有像中午那样冷漠地回看他,逼退他的目光,而是受惊一般飞快地低下头,盯着摊开的作业本。


    唐三百扯了扯嘴角。


    这种小女孩,正是上学的年纪,冷不丁抬头看到老师也还是会害怕呢。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


    行政楼不在这边,唐三百下了楼,沿着路灯小道往后走。


    高三一共十二个班级,从三楼到五楼都是高三的地盘,二楼是化学物理等实验室,一楼是架空层,这十六个教室组成了整栋4号教学楼。


    3号教学楼和4号教学楼格局完全一致,两栋楼有走廊连接,三到五楼装了高二的十二个班级,二楼有一部分高一学生。


    2号教学楼只有四层,和行政楼一起属于老教学楼,高一剩余的学生则在这里。


    行政楼是1号教学楼,距离4号教学楼已经有一段距离。


    即将踏入行政楼大门前,似乎鬼使神差,又似乎是冥冥中注定,唐三百


    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4号教学楼的楼顶边缘处,似乎站了一个人!


    那道身影非常模糊,但唐三百可以确定,那就是人而不是什么竿子或者幻影。


    现在是上课时间,谁会出现在哪里?!


    唐三百拔腿就往来路狂奔。


    回到4号教学楼,冲上三楼时,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又像水一样从教室里流出来。


    唐三百拨开出现在楼梯上的学生,一鼓作气往楼顶冲。


    楼顶门开着,顶上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他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又往回走,然而刚才热闹过的楼梯此刻又恢复了冷清,再也找不到那个交汇的点。


    晚上九点二十分。


    锦冠站在空无一人的篮球场上。


    晚间的强风吹起她的长发,校服外套也被吹得向后鼓起。


    操场中央功率极大的射灯光发散到篮球场时微微泛蓝,更为夜色添了三分冷意。


    锦冠的目光落在篮球场边上,观众们经常站立的区域。


    如果此刻那些位置上有人,她在中央,可以将所有欢呼与加油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不远处的操场上,苗苗带着她的“朋友”们在做散步任务,一群人谈笑风生的声音都能断断续续传过来不少。


    “……同学录……给我……”


    “……高三……时间过得好快……”


    “要月考了……很烦……”


    零零散散的也有其他的一些人,交谈的内容相差无几。


    篮球场边上有四盏路灯,灯泡全灭,距离射灯又远,光线便显得很暗。


    这可能是篮球场无人光顾的根本原因。


    忽然间,一丝泣音突破各种杂乱的交谈声,闯入锦冠耳中。


    锦冠回头,视线落在篮球架旁的一道阴影处。


    那里竟然缩着一个身量娇小的女生!


    对方黑色的长发披散着,面容在昏暗的环境中有些模糊,但奇怪的是,锦冠能够清晰地看见对方身上细微的颤抖。


    她在发抖。


    锦冠迈开脚步,不断拉近与对方的距离。


    在与其只剩下不到五米时,女生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呜呜……我受够了……”


    是谁?


    是什么情况?


    她该上前还是退后?


    这三个问题同时冲上脑海,一时间锦冠被定在原地,没有动作。


    她甚至产生了一阵恍惚,而等那阵恍惚过去,对方已经消失在了深深的夜色里。


    失误了。


    锦冠懊恨。


    她不该犹豫。


    宿舍楼A栋。


    二高的食堂不提供宵夜,牛芳信却也刚刚忙完下班回到宿舍里。


    她洗洗刷刷一天,累得够呛,恨不能倒头就睡,坐在小板凳上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后生仔还在喋喋不休。


    宇智波鹳把最新发现的线索,还有自己和锦冠的分析一股脑说了,持续输出十分钟后,才抓住人,正色道:“所以你这里的信息,非常重要!”


    牛芳信揉揉太阳穴,道:“可我真想不起来昨天发现餐盘脏了前后发生的事情了。”


    她当时急都急死了,哪有心思关注其他。


    宇智波却很坚持:“你再想想,人看到过的东西一定会在脑海中留下痕迹,想不起来只是没有摸到把手,不能开门而已。”


    牛芳信都要被他逗笑了。


    她都五十了,记忆力本来就退化了啊。


    “当时站在你面前的人,是男是女你都想不起来吗?”宇智波鹳失望道。


    牛芳信也是被他逼急了,浑噩的脑子忽然一清,哎呀道:“昨天的事儿我是想不起来了,但今天中午,又发生了一个事情!”


    讲到这里,她赶紧把中午遇到只要一个菜的女孩的事情说了。


    宇智波鹳听完,气得直接站起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牛芳信被小孩一喊,人都有点懵了,讷讷道:“我没时间啊,我忙完你们都走了,本来想下午去找你们的,那主任又总使唤我……都是诡异,我也不敢不听啊!”


    宇智波鹳扶额,“你怎么过得补位游戏?”


    牛芳信挺难为情的,道:“我那个家是要伺候恶婆婆,我就像照顾我妈一样照顾她,就过了……”


    宇智波鹳:“……”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过往,让她重新回忆今天的细节。


    “那女孩长什么样?”


    牛芳信对人印象挺深的,描述道:“很瘦小的小姑娘,披着头发,低眉顺眼的,长相普通,有点儿不敢看人。”


    这种描述方法,宇智波鹳出门去一眼就能扫到一个。


    “她大概多高?”宇智波鹳站起来,比了比自己下巴的位置,“是不是差不多到我这儿?”


    牛芳信仔细看看,又在自己身前比了比,点头,“对对,差不多!”


    宇智波鹳又比在自己胸口处,“头发是不是大概这么长,有点毛躁?”


    “人不白,下巴这块儿有个芝麻大点的小黑痣?”


    牛芳信看看,连连点头。


    “对对!你怎么知道?”


    宇智波鹳长出一口气,“我就知道她有问题!”


    牛芳信反应过来了,问:“你也遇上她了?”


    “可不是。”宇智波鹳磨牙,“我昨天就该警醒了!”


    牛芳信:“……啊?”


    第27章 美好校园(8)


    锦冠睁开眼睛。


    第三天, 开始了。


    她在室友们的热闹声中独自洗漱完毕,顺顺当当进入食堂,点了两个水煮蛋两个麻团三个菜包和一碗白粥。


    正在角落安静吃着, 一阵风刮过。


    “还吃呢?你这个年纪你怎么吃得下这么多?!”


    锦冠拨正被吹乱的额发, 抬头看着一大清早就“生气”勃勃的宇智波鹳。


    “我没吃晚饭。”


    宇智波鹳:“……哦。”


    他气焰回落, 赵子仁也赶到了, 气喘吁吁在旁边坐下。


    锦冠慢条斯理咬下半个菜包, 宇智波鹳自行开始了。


    “我问你,你见没见着过不太正常的同学?如果见过是在什么情况下见的,又长什么样子?”


    锦冠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宇智波鹳直接读取她的肢体语言, 道:“你果然见过。”


    锦冠咽下包子, 问:“一米五左右,不到八十斤, 长发, 刘海过眉,女孩。”


    “靠!”宇智波鹳差点拍桌,“就是她!我也见到了,而且是两次, 前天和昨天!”


    “第一天我就见过她, 在走廊上,她撞到我,不, 也不能说撞, 就从我身边擦过去了, 但当时我没在意。”


    “然后昨天晚自习放学后,她给我发了张问卷,给我就跑, 我都没来得及看见她长什么样,还是牛姨说她遇到的那人形象,帮我找到了门把手!”


    赵子仁:“……门把手?”


    宇智波鹳没理他,持续输出:“我们还找主线呢!主线早就送到咱眼皮子底下了!我根据她说的一回忆,想起了第一天擦到我这人,然后再一想,跟昨晚给我发问卷的也应该是同一个人!”


    第一天……


    锦冠在记忆库里搜索,翻找,镜头晃动,最终定格在第一天傍晚,篮球场周边看客中的某一张脸上。


    那个跟在自己搭过话的两个女孩身后离开的女生。


    “啊。”


    宇智波鹳听她发出的单音节,知道她也想起来了,哼哼:“这样一来,至少我们两个,是每天都有看到她的,我估计牛姨第一天也是看见她了的,之后被污染,正是因为牛姨那天干的事,犯了什么忌讳。”


    赵子仁囫囵听着,也听出点门道,问:“那个,我看到的,是男生啊,李平,一米九大个,我确认过了。”


    宇智波鹳翻白眼:“好了,那你出局,谁是卧底你是卧底行了吧?”


    赵子仁当真了,面露惊恐。


    “……逗你的。”宇智波鹳怕真给他吓死了,“你再好好想想,至少昨


    天,你该看到的,真的是男生吗?”


    赵子仁:“……什么意思?”


    “你追着声音出去没见影,折回来洗手才看见了李平是不是?你再想想,你冲出去的时候,女厕所进没进人?或者厕所旁边有没有女生?李平是之前就在那里,还是之后出现的?”


    赵子仁懵懵想了一圈,还真想起来点东西。


    “第一天,不是中午啊,就是我忘记我哪次去上厕所的时候,是在女厕所旁边看到过一个女生。女生不都是成群结队上厕所的么,当时她一个人站在外面,我就多看了一眼,不过没啥特别的,我就没留心。”


    “然后昨天……我想不起来了,昨天我是听到男生讲那些话追出去的,注意力全放在男的身上,只能确定我出去的时候李平不在,折回去的时候才看到的他,有没有女生是真不知道了。”


    宇智波鹳嫌弃地看他,“又是个找不到门把手的。”


    他终于理解哥哥说的,副本难度也与队友素质息息相关是什么情况了。


    猪队友会错过线索导致拼图不能完整啊喂!


    锦冠在他俩说话的时候又解决了一个菜包一个水煮蛋,抽空问:“苗苗那边呢?”


    “苗苗……”宇智波鹳叹气,“正要说到她,她是知道什么都会跟我讲,看到一个人走路姿势奇怪要说,垃圾桶满了没人倒要说,连桌子上的书摆放位置歪了一点也要跟我说……但跟我讲得太多了,以至于我在和牛姨对线索时,才注意到她傍晚跟我说的,跟一个NPC对视了的事情。”


    “我还没找到机会跟她细聊,晚点再说吧。”


    糊涂的牛姨,茫然的仁弟,事无巨细的苗苗妹妹,和一拖三的他。


    宇智波鹳想想都觉得自己心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三个人都听话老实,可以信任。


    “我遇到的事儿大课间当众说吧?”宇智波鹳给出暗示。


    锦冠点头,“你们先,我跟上。”


    合作在两人相互传递的眼神中达成,锦冠面前也只剩下两个豆沙馅的麻团了。


    她问:“还有事儿吗?”


    宇智波鹳摇头,“暂时先这样吧。”


    锦冠点头,做了个手势,“那请便吧。”


    宇智波鹳不敢置信地指指自己,问赵子仁:“她在赶我?赶、我?!”


    赵子仁会看眼色,默默把下一秒将请苍天辨忠奸的少爷拉走了。


    宇智波鹳被他拽着,双眼仍旧死死盯着锦冠。


    只见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在他离开后,无比深情地看着两个麻团儿,还露出了(天真无邪)(划掉)毛骨悚然的笑容,小口小口咬下去,一本满足的样子。


    周三上午第二节课大课间。


    除医生外,八个玩家汇合。


    宇智波鹳和苏老板各为两组代表,分别做了友好交流的发言。


    苏老板还特意补充了一下昨天集合时提到的篮球队组建名单的后续。


    “名单上有李平的名字。”


    友好开场后,真正的操作就开始了。


    牛芳信在宇智波鹳眼神示意下分享了自己遇到的状况,等她分享完毕,锦冠兑现承诺跟上,在苏老板和流烟惊讶的目光中,说出了自己遇到的事情。


    直接说完后,才对心生狐疑的流烟和苏老板解释:“早上的约定,我们需要线索上的交互,第一轮,我代表我们这一组,向他们表态,你们随意。”


    流烟眼神复杂。


    锦冠这一手,实在是高。


    无论锦冠是不是事先跟水鸟组的人通过气确定好说辞,对她和苏老板而言,都是锦冠和水鸟组先抛出了两条实实在在的线索,他们怎么都吃不了亏。


    水鸟组的的确确摆出了诚意,只要自己这边愿意交换线索,就能实现共赢。


    可看似是愿者上钩,实际又别无选择。


    如果自己这边不愿意,不但会失去对面的线索,还会失去锦冠这座桥梁,把对方彻底变成水鸟组的人。


    这是阳谋。


    流烟看向苏老板,苏老板面沉如水,沉默的时间超过十余秒,终于开口:“玩家就是一个整体,共赢的事情,为什么不做?”


    说完,他看向唐三百,抬了抬手。


    看完锦冠表现后的唐三百越发沉默,被点名后才开口,把昨晚的事情娓娓道来。


    “……就是可惜,没看到那人的样子。”


    他又补充:“我事后和苏老板他们演练过,我看到的那个人应该也是个子矮小的女生,至少不是李平那种大高个男生。至于第一天,第一天我的情况你们懂的,也不知道了。”


    赵子仁看向宇智波鹳。


    宇智波鹳朝他点了下头,赵子仁呼出一口气,把自己昨天中午在厕所门口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描述完后,他挠着头道:“发生这个事后我也去高二打听了一下,确认我遇到的这个男生就是李平本人。第一天我是看到过一个女生,也在厕所附近,孤零零一个站着,但没注意她长什么样。”


    这一轮的两人都似是而非,也算公平。


    第三轮,宇智波鹳让苗苗上了。


    苗苗也只说了第二天在操场被女生盯的事情,第一天她实在没有印象,也就不提了。


    流烟接道:“无论你们信不信,第一天我也是没有印象的,我可能见过那个女生,毕竟宿舍里人来人往的,每个人都要回来睡觉,但没引起我的注意。而在昨天晚上,虽然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她陷入回忆。


    昨晚十点半后,宿舍楼早已熄灯。


    热闹了一天的校园在熄灯的瞬间按下暂停键,四周静得可怕,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她再听不到旁的声响。


    尽管已经有了第一天的经验,每到这个时刻,流烟还是紧张的。


    她先按宿管工作守则上的要求,准时将男女宿舍两栋楼的大门都锁上了,然后回A栋101的宿舍,也是她的值班室坐着。


    A101也在宿舍范围内,日光灯在熄灯后也是打不开的。


    但作为宿管,她有一只手电筒,和一盏放在桌角充好电的台灯。


    这两样东西多少给了她一点安全感。


    按照常理,十点半是个临界点,学生若是晚归,大部分也会卡在这个时间附近,所以十点半到十一点,她都会坐在值班室里等。


    干坐是非常无聊且容易产生恐慌感的,流烟只能反复研究规则。


    而研究最多的,自然是只属于她的角色规则。


    1、你是家庭破碎无法正常任教被分配到宿管多年的老师,你脾气很坏,请牢记这两点;


    2、为学生第二天有更好的精神状态学习,请在宿舍楼门锁上后查寝至少半小时。


    家庭破碎无法正常任教。


    流烟私下里把手机翻了个底朝天,在某个软件的备份文件里找到一张P过的合照,合照上女方是她自己的脸,而穿着黑色短袖的男人脸上被打了一个覆盖全脸的红叉。


    看起来确实很破碎。


    不过那张合照的备份时间已经很久远了,好几年前的事情。


    脾气很坏这一点,她也通过随机找学生交谈,通过他们的表现得出了肯定的答案。


    每个人面对她都很拘谨,胆小的还战战兢兢,想来脾气确实不好。


    第一条的正确性似乎不用再怀疑了。


    十一点整。


    她拿上手电筒,打开A栋的锁,进入二楼后在里面重新上锁,开始一间间查寝。


    宿舍有八人间和十二人间,两栋宿舍楼,上百个房间,查起来不那么轻松。


    流烟打着手电筒,没有挨个房间开门,几乎是扫一眼就过,两栋楼查完,差不多刚好半小时。


    第一天晚上,她的查寝行动非常顺利。


    这一次似乎也很顺利,就在她结束A栋的查寝,进入B栋时,外面有了动静。


    “开门……开门……”


    流烟不由喃喃出声,模仿着昨晚听到的声音,重复:“老师,开门……”


    众人听着,起了一身


    鸡皮疙瘩。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流烟恢复原本的音调,耸肩,“我从B栋返回,赶去A栋时,已经没人了。”


    宇智波鹳摸下巴,沉思:“这么巧,你和唐三百都没亲眼见过女生?”


    流烟面不改色,看了赵子仁一眼。


    “目前,可就你们组看到了男的没看到女的。”


    角色规则的存在,让玩家之间的关系总带着微妙的紧绷。


    宇智波鹳朝她笑笑,道:“别急啊,我也没说什么,最后一轮了,还是我先来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来给大家传阅。


    “我遇到的也是女生,第一天在走廊上跟我擦肩而过,第二天给我塞了这份问卷就跑。”


    问卷传到锦冠手上,雪白的纸张上就四个题目。


    问题一:霸凌包括身体霸凌和言语霸凌吗?(是or否)


    问题二:以下哪种行为可以称之为霸凌?(A 挥起拳头殴打他;B 抬起下巴嘲讽他;)


    问题三:你会霸凌他人吗?(会or不会)


    问题四:你如何看待霸凌与被霸凌者之间的矛盾,遇到霸凌事件,你会怎么做?(简述题)


    看完题目,锦冠把纸传给探身过来张望的赵子仁和苗苗。


    苏老板开口,意有所指:“不愧是鹤神的弟弟,你这张问卷,提供的线索真多啊。”


    被人质疑,宇智波鹳没有生气。


    “首先,这张纸绝对不是我自己打印出来钓鱼的,信不信随你们。”


    “其次,如果这张纸是我打印出来的,‘发现’这张纸的人,绝不会是我自己。”


    “最后,问卷内容不在本次信息互换的讨论范畴内,发问卷的人才是重点。她已经是第二次找上我,第二次找上锦冠,应该也是第二次找上牛姨,第二次找上苗苗,第二次找上流烟……”


    他跟报菜名似的,拉了一串名字出来。


    “第一次不明显,第二次错过时机就会错过与她面对面的机会,那么,会不会有还有第三次找上门来,对方会给我们更多的时间和余地呢?”


    “哦——”他拖长音调,“忘了说了,但能听出来吧?结合我,苗苗,牛姨,锦冠,我们四位纯新人亲眼认证,我们判定这些女生,为同一个人。”


    他加重纯新人的咬字,小小还击了一下苏老板昨天听闻他们是新人后变化的脸色。


    苏老板的脸色再度出现扭曲。


    而宇智波鹳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紧接着发问:“轮到你了,你又发现了一些什么?”


    苏老板也不愧是老江湖,很快利用难度分级找回了场子。


    “看来新人的难度是要低一些,我和流烟,赵子仁一样,都没有,或者说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见到了你们口中描述的那个女孩。”


    赵子仁听到他说的话,虚握的拳头紧了紧。


    “我的身份是校长,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行政楼,见到学生的机会很少,也就是巡视的时候和饭点这两个时间能够和学生接触。”


    苏老板作沉吟状:“我不那么确定,但确实有两个比较值得在意的点。”


    “一个,就是高二三班的李平,他很受女生欢迎,同时也深受男生嫉妒,在其他班级的男生堆里,他的风评算不上好,我跟一些老师了解过,说他有点傲。”


    “另一个,倒是个女生。”


    他说到了重点,语速放慢:“我也没看到过她的正脸,但我应该有两次,看到过她的背影,在我离开行政楼的时候。”


    “当然,这一个点,我必须承认,原本没被我放在心上,是我根据你们的结论,你们描述的女孩的样貌体型,在我看到的景象中搜索出来的,的确有这么一个很瘦小的女孩在我的视野里出现过。”


    他叹气:“或许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但因为我的身份,每次都回避了吧。”


    身份。


    无论是难度真的分级,作为老玩家的他更难见到女孩,还是身为校长的他和学生之间具备更难跨越的鸿沟,都在情理之中。


    至此,信息交换完毕。


    双方透露的信息量和可信程度,都旗鼓相当。


    这个大课间给他们剩下的时间,又不多了。


    “好!”宇智波鹳鼓掌,“我相信大家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让我们基于这些线索,讨论一下接下来的方向吧。”


    截至目前,霸凌这个主题的正确性已然毋庸置疑。


    主人公则暂定为不知名女孩和李平。


    “当务之急是先确定女孩的身份,这么瘦小的女生,应该不难排查。”


    赵子仁举手,“昨天我们不是查到李平和一个女生在暧昧吗?会不会就是他的暧昧对象?”


    苗苗立即道:“这个我打听到了!李平暧昧对象叫许立春,各方面都很普通,用那些同学的话来说就是完全配不上李平……回想昨天傍晚我看到的女生,虽然长相我没看得太清楚,但肯定不是美女。”


    宇智波鹳算是和对方最近距离接触过的人了,也认同:“就是普通人。”


    其他人的目光又投向见过女孩的锦冠和牛芳信。


    锦冠回忆昨晚的场景。


    虽然光线昏暗,但她还是看清了一些对方的特征。


    “很瘦,矮小,头发凌乱,不会打扮。”


    牛芳信跟着点头,“眼睛红红的,小可怜样,不漂亮。”


    听起来,外表气质都没什么优势,和风头正盛的李平不是一路人。


    “行,那我们先确认许立春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对象。”宇智波鹳把女孩的特征再跟大家说了一遍,“一米五左右,很瘦,嘴巴下边有小痣,长发,人很朴素。”


    苏老板:“这个身份由我和唐三百来确认吧,老师调查这些相对方便。”


    流烟:“我那边有晚归记录登记表,许立春……我也去找下有没有这个名字。”


    事实如此,宇智波鹳同意了。


    苗苗:“我再去打听打听扯头花那事,或许和霸凌有关呢。”


    赵子仁:“那我再打听一下李平,都说拔出萝卜带出泥,姑且试试。”


    牛芳信老老实实问:“我要做什么?”


    宇智波鹳想了想,道:“你打菜的时候多留心吧,如果再看到那个女生,给我们打手势,我们会留心看的。”


    最后只剩下锦冠了。


    不等锦冠开口,苏老板效仿宇智波鹳给牛芳信派活,抢先对锦冠作出安排:“你去找一下医生,我看这里这么多人,也就你能跟他说上两句话,去找找他,打探一下他那边的情况。”


    锦冠没说话,没打算听他安排。


    苏老板看她面色平静,只当她默认了,隐藏下嘴角的冷笑。


    众人分开,一拨人上楼,一拨人往自己的方向走。


    赵子仁有点魂不守舍的,苗苗低头想该怎么最大化利用小伙伴们。


    宇智波鹳凝视唐三百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锦冠径直往教室走,直到宇智波鹳追赶上来。


    “你们组人才辈出啊,卡bug……差点给我忽悠住了。”


    他意有所指,锦冠慢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在宇智波鹳挑衅的目光中,锦冠慢悠悠看向赵子仁,道:“你们组也是。”


    宇智波鹳:“……我竟无法反驳。”


    锦冠走到前面去了。


    赵子仁和苗苗被他们的对话说得发懵,纷纷询问是什么意思。


    宇智波鹳心累摆手。


    “别问,问就是没意义,你们就记住,别往那些老油条跟前凑就行了。”


    赵子仁心虚地低下了头。


    中午,食堂。


    锦冠跟随队伍,又到了牛芳信面前。


    让对方给自己打了三个素菜,牛芳信熟练地在刷卡机上按了个金额,锦冠拿出饭卡,在刷卡机上刷过。


    刷卡机的小屏幕上显示出两行数字,一行消费金额,一行余额。


    一个素菜两块钱,消费六块,余额八百二十三。


    锦冠倏


    地顿住。


    全肉菜一顿饭也就十几块的消费,“我”的饭卡里面居然有这么多钱。


    接过餐盘,锦冠没有立刻离开,只是让出位置让下一个同学点菜,然后假装放饭卡,站在窗口边不走,直到下一位同学点完菜刷卡。


    滴。


    对方一荤两素标准搭配,消费十元,余额八十五。


    锦冠转身离开。


    下午。


    谢顶的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一手画圆一手写公式,激情澎湃。


    “……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怎么搞?哎对!画一个内切球……”


    锦冠听得很认真。


    她喜欢数学课。


    这一门学科很有意思,只利用一些数字和字母,就能解决很多奇妙的问题。


    有一种,尽在鼓掌间的成就感。


    老师又背过身去,粉笔头啪啪按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又一串公式。


    锦冠跟着在纸上演算,余光瞥见走廊上经过一道瘦小的身影。


    她下意识看过去,在黑板上的动静停下时,立即收回。


    对上从讲台上扫下来的视线,锦冠面不改色,心潮起伏。


    是昨晚的女生!


    数学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又转回去,啪啪地敲黑板。


    “学数学,知识点就是要融会贯通才学得好,外接球和内切球,是非常好的辅助工具……”


    人就这么从旁边走过去,锦冠作为玩家,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对方的行动。


    学生守则第3条——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请端正学习态度,好好学习,记住,老师喜欢态度端正的学生。


    锦冠的视线跟着老师的粉笔走,尽可能集中注意力。


    老师几笔收了尾,敲了敲黑板让大家从头到尾再看一遍,然后拿起卷子,道:“这题过了,我们接下来讲下一道题。”


    说着离开讲台,往教室后方走。


    锦冠目光追随着对方,当老师走到教室中间,不靠走廊的那侧窗户外,忽然飘起了洋洋洒洒的碎纸片。


    纸片被撕得大大小小,雪花般落下来。


    “锦冠!”


    只是一秒的分神,前一秒还在教室中间的老师已然来到锦冠的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在看什么?”


    老师的声音很冷,对窗外下起的纸片雪毫无察觉。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也是,好像窗外什么也没有,注意力都放在老师身上。


    锦冠维持人设,小声回答:“对不起老师,上一题我没明白,还在想。”


    多次留级的笨学生,听不懂题目,很正常。


    “要专心,好好听讲。”


    老师果然接受了她的说辞,转而去问其他同学:“上一题有没有没听懂的,人多的话我再讲一遍。”


    教室里稀稀拉拉举起两三只手。


    “大部分同学都听懂了,那不耽误大家时间,没听懂的下课自己找我问或者找同学问,这个知识点不难,大家还是要掌握的……”


    锦冠看着背过身往讲台走的老师,醍醐灌顶。


    她怎么没想到呢!


    同学会回避忽视她,老师不会!


    接下来,锦冠没再往窗外多看一眼,全程盯着老师的脸。


    下课后,她看着被同学包围的老师,想了想,先赶往楼下。


    来到纸片飞洒下来的草坪上时,保洁阿姨刚好提着一袋垃圾离开。


    保洁,规则里完全没有提到的职业。


    根据补位游戏的经验,玩家在与规则完全无关的诡异面前,是完全不被保护的。


    锦冠没有冒然过去,而是先在草坪上找有没有漏网之鱼。


    “有发现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上课看窗外,下课被老师抓住批评了一通,来晚了。”


    宇智波鹳也赶到了,气喘吁吁加入搜索行动。


    “有。”


    锦冠在一丛修剪圆润的花木枝丫里拣出一张拇指大的碎片。


    宇智波鹳惊喜:“还真有?!”


    他也先不找了,凑过来看纸片,“什么东西?”


    锦冠直接把碎片给了他。


    宇智波鹳接过一看,“靠,正好没字!”


    这时,距离上课只剩半分钟。


    锦冠头也不回地上楼,留下一句。


    “但可以确定,被撕碎是写作业用的横线本。”


    写了作业的横线本没什么好撕的,除非上面写的不是作业,而是值得被撕掉的内容。


    宇智波鹳身体一晃,撒腿就跑。


    第28章 美好校园(9)


    又一堂课结束, 锦冠离开教室,前往教学楼下方的草坪上。


    她到时,唐三百, 流烟都在, 水鸟组成员已经到齐, 全都弯着腰在树杈子草杆间找碎片残渣。


    看到她来, 宇智波鹳直起身体, 对她指了一块区域,“去那儿吧,正下方的位置牛姨和唐三百已经在我们上课的时候找过了, 没有发现, 应该都被保洁清理掉了。我们现在分工扩散出去,试试在更远的地方找。”


    锦冠点头, 走到他安排的区域查看。


    草坪上的草许久没被修剪, 偏长了一些,脚踩在上面,立即陷下去半个脚掌。


    锦冠没有去翻草皮,草皮很密, 飘下来的纸片很难挤进去, 最有可能藏匿碎纸的地方还是在于灌木,花丛,和为数不多的几棵柏树上。


    锦冠先是检查了最方便看的花丛和灌木丛, 正在逐一排除, 苗苗那边有发现了。


    “我找到了一张!”苗苗兴奋地举起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上面有字!”


    话音未落,在这里找了快一个小时的唐三百也有了发现。


    “我也找到了一张!”


    锦冠没急着凑过去看,确认地面上都没有纸片后, 目光落在前方的大树上。


    她靠过去,在挺拔的树干上拍了一掌。


    细弱的枝叶瞬间颤动,抖了一片鳞状叶子下来。


    大力发出的声响引起其他人侧目。


    宇智波鹳缓缓将目光移动到自己面前的柏树上。


    三米高的柏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长势无比扎实。


    他两步走过去,趁着膝盖不注意,抬起来就给了柏树一记膝击。


    枝叶扑簌簌扇动,一片足有两指长宽的纸片如同落叶,翩然从树顶飞下,一路旋转,最终被他合在掌心。


    宇智波鹳呲了呲牙,忍住了揉按膝盖的冲动,先去看纸上的内容。


    “举、报。”


    赵子仁念出上面的两个字。


    撕成条状的纸片上只有这两个大字。


    苗苗把自己找到的纸片也放宇智波鹳掌中。


    “道、默、许


    感、悲。”


    最后是唐三百找到的内容。


    “全、部、属、实、请


    感、激、不、尽。”


    宇智波鹳把手掌上的三张纸片按顺序放好。


    “这是抬头。”


    他点点“举报”。


    “这是结尾。”


    又点点“感激不尽”。


    流烟得出答案:“这是一封举报信,中间提到默许二字,应该是在描述事情经过。”


    宇智波鹳点头,“对。”


    牛芳信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发出灵魂拷问:“举报信?谁把举报信给撕了?”


    “就那个女生。”赵子仁说,“这次我看清楚了,就是她,她从我们教室经过,就两三分钟,纸片就飘下来了。”


    苗苗看向其他人,欲言又止。


    宇智波鹳示意她随便说,苗苗才小心翼翼开口:“那个,我和我的小伙伴打听到,高二的女生,好像对许立春……就是李平那个所谓的暧昧对象,做了很可怕的事情,不是扯头花那么简单。 ”


    流烟眉头一动,看向她,“什么可怕的事?”


    “就是……”苗苗抿抿唇,艰难道,“关厕所隔间,扇耳光,烫烟头……之类的  。”


    流烟:“那个李平是高二三班的对吧?高二的那些女生是几班的,你知道吗?”


    “也是三班的。”苗苗语气笃定,“我们只在三班打探出了这些消息,别的班级一无所获。”


    “消息藏得这么严实?我和苏老板从老师那里没打听到这个。”唐三百神情凝重,“会不会是班级群体霸凌?相互配合,让老师和其他班级的同学都无法发现端倪。”


    苗苗心都提起来了,“不会吧,那我会不会有麻烦?”


    宇智波鹳眉头皱得更深了,问:“你自己出面了?”


    “那倒也没有。”苗苗也不傻,“我是用对李平感兴趣的理由,让我的那些朋友去打听的。”


    唐三百安慰道:“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锦冠觉得古怪:“这么巧,许立春是三班的,李平是三班的,霸凌许立春的女同学也是三班的,所有事件,都发生在高二三班里?又这么不巧的,玩家的师生身份,都是高三的?”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觉得离奇。


    宇智波鹳看向唐三百,问:“你们确认了吗,许立春长什么样?”


    唐三百叹气:“许立春不在学校,请了一周假,我们没见到本人。”


    又这么巧。


    “我们不能离开学校,面见是不可能了。不过……苏老板跟她班主任打听了,许立春也是一个非常瘦小,长发,长相普通的女生。”


    唐三百:“我们觉得就是她了,学生守则里不是说了吗,不能按时上课要请假,她撕纸扔纸就是在上课时间,昨天晚上出现在顶楼的那道身影,也是上课时间。如果她没请假,反而要排除了。”


    听起来是这么回事。


    锦冠:“如果这个人是许立春,许立春又是被霸凌的对象,那她为什么要撕掉举报信?”


    这一问,又把大家问住了。


    是啊,被霸凌的人写了举报信,为什么又要撕掉?


    牛芳信生活经验丰富,小心道:“是不是没用啊,没用就会撕掉泄愤。新闻不是很多吗,举报,都是没用的,大家只能通过跳楼啊,下跪啊这种方式来维权,正常途径都没用。”


    倒也说得通。


    一个试图反抗却屡屡碰壁的受害者吗?


    “女孩的身份苏老板会再确认的。”唐三百又道,“晚自习的时候,他会找借口每个班级巡查,找一找下巴有痣又特别瘦小的长发女孩,如果能找到,再通知你们过去辨认,如果找不到,多半就是许立春了。”


    也算严谨。


    众人接受了这个说法。


    流烟:“我找过宿管登记簿,没有许立春的名字。”


    众人又将视线聚焦到她身上,流烟耸肩。


    “这有两种可能,一种,喊开门的不是许立春,另一种,晚归的许立春没能回宿舍。”


    锦冠心念一动,想问她要登记簿来看看,唐三百提醒道:“还有一分钟上课,你们该回去了。”


    “先这样吧。”宇智波鹳摆摆手,“走了。”


    锦冠只能先作罢,再找机会。


    高二年级某个办公室内,苏老板把花名册还给面前的老师,笑道:“辛苦,届时家访,你们班,就定许立春和李平,到时我跟你们一起。”


    高二三班班主任点头,“好,他们成绩都不错,都是重本苗子,您一起去家访,也能让他们的家长更重视。”


    苏老板装模作样地又说了几句,离开办公室。


    家访什么的自然是他找的借口,该说不说,校长身份真的很好用,普通教师都很配合“工作”。


    下一站,他去了档案室,调阅了李平和许立春的档案。


    档案上贴有照片,照片上的许立春下巴尖尖,上镜都能看出来瘦弱,可能是因为照片小,又或者PS过,在她脸上没看到任何小痣。


    档案后还附了入学以来的成绩排名,高二的还没更新,高一第一个学期成绩还不算好,在班级中下游,第二个学期突飞猛进,进步成了年级前五十。


    家庭背景普通,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他又去看李平的档案。


    李平的档案袋比许立春厚多了,高一高二都和许立春同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最差都没掉出过年级前十,是个人才。


    家庭背景不错,爸爸是医生,妈妈是公务员。


    苏老板多看了妈妈那一栏一眼——晁顒。


    倒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有多特殊,只是两个字都不会念,下意识侧目。


    接着往下翻,苏老板终于知道为什么李平的档案比许立春厚了。


    除了成绩单,还有竞赛奖状的复印件,以及……两张处分通知。


    这个成绩拔尖家境优良的学生,居然背过处分。


    一次打群架,一次损坏公共财产。


    细看处分通知,两张都是他高一的时候发生的。


    损坏公共财产是他砸了当时的高二(6)班的教室,打群架也是跟这个班级的学生,跟这个班三个男生一个女生,通过偷袭敲闷棍,一打四成功打赢,稳占上风。


    原因没细说,只用“产生摩擦”四个字概括了。


    苏老板当即又去调取这四个人的档案,却得知这四个人转学了,档案也跟着转走。


    居然转学了。


    苏老板又把手头档案翻了一遍,再调出锦冠四人的档案。


    赵子仁和苗苗的档案平平无奇,锦冠和宇智波鹳的档案厚度都很厚。


    锦冠的档案厚是因为她高一读了两年,高二读了两年,现在是她在这所学校的第五个年头。


    宇智波鹳的档案则厚在他一骑绝尘的成绩,从未失手过的年级第一,各种竞赛奖项更是数不胜数。


    当然,比这些更值得关注的,是这四人高二,就读了同一个班级。


    高二(6)班。


    苏老板眉心的褶皱,又深了数分。


    他放下资料,捻了捻手中又薄又小的角色规则。


    1、你是一个负责任的管理者,你看重声誉,请牢记这两点;


    2、为使学校教职工都有一个积极的工作态度,请保证每天对他们训话至少半小时。


    ·


    下午放学后。


    篮球场。


    锦冠晚了几分钟到,李平已经和一群陌生的男同学在场地里打得热火朝天了。


    围观的人里还有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没能占到场地,就在旁边坐着冷板凳,一边闲聊一边等人退出。


    “技术好就是吃香,来了就能上场。”


    “可不是,不过如果让我在你和他中间选一个,我也选他。”


    “滚滚!我是自己让的好吗?!”


    第一天搭讪过的两个女生也在,锦冠想了想,朝二人走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一个女生回过头,看清锦冠的脸后,下意识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挤到了她的同伴,同伴小声啊了一下,也转过头来。


    两个人同时看着锦冠,表情是如出一辙的不自然。


    锦冠将这一抹神色变化收在眼底,没挑破,只低声道:“你们好,看到你们也在,来打个招呼……”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女生尴尬地笑起来,道:“又来看球啊?”


    锦冠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掩在鼻下轻咳一声。


    “嗯,随便看看。”


    女生勉强找了个话题,道:“你想看的那个人不在哦,他迷上了五子棋,除了吃饭睡觉都在教室跟人斗法,不打球了都。”


    锦冠笑了一下。


    两个女生又对视一眼,贴在一起的两条胳膊相互挤了挤,最终又推出一人道:“那个,学姐,你怎么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啊?”


    锦冠眉峰一动,立即借着拨头发的动作掩饰,轻声道:“我没什么朋友。”


    “啊……”


    两个女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神情更加尴尬。


    锦冠放下手,对她们又笑了笑。


    女生赶紧转移话题,道:“那个,你很喜欢看篮球么,好像经常看到你在这里。”


    锦冠不觉得“我”是来看篮球的,如果“我”是一个真正热爱篮球的人,那“我”的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与篮球相关的元素。


    但锦冠翻遍了“我”的个人物品,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东西。


    所以,她的回答是——


    “不是因为喜欢篮球,只是习惯了。”


    “篮球场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脸上同时露出


    掩饰不住的好奇。


    “是为什么呀?”


    锦冠怎么知道为什么,于是低下头,但笑不语。


    两个女生又相互挤了挤对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又出于某种不知名的顾虑,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最终作罢了。


    锦冠也没再跟她们说话,专心看球。


    李平带着球如风穿梭在球员中间,一路冲破重重防线,纵身一跳,将球用力扣进篮框中。


    试图拦截的球员拍了个空,落地后哇哇大叫。


    “三个人一起都防不住你,太强了吧!”


    李平伸手一捞,将弹起的篮球抓回手中,露出笑容。


    “菜鸡。”


    话音落下,新一轮的抢球游戏正式开始,而场外延迟数秒的欢呼,热烈地响彻校园。


    时间过五点半后,天色暗得很快,和周一差不多时间,李平投进最后一个球,摆摆手说不打了。


    “再来两个呗?”有人挽留,“吃个饭十五分钟就够了。”


    李平摇头,捡起随便扔在地上的校服外套挂在肩上,扫了四周一眼,扬起声调道:“不了,这里的路灯全是坏的,我怕黑。”


    他的声音洪亮,不但让队友笑骂,也清晰地传入了周边每一个人耳中。


    “……去你的吧!”


    “走了走了,没看头了。”


    一群人前拥后簇离开,锦冠看了看安在篮球场四个角上的路灯。


    被砸碎的玻璃灯罩里是同样碎裂的灯泡,夕阳的余晖洒落其间,泛起点点橙色的暗芒。


    锦冠敛眸。


    学姐。


    那两个女生,这回认识“我”了呢。


    为了节省时间,锦冠直接横跨操场,往食堂方向走。


    这个点操场上有很多吃过晚饭出来消食的学生,四周视线交错声音啁哳,十分混乱。


    尽管如此,锦冠还是察觉到不对。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几乎是同时,一道男声响起,近在咫尺。


    “听说你在找我?”


    视线定格,锦冠的目光落在大半天不见的医生脸上,再落在他的身上。


    医生今天不是一身白,而是换成了浓重的黑色,黑衬衣黑外套黑裤子黑鞋子,就连手套都是黑的。


    黑得极端,黑得全是反差。


    总而言之,昨天的他随时能够加入一场中式葬礼,而今天的他,则像是刚从西式葬礼上返回。


    看起来都不太吉利。


    锦冠的视线扫完,重新回到对方脸上,反问。


    “你听谁说的?”


    医生挑眉,卖人卖得毫不迟疑。


    “唐老师。”


    他可没说谎,今天中午在办公室遇到,对方的原话就是“锦冠要找你商量一些事情”。


    虽然他没信就是了。


    “你信了?”锦冠问。


    医生反问:“你猜我信不信?”


    锦冠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扔下一句干脆利落的“不猜”。


    医生跟在她身后,悠游自在地走着,感叹:“真是不可爱啊,这种性格,现实生活中也没人爱搭理你吧?”


    大步走在前方的人骤然停下。


    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微微张开。


    “才不是!”


    忽然变得尖锐的女声让医生也停下来。


    医生八风不动的微笑面具上出现几分真实的愕然。


    生气了。


    居然生气了。


    还是以这种……这种小孩子似的姿态生气。


    医生看着前方因为愤怒不断握紧的拳头和颤抖的肩膀,茫然到一时失去了反应。


    好在前方的人在忽然的炸毛后也以非常快的速度恢复了平静。


    女孩的拳头松开,回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视线相对。


    医生又是一愣。


    锦冠无疑是漂亮的,五官拆开来看都漂亮的那种漂亮。


    骨相皮相也都经得起分析,能让人一眼惊艳,也非常耐看。


    其性格与让人印象深刻的浓烈外表一致,明明话不多,却总能在三言两语间挑动起所有人的情绪。


    但之前的千万种刺加起来,都不及她此时看过来的这一眼。


    这一眼里,有愤怒。


    用情绪更强烈的词汇来形容的话,是这一眼里,全是杀气。


    无比强烈的攻击性如天外陨石降落,直直砸向医生。


    她说“才不是”时表现出来的怒意让人茫然,而今冰冷如刀的视线……


    医生看着她的眼睛,缓慢的心脏加速,难以言喻的兴奋感直达颅顶!


    他抬起手,按住怦怦跳动的胸口。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后一种愤怒,并不因为他随口说来的挑衅话语。


    “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


    锦冠的脸色很冷,“没有人有资格做这种评价,评价出来的东西,也没有任何价值。”


    太奇妙了。


    明明她的回答回应了自己的挑衅,但他能感觉到,不是,她回应的不是这个。


    甚至,她像是再跟另一个人对话而非自己!


    太有趣了!


    “有道理,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那张脸在黑色衬衫的衬托下白得发光。


    “但道理有什么用呢?”


    他竖起食指,又在锦冠面前将其折下。


    “它只会让讲道理的人闭嘴,却不能让不讲道理的家伙收手。”


    他忽地上前一步,扬长声调,仰起脸,慷慨激昂。


    “我是一个懦夫吗?”


    他将双臂打开环抱世界,却又闭上眼睛。


    “谁骂我恶人?谁敲破我的脑壳?谁拔去我的胡子,把它吹在我的脸上?谁扭我的脖子?谁当面斥责我胡说?!”


    风吹起他衣服的下摆,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


    他像一朵小小的火苗,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邪风鼓舞,开始猛烈燃烧。


    而锦冠心头的怒火,却在此时被扑灭。


    “……”


    原来是个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我是一个懦夫吗?谁骂我恶人?谁敲破我的脑壳?谁拔去我的胡子,把它吹在我的脸上?谁扭我的脖子?谁当面斥责我胡说?!”


    ——by哈姆雷特[三花猫头]


    PS.所有角色规则都放完了,宝子们,掌握了一切的你们走在玩家的前面了!


    第29章 美好校园(10)


    锦冠在食堂遇到了流烟。


    流烟刚吃完饭, 主动过来跟她打了招呼。


    “你怎么现在才来,有遇到医生吗?”


    晦气。


    锦冠把餐盘放在角落里的空位上,坐下。


    “刚刚碰到了。”


    流烟“哦”了一声, 看她冷淡的脸色, 想来和医生的遇见也不太愉快, 想着对方要是打探到了消息明天碰头也会说, 便不想自讨没趣, 只道:“那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等一下。”锦冠却叫住她。


    在流烟疑惑的目光中,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说几句吧。”


    她难得主动, 流烟想了想, 收回脚,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锦冠没绕弯子, 直入主题:“我想看看你的登记表。”


    “可以。”流烟答应得很痛快。


    她拿出手机, 在里面找到唐三百发给她的消息,又打开相册给锦冠看。


    “其实登记表上晚归的学生寥寥无几,十多页纸基本都是周末没回家的学生登记的。我已经查过了,上面没有李平的名字, 没有许立春的名字, 也没有你们这几个玩家学生的名字。”


    锦冠一页页翻她的相册。


    相册里拍的是登记表上的内容,每一页她都拍了下来,一共十四页。


    流烟拍得很全, 左上角订书针的折角折到最里面, 将表格的边缘线都完整得拍了进去。


    时间从十月份往前推到五月。


    锦冠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五点四十八分。


    花了几分钟时间, 逐一扫过登记簿上的姓名和登记日期,确认这一本登记簿的连贯性后,把手机推还给


    流烟。


    “只有这一本吗?”


    流烟耸耸肩, “值班室上上下下我都找遍了,只找到了这一本。如果我们的方向没有出现太大的错误,这个本子上一定有线索,只是我们现在还没发现而已……”


    “的确有线索。”锦冠在吃饭的间隙里抽空答道。


    “嗯?!”流烟原本只是随便给她看看,根本没想从锦冠这里得到什么见解,闻言眼睛一亮,身体前倾靠近锦冠,“哪里有问题?”


    锦冠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时间。”


    “时间?”流烟蹙着眉,反复翻看自己拍下的照片寻找蛛丝马迹。


    “登记簿是用订书机手工装订而成的,从你拍摄的照片来看,它本来也就二十张纸上下。”


    流烟随着她的话点点头,“是,我没数过,但差不多就是二十张。”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要把上个学期和这个学期混在一起。”


    流烟心神一动,在登记表上找到了两个学期交接的地方。


    七月最后一票登记发生在七月八号暑假开始前,它的下一行就是八月三十号暑假回来后了。


    两个学期,别说另起一本,它甚至都没有另起一页,而是直接登记在了一起。


    这太不正常了,可以说没有一点点管理意识。


    见她反应过来,锦冠继续道:“抛开‘你’是个特别懒惰粗心的宿管员不谈,可以认定,五月份之前发生一件让宿管销毁之前的登记簿,并且重开的大事。”


    因为记录本就不多,也是为了营造宿管登记随意的假象,故意不做分界,把两个学期写在一起。


    流烟瞳孔一缩。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所有身份规则的最后一条。


    ——作为学校的一份子,请自觉维护校方声誉,谨言慎行,牢记集体荣誉大于一切。


    这所学校,到底要掩盖什么?


    还与她这个登记簿有关?!


    流烟坐不住了,和锦冠道别后匆匆离去。


    锦冠低头,把饭和菜搅和在一起。


    五月份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们这些高三生,还在高二。


    第三天的晚上如期而至。


    副本进度过半。


    晚自习第一节课,有老师来坐班,是物理老师。


    课上了三天,所有老师都出现了一遍,最温柔,看她的眼神最平和的,就是这位上了年纪的小老太太。


    就她了。


    锦冠看着还没开始写的物理作业,把本子抽出来,花一节课时间,对照例题做了几道,和答案一对,三道题错了两道。


    下课铃声一响,她紧跟在一下课就离开位置的同桌后面,快步走向抄起茶杯就走的老师。


    “老师。”


    她叫了一声,物理老师停下来。


    锦冠上前两步,把本子给他,“这两题我做错了,老师能给我讲一下吗?”


    物理老师接过她的本子看一眼,又看一眼她的脸,笑着点头。


    “来我办公室吧。”


    果然,“我”的突破口,在老师那里。


    物理老师的办公室在同一层,办公室不大,摆了六张桌子。


    办公室里没有人,物理老师先拉了其他老师的椅子过来给锦冠坐,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了草稿纸过来,直接给她讲题。


    锦冠作出全神贯注的样子,听她讲解。


    题目不复杂,老师很快讲完,问她听懂了吗,锦冠点点头,示意自己都听懂了。


    物理老师放下笔,欣慰地看着她。


    “我就说你不笨,想学还是能学得进去的。不着急,咱慢慢来,有什么不懂的,你就只管来问。”


    锦冠说“谢谢老师”,人站起来,却没走。


    在老师关怀的目光中,她用犹豫的口吻道:“老师,我……”


    她故意停顿,看起来支支吾吾的。


    物理老师柔声细语鼓励道:“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说错了也不要紧。”


    ——记住,老师喜欢态度端正的学生。


    锦冠面上越慌,心中越沉静。


    “我努力了,真的努力了,可是……我还是学不好,其实,其实我没听懂……”


    老师:“……”


    “老师,我是不是考不上大学了?”


    “……再努努力嘛,而且高考也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老师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她一定能考上,便掏心窝子安慰道,“咱能学多少学多少,努力过,也不后悔。”


    锦冠头垂在胸前,声若蚊讷。


    “老师,我总觉得,我不该活着……”


    物理老师大惊失色。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锦冠低声:“我这样没用的人,又笨,又懦弱……为什么我还活着……”


    她觉得,人设不会没有意义。


    而要求所有人谨言慎行的大事,其严重程度,很大可能事关生死。


    她现在,就要用角色规则里的人设,加上自己的揣测,去面前这看不见底的浑水里钓一钓。


    办公室静默下来。


    过了有半分钟,物理老师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孩子,那不是你的错,错的不是你。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去想了。”


    钓到了!


    锦冠心头一跳,看向老师。


    老师神情柔和,轻抚她的背。


    “可是我……”锦冠摇头,“是我的错,如果我……”


    “不。”老师打断,坚定地看着她,“你也是受害者,你会害怕,没有勇气站出来都是人之常情,错的是那几个垃圾。生命是可贵的,你的生命更是可贵!你的身上,承载着两个人的未来!”


    锦冠被这信息量巨大的话语惊掉了伤感悲怆的神情。


    好在她的怔愣也符合这会儿该有的反应,老师没有察觉异常,语气越发铿锵有力,凝视着她道:“老师这么说,不是想给你压力,而是想告诉你,如果觉得亏欠,如果感到内疚,如果你不安,想想她为你遮挡过风雨,现在她临阵脱逃了,你更要继承她曾经的勇气!你要成长起来,像她一样,但比她更好的去帮助他人!”


    叮铃铃——


    锦冠踏着上课铃声回到教室。


    看着课桌上摆着的一张稿纸,她伸手按住,收紧。


    稿纸从中间被攥起,皱成一团。


    果然!


    她就知道,故事不会脱离玩家存在,“我”必然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我”的身份得到了补充。


    留级生,笨蛋,懦弱的人,受害者,被保护的对象,没有勇气站出来的胆小鬼。


    可惜……最终也没能从物理老师口中了解到具体的事件。


    第二节课下课后,宇智波鹳阴沉着脸出现在窗边,对着锦冠的第一句话就是——出事了。


    锦冠跟着他下楼,来到教学楼底下花坛边的阴暗角落。


    苗苗双手抱头蜷缩着,时不时发出抽泣的声音,赵子仁在她身边,无措地轻拍她的肩膀。


    “没事了,没事了……”


    从楼上赶来的路上,锦冠已经听宇智波鹳说明了情况。


    赵子仁在厕所门口发现了神志不清的苗苗,并把她带到楼下暂时安置,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能等苗苗缓过来自己说明。


    宇智波鹳脸色很难看,他捏着自己的下巴,烦躁地走来走去。


    “是污染,绝对是污染!可她为什么会在教学楼被污染?我原以为就算被污染,她也应该是在操场上,在那莫名其妙的半小时任务时间里!该死!这到底是不是轻污染区!”


    锦冠在苗苗面前蹲下来。


    她是女生,在同为女生的苗苗面前,方便施展很多。


    “苗苗。”她将女生埋在双膝间的脑袋抬起来,与其惊惧无比的泪眼对上后,手指下滑,捧住了对方的脸。


    “苗苗。”


    她又叫了对方一声,手上的力道也加大了。


    “醒醒!”锦冠加重音量,厉声道,“你是一个玩家,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在进行的是游戏,感受到的恐惧只是污染!”


    苗苗的眼泪涌得更凶,拼命摇头。


    “不是……不是……”


    “好。”锦冠忽地放低声


    音,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那你告诉我,你是哪个班的学生?


    苗苗颤抖着张开嘴唇,“高三……11班……”


    当她凭借本能说出与她现在所在班级完全不同的数字时,她眼中的混沌也被拨开,逐渐浮现出清明。


    “呜——”


    当彻底看清面前的人时,她的眼泪再次哗哗落下,整个人扑进锦冠怀里。


    锦冠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牢牢地将人接住。


    “刚刚……好绝望呜呜呜……好像有人摁住了我的头……不让我起来……不让我呼吸……”


    “我好害怕呜……”


    锦冠拍了拍对方的背,无声安抚。


    “绝望。”宇智波鹳喃喃,“据说污染会产生两种认知错乱,比较好挣脱的一种就是**上的折磨,比如冷意和具象化的痛苦,让人感受到暗无天日的窒息,或是丧失理智的愤怒……直至迷失。”


    锦冠经历过宇智波鹳所说的前一种。


    那种耳蜗被击穿的感觉,只是回忆起来都还残留着三分痛楚。


    锦冠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好了,现在该告诉我们,在被污染前,你都经历了什么。”


    赵子仁欲言又止,想再给苗苗一些缓冲的时间,被宇智波鹳锤了一拳。


    “距离上课,只剩两分钟。”


    规则里写得很清楚,禁止迟到早退,禁止旷课,如果不抓紧时间把变故弄清楚,谁知道下一节课后又轮到谁被污染。


    苗苗擦了擦眼泪,道:“我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那个女生了,我就……”


    她顿了顿,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不,是她先……先看我的,就像昨天在操场看我那样……她好像想跟我说话……”


    “我就想到了规则,同学求助那条。”


    学生守则7——同学之间应当团结友爱,相互帮助,这是对的,绝对正确,不要怀疑。


    “她被霸凌了,还举报过却失败了,那她遇到的事情肯定很难,我又是玩家,我怕她会向我求助,让我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到时候我不能拒绝,就想先当没有看见她,等她不看我,再偷偷跟上,但就在我转身后……”


    她又开始语无伦次,痛苦地摇摇头,“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脑子里只剩下绝望……”


    “也就是说。”宇智波鹳分析,“你是在这个场景下,做错了什么。”


    赵子仁:“是不是被判定为视而不见了啊,虽然还没被求助,但苗苗的行为也是不符合团结友爱相互帮助这个价值观的。”


    宇智波鹳也不能确定。


    “如果是这条规则的缘故,那这一条,就是学生守则触发的第一条规则杀……先不说了,回教室,下节课下课再讨论。”


    赵子仁过来和锦冠一起扶苗苗上楼,没忍住吐槽:“我们这个身份也太不得劲儿了,就课余和睡前那点时间可以自由活动,教职工可支配时间比我们长好多。”


    锦冠眼睫垂落,若有所思。


    第30章 美好校园(11)


    昨天和前天, 那个女生在几乎每一个人面前都出现过,今天没道理只在苗苗面前出现。


    锦冠判断,只要有机会, 对方也会找上自己。


    第三节课下课铃声的响起昭示着晚自习的结束, 锦冠跟随人流走出教学楼, 又去了昏暗的篮球场。


    和之前的两个晚上一样, 白天热闹非凡的篮球场入夜后便黯淡无光, 被人抛弃。


    锦冠回过头,看向带着小伙伴们走入操场的苗苗一行。


    人的适应能力是没有上限的,几十分钟前还虚弱憔悴的苗苗已经打起精神, 自然地跟朋友们嘻哈笑闹。


    操场的光线比篮球场亮很多很多, 锦冠能够清晰地看到她们穿在校服外套里衣服的颜色。


    如此明亮,不全是操场中央高高竖立的射灯的缘故, 还有围绕跑道外安置的路灯的作用。


    路灯间隔不算近, 大约二十米才有一盏,十盏路灯共同努力,完美地填补了射灯的不足,不说亮如白昼, 也让操场摆脱夜色, 拥有了不需要费力就能看清身边事物的光明。


    锦冠忽地回头,去看篮球场周边的四盏路灯。


    四盏路灯,四盏全是坏的。


    操场十盏路灯, 十盏都是好的。


    是了。


    篮球场路灯的损坏方式, 本来就很奇怪。


    这些灯是被砸碎的, 是人为破坏。


    它们的不被修缮,跟被破坏的原因应当密不可分。


    ——学校篮球场对你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这一条规则反复跳出来,提醒她注意。


    篮球场前面还有学校二字, 这个特殊的意义,与学校相关。


    锦冠脑海中闪过各种纷杂的念头,最终梳理剩下几个关键信息。


    ——你也是受害者。


    “我”被校园霸凌过。


    ——球队重组了,又要有比赛看了。


    重组的前提是解散,篮球队曾经解散过,李平是后起之秀。


    ——话说回来,现在风气已经好多了。


    ——也不好说,高二那个姓李的不隐隐约约又有那个趋势?


    也就是说,之前的篮球队带来过不好的风气,解散可能跟这个风气有关。


    这是不是代表,“我”曾经遭遇的霸凌,和篮球队有关?


    以及——学姐,你怎么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啊?


    两个女生忽然知道了“我”是学姐,如果不是她们自己特意去打听,必然是谁告诉了她们。


    是那个女孩?当时那个女孩跟在这两个女生后面离开的。


    但如果是因女孩而来,这两个女生没必要再来试探自己才对。


    锦冠在篮球场等了一会儿,保持落单状态,想等女孩找上门来。


    她在篮球场见过女孩两次,希望会有第三次。


    可惜事与愿违,教学楼的灯都灭了大半,对方还是没来。


    锦冠转念一想,决定不等了。


    苗苗这次遇见女孩也不是在她的任务地点,这一回应该是不一样的。


    4号楼四楼,宇智波鹳所在高三(6)班的灯还亮着。


    想到宇智波鹳的角色规则还是未知的,其任务时间似乎也不在白天,或许六班还亮着灯,是他的缘故,锦冠决定上去看看。


    刚走到教学楼底下,正遇上急匆匆跑来的牛芳信。


    中年女人额头都是汗,嘴里嘟嘟囔囔着“完了完了”之类的话。


    “怎么了?”锦冠叫住她。


    牛芳信接着楼梯灯看清她的面容,忙不迭跟她分享:“我又遇到那个女同学啦,哎,这次我可惹了麻烦了!”


    锦冠让她详细说说,牛芳信便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我去倒垃圾的时候,那女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睁着双乌灵灵的眼睛就看着我。”


    “我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她明摆着有事儿,总不能当做没看见啊,就下意识问了一句‘同学你怎么了’?”


    “好么,一问就问出事情来了。”牛芳信的脸上写满了懊悔,“她朝我张开嘴……”


    说到这里,牛芳信先闭上嘴,再快速地张合两下。


    锦冠蹙眉,“你说什么?”


    牛芳信立马指着她点头,“我当时的反应跟你一模一样!不是我不说,是没声音,我就看到她嘴巴动了,但那一瞬间我就跟聋了一样,什么都没听见!”


    “她肯定想对我下手了!”牛芳信越想越不对,结束加班任务后决定过来找人,跟比自己聪明很多的组长商量商量,防患于未然。


    牛芳信和苗苗都遇到了女生,结局却完全不同。


    锦冠沉吟。


    是因为牛芳信没有对女孩置之不理吗?


    锦冠脑海中的信息不断分解重组,最终汇聚成模模糊糊的轮廓,歪七扭八地站立起来。


    锦冠没有给牛芳


    信提意见,只道:“那快去吧。”


    牛芳信就蹬蹬蹬上楼去找人了。


    锦冠望着她的背影,心道果然。


    牛芳信直奔教学楼,分明是确定宇智波鹳还在这里。


    锦冠不着急上去了,现在距离晚自习放学还不到半小时,宇智波鹳如果是晚自习结束后才开始任务,现在还没结束,牛芳信上去也是等,她也得跟着等,不如再在周边转一圈。


    锦冠看着后方的3号楼,那里是高二的地方。


    她走了过去。


    高二的学业压力没有高三生这么大,这会儿教室里的灯差不多都熄灭了,只有一两个班级还开着。


    高二(3)班在三楼,这一层楼的灯都已经灭了。


    锦冠在教室外停留片刻,借着走廊的灯光看着里面整齐排列的座位,没有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出现在这一层楼的厕所外面。


    两栋教学楼一模一样,厕所也一般无二。


    锦冠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抬手,捋顺一缕翘起来的长发。


    她朝女厕所里走进去。


    厕所里的灯和走廊上一样是感应灯,很灵敏,锦冠的脚才出现在门口,灯就前仆后继的亮了。


    一进厕所,异味扑鼻而来。


    公共厕所很难干净,这一层楼的厕所也是,瓷砖地面脏兮兮的,惨白的灯光打在灰色的隔间门板上,落下幢幢黑影。


    她走过去,打开了第一个隔间门。


    教学楼有些年头,隔间的门轴也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响声。


    门板被推开,露出里面泛黄的蹲坑,和从垃圾桶里满溢出来的厕纸。


    锦冠又接着推开了第二扇,第三扇……


    把所有隔间都查了一遍。


    离开女厕所,锦冠往楼上走去,将这一栋楼的每一个女厕所都看了一遍才离开。


    结束后时间也差不多了,锦冠回到4号楼下,准备上去看看宇智波鹳他们。


    上楼梯时习惯性回眸看一眼四周,目光掠过白日聚会的大树下方时,蓦地顿住。


    树下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瘦小的人影。


    那人裹着一件宽大的校服,校服拉链拉到最上方,下巴藏进校服里,长发凌乱地盖在脸上遮挡住一半面容,只剩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沉沉望着她所在的方向。


    牛芳信才描述过的画面,在自己面前重演了。


    锦冠的心跳开始加快。


    是紧张,也是兴奋。


    她来了!


    锦冠朝对方走了过去,这一次两人很顺利地面对面了。


    锦冠来到女孩面前,近距离看,越发觉得对方矮小瘦弱。


    她大概只有一米五五,只到锦冠的下巴,身上几乎没什么肉,瘦骨嶙峋的样子。


    女孩的脸微微仰起,露出宇智波鹳描述过的那颗小痣。


    他们看到的,至少她和宇智波鹳看到的,确实是同一个女孩。


    与此同时,锦冠也看见了女孩眼角没有擦干的泪水。


    也就在这时。


    女孩张开双唇。


    锦冠完全体会到了牛芳信说的——“那一瞬间我就跟聋了一样,什么都没听见”。


    锦冠也什么都没听见,只看到了女孩嘴巴短暂开合。


    再然后,女孩就又消失了。


    一切重归平静。


    锦冠回忆着对方的口型。


    是三个字吗?


    高三(6)班门口,牛芳信终于等到宇智波鹳出来,激动得上前就要跟人讨论。


    宇智波鹳却抬手制止她,道:“牛姨你先回你宿舍去,我晚点过去找你。”


    牛芳信:“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宇智波鹳道,“但我还在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发生,最迟十点我会过去的。”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其紧锁的眉头也让牛芳信不得不闭上嘴巴。


    “好,那你先忙,先忙吧。”她怕自己拖人后腿,尽管心中惴惴,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宇智波鹳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和教室里唯一一位也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的同学,眉头越蹙越深。


    他原本以为,女孩会在自己的任务时间找过来,但是没有。


    他不知道女孩为什么还没出现,只知道自己不能回宿舍,如果回了,今晚基本是和女孩错过了。


    宇智波鹳和锦冠想的一样,他也觉得女孩没道理只找上苗苗,不来找他。


    或许是时间未到。


    他这样告诉自己。


    最后一位同学也走了,宇智波鹳冷静下来,开始做题,尽量保持平常心。


    但随着时间距离十点越来越近,他情绪也越来越浮躁,草稿从整齐到凌乱,然后开始胡乱涂鸦,最后还是坐不住了。


    他烦躁地起身,关了教室的灯下楼。


    这个时间,教学楼已经没有人了。


    每一段走廊都黑漆漆的,只有楼梯的声控灯不断亮起,热情地欢迎人类的到来。


    哒哒哒。


    宇智波鹳下到三楼,通过楼梯转折中空的部分,看到一楼的灯也亮了。


    哒哒。


    哒哒哒。


    宇智波鹳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处停下。


    他定定站在原地,看着出现在二楼的瘦小女孩。


    被不算明亮的楼梯灯一照,女孩披散的长发在脸颊上打出两条深深的阴影,显得她的人更加瘦削,颧骨都分外突出来。


    宇智波鹳没有轻举妄动。


    苗苗被污染的后果还历历在目,他只能一眨不眨看着对方,试图展露自己的友好。


    “你好。”他挤出笑容,让自己看起来和气一些,“你是不是需要帮助,如果你遇到了麻烦,我很乐意……”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他的四周已经万籁俱静。


    宇智波鹳只能死死盯着对方张合的嘴巴,把这无声的一幕深深刻进脑海里,不放过一丝细节。


    十点零五分。


    当宇智波鹳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牛芳信宿舍,看到里面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三个人时,堵在耳朵里的那团棉花终于被拿掉,他大大地喘了口气。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刚经历了什么——”


    赵子仁幽幽开口:“聋了是吗?”


    “我遇到那个女孩然后——”


    宇智波鹳戛然而止。


    他看看端正坐在凳子上的赵子仁,又看看咕噜咕噜喝水的牛芳信,再看看倚靠在墙上一脸淡然的锦冠,后知后觉:“你们也……你们都什么情况?!”


    在他赶来之前,锦冠三人已经交换过遭遇,赵子仁代表其他二人将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最后才说自己的。


    “我是回宿舍的路上遇到她的,她站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还吓了我一跳。我当时也不敢动,就一直盯着她,然后她开口,我就聋了。”


    “我们已经相互核对过,那个女孩说得话应该很短,就几个字,很可能说了一样的话,但到底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赵子仁摇头叹息:“原以为你能带来不一样的结果,可惜……”


    “咳!”宇智波鹳清清嗓子,挽尊,“我当然比你们要好一些,她的口型,我能大致复刻出来。”


    此话一出,赵子仁亮眼放光,站起来把他推到自己的位置上。


    “你坐你坐,对哦,我都忘了,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复刻一个口型,不在话下啊!”


    宇智波鹳又清了清嗓子,更正:“我没学过唇语,唇部动作幅度没有那么大,记忆困难,哪怕是我,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复刻。而且,只要我的复刻与原版有一丝丝差距,都可能会让我们的分析完全错误,所以只能参考。”


    赵子仁对他信心很足:“好啦好啦,能复刻就很了不起了,你可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这话大大取悦了宇智波鹳,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宇智波鹳特意看了锦冠一眼,微微抬起下巴。


    锦冠:“……”


    什么扳回一城的小表情。


    幼稚。


    时间有限,宇智波鹳调动全部记忆,嘴唇一张一合,依样画葫芦模仿起来。


    第一个字,上下嘴唇都往外送,呈张开的椭圆形,上下嘴唇的距离是拉近的。


    第二个字和第一个字的口型几乎一模一样。


    第三个字,上下嘴唇开始动作后,距离是拉远的,下嘴唇幅度较大,嘴角微微上抬。


    大家都是门外汉,即便能模仿个形,也很难读取发力状态和发声部位,仍旧无法顺利读取信息。


    锦


    冠记性不差,虽然不能像宇智波鹳这样模仿出来,但也还有印象。


    宇智波鹳作出口型的时候,跟她印象中没什么出入,还是有分析价值的。


    围着宇智波鹳这个唯一的希望,大家让他重复了好几遍。


    宇智波鹳每一次都做得一模一样,给大家提供了非常良好的破解条件。


    赵子仁看着宇智波鹳的嘴巴,学了起来,并且尝试发出声音。


    “qiujiu——”


    锦冠看着他。


    牛芳信没忍住笑了,“啾?啾啾?怎么像鸟叫,哈哈哈哈!”


    赵子仁也笑了,试着发出同样的声响,“啾啾,啾……好像是差不多!”


    他瞪大眼睛看向宇智波鹳,“你再做一遍看看?”


    宇智波鹳宛如机器人,重复得一丝不差。


    “啾……救!”调到新的音节后,赵子仁的眼睛瞪得更大,“救救?救救我?!”


    赵子仁激动地拿出学生守则,摊开来,找到那条大家都非常熟悉的规则。


    学生守则7——同学之间应当团结友爱,相互帮助,这是对的,绝对正确,不要怀疑。


    “求助,是求助吧?”赵子仁一叠声道,几乎要跳起来。


    牛芳信跟着学了一下,道:“是诶,好像差不多。”


    宇智波鹳翻了个白眼,“差很多好吗?前两个字是差不多,第三个字明显不是‘我’,‘我’的口型辨识度还是有的,扯不到嘴角。”


    赵子仁动了动嘴唇,发现的确如此,又颓丧下去。


    牛芳信忧愁:“那是说的什么啊……”


    宇智波鹳握紧拳头,也是懊悔。


    “等这次回去,我就找人教我唇语,卡在这儿真是难受……你干什么去?”


    已经走到门边,准备开门出去的锦冠回过头,看向睁着大眼瞪自己的宇智波鹳,姿态和声音都不急不躁。


    “赶下一场。”


    宇智波鹳:“……”


    他悻悻摆手,“差点忘了,你不是我们组的人。”


    锦冠笑了一下,打开门出去了。


    宿舍楼就那么大,流烟所在的宿舍紧靠着楼梯,锦冠出门左转,也就走了十来米就到了。


    流烟的宿舍里没人,锦冠望向B栋,回忆第一天晚上看到几人站立的位置,走了过去。


    屋里开着灯,一道人影从浅色的窗帘后透出来。


    笃笃。


    锦冠礼貌叩门。


    数秒后,门从里面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居高临下看着她。


    锦冠抬头,对上医生冷冰冰的眼睛。


    上一次距离这样近还是在楼梯上,有台阶作为辅助,锦冠没有感觉到身形清瘦的医生作为男性在身材上的高大,现下处在同一水平线上,距离又如此之近,对方的身形忽然显得压迫感十足起来。


    锦冠净身高有一米七三,穿鞋一七五,和宇智波鹳以及赵子仁都是“平等”相交,比唐三百和苏老板都还要高一些。


    医生比她高半个头还多,是这个副本中,唯一一个给她带来压迫感和忌惮感的人。


    不同于几个小时对方精神奕奕的疯疯癫癫,医生此刻的脸很臭,眉眼间还有几分倦怠,声音没了刻意为之的低沉,清爽了很多。


    “干什么?”


    卸下伪装后,用词都接地气了。


    锦冠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才道:“你知道唐三百和苏老板的宿舍是哪一间吗?”


    十点多,学生基本都已经回宿舍洗漱,楼下空荡荡的,基本不见人影。


    医生似笑非笑扫她一眼,打起一些精神。


    “你也没被当自己人啊,连他们宿舍在哪儿都不知道。”


    锦冠微笑,“自己人怎么比得上自由人,你说是吗?”


    医生欣然点头,懒洋洋道:“说得好,那么你要开出什么筹码,来我这里换取你需要的答案?”


    锦冠定定看了他两秒,道:“你太见外了。”


    医生挑眉,“现在愿意承认咱俩是一条船上的,不分你我了?”


    “那倒不是。”锦冠轻笑,“只是现场看过你的独家表演,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有点别的情分。”


    医生嘴角刚挂上去的笑容消失了。


    水光滟潋的桃花眼阴沉下来,冒出飕飕的寒光。


    锦冠感觉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冷意,脸上的笑也淡了,微微凝眉看着面前的男人。


    医生俯身,身体自然地前倾,将锦冠刚刚拉开的距离又拉近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


    “你的语气很奇怪,是……在威胁我什么吗?”


    锦冠的心跳无法自控地加快了。


    强烈的心悸感充斥着她的胸膛,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直接没顶。


    冷意蔓延至全身,让张嘴这个动作都变得困难。


    “什么威胁?我想说的是……”


    她用力换了口气,纤长的脖颈上青筋跳动,苍白脆弱,又坚韧顽强。


    医生看着她,眼底倒映出一个轮廓。


    一只天鹅,迎着屠刀扬起了优雅的颈项。


    锦冠按捺住忽然涌上心头的惶惶,看着医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放弃原本准备好的台词,改为单刀直入。


    “相比其他人,我们更说得上话,指个路不算为难吧?”


    她承认刚才的语气是别有深意,但她有求于人,又怎么会去得罪对方,更别提对方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她的本意是通过这个小小的调侃,去找到一个神经病愿意接受的切入点,不重蹈苏老板流烟等人的覆辙。


    谁能想到对方的有病到这种程度,根本无法沟通。


    锦冠已经放弃从他口中得到苏老板的宿舍位置,决定将对话终结在这里。


    只等他把门关上一拍两散,结果……


    神经病的思维的确不是正常人所能理解的。


    话音落下,医生却笑了起来,语气恢复之前的懒散。


    “好的,小天鹅。”——


    作者有话说:之前最后一段总有宝子误解男主真的发病,稍微调整了几句,把几个可能有歧义的词汇删掉了


    不正常是真的,但不正常的原因不是真的有精神病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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