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美好校园(12)
一直到顺利进入苏老板的宿舍, 锦冠还不能回过神来。
医生的精神状态无疑是有问题的,正常人不能理解神经病的脑回路也是合理的。
但是——
小天鹅是什么鬼?
就算他精神不正常,这种称呼是不是来得太莫名其妙了一点?
还有……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总觉得, 刚才那一场谈话最值得关注的点……不是见鬼的小天鹅。
“你都找过来了, 是不是也遇到了那样的事?”
流烟的声音将锦冠的思绪带回当下, 她抬头, 环视这间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
唐三百魂不守舍地站在窗边, 苏老板大马金刀坐在床沿上,流烟坐了宿舍内唯一的旋转轮滑椅,正朝宿舍中央滑去。
校长宿舍比食堂员工的宿舍高级多了, 除了崭新的书桌书柜, 实木衣柜和洋气大床,竟然还在有限的空间里摆上了一组小沙发。
锦冠关上门, 自然地占据了柔软的沙发。
“如果你们是指找上门来的女孩无声的对白, 那我的确是遇到了。”
“并且,我刚和水鸟组的人分开,他们中有三个人,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她的干脆直白让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苏
老板开口:“三个?还有一个呢?”
锦冠瞥了他一眼。
苏老板双手撑在膝盖上, 目光炯炯。
“还有一个情况特殊……晚点再说。”
锦冠的意思很明显了, 在场几人都是社会上的老油条,不至于这点眼色都不会看,当即从唐三百开始, 描述其今晚的遭遇。
“我是在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 在打开水的地方遇到了许立春。”
他直接用许立春指代了女孩。
“不等我说话, 她就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出默剧,然后消失了。”
他说完后,流烟不搞一人一回合那套, 直接道:“我这边是临近晚自习放学,九点十分左右,她过来的,满脸都是眼泪,张开口也被消音了,最后消失。”
锦冠看向苏老板。
苏老板也难得大方一回,道:“我那边是在巡查路上遇到的,在高一和高二教学楼中间的路上,她忽然出现了,倒是没有都是眼泪,就是眼睛特别红。具体时间我没看,是在第二节晚自习中间发生的。”
唐三百打了个补丁,道:“我遇到的许立春也没有哭,就是看起来非常苍白。”
锦冠沉思。
女生的状态,出现的地点,时间都不一样……
礼尚往来,她把自己从水鸟组获取的信息也告诉了他们。
苏老板听完正常的三人后,迫不及待问:“那个特殊的,是怎么回事?”
“或许不能算特殊。”锦冠不疾不徐道,“当时女生出现,她选择忽视对方后被污染了,后续没有展开。”
苏老板眼底划过一丝阴翳。
“目前可只有她一人被污染。”
锦冠察觉到他话里的敌意,也没有为苗苗辩解,而是问起自己更关心的事情。
“女孩的身份确定了吗?”
说到这个,大家都有些皱眉。
苏老板道:“每个班我都看了,那些有疑似女孩的班级,我还特意进她们教室看了,但没有一个人完全符合女孩的样貌……或许,只能是许立春了。”
“但不应该是许立春。”锦冠道。
其他三人看向她,唐三百抿了抿唇,问:“为什么?”
“因为说不通。”锦冠反问他,“许立春为什么要来找我们?你是高三的班主任,我和宇智波他们是高三的学生,和她八竿子都打不着。”
唐三百不认可她的说法:“可我们是玩家,玩家本来就是特殊的存在,所有怪谈故事会自动找上门来。”
锦冠:“但你别忘了,这一场游戏,我们有明确的角色设定和规则。”
唐三百哑然。
流烟没有说话,在被锦冠点明登记簿存在的问题后,她对女孩的身份就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五月份之前发生的要被封口的重大事件,主角基本不可能是许立春这个还能正常上学,只是正巧在这周请假了的学生。
“好了,这个问题争是争不出结果的,等新的线索出现再说吧。”苏老板将这个话题带过,问放松靠在沙发里的锦冠,“医生那边,你有什么消息吗?”
锦冠答得毫不迟疑:“他有病,无法正常沟通。”
三人:“……”
苏老板不死心,追问:“我看他对你态度还算可以,今天一天了,你们什么交流都没有?”
“有。”锦冠不否认的确发生过的事情。
但在几人亮起的眼神中,锦冠又道:“但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是个异类,并不把通关放在心上。一个人连通关都不在意,我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些什么。”
流烟无比认可锦冠的话。
“是这样,他连规则都不屑交换。”
苏老板冷笑:“没有玩家不在意规则,除非他早就掌握了规则。”
锦冠直视意有所指的苏老板,声音比他的更冷,“你如果怀疑我,大可自己去跟他交涉。”
唐三百作为前期跟着医生的人,此刻处境尴尬,出声:“那什么,首先我不是想为自己洗脱嫌疑啊,只是话说到这里,我不得不站出来说两句。”
锦冠三人都看向他。
唐三百心里压力很大,锦冠被苏老板怀疑,他必然也不被信任,但没做过的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穆老师这个人,确实有点古怪。”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虽然医生自曝他的ID是穆医生,但唐三百还是更习惯叫他穆老师。
“什么意思?”苏老板皱眉。
唐三百组织了一会儿语言,道:“具体找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昨天跟了他很久,期间他没有做任何打探方面的工作,就只是看,和找。尤其喜欢在纸堆里找,我想那个东西一定不大,但又很重要。”
“纸堆里?”
苏老板和流烟对视一眼。
流烟迟疑道:“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特殊的线索?”
唐三百摇头,“不像,他的表现……真的完全不在意规则,看起来跟我们,走得完全是两条路似的。”
锦冠回想医生的表现,对唐三百的说辞持赞同态度。
正如苏老板所说,没有玩家不在意规则。
至少正常的玩家不应该不在意规则。
看来医生的不正常不只体现在性格方面,在通关一事上也是独树一帜。
流烟领会到唐三百的未尽之语,道:“他有问题?”
说着又看向苏老板,她可记得非常清楚,第一天苏老板就表现出了对医生的忌惮。
唐三百深吸一口气,道:“特殊的角色规则,完全不同的身份和人设,至今都没有带来危机的规则……除了玩家的对手就是玩家,我想不到别的可以解释现状的机制。”
流烟不由点头。
“我之前经历的两场游戏,规则杀都是很快出现了的。三天过去,每个人都好好得活着这种事,我听都没听过。”
苏老板:“我也没听说过。难道真是内鬼游戏,内鬼的通关方式,跟我们的不一样?”
唐三百:“或许我们应该去问问,医生今天有没有遇到过许……那个女孩。”
屋内三人明显要把矛头对准医生了,但锦冠脑海中,却回想起了昨天医生说过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建议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这注定是一个错误的方向。
从目前种种看来,医生并非新人是绝对正确的结论。
可如果他是一个老辣的,游戏场数超过苏老板,被赋予最高难度“内鬼”身份的玩家,他非但不选择融入人群,还处处彰显不同,生怕别人怀疑不到他头上,这合理吗?
如果医生是“内鬼”,这一切只会是他故意为之,那他们更不能顺着这个思路去想去做。
如果医生不是“内鬼”,那他们对医生的调查研究,真就只是浪费时间。
想清楚后,锦冠彻底放弃这条思路,转而道:“许立春人不在学校,她的书应该不会都被带走,我们手头有举报信的碎片,可以先核对字迹,看看是否重叠,确定一下身份。”
唐三百有多年教师经验,闻言提出一个办法:“不用这么麻烦,学生应该都有档案,许立春的档案上肯定有照片。今晚我们都正面看到了许立春的长相,如果能够看到档案照片,就能辨别对方是不是许立春了。因为大家都看到了,也不用担心被有心人利用或者误导。”
锦冠:“……档案?每个人都有?”
她实在是没太正经上过学,对此一无所知。
唐三百点头,“当然,正常情况下都有。”
竟然有这样的好东西。
锦冠正愁没有地方了解“我”,恨不能现在就让苏老板利用校长特权,带她去档案室看一看。
可惜下一秒,流烟便击碎了她刚冒出了的欣喜。
“没有档案,今天晚上我和苏老板一起去档案室找过了。李平的,许立春的,包括你们四个学生的档案,都没有。”
锦冠失望,但又很快抓住关键,问:“是只有我们六个的没有,还是所有学生都没有?”
“你们这六个。”流烟也很费解,“也是奇怪,苏老板怀疑被人捷足先登,可我们问过管理处的老师,这几天没有人来调阅过档案。那这些档案,就只能是在我们进入游戏前,就被取走了。但除了玩家,谁又能如此精准地拿走这些档案?”
锦冠看向苏老板。
苏老板面带郁色,声音从齿根处发出:“这些档案里,绝对有关键的线索!”
锦冠收回视线,抬起左腿叠放在右腿上,身体后仰,头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
唐三百焦躁道:“这条线索也断了?这么说来,那女孩的身份我们还没法确认了?”
流烟:“连续三天,女孩都出现了,明天很可能也会再来,如果我们能够找到机会拍下她的照片……”
手机。
锦冠坐直身体,看向流烟他们。
手机。
这两个字在心中反复跳跃。
——听说高二有同学又把表白墙搞起来了,带手机无,想吃瓜。
她记得第一天中午,听到过班上的同学如是说。
手机并不是教职工才有的,学生也有。
锦冠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周四的早上。
一大清早,宇智波鹳便大费周章地把除医生外的所有人聚集起来,开了一场大会。
他眼底发青,一副没睡好的模样,条理却很清晰,将昨晚一夜的成果一一展述。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角色规则的第一条有什么用。我想大家私下里,也都和我一样,把自己的那张规则研究千百遍了。 ”
自从第一天分成两组起就被刻意避过的个人角色规则重新被提起。
宇智波鹳用目光逐一扫过众人。
“想到最后,我认为,它必然和这一次的怪谈故事紧密挂钩,这第一条,就是我们在这个故事中扮演的角色身份。”
“我们假设,这个故事,由我们九位玩家,和李平还有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女孩构成,大家认为,自己的身份设定,会在这个霸凌故事中起到什么作用?”
“我们不应该只是旁观者,而应该是参与者才对。”
“会不会有人是霸凌者?有人是帮凶?”
众人脑子一个激灵,惊恐地看着宇智波鹳。
扔下炸弹的宇智波鹳神情淡定如初,继续道:“当然,也可能是受害者,或者施以援手的人。我想说的是,只有分清这些,我们才有可能在最终的清算时成功通关。
“是的。”宇智波鹳抬起下巴,郑重看着所有人,“我认为,我们会在周五,最后关头,迎来一次清算。”
赵子仁舔舔干涩的嘴唇,傻傻问:“什么清算?”
苗苗的脸色有些白,但她领会到了宇智波鹳的意思,磕磕绊绊道:“不、不同的游戏,结算方式也不同,有些游戏,比如操、操作类的,全程都会特别刺激,会遇到很多困难,但通常都会有好几条命,就算做错了,也有补救空间,不会做错一次就game over,但有、有些游戏……只有一次作答机会,答错了,就输了……”
宇智波鹳点头,“没错,我认为我们这一场游戏,就是作答型。虽然通关条件是存活至周五放学后从正大门离开校园,看起来是刺激型,但如今的游戏节奏已经告诉我们事情并非如此,条件里的存活,很可能是建立在我们回答正确的基础上。”
宇智波鹳抑扬顿挫说完,叹了口气:“这是我从这几天,大家都被女孩找上门这一点推理分析出来的,也不保证百分百对,但我绝对相信,认清身份,对本次通关一定是有帮助的。”
他的这一番话有点空,但对于一直向外探索忽略本身的一些玩家来说,算是当头棒喝般的警醒了。
也有人据此发散思维,灵光一现。
唐三百道:“也就是说,我们确实不都是队友。”
苏老板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宇智波鹳一愣,他的本意不是挑起对立,但唐三百的说法也不无道理。
他迟疑道:“你这么理解的话……”
不等他说完,唐三百便激动起来,道:“是了,为什么这个副本节奏这么慢,为什么大家这么安全,就是因为身份啊!最先找到的那一张个人角色规则,第一句话就是人设,也就是身份牌!”
“恶人要把自己隐藏在我们中间,而好人要做的是把恶人投出去!”
他越说越激动:“对,这是一个和狼人杀类似的游戏,不过这几天都没动静,应该是狼人没有杀人权,他要胜利,只需要不让自己的特殊身份被人发现就可以了!”
此话一出,年纪大的还算稳得住,赵子仁直接变了脸色,而之前就后悔过的苗苗用力攥住了拳头,悔意再次涌上心头。
不过她也很快就想到了办法,道:“所以我们这些直接翻牌给大家看的,肯定是好人咯。”
“这倒也未必。”苏老板出声,“如果角色规则一翻,恶人就会暴露,对恶人来说难度也太高了。而且,现在就说狼人没有杀人权,太过草率了。”
“可能狼人等的就是这一幕,让大家自愿翻牌,然后发现目标。都有恶人了,谁知道有没有关键证人呢?”
“我相信,就算这个游戏特殊,它也不会特殊到只是个在玩家之间抓内鬼的游戏,宇智波同学,你说对吗?”
宇智波鹳点头,“没错,从诡异入侵至今,那么多怪谈,玩家从来没有当过主角。游戏机制可能变革,但本质很难革新,规则怪谈在诡异中建立,本身就有完整的故事支撑,就算有内鬼,我们要做的也是根据故事去找出内鬼,而不是沉浸于找到玩家中的异类。”
经验最丰富的两个人都这么说,唐三百仔细思索一番,觉得很有道理。
“不过……”苏老板话锋一转,“如果连续两天不和我们一起行动的医生不是那个异类,也就是说,我们当中……有人撒谎了。”
“昨天晚上,真的每一个人都见到女孩了吗?真的每一个人,都遭遇了一样的事情吗?”
他这样说,昨晚唯一一个直接被污染,错过女孩的苗苗应激了,咬牙开口:“女孩出现的时候,每个人都是独自在场,没有证人吧?就算有人撒谎,没撒谎的人,也没有办法自证清白。”
苏老板:“我只是提醒,希望大家不要太相信所谓的同伴,以防错信恶人后害人害己。”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我能通关这么多轮游戏,靠得就是谁也不信,只信自己。”
至此,众人无话,各自散去。
锦冠四人往教学楼走,一路上每个人都很沉默。
往日总是紧紧贴着宇智波鹳的赵子仁和苗苗受了苏老板的影响,错开几步跟着。
反倒是两guan心无芥蒂,并排向前。
沉默持续到四人走上楼梯,即将进入各自的教室,被锦冠扔给宇智波鹳的纸条终结。
宇智波鹳看着刚到手的角色规则,眨眨眼睛,“这么突然?”
锦冠:“你的也给我看看。”
宇智波鹳的心情从对方终于弃暗投明的欣慰,立即转为被怀疑的羞恼,气急败坏道:“你居然怀疑我?!狼人杀游戏里跳得最欢的的确可能是狼人但我绝不是!就算我是,我也是想让所有人都通关的好狼!别小看我们动物世界的道德标准!”
锦冠无视他满脸写着的“你丧良心”等字样,手掌向上摊开伸到他面前,态度没有丝毫动摇。
宇智波鹳只能生气地把自己的规则拍在她手上。
锦冠打开那团皱巴巴的纸。
刚看完,上课铃声响了。
宇智波鹳也看完了她的规则,哼道:“多次留级的笨学生,哼哼,怪不得我觉得你克我,原来你就那个‘蠢’!”
锦冠瞥他一眼,“优等生?”
不用多说什么,就这打量的一眼,疑问的语气,其中的讥讽意味杀伤力已经拉满。
宇智波鹳被气到蹦进自己的教室。
厌蠢症吗?
锦冠在铃声停息前,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拿出外语课本,准备跟前几天一样,混在人群里滥竽充数,只是今天虽然也人声嘈杂,但响起来的……并不是朗朗读书声。
锦冠放下课本,环顾四周。
同学们前后左右,交头接耳,七嘴八舌,表情兴奋又复杂。
锦冠仔细一听,发现他们确实没有在读书,而是在谈论别的事情。
“……太恶劣了!”
“女生居然也可以这么恶毒!果然最毒妇人心!”
“怎么说话的?!我们还没说是蓝颜祸水呢!””
别吵别吵,咱就事论事,自己女朋友被这么欺负,我不信李平真就一点不知道。”
“是啊,太惨了……”
李平。
锦冠抓住关键词。
“不过也没真凭实据啊,现在都是那个女生一面之词。”
“高二那边应该炸了吧……”
同学们半天说不到重点,就在锦冠都想再尝试加入的时候,班主任大步走进来。
“都在吵吵什么呢,现在不是早读课吗?”
大家被迫收声,拿出课本大声朗读。
早读课一下课,锦冠出门找人,在六班门口等了七八分钟,宇智波鹳才出来。
“你也听说了?”他快人快语,“高二女生打女生的事情。”
锦冠点头,“情况如何?”
宇智波鹳摇头,“都是车轱辘话,具体什么情况根本问不出来,我估计赵子仁和我差不多,得看苗苗。”
“如果从同学口中打听不到,可以想办法弄一台手机。”锦冠把自己昨晚的想法告诉宇智波鹳,“高三管理严格可能找不到,但是高一高二应该有不少学生带了手机。有了手机,找到一个叫表白墙的东西,仔细查查。”
宇智波鹳都记下来。
“包在我身上。”
第32章 美好校园(13)
高二事件的热度空前绝后, 同学们讨论的热情在上课时间都未能减退,任课老师几次喝止也不能完全杜绝,最后还是班主任又来了一趟, 才勉强控制住场面。
不管老师们作何感想, 锦冠都从中收获匪浅。
如她所料, 他们这群高三生还在高二的时候, 确实发生过一件大事。
同学们没有具体提及, 但说法是——
“我靠,这才过了多久,又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咱们二高果然有点东西, 论成绩远远比不上一高, 论搞暴力咱是真有一套!”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尽管此次事件好像只发生在高二, 但也很有弄清楚的必要。
早不爆发晚不爆发, 偏偏在这个时间闹出来,一定不是巧合。
锦冠耐心等了两节课,第二节课大课间,众人再度集合。
宇智波鹳最先开口:“大致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高二霸凌事件的主角正是许立春, 她是不堪霸凌,才请假不愿意来上课了。”
苏老板作为校长,已经组织老师们开过一次会了, 很是焦头烂额。
“学生们群情激奋, 每个班都在议论这个事情, 老师们已经管不住了,都在等我拿主意。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宇智波鹳你说的清算的一环,不敢随便下指令, 只能先拖着,让老师们尽力压一压。就是不知道学生们是从什么渠道得到的消息,一夜之间,居然所有学生都知道了!”
唐三百作为老师,利用两节课时间也调查过,但学生们一条心,他还没有找到入口。
消息最滞后的是牛芳信,牛芳信肯定地告诉众人:“我们食堂的员工一开始是不知道的,还是吃早饭的时候,听一些学生在说才有所耳闻。消息来源是学生。”
宇智波鹳看了锦冠一眼,又抬头去看教学楼上,道:“苗苗想办法去找高一的同学借手机了,等她拿到手机,自有分晓。”
流烟不明所以,拿出自己的手机道:“手机?我们也有手机,你们要查什么?”
宇智波鹳摆手,“老师有老师的渠道,学生有学生的渠道,有时候,这两者是不共通的。”
那就只能等了。
众人心急如焚,就算眼下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愿意干等,又讨论起来。
唐三百道:“我们老师这边知道的情况是,许立春和李平谈恋爱,高二三班的女生们不满许立春这种普通女生独占班草,集体霸凌了她。李平表示自己确实和许立春走得很近,但对许立春被霸凌一事不知情,说许立春从来都没有跟他提过。”
这些情况和之前苗苗打探道的消息差不多,只是更具体了。
“据说高二三班每个女生都参与了对许立春的霸凌,现在高二年级的主任和三班班主任及任课老师们正在找他们挨个谈话,要是真的……每个人都参与了,那太可怕了。”
锦冠开口:“男生呢?”
唐三百道:“男生有些说隐隐约约知道一点但不知道这么严重,有些和李平一样,说自己一无所知。”
锦冠又问:“其他班级呢?特别是一班,二班,四班这三个同楼层班级,学生们都是什么反应?之前苗苗说其他班级打探不出许立春被欺负过的消息,现在东窗事发,三个班还是没有反馈吗?”
“三班的学生都还没有调查完毕……”苏老板顿了顿,道,“其他班级还没顾上。”
锦冠盯着唐三百,“昨天找到举报信碎片的时候,你提到过可能是集体霸凌,后续没有进行调查吗?”
唐三百还真查了,解释道:“查了,但许立春不在班里,他们班上其乐融融的,看起来比其他班级关系都好呢,没有一点霸凌的痕迹,后面我们的调查重心又在确认那个女孩的身份上,这事儿就放一边了。”
流烟曾被锦冠提点过,听她这样三连问便期待起来,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集体霸凌的女生,完全不知情的暧昧对象,隐约知道一点没意识到严重性和一无所知的男生。”锦冠笑了,“这种组合,真是有趣。”
“这个班上有多少个女生,多少个男生?”
这个问题流烟做过功课,答得非常快:“二十九个女生,二十个男生。”
锦冠:“好,不说别的,二十九个女生,每个人都喜欢上了同一个男生……天方夜谭。”
流烟点头,“是不可能的,就算神仙下凡,也不可能每个女生都会喜欢。”
赵子仁犹豫几秒,道:“万一呢,李平确实很受欢迎啊。”
“没有这种万一。”流烟斩钉截铁,“现实又不是小说,女生里可能有一些花痴,但又不是个个恋爱脑。看到一个好点的男的就扑上去,那是你们男频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我们没有那么不挑。”
赵子仁:“呃……”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讲,二十九个女生二十九个都喜欢李平,也不会发生二十八个人联手去欺负其中一个人的事情。”流烟说到这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又不是脑残!”
流烟的输出正是锦冠要说的,她代为发言了,锦冠就继续往下讲:“不止女生,男生的表现也很怪异。嫉妒心是每个人生来都有的东西,同性之间在男女关系上天然存在竞争,如果李平真的收获了全班女生的欢心,男生们不会是这种表现,班上绝无可能其乐融融,至少,不会跟李平关系融洽。”
第一天下午放学,在楼梯上,几个男生甚至因为女生们只是跑去篮球场看人打球,就酸言酸语,阳腔怪调,怎么可能在一个男生抢了二十九个女生的关注后,都心平气和。
流烟嗤笑:“没有嫉妒心全都对男主心服口服的男生,看到男主都会爱上对方的无脑女生,被男主看上就备受欺凌的柔弱女主……还真有点像男人写得出来的剧本。”
几个男的沉默不语。
锦冠在心中重复两遍流烟的话语,眼前的迷雾忽地散开大半。
苗苗终于带着手机赶到了。
她气喘吁吁地把手机给宇智波鹳,“好不容易从高一一个学妹那里借到的,上课前得还回去才行,还有十分钟,抓……抓紧点!”
“好。”
宇智波鹳答应下来,打开手机熟练地四处翻找。
三分钟后,他在一个社交软件里找到了名为“B市two高表白墙”的用户,点开对方头像进入空间,立即被铺天盖地的信息淹没。
而最新一条消息,
就是许立春事件。
“找到了!”
众人立刻围上去。
这是一张图片,头像没有打码,左边对话框较长,开头第一句话直接表明了投稿者的身份。
——墙墙你好,我是高二(3)班的许立春。
——我实名举报高二(3)班所有女生对我进行了霸凌,她们用各种难听的话语羞辱我,撕我的课本和试卷,往我身上泼水,扯我的头发和内衣肩带,用圆规扎我后背,烟头烫我的皮肤……我每天都像生活在地狱里,请曝光她们,让她们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简短,又触目惊心的文字。
宇智波鹳下拉页面,拉出长长回复楼。
小星星:天呐,保真吗,不能吧[惊恐]
shine:许立春这个名字我有印象,我在我名字旁边看到过她,是个节气名所以特别有印象
迪士尼在逃绿巨人:为什么欺负她啊
瑞秋:能被班里所有女生讨厌是什么成分不用我多说了吧……
大码金刀 回复瑞秋:你是不是想试试我一个巴掌拍在你脸上响不响,搁这儿受害者有罪论呢?
叮当:有没有人展开说说
¥-¥:要不要告诉老师啊
帮帮爱帮倒忙 回复¥-¥:告老师可以,但不要提到墙墙哦,不然又会被炸
太上皇万岁:朕的御前总管呢,速速查明真相,立刻马上告诉朕!
格局:希望是开玩笑的
……
宇智波鹳不断点开更多,翻了几百条评论,抬头,看着锦冠。
锦冠察觉到他的视线,和他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苏老板:“这个账号是什么,我试试能不能加它。”
“头像资料什么的能改先改一下,不然怕是会暴露。”宇智波鹳提醒了一句,才点开资料页给他看,并眼神示意牛芳信也过来加上。
有手机的几个人换头像的换头像,改资料的改资料,一同操作下来,最终都成功发送了验证信息。
“可以!”流烟握着手机,心情复杂,“原来手机是用在这里,多亏你们想到能去学生那里找手机。”
从进本到现在,她一直跟着苏老板这个老玩家什么收获也没有,反倒是这两个新人,几次找出了关键。
或许,该换条路走了。
流烟在想什么无人在意,四人的验证请求很快被通过,玩家手头的手机也可以查看表白墙的内容了。
宇智波鹳把手机还给苗苗,苗苗先行一步去还手机。
“回到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苏老板也收起手机,严肃道,“如果许立春所言全部属实,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从重还是从轻?规则最后一条,是真,还是假?”
每一个守则的最后一条——作为学校的一份子,请自觉维护校方声誉,谨言慎行,牢记集体荣誉大于一切。
众人沉默。
苏老板又道:“学生守则里,也有一条相关的。”
学生守则8——记住,每一个学生都受校方保护,好学生被保护,坏学生也被保护。
锦冠也想到这一条规则,微微蹙眉。
唐三百挣扎一秒,道:“我有任教经验,以前我们学校有老师吊死在教室里,就是偷偷掩盖了。学校遇到事情,基本都是能盖就盖,怕引起社会舆论影响学校声誉,也是怕各种事情打扰到学生们正常上课。”
事情还不明朗,没有人能够信誓旦旦给出结论。
众人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先拖,等事情水落石出,再做打算。
心不在焉又上了一堂课,下课铃声一响,锦冠和同楼层几人一起,不约而同去了楼下唐三百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格局都一样,唐三百的办公室也是那些桌子和柜子。
不大的空间一口气挤进去四个人,立马逼仄起来。
办公室里只有唐三百一个人在,宇智波鹳表明来意。
“一节课时间,表白墙里的内容你都查遍了吗?”
唐三百看着气势汹汹过来的几人,忍不住蹙眉,“你们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宇智波鹳双臂环胸,“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而已。别说你没看,但凡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应该都已经把表白墙翻个底朝天了。”
唐三百:“……我还真没看。”
在宇智波鹳再次张嘴之前,他看向锦冠,用极快的语速道:“我去查高二三班那一层楼其他三个班级了!”
锦冠拍了下前方的宇智波鹳,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问:“情况如何?”
唐三百:“没有,都表示不知情。”
锦冠丝毫不意外地点点头,道:“那接下来不用在高二查了,查查高三吧。”
“……什么意思?”唐三百不理解,“许立春事件是当下最明显的线索,为什么放弃?”
赵子仁和苗苗也都不解地看向锦冠,等她解惑。
正在这时,一道男声从门口传来。
“这么热闹?”
伴随声音一同闯进来的,还有一道颀长的身影。
众人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医生那张俊秀的脸。
今天的医生又换了一身白,手上拎了本教材,就这么大喇喇地从六人中间穿过,在最里面靠窗的一张办公桌前停下脚步。
他慢条斯理放下教材,拿起桌角的透明瓶子,旁若无人呲呲呲就是一顿喷。
酒精味立即飘满整个空间。
喷完后,他再把窗户全都打开,让风透进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头看向脸色各异的众人,笑道:“味儿有点熏,通通风吧。”
也不说是什么味道熏,好像在说人,又好像在说酒精。
唐三百对医生的这套流程已经见怪不怪,扯了扯嘴角,开口:“穆老师,你来得正好,这几次的集体会议你都没有参加,我们有事要问你。”
他是内鬼派的中流砥柱,又亲眼看到过医生的怪异之处,在心中暗藏的亲手戳穿内鬼身份的激动中,放下之前对人的谄媚嘴脸,语气强硬开始质问。
医生做了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唐三百:“昨天晚上你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医生身上,等待他的回应。
医生侧着脑袋,上午的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耳廓,描出一圈金色光晕。
“怪事?”他轻声重复,笑起来,“那可太多了,你们想听哪一件?”
他反问地很轻松,接他话的人却不能随意应对。
简单带过,很可能被对方糊弄,说具体了,又怕露出端倪,被对方猜出过程,依样画葫芦应对。
唐三百在心中斟酌再三,道:“与之前那个女生有关。”
说完,他集中注意力,仔细观察起医生的面部表情,坚决不放过任何迟疑的痕迹。
医生比他预料的淡定,似乎一点儿不惊讶他们会问这个。
“怎么?”医生的声音带着笑,仍是以问作答,“昨晚她也找过你们了?”
不是他。
众人失望地移开视线。
唐三百还不死心,追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失望的众人又把头抬起来,继续看着医生。
医生从他们这一连串的反应中推测出了大概,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原来是怀疑我,诈我呢?很遗憾,我什么都没听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告诉你。”
唐三百终于移开视线。
表现无可挑剔的医生侧目,看向站在人群后方,直勾勾看着自己的人。
“多么不加掩饰的,过火的热情。”
他轻声喟叹:“原来昨晚……只是你的借口吗,是我不解风情了。”
众人震惊,齐齐抬头看向锦冠,其中宇智波鹳的神情最为惊恐,仿佛看到了一条鱼长出翅膀,飞上天空。
对他的惊人之语,锦冠表现得十分淡定。
自从确认这个人精神不正常后,她对他说出什么话都不会再感到惊讶。
她没有澄清医生故意引人深思的话语,顺势道:“是的,可喜可贺,你终于领会到了,那么请问……温顺的小猫先生,可以跟我借一步说话吗?”
医生完美的假面应声而裂,细细的
裂痕出现在了垂下的嘴角上。
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
他也是没有想到的。
当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众人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两次遭受冲击,知识丰富但本质是个纯情中二小男孩的宇智波鹳都快碎了。
他如此信重的小伙伴,私底下竟然是个花痴吗?!
他必须重新考虑这家伙的可靠程度了!
离开的两人在教学楼底下找了个无人的角落。
走在前面的医生停下脚步,回头。
锦冠走近他。
逐渐热烈的日光将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晰,看向医生时撩眼皮的小动作都格外分明。
“听说你在找什么东西,是吗?”
没有旁人,彼此都知道对方什么路数的两人同时卸下伪装,坦诚相待。
医生已经在下楼的路上整理好心情,好整以暇道:“我以为你又有求于我。”
这个又字用得非常灵魂。
锦冠轻笑出声:“比起苦苦哀求,我更愿意跟人谈谈条件。”
医生摊手,俊秀的眉眼舒展,作出一个失敬的表情,嘴上却道:“可你连我在找什么都不知道。”
锦冠点头承认:“的确,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但我不知道没关系,有能帮助你找到你要的东西的消息渠道就可以。这个条件,可以谈吗?”
“你确定你的消息渠道能帮上我的忙?”医生挑眉。
锦冠淡定无比:“我只说实话,确实没有百分百。”
“那你还来跟我谈条件?”
“正因如此,所以是‘谈’条件。”锦冠没有因为底气不足就放低姿态,面上仍旧从容,“我给你一个可能,总比你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来得强,时间只剩下一天半了。”
医生似乎动心,道:“先说说你的要求。”
锦冠:“我要李平的个人信息。你之前说,听过他的班主任说不乐意他打篮球,想必你的身份人设跟他的班主任有些关系,应该可以从他那里拿到。”
“呵。”医生笑出声来,“你真敢开口啊。”
“为什么不?”锦冠反问,“你难道不需要通关?不需要更高的评价?拿到李平的档案对我们都有好处,你可以当做是为你自己。”
医生沉默数秒,露出被她打败的神情,“你说服了我,说吧,你的消息渠道是什么?”
锦冠便也笑出声来:“你也真敢开口,这是我现在能告诉你的东西吗?”
医生耸肩,“那就是没得谈喽?”
他侧身,做了一个慢走的手势。
锦冠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恋地转身往外走,只是走出三步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喃喃来了一句。
“不知道桌椅门把手窗台地面它们喜不喜欢被加点料呢,比如拖把水鼻涕之类的……”
自言自语着,锦冠继续往前走。
然后在心里倒数。
三。
二。
一。
“回来。”
后方传出一道没什么起伏的男声。
锦冠转身,与从头到脚干净到不允许一颗肉眼可见的灰尘落在自己身上的穆医生面对面。
医生又露出了昨晚那种神情。
面带笑容,眼底冰冷。
“我确定,这一次你的的确确是在威胁我。”
强烈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如期而至。
有过经验的锦冠适应良好,直视他的双眼,面不改色:“不,这一次也不是威胁,而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要李平的资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而我给的消息,很可能替你解决燃眉之急,这是共赢。”
两人对视,很长一段时间里,谁都没有移开视线,无声拉扯。
终于,医生开口了,用他的翻译腔。
“如果你是一朵玫瑰,你该艳丽地绽放,不遗余力散发馥郁的芳香。”
“你该盛开于清新的晨露里,招摇在精美绝伦的花瓶里。”
“而不是让人世间的污浊,玷污你高贵的裙摆。”
锦冠微笑回应。
“穆老师,你是生物老师,应该知道要施多多的肥,才能开更漂亮的花。”
医生:“……”
从此再也无法直视任何一朵花的医生答应了她的条件,然后请她圆润地离开。
润得越远越好。
第33章 美好校园(14)
午饭过后。
危机四伏的校园角落里。
宇智波鹳, 锦冠,赵子仁和苗苗四人进行了又一次碰头。
宇智波鹳神情严肃,放下了上午插曲对锦冠产生的那么一丝不信任, 沉重道:“表白墙第一条消息的发布在一周前, 回复寥寥, 往后每一条下面的评论数都在增加, 直到今天早上六点发布了许立春被霸凌一事, 人数达到五百有余……经过一上午的查证,五百多人盖起的评论高楼里,没有一人以高二三班学生的身份出面回复半个字。”
“这个高二三班, 绝对有古怪。”
“是有古怪。”
一道女声从外围加入, 几人戒备回头,对上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流烟的眼睛。
流烟露出和善的笑容, 自来熟地靠过来。
“不好意思, 我不是故意跟踪你们的,只是正好看到,手头也有点消息,过来跟你们聊聊。”
宇智波鹳信她就有鬼了, 他们谈话前可是踩过点的, 这个地方在食堂后面,就是食堂员工都很少出现,学生和老师更不会从这边经过, 流烟打死都不可能是路过。
无事不登三宝殿, 宇智波鹳看得出流烟过来有目的, 也不着急打发人走,以不变应万变。
流烟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但她作为成年人, 什么脸色没看过,眼下被几个还不太能够控制住自己情绪的孩子敌视也不介意,仍旧面带微笑。
“我上午想办法拿到了一支高二三班学生的手机,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宇智波鹳眼睛亮了一瞬。
教职工的身份就是比学生身份强,比如他,就是再聪明,要想拿到如今被严格盘问的学生的手机,也是难如登天。
“什么?”他没忍住,追问,“别卖关子,直接说。”
流烟带着诚意来,也没打算吊人胃口,道:“我先是用他的手机查看了高二三班级群,然后根据班级群里的昵称逐一和表白墙底下的评论进行对比,确认表白墙建立之初那几条动态下面,都是这个班级的同学。”
赵子仁和苗苗倒吸了一口凉气。
“建立告白墙的难道就是高二三班的人?”
“我不确定,只能说可能性非常高。”流烟耸肩,然后看向锦冠和宇智波鹳,“你们俩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呢。”
宇智波鹳抬高下巴,“猜到了,许立春被霸凌投稿下面没有高二三班的人出没,就是最大的提示。连曾经排名在许立春周边的别班同学都出没了,没理由高二三班没一个人吱声。”
流烟点点头,“确实。”
赵子仁不理解:“那是怎么回事啊?他们自己班级的人建立的表白墙,为什么会让这种投稿上墙?就算建墙的是这个班上不知情的男生,也不可能就这样让许立春事件上墙吧?”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会。”宇智波鹳哼了一声,“如果建墙的人就是许立春自己,或者是想要帮助许立春的人,又或者根本没有许立春被霸凌一事呢?”
赵子仁张开嘴巴:“啊?”
宇智波鹳恨铁不成钢:“你真是个憨批,早上大家不是分析过许立春被霸凌事件的不合理之处了吗,应该能想到了吧?无论许立春被霸凌一事是不是真的,那段发表在表白墙上,说许立春被班上所有女生霸凌的
消息肯定是不实的!”
“只要确定这一点,投稿人发这么极端的信息背后的目的都很值得深思了。”
“要么,对方是想要用夸张的手法引起轩然大波来达到某种目的,要么,这就是一场巨大的恶作剧。”
赵子仁和苗苗似懂非懂。
宇智波鹳对上两人还是茫然的眼神,无奈放弃,还是去看锦冠的脸。
很好,锦冠那清明的眼神给了他很大的安慰。
不愧是跟他起了同音字的家伙,就算私底下是个花痴,也比白痴强得多。
想到这里,宇智波鹳又抬了抬下巴,得意道:“怎么样?”
锦冠平静吐出两个字:“继续。”
宇智波鹳:“?继续什么继续?”
锦冠:“你的分析,到此为止?”
宇智波鹳刚膨胀起来的气,被她一针戳漏,羞恼道:“线索还不够啊,猜测我是有很多,这不是不好乱说,怕把你们带偏了吗?!”
他理不直气也壮,锦冠抬起手,示意他安静。
宇智波鹳闭上嘴巴,憋气。
锦冠获得无打扰陈述时间,开始给宇智波鹳的分析做进一步补充:“许立春被霸凌的内容是,用各种难听的话语羞辱我,撕我的课本和试卷,往我身上泼水,扯我的头发和内衣肩带,用圆规扎我后背,烟头烫我的皮肤。”
她把投稿上墙的内容逐字逐句重复一遍。
“这里面有两条,扯内衣肩带,烟头烫皮肤,你们觉得,像是女生霸凌女生会做的事情吗?还不如换成脱内衣,拍裸照。”
苗苗眼前一亮,“绝对不会呀!”
流烟:“所以,你的意思是,霸凌事件可能有,但霸凌者中,绝对有男生。”
锦冠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流烟的话,而是看着宇智波鹳,问他:“你跟我说过,你在男厕所看到过烟头。”
宇智波鹳点头,正要说什么,锦冠紧接着便道:“我查看了高二和高三两栋教学楼所有的女生厕所,没有发现任何烟头和烟味。”
宇智波鹳又偃旗息鼓了。
锦冠又看向赵子仁,问:“你还记得周二在厕所门口发生的事情吗?”
“什么……”赵子仁脱口而出后,又想起来了,“你是说,我看到李平那事儿吗?”
锦冠点头,“你在高三这栋楼的四楼厕所门口遇到了李平,可他是高二的,就算他人有三急经过这一栋楼借用厕所,也不应该跑来四楼。”
宇智波鹳灵台一清,反应过来。
“是,没错!李平!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明明第一天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了,我怎么把他给忽略了!高二和高三的关联,是他啊!”
流烟也是茅塞顿开。
“男频剧本,许立春的暧昧对象,其乐融融的三班……许立春霸凌事件有假,幕后操纵者极有可能就是这个李平!”
不过疑惑也接踵而来。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锦冠目光放远,视线仿佛穿透食堂建筑,看到了人来人往的教学楼。
“和我们有关,也和不找别人,只找我们的女孩有关。”
“或许,许立春‘遭受’的霸凌不是假的,只是被霸凌的不是许立春,发生的时间也不是现在,而是上一学年,‘我们’还在高二的时候。”
流烟猛地看向锦冠。
“那个女孩不是许立春,是高三的!”
“是的。”锦冠点头,“下一步,我们需要拿到原高二,和现高三两份学生名单。”
流烟为了比对登记簿上的名字,现高二现高三的学生名单都已经搜集过,难点只在原高二。
“原高二的,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我先去档案室看看。”
“嗯。”
锦冠应声后想了想,又道:“或许,不需要整个高二年级的,只要一个班的就好了。”
流烟下意识问:“哪个班?”
宇智波鹳终于找到机会插嘴,嗤笑:“你当她是神仙吗?这个班级肯定也要先经过调查啊!”
锦冠没有理他,这件事还得靠流烟的身份去办成,继续道:“等我先确认一下,晚点告诉你。”
流烟对锦冠的信任度现在高到离谱,丝毫不怀疑地点头,“好,那我先查,等你消息。”
等她离开后,宇智波鹳酸溜溜对锦冠道:“你小子,不声不响地拿走话语权了啊。”
锦冠不和温室中还没长成的小花别苗头,道:“这件事还需要你们配合。”
在三双一模一样的茫然眼神中,锦冠扔下一句让人遍体生寒的话。
“我怀疑进入高三后班级调整过,我们原本是一个班的,那个女孩也是。”
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教室,宇智波鹳抽出一本教材,先看封皮,再看第一页第二页,又看侧边,最后翻到最后一页。
找到了。
看着写在最后一页角落里的班级和姓名,宇智波鹳嘴角抽抽。
“我”和我一样特立独行呢。
高一(9)班。
果然,班级是调整过的。
他一通翻找,终于抽出一本高二的教材,在同样的位置找到了班级。
高二(6)班。
虽然班级号一样,但……高一到高二进行过调整已经是板上钉钉了,高二到高三也未必没有。
他离开教室,去找其他人。
苗苗吃完午饭能够抽出时间单独跟他们见面已经不容易了,这次没有再出来,只是在宇智波鹳晃过来的时候,偷偷从教室里扔出一团纸。
宇智波鹳展开一看。
——高二(6)班。
靠。
宇智波鹳咬牙。
还真被她丫的猜中了!
赵子仁和锦冠也完成了对自己课本的检索,找到了同样的班级。
“再查查唐三百。”锦冠对宇智波鹳道,“他极有可能,是班主任。”
宇智波鹳:“不用你说我也会去确认的,哼!”
兵荒马乱过后,进入真正的午休时间。
锦冠趴在桌子上,睁着眼睛。
曾经的高二(6)班发生过霸凌,“我”曾是受害者,现在的“我”却好好的。
而曾经为“我”遮挡过风雨的人,如今不在了。
霸凌,最终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锦冠闭上眼睛。
“我”到底是什么角色……
下午第三节课结束后,流烟不负众望,用尽手段拿到了曾经的高二(6)班的学生名单,并与现高三的所有学生名单进行比对,发现有五个人的名字无处找寻。
分别是——王强,程旭东,张桥,晁静静,胡蔷薇。
第34章 美好校园(15)
“一个班少了五个人。”流烟笃定, “而且我查这个班的时候,所有老师都讳莫如深,好不容易拿到的名单……这班绝对有问题。”
有问题当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锦冠看完名字, 眉心微蹙。
流烟:“王强、程旭东和张桥看起来都是男生的名字, 那个女孩, 可能是晁静静和胡蔷薇中的某一个。可惜档案室里这五个人的档案也不见了, 现在也只是知道个名字。”
档案。
锦冠忽地抬头,问:“六班其他人的档案在吗?”
流烟一愣,很快回答上来:“在, 我特意都查了一遍, 除了你们四个加上这五个,其他人的档案都在。怎么了吗?”
锦冠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没什么, 就是挺神奇的, 有名有姓的人,档案都消失了。”
流烟眨了眨眼睛,心头划过一丝异样。
大家共同努力了,在和流烟交流完毕后, 锦冠也没藏私, 全部都转给了宇智波鹳。
傍晚,凉风习习。
锦冠站在篮球场外,看着冷清下来的球场。
篮球场自然不是空置的, 没有李平也有其他男生在这里挥汗如雨, 只是少了人气极高的李平, 少了三分之二的围观者而已。
锦冠看着看着,视线就飘到四盏坏掉的路灯上,而思绪则飞得更远。
——讳莫如深。
——作为学校的一份子, 请自觉维护
校方声誉,谨言慎行,牢记集体荣誉大于一切。
异曲同工。
早上才爆发的事件只过了大半天,尚且不能平息,即便现下站在这里的人都真的是为了篮球而来,旁观的时候也无可避免地提到了许立春事件。
“我在一高的发小都来问我是怎么回事了。”
“传播得这么快,老师不是说不让往外发吗?”
“不是我发的,我发小主动问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哎,你们说这事儿要是真的,李平那家伙是不是得承担点连带责任啊?怎么说都是因他而起嘛。”
“那肯定跑不了,要是许立春再出点什么事,他人道主义赔偿肯定要的,说不定许立春的爸妈还会更恨李平而不是那些女的呢。”
“那不能吧,这么大的事情,现在肯定已经有老师去许立春家家访了,家长也应该早就接到通知,严密看守了……”
“李平今天没来,不然我们还能问问他。”
“他来不了,整个三班今天课都停了,老师们车轱辘话一直在问。”
“你怎么知道的?”
“我隔壁二班的啊,今天隔壁班一点讲课声都没有,他们去上厕所都有老师跟着。”
“饭总要给吃吧?”
“那是的,不过要求吃完就得回教室,不能跟平常一样玩。”
锦冠默默听着,站满半小时后,前往食堂吃饭。
这个点的食堂人还是满的,锦冠走进去,正好看到在篮球场上没能看到的人。
李平和一群学生刚吃好饭,正要往外走。
一行人都非常沉默,有男生认出李平,扬长声调高声问:“李平,那么多女生为你痴狂是不是真的啊?”
他的声音很大,发出来后引起食堂一片寂静,下一秒又成了哄笑。
一桩明明沉痛且悲惨的霸凌,在这个瞬间,仿佛成了无足轻重的笑料。
李平停下脚步。
三班的同学们也都停了下来。
“你也是个垃圾。”
李平的声调不轻不重,却清晰地让整个食堂安静下来。
整个空间定格,从外面进来锦冠这才停下脚步。
面向那个男生的李平收回视线时,目光在锦冠身上停留一秒,再次移开,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了。
和他们擦肩而过,锦冠站在原地,想起昨天傍晚发生的一幕。
年轻的男孩投进最后一个篮球,摆摆手说不打了。
队友挽留,他往四周扫了一眼,说:“不了,这里的路灯全是坏的,我怕黑。”
不了,这里的路灯全是坏的,我怕黑。
他扫过四周的那一眼,也扫过了锦冠。
和刚才一样,他也看向了自己。
锦冠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窗口前打好菜了,饭卡刷过,滴的一声,又显现出大三位数的余额。
隔壁窗口也有人刚打完菜,锦冠视力很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余额。
三十八元。
这两天,每天中午打饭她都观察了排在前面和左右两边同学们的余额,多的百来块,少的二三十,像她这张卡里这样多的金额,一次也没见到过。
有条件多次留级,饭卡金额充足到不寻常的“我”……
锦冠机械地咀嚼着,在脑海中不断补全“我”这个人。”
笃笃。
锦冠视线聚焦,落在前方敲击桌面的那两根修长的手指上,再一路往上攀爬,落在对方俊俏的面孔上。
医生收回手指,晃了晃另一只手中夹着的对折过的纸。
“可以进入下一个环节了,我亲爱的合伙人。”
锦冠放下勺子,朝他摊开雪白的掌心。
医生没有放上去。
锦冠:“验货。”
医生:“我也得验。”
两人之间的信任度太低,临门一脚,又似卡住了。
不过两人也很快想到了办法。
纸张再度折叠,医生双手食指和大拇指捏住纸张折痕中点,看向锦冠。
锦冠点头。
撕拉——
撕拉——
完整的纸张从中间撕开,分成两截,再分成四部分。
锦冠拿到其中一份,展开。
这是一张复印件,上面有李平的大头照,和籍贯地址等信息。
“档案的复印件?”
医生嗤笑:“只有这学期新填的信息表,就你那模棱两可的信息,还想要完整档案?有这个就不错了。”
锦冠想想,也接受了。
“卖面的窗口,接受对方推销的牛肉面,作为交换,可以从对方那里获取信息。”
医生看向贴着食堂注意事项的方柱。
“第二条?”
“是的。”
锦冠毫无心理负担地卖了宇智波鹳给的不知道正确与否的信息,并很有道德地告知对方注意事项:“前提是,牛肉面要吃完,当然也包括牛肉。”
医生:“你试过?”
锦冠:“没有,我没有朋友能帮我吃肉。”
要是有,山穷水尽的时候她还真想试试,能从这个窗口得到什么信息。
医生沉默了。
数秒后,他说:“起来,跟我一起去。”
锦冠当然拒绝:“我不可能给你买,引火烧身。”
医生嘲道:“小人之心,只是增加被推销概率而已,你自己也说了,时间不多了。”
锦冠看着他手里剩下的信息表,犹豫一秒,放下勺子站起来。
两人前后来到卖面的窗口前。
他们前面没有人,医生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锦冠后背,微微用力,示意她先上。
锦冠蹙眉瞪了他一眼,上前两步。
她第一次来卖面窗口,往里看去发现和其他打菜窗口非常不同。
打菜窗口的菜盘是没有盖子的,全都敞开着任人挑选,而卖面窗口的几个桶,盖子居然是严丝合缝盖上了的。
让人完全看不到卖的是什么。
站在窗口的是一个油光满面,笑容和蔼的大叔,在锦冠上前后热情招呼:“吃面吗?吃面好,吃面热乎!”
锦冠忍着后背又抵上来的那根手指的骚扰,问:“有什么面?”
大叔乐呵呵道:“那可多嘞,青菜面,西红柿鸡蛋面,肉丝面,鸡汤面,老鸭面,都有!”
锦冠扯了扯嘴角,准备让位,被后背那根手指用力地戳了一下。
“……没有别的了吗?”
大叔笑容不变,“是胃口不好吗?这么多面都没有你喜欢的啊?”
“嗯。”锦冠神色不露端倪,手却绕到背后,打掉了那根还在作怪的手指。
背后终于消停了。
锦冠把注意力集中到大叔身上。
大叔的脸很胖,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向上高高翘起,坠着厚厚一层双下巴。
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说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都是不变的。
“这样啊……”大叔的眼睛往四周一瞟,小眼睛里露出几分鬼祟,“那你可来着了,今日特供——牛肉面,要不要来一碗尝尝,可以多加香菜哦~”
还真有。
锦冠被他注视着,脚步微微往后缩了一寸。
身后的人则上前一步,将她拉到一边。
锦冠听到医生含笑的声音。
“我胃口也不好,什么牛肉面,让我看看。”
有他接手,锦冠没有后顾之忧,转身离开。
她的饭还没有吃完,坐在位置上一边吃一边看医生表现。
离得远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两人说了很长一段话,大叔的表情越来越僵硬,到最后笑容都消失了,才从窗口里递出一碗面。
医生端着面转过身,面带春风,看着就收获匪浅。
应该是成了。
锦冠松了一口气,等人过来。
医生在对面放下了一碗满满都是牛肉的面。
辛辣的香气扑鼻而来,牛肉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颜色红彤彤的,带着全生不熟的美感。
锦冠吞下最后一口饭,视线从牛肉的血水上移开,侧着头,再次朝对方摊开手掌。
医生没有毁约,把剩下的信息表放在她手掌上。
“钱货两讫。”
锦冠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把碎片拼回原位。
信息表上的内容很常规,和现实生活中,她登记成为安全区居民是填写的表格也相差无几,都是从姓名性别出生年月开始,再填籍贯地址通讯方式,家庭成员等等。
锦冠一路扫下来,视线定格在李平母亲一栏的名字,或者说姓氏上。
晁。
晁静静。
锦冠把碎片一收,端起空盘子往餐具回收处走。
放下盘子后,她才想起医生那碗满满当当怎么看都不好处理的牛肉面,又回头去找对方的身影。
还在原来的位置,医生没有坐下,正在拆第二包消毒湿巾擦桌椅。
“……”
小卖部里的东西还挺齐全,一次性手套有,连消毒湿巾也有。
锦冠快步离开了食堂。
匆匆赶回教室,晚读课的铃声准时响起。
锦冠把书立着前面继续滥竽充数,脑子里想得全是晁静静和李平的关系。
晁静静和李平的母亲同一个姓氏,排除巧合,就是表亲。
那么五人之中的晁静静,就是他们见过的那个女孩了。
原高二(6)班,晁静静。
晚读下课,锦冠把信息表给了宇智波鹳。
宇智波鹳同样注意到了姓氏问题,高兴一会儿后又问她:“你从哪儿弄来的?”
“医生。”锦冠没隐瞒,食堂有牛芳信在,就算她不说,宇智波鹳晚些时候也会知道。
宇智波鹳现在单看医生没毛病,单看锦冠也没毛病,但这两人放一起,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感觉刺挠。
“你俩……你俩……”他欲言又止两次,才憋出一句,“这是双向奔赴了?”
锦冠无言以对。
宇智波鹳看她表情,知道自己想错了,撇嘴道:“不然他怎么肯给你这种好东西。”
“是你的功劳。”
“我?”宇智波鹳迷茫,“跟我有什么关系?”
锦冠懒得解释,直接岔开话题:“唐三百那边,什么情况?”
说到正事,宇智波鹳也正色起来,道:“没错,他确实是那个班的班主任,我你苗赵加上他,我们五个人,都是距离那个女孩……晁静静非常近的存在。”
末了又补充一句:“医生肯定也是教过她的,你可以去验证一下。”
和医生打交道费时费神,锦冠没有兴趣,问:“你现在怎么想?”
宇智波鹳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知道。”
“我所掌握的‘经验’和这个副本实际发生的事情反复冲刷着大脑,我感觉快给我脑沟刷平了。”
“我现在只知道,玩家里,肯定有问题。”
“我们的档案,和李平许立春的档案,绝对是玩家拿走的。”
是的。
锦冠的视线越过宇智波鹳,飘向教学楼后方。
而能了无痕迹拿走档案的,只有一个人。
第一节课下课,锦冠去了一趟行政楼。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不应该“我”出现的地方。
早年修建的行政楼看起来并不破旧,一楼的玻璃大门敞亮气派,米色地砖干净如洗,将人影倒映得非常清晰。
行政楼多个办公室,灯不全是亮的,比起喧闹的教学楼,这里安静得仿佛无人之境。
大厅边缘处贴着一个红色的校长信箱,锦冠快步走过去。
距离信箱最近的办公室却不是校长室,门牌上挂了个平平无奇的组织部。
不在这里。
锦冠放轻脚步,独自行走在幽深的走廊里。
一层,二层,三层。
最终,她在第三层最里面,找到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室里漆黑一片,苏老板不在里面。
许立春的事情还未解决,他还在会议室里跟老师们开会。
锦冠把手放在校长室门把上,轻轻旋转。
咔哒。
门未上锁,打开了-
锦冠踩着铃声赶回了教室里。
第二节晚自习,她对比流烟给的几份名单,在如今的高三(5)班,找到了两位曾经同在高二(6)班的同学。
其中一位在这几天的课程中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过问题,人和名字,锦冠是对得上号的。
看向坐在教室最里面角落里,对着作业抓耳挠腮的男生,锦冠左手按了按校服口袋里折叠起来的小东西,右手中的笔丝滑地打了个转儿。
下课铃声一响,锦冠起立,直接走到那个男生身边。
男生挠头的动作停下,仰起头,看着锦冠。
他没有回避,对上了锦冠的目光。
果然。
“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忙。”
锦冠率先往外走。
男生放下笔,跟着她走出去。
走廊上,赵子仁正准备去厕所,看见人抬手跟她打招呼,锦冠没理,径直下楼。
赵子仁皱起脸,嘀咕:“怎么不理人了……”
嘀咕完才发现锦冠后面还跟了一个人,两个人是一起的。
他觉得更奇怪了。
锦冠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身边从没见过NPC跟随,怎么今天还跟上了。
好奇心使然,他厕所也不上了,折回去找宇智波鹳。
宇智波鹳心绪不宁,看到他傻头傻脑的样子就来气,骂道:“干什么呢,她来了?”
“那女孩还没来。”赵子仁悻悻回答,也不介意他语气不好,把刚才看到的事情说了。
宇智波鹳摸着下巴一想,道:“莫非,跟着她的人也是原来同班的……也是条路子。”
赵子仁反应了一会儿,张嘴:“哦哦,我也明白了,名单我也有,我也找找去。”
宇智波鹳挥手,“去吧去吧,小心行事。”
赵子仁应了一声,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教学楼下,锦冠和男生面对面,在风里站着。
男生抓了把头发,问:“有什么事儿你快说吧,下课时间就这几分钟,转眼又要上课了。”
他说话的语调不带恶意,甚至还有些气虚的迁就。
锦冠在心里默念最后一条规则,没有上来就提晁静静的事,而是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同学之间应当团结友爱,相互帮助,这是对的吗?”
学生守则第七条,她以问句的形式抛给了对方。
男生挠头的手顿住,慢慢垂在身侧,声音轻下来,若非两人距离很近,锦冠都听不见。
“忘了吧。”
他说。
“不要再想她说的话了。”
锦冠眼底浮起一片幽光。
她说的话。
锦冠按捺住心头千回百转的情绪,同样低声道:“我没有办法不想,每次我站在篮球场边上,看着那些灯……”
她特意停在这里,不再往下。
男生果然是知情者,在她似乎哽咽说不下去的时候,长长叹了口气。
“学生会都解散了,篮球队也解散了,那些人转学了,那些灯亮起来也没关系了。”
“是不是高二的事情让你心里又开始不安了?其实我也是,我想我们班的每一个人都不好受。但是……老师不让再提这件事了,甚至借由升高三把大家打散重新分了班,就是想让我们进入新环境,忘记以前,正常地生活下去。”
学生会。
篮球队。
转学。
锦冠沉浸在这些关键词中,心中的故事被一点点补全,完善。
男生见她没有反应,似乎以为她还是走不出,又劝了两句。
“实在不行,你也转学吧。你家那么有钱,想办法转到一高去,一高的人会读书,素质也高,你在这里会被敲诈,被威胁买水买饭买零食,被欺负,去了一高就不会了。”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饭卡里有那样多的余额。
锦冠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最后尝试,问:“那静静呢?我们都忘了,静静怎么办?”
在她说出这句话后,男生原本正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白起来。
他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至极的模样。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关我的事!我什么也没做!”
“都是他们干的!都是他们!”
“不能说,不能说……”
他开始胡言乱语,然后像是死机了似的,整个人抽搐起来。
紧接着,他的嘴部开始往外凸,长出黑色的鼻头,身上也开始出现金色的毛发。
锦冠心中一惊,顾不上自己会不会被污染,快步上前。
倒带效应崩坏。
新手培训
中有提到,轻污染区诡异精神状态稳定,但如果遭遇过度刺激会导致倒带效应消失,如不及时进行安抚控制,对方就会成为副本中随时随地带来强污染的存在!
必须想办法阻止对方!
“上课了!”锦冠用力摇晃他的肩膀,“数学老师来了!你该去问问题了,这个题目你做不出来了不是吗?!”
男生还在抽搐,哆哆嗦嗦地发出声音。
“数、数学……”
“对,数学作业,你做了很久了,一直没做出来,下课了还在做,但你就是做不出来。现在数学老师来了,你快去问!”
锦冠去找男生的时候,他对着抓耳挠腮的正是数学作业,这也应该是除了刚才那段让他失控的话外,距离对方清醒状态下最近的一个“存档点”。
“是,是,我要问,我数学太差了,已经高三了我得加油……”
男生浑浑噩噩的,反复念叨着数学,同时迈开脚步,摇摇晃晃朝楼上走。
他身上的异常在褪去,走得也越来越稳。
上到三楼后,他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看不出任何异样了。
当然,也把刚才发生过的事情,完全忘记了。
锦冠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朝四楼走去,并和一个相熟的同学击了一下掌,对方问他干什么去,他说做作业做得头昏脑涨,走走吹风。
“哼。”
一声轻哼让锦冠回神。
十步外,三楼东侧第一个班,也就是高三(4)班门口,医生两根手指拎着教案,正皮笑肉不笑看着她。
“连短暂的、片刻的清明都要毁去,引人堕入深渊的恶之花。”
他的语调悠长,语气顿挫,仿佛脚下踩得不是水泥浇筑的走廊地面,而是铺着红毯精心装扮的聚光舞台。
“请不要开在这里,这里的孩子太过年轻,欣赏不起你这般的美丽。”
锦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
无视他,转身上楼。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
锦冠反复阅读所有规则直至可以一字不落地背诵,心中的尘埃落定。
是她。
是她的意志。
是她的认知与一切。
第35章 美好校园(16)
铃铃铃——
放学铃声响起, 教室里的人瞬间少了大半。
赵子仁魂不守舍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十指紧紧地扣在一起。
“你装够了没有?”
“你装够了没有?”
“你装够了没有?”
短短一句话犹如魔音绕梁,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
手指关节处的皮肤已经被捏出淤痕, 他也浑然未觉。
第二节课下课, 没上成厕所折返回教室看名单找人时, 他一眼就发现, 原来他的前桌, 就是原高二(6)班的一个同学。
他很激动,兴冲冲地上去就问对方,高二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对高二这次的事件又怎么看。
他怎么都没想到, 前一秒还笑嘻嘻的前桌,下一秒就露出了非常厌恶的神情, 问自己:“你装够了没有?”
赵子仁整个人都是懵的, 经过一节课缓冲,才稍稍反应过来。
赵子仁双眼无神地盯着黑板上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红字标语,原本没被他放在心上的许多细节井喷般涌上来。
中午的半小时任务中,听到的那些谈论, 是在说自己吗?
“他现在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了哈, 老老实实的样子。”
“哈哈,以前拼了命想挤进去,疯狂摇尾巴, 出事儿了, 可不得夹紧屁股做人了吗?”
明明还坐在四面都是墙壁的教室里, 赵子仁却觉得有点冷,好像有风从四面八风吹过来,灌进他的身体里。
诸如此类的话语, 他这几天没少听见,居然,都是在说自己吗?
他想挤进哪里?
对谁摇尾巴?
出了什么事?
他又在装什么?
赵子仁不是蠢人,他能通关补位游戏,是有一定判断力的。
他心中有非常不好的猜测,但不愿意去深想。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会的,不会的。”他低声安慰着自己,撑着桌子站起来,离开教室,“有这么多老玩家,怎么会轮到我呢,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而且昨晚我明明跟大家经历了一样的事情,我没有说谎……”
他一路自言自语,朝宿舍走去。
然而越走,脚步越慢,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他明明能够听到前方后方那么多人的吵闹声,可唯独身边,没有任何一个过路人。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腿却在发软。
尤其在那道瘦小的身影出现后,更是一步都迈不开了。
女孩背光站着,脸上的眼泪却像被聚光灯照着,每一滴都清晰地落在了赵子仁的心尖上。
女孩哭喊,声嘶力竭。
“不要再帮他们做事了,这个学生会烂透了!”
“你来传达他们的无理要求,又怎么不算是帮凶,另一种形式的刽子手!”
“不要跟我说你没有办法!”
“每个人都有办法!”
“除非你也烂透了!”
……
赵子仁泪流满面,抱着头蹲了下去。
食堂后厨。
牛芳信终于将快满溢出来的泔水桶拖到厨房外的一个铁皮棚下,捶了捶劳累过度的老腰。
她很惆怅,为这些天的稀里糊涂。
补位游戏的时候,她还是有方向的,知道要讨好老太婆,让对方高兴,然后保自己平安。
可这个副本,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除了当一个兢兢业业的食堂阿姨。
她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个怪谈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哎。”
想着想着就叹了口气,牛芳信心道不想了,赶紧忙完去找靠谱的小年轻接受指示才是正经。
直起老腰,她两个大步就能迈回厨房里忙活,孰料一转身,冷不丁对上一个模糊的人影。
牛芳信吓了一跳,很快看清对方的面孔,心又落回到肚子里。
是那个女孩子。
几次照面都无事发生,牛芳信对她已经没有太大的恐惧之心了。
听小年轻们说,这个女孩不是许立春,应该叫什么静静,曾经被欺负得很惨。
牛芳信看着对方瘦弱无比的小胳膊小腿,再想到她打的唯一一个青菜,还是有点心疼对方的。
要是对方是来求自己帮忙的,就算有危险,也比忽然触犯规则被污染好接受得多,她会答应的。
“同学,你怎么了?”
她刚和善地开口,对面的女孩便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牛芳信上前两步,借由灯光发现对方眼下的晶莹。
她愕然。
怎么哭了?
女孩哭得很平静,带着哭腔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心碎。
“我虽然只点了一个菜,也应该得到相应的分量。”
“你为什么只给我一点点米饭?”
“我是穷,可我有花钱,我不是乞讨。”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
牛芳信跌跌撞撞地回到厨房里。
什么意思?
为什么对她说这样的话,她是一个坏人吗?!
洗过碗筷的水池还需要进行最后一步擦洗,沾上了菜汤的地面也需要拖一遍,以免第二天过来异味浓重。
这两件事做完后,她的自主加班时间才算结束。
或许是因为心思已经跟着女孩飞走,牛芳信一时间想不起来抹布放在了哪里,而就在她因回忆站立不动的片刻,张主任出现了。
女人眉头紧锁,满脸写着不赞同。
“你真是尖酸第一,偷懒第二,对学生态度不好就算了,干活还不用心,这么点事你拖拖拉拉到现在,加班磨洋工要你加什么班?!”
牛芳信因为刚才发生的事烦得要死,明明一直在工作就找个抹布的功夫还要被骂更让她心头火气暴涨,有些话脱口而出:“我怎么就干活不用心,又什么时候对学生态度不好了?!”
她对哪个学生不是笑脸相迎。
张主任没想到她还敢顶嘴,冷冷道:“你对学生态度好?”
“你冷嘲热讽家庭贫困只能
打一个菜靠米饭吃饱的女同学,故意说她减肥,不给人家打饭非要人家多点菜,还嚷嚷着说人家占便宜没够,这叫态度好?”
“那你是好到不行了,好到让学校改革把米饭放到外面让学生自己盛,还额外增加了汤的分量!”
“要不是你也是多年老员工了,学校都不能留你!”
牛芳信冷汗涔涔。
她想到了。
势利眼。
角色规则上说了,她是一个势利眼!
所以,她曾经狠狠伤害了这个副本里的主人公,她真的是个坏的!
操场上。
苗苗和小伙伴们一起走走停停,强颜欢笑。
今天,女孩还没在她眼前出现过。
苗苗不知道这种情况算不算正常,昨天晚上她就跟其他人不一样了,她好怕今天晚上女孩去找了其他玩家,不来找她了。
她害怕特殊,她和规则纸条上写得是一样的人。
——你是一个非常在意他人看法的女孩,你害怕落单。
如果今晚女孩找了别人没来找她,那她就真的“落单”了。
“啊!这棵树,这棵是我高一的时候,我们班种的!”一个女生忽然指着前方围墙下的一棵树道,“好歪的脖子啊,当时我们班长就觉得这棵营养不良,但老师不让我们换,说分到哪棵就哪棵。”
其他人咯咯笑。
“这不是也挺好的吗,特征明显才能让你一眼认出啊,我都不记得前两年的树种哪儿了。”
“那不难找,都有挂牌子的,哪一届哪一班,你要是想怀旧,明天白天我们陪你一起啊。”
“嘻嘻嘻我素质低我先说,你们有没有做过在树上刻字的事啊,就高一那会儿不是要文理分班了么,大家很可能被分到不同的班里去,我们班好多人都偷摸去找植树节大家一起种的这树上刻名字留念了。”
“啊,有!不过我没去,树有点小,我怕它被刻死了不吉利。”
“笨呐可以直接拿笔在上面写名字嘛,就是个仪式感。”有女生敲了敲另一个女生的脑瓜子。
又有人提议:“等明年春天,我们班不是也要种树了么,我们带上笔,就我们几个,在上面写名字然后拍照留念吧,怎么样?”
“不要啦,幼稚,还不如在咱们教室里多拍几张合照呢。”
提议的人很没原则地被说服了,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到时候要不要偷偷化妆,上镜好看点。
苗苗时不时附和笑笑,始终心事重重。
走了几圈,同学们都走累了,苗苗便让她们先回去,说自己还想慢慢吹会儿风。
女生们关心了她几句,在她坚持后一起离开了。
苗苗沿着操场继续走,身边终于只剩下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她尝试自己去思考,去分析。
任务地点是操场,她也在操场看到过女孩,被女孩注视过。
除了昨天自己移开视线被污染,之前的女孩没有对自己表露出任何的敌意。
自己,应该不是欺负过女孩的人吧……
心里想着事情,她走着走着,发现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走歪了,差一点点就要走出跑道,扎进跑道外,围墙脚下的小“树林”里去了。
苗苗踩着塑胶跑道的边缘,抬头看前方刚刚在朋友们口中出现过的树木们。
学校的植树区沿围墙脚下设立,不深,就两三米,每年每班种一棵,种了数年,也郁郁葱葱起来。
苗苗认真看过去,发现它们不全是乔木,似乎每一年发的树苗都不同,很多其实都是花木和果木,什么木兰,梨树,橘子树等,不算很高大,长势也普通。
她也看到了挂在树上的牌子,比如距离她最近的一棵树上,就挂着“2014届高三(1)班”的牌子。
有风吹过,牌子晃了一下,翻过面来。
苗苗眯着眼,借着不远处的灯光辨认背面的字迹——张love吴forever。
无聊。
苗苗吐出一口气,也不想在操场待了,决定去牛芳信宿舍看看其他人是不是都已经在了。
一扭头,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对……”苗苗下意识想说对不起,刚张开嘴巴,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她低着头,死死看着地面上,那两截瘦瘦的小腿和小小的脚。
这样的身材……
昨晚的教训太过深刻,苗苗强迫自己抬起头。
悄无声息出现的,果然是那张已经不再陌生了的脸。
女孩两颊凹陷,脸色苍白,双眼带着哭过后的浮肿。
“你是我进入高中后最好的朋友。”
“你说你最喜欢我,要跟我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可在我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你也离开了我。”
她低低的声音如泣如诉。
“骗子。”
教室里。
今晚大家离开得格外走,宇智波鹳的半小时任务时间都还没过,人就已经走光了。
他索性把规则和那张问卷都拿出来研究。
日光灯下,白纸黑字分外清晰。
宇智波鹳指间的笔一下下点着问卷空白处,神情严肃又认真。
作为一个记忆力超群几乎过目不忘的天才,这张问卷上的内容在这么多遍的观摩下早就倒背如流,但他还是沉住气,开始看第四十九遍。
问题一:霸凌包括身体霸凌和言语霸凌吗?(是or否)
笔尖一动,毫不犹豫选“是”。
问题二:以下哪种行为可以称之为霸凌?(A 挥起拳头殴打他;B 抬起下巴嘲讽他;)
第二题的答案,宇智波鹳就有点不那么确定了。
根据第一条自己的回答,第二题毫无疑问两者都是,但若没有第一题的存在,宇智波鹳认为,B这个答案并不全对。
一句两句的嘲讽也能称之为霸凌吗?
这不是应该分情况讨论吗?
如果对一个断了腿的人大开嘲讽说你是个瘸子,那肯定是霸凌。
可如果是嘲讽了一个自作聪明或者自以为是的人,不应该算作霸凌啊。
再三犹豫,宇智波鹳选择补充题目。
他在这道题旁边写下——单选题选A,多选题选AB。
问题三:你会霸凌他人吗?(会or不会)
这一题当然是不会。
问题四:你如何看待霸凌与被霸凌者之间的矛盾,遇到霸凌事件,你会怎么做?(简述题)
答:霸凌毫无疑问是错误行为,矛盾不应该采用极端的方式去解决,无论是霸凌者还是受害者,遇事都应该保持冷静,采取理智客观不违反合理规定的办法去解决。
答完四个题,宇智波鹳把笔一扔,用力合掌。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宇智波鹳是聪明人,聪明人充分地知道自己的特殊。
这一张单单发给他的霸凌问卷,矛头指向不要太分明。
该死的。
宇智波鹳在教室里踱起步来。
他不会就是那个霸凌者吧?
虽然他肯定不是唯一的一个。
半小时任务时间一到,宇智波鹳抓起问卷往口袋里一塞,风风火火地冲下楼。
他得再打探打探其他人的情况。
蹬蹬蹬跑下去,楼梯转角,和人正面撞了个满怀。
对方手里的书和卷子噼里啪啦地散了一地。
宇智波鹳浑身戒备,看向被自己“撞上”的家伙。
不应该也不可能撞上人的,他从上往下靠右走也就是全程贴着墙壁往下跑,就算会和人撞上也只会是侧边相撞,和从二楼出来的同学相撞,而不是和从下方楼梯上来的同学撞那么正好。
果然,他撞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每天都会出现一次的女孩。
女孩默不作声地蹲着捡课本。
宇智波鹳在心中冷笑,葫芦里卖什么药,这回总该亮一亮相了吧!
想罢,他弯腰捡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两张卷子,朝女孩递去。
女孩匆匆拢起所有书和卷子,抬起头后,露出一双恶狠狠的眼睛。
她没有拿那两张卷子。
“满足了吗,你那不明就里以己度人的指点欲望?”
“你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做!”
“你冷漠,傲慢,你这样的人……”
“凭什么高高在上指责我愚蠢?!”
……
宇智波鹳怔在原地。
校大会议室。
“……及时澄清,控制舆论。”
“散会。”苏老板合起文件夹。
高强度工作了一天的老师们行尸走肉般离开会议室。
唐三百留在最后面,看着夹在人流里一起下班了的医生目瞪口呆,抬手想拉住对方,却已经迟了,一时半会儿挤不过去。
“算了。”苏老板摆摆手,“随他去吧。”
唐三百皱着眉头走向苏老板,不解道:“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通关吗?”
苏老板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只语调里的冷意分外清晰。
“大概早有出路了。”
唐三百一惊,下意识道:“那我们不去问问吗?”
苏老板瞥他一眼,“你问得出吗?”
唐三百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苏老板认真道:“我问不出,但锦冠或许可以。”
他承认了。
在这方面,锦冠比他擅长得多。
苏老板没有立刻接话,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
猩红的烟头加速燃烧,落下一截灰白的烟灰。
“你和流烟去找锦冠,我看看有没有机会,和医生说两句。”大团烟雾从苏老板鼻腔中喷出,“到时候我们对一对。”
唐三百松了一口气,同意了。
不过已经提到了流烟,他忍不住道:“今天都没怎么看到流烟,她都在做什么?”
苏老板手指垂下,弹了弹烟灰,垂下的眼底阴沉无比。
“你去找她的时候多注意,这个时候消失,谁知道她有没有问题。”
唐三百心一紧,点头表示知道了。
苏老板用力吸了最后一口烟,随手将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快十点了,你先回去吧,我还得回办公室一趟。要是在熄灯前来得及,你们可以来我房间集合。”
唐三百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会议室,走出几步后想起什么,又走回来,低声问:“许立春被霸凌事件已经被证实子虚乌有的事情,要不要和流烟提?”
“先不用了。”
桌上的不锈钢茶杯倒映出苏老板变形的脸。
“除了你我之外,参会的玩家就只有一个医生,你等会儿看她表现,可以判断她和医生有没有来往。”
唐三百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拿上茶杯走了。
会议室在行政楼二楼,苏老板朝上走了一层,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今天一整天他都非常忙碌,办公室都没怎么回,周边都是诡异的环境让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好不容易忙完工作,他在宽大的皮质沙发椅上坐下,将整个后背完全交付给椅背。
办公室里很明亮,不但开着天花板上大灯,桌角的台灯和用来休息的沙发边上的落地灯也开着。
三个光源亮得人都有点晃眼。
苏老板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闭上眼睛。
还剩最后的一天一夜,这个副本就会结束。
而迄今为止,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什么女孩。
今天晚上,那些人,很有可能已经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女孩,获得了新的线索。
交叉在一起的手指随着心绪的起伏发力,指尖都开始泛白。
苏老板睁开眼睛,拉开桌子底下的抽屉,看一眼安安静静躺在里面的六份档案,又把它合上。
这四天时间,虽然没能从女孩那儿得到线索,但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干。
在档案室拿到的六份档案,他非常仔细地研究了很多遍,再经过多方调查,已经完全搞清楚了这个副本背后的怪谈,是个怎样的故事。
正如宇智波鹳分析的——老生常谈的校园霸凌。
今年三四月份,一个名为晁静静的女生被同班同学霸凌,最终自杀身亡。
因为晁静静是自杀,且自杀地点并不在校园里,学校对所有知情人进行封口处理,试图悄无声息地掩盖真相。
作为晁静静的表弟李平,就是重点被封口对象。
在晁静静过世后,李平两次闹事,第一次砸了高二(6)班教室,一次一挑四和人斗殴,最终成果就是背上了档案袋里的两条处分,也换来了王强等四人的转学。
之后,校方借着高二升高三的机会重新分班,打散了经历过数次创伤的高二(6)班,一切看似都恢复了平静。
直到这个副本开始。
原以为已经偃旗息鼓的李平,又在暗地里计划新一轮的爆发,要将霸凌事件曝光闹大,要为被定性为承受不住学业压力,抑郁自杀的表姐讨回公道。
这个李平,包括李平所在的整个高二(3)班,都是最后一条规则的破坏者。
苏老板拿出自己的角色规则。
——你是一个负责任的管理者,你看重声誉,请牢记这两点。
这一行字告诉他,他是这个副本中,最后一条规则的最坚实拥趸。
如果李平代表的是这个副本中的正义,那么毫无疑问,他是这个副本中最大的恶人。
这也是他身为通关四次老玩家的难度。
而其他玩家……
势利眼的食堂阿姨,随波逐流的普通高中生,在意他人看法的小女生,这三个一开始就曝光出来的身份,作为晁静静霸凌事件的知情人,全部都可以成为李平的助力。
势利眼代表可以被收买,随波逐流和在意他人看法的高中生更是好收服。
换言之,他们代表的,也是正义。
其他人,除了剑走偏锋的医生不好判断,起到的应该都是同一个作用。
只有他别无选择。
苏老板又点了一根烟。
如果他没猜错,明天只要校方澄清许立春事件不是真的,李平和他的同学们,会立刻重提晁静静事件,利用许立春热度,把事情彻底闹大,闹到再也掩盖不住的地步。
烟雾在密闭的办公室里挥之不去。
苏老板缓缓眯起眼睛。
维护声誉的办法有两种。
一种,是掩盖,不让事情见光。
另一种,是解决,找人背锅。
唐三百刚离开行政楼,就被秋天夜晚带着潮气的风吹得身体冰凉。
越是临近结束,越是容易出事。
他谨慎地观察四周,没有发现人影,握紧了手中早就空了的不锈钢茶杯。
开会的时候他喝了不少水,现下有些尿意。
前方就是教学楼,教学楼每一层都有厕所和电热饮水机,他决定上去放个水再顺便接个水。
一身轻松的从厕所里出来,他朝饮水机走去,发现饮水机旁竟然还有旁人。
定睛一看,刚放空的膀胱似乎又产生了尿意。
他知道,这是紧张的。
女生灌好水,转了过来,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老师……”
唐三百操纵僵硬的身体上前一步,嗓音从喉咙缝里挤出来。
“怎么了?”
女生潸然泪下。
“老师,我是真的身体不舒服,我好难受。”
“您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好累啊。”
“我学不进去了,在这里呼吸每一口气都让我更加窒息……”
“没有骗您,再在这里待下去……我真的会死的!”
会死的。
唐三百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三个字。
教学楼边上的大树下。
再再次看到女孩,锦冠内心一片平静。
女孩哭得不能自已。
“我走进了地狱里,看不到一丝光亮。”
“我不后悔,但你能不能……”
“能不能和我一起站出来?!”
“不要怕,不要怕呀!”
“我们一起反抗,一起努力行不行?!”
女孩身影消失的时候,锦冠在她刚才的位置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被泪水滴落过,却早已无潮湿痕迹的地面。
“你看。”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
“泪水再动人,最终都会干涸,消失,无济于事。”
“只用拳头的反抗也发不出引人注意的声响。”
或许是声音实在太轻,风一吹就散了,瞬间消弭。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又响起来。
“所以,要用枪,用炸。弹。”
“砰。”
“Boom——”
才能在地狱里,开出自己的花。
第36章 美好校园(17)
咚咚咚。
咚咚咚。
接连不断的敲门声不止通过空气传播进入医生的耳朵, 似乎还带起了桌椅的共振,吵得要命。
看完手头书本当前章节的最后一页,医生终于离开椅子, 将门打开。
敲了有三分钟门的苏老板满脸黑气, 尤其对上医生漫不经心的脸后, 恨不能直接宰了对方。
艰难控制住情绪, 没有当场发作, 苏老板也挤不出笑脸,开门见山道:“我是‘生还者’的骨干,有资格以公会名义向其他玩家发起悬赏合作, 你想要什么, 可以说说看。”
为了探对方的底,苏老板不惜自报家门, 可对面的表现, 居然还是不如人意。
医生微微歪了歪脑袋,口吻无辜:“生还者?没听说过。”
苏老板怒火中烧,看一眼四周,发现还有几个学生在外面走动, 压低声音怒吼:“别装蒜, 我们生还者是排名前三的玩家公会,比动物世界更有名气,你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是吗?”医生仍是不咸不淡的模样, “那可能是我耳背吧。”
苏老板:“……”
一拳打在棉花上, 老血咽回肚子里。
他气急败坏, 很想放一些狠话,但直觉在提醒他不要这么做,最后还是忍耐下来, 缓和口吻:“我和你,不应该是敌人。”
最后半句他咬字极重,几乎一字一顿。
仿佛说和,又是试探。
苏老板盯着医生,不愿意放过一丝一毫可能泄露对方真实情绪的细节。
但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医生说翻脸就翻脸,收起嘴角标准的微笑,砰的一声关上门,只留下一句——
“是不是敌人,得看你还惹不惹我呢。”
苏老板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后火冲天灵盖,跳着脚走了。
房间内的医生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又蠢又装。
没劲。
熄灯前的最后二十分钟,牛芳信宿舍。
“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宇智波鹳看着面前眼神飘忽的三个人,“大家今晚,有没有人没遇到晁静静的,没遇到的举手。”
牛芳信苗苗赵子仁都没动。
宇智波鹳点头,“很好,那从……牛姨开始,说一下今晚的遭遇。”
“啊?”牛芳信慌乱,“我开始啊,那,那也行吧。我是在食堂后门放泔水桶的铁皮棚旁边看到那个小姑娘的,她又是忽然出现,还吓了我一条。”
“然后,然后她就捂肚子,说饿,说,没钱吃饭晚饭没吃饱!”
牛芳信停了一下,舔舔嘴唇,“问我能不能给她点东西吃,这食堂早收摊了哪有东西能给她吃,我就说没有,说完我又想到那个角色规则,我,我不是势利眼吗,我寻思我要是不给会真坐实势利眼,就说可以,然后……她就又不见了。”
总之,总之先观望一下吧。
牛芳信偷偷想。
宇智波鹳深深地蹙起了眉头。
他转向苗苗,问:“你那边呢,昨晚被污染了,今天晚上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没有没有。”苗苗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昨天的错误我没再犯了,她一出现我就使劲儿盯着她,眼珠子都不转了!不过她倒是没跟我说什么,就是还跟之前在操场上那么看我……哦,今晚,她也是在操场上出现的。”
宇智波鹳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什么话也没说?”
苗苗:“……没啊,就是,表情好像很难过。”
剩一个赵子仁了。
赵子仁挠挠头,看着天花板说:“我是在回宿舍路上遇到她的,她跟我说,学生会烂透了,让我退出学生会来着……原话我复述不出来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宇智波鹳捏了捏眉心。
“学生会?退出学生会,代表你原本是学生会的,而学生会在规则里是……”
学生守则9——学生会是最受老师信赖的组织,即使学生会成员的有些指令会让你感到不适,也请忍一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负面”两个字还没说出来,赵子仁急急开口:“是啊,我吓一跳,不过她让我退出,感觉也是为我着想。现在学生会已经不存在了,我应该已经算自动退出了吧!”
宇智波鹳:“……嗯。”
他又挨个儿看了面前的三人一眼,失望透顶。
行,都这么玩儿是吧!
他堵着一口气道:“我是在楼梯上遇到她的,正好跟她撞上,她抱着试卷课本什么的掉地上了,我跟她道歉,她说希望我可以给她补习。”
他宇智波鹳可不是什么圣母,才不要对根本不相信自己的人掏心掏肺!
对面B栋,苏老板宿舍。
唐三百:“我从行政楼离开时想上厕所,就近去了3号楼,上完打水的时候遇到她,她说自己身体很不舒服,想跟我请个假,没等我回应,她就不见了。”
流烟:“我还没遇到女孩,可能会更晚点。”
锦冠看着说完后就低头啜饮的唐三百,勾了勾唇角。
苏老板一直在观察他们,见状蹙眉,“笑什么?”
“不能笑吗?”
锦冠的眉眼在灯光映衬下美得宛如精心雕琢的人偶,一颦一笑都像生活在另一个图层,隐隐约约,让苏老板想到了另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锦冠还坐在昨晚那组沙发上,反问后还将一条修长笔直的腿翘了起来。
“你这种表现,我很难不觉得你是在对同伴的发言嗤之以鼻。”
苏老板也看了唐三百一眼,表面针对的是锦冠,心中却生出怀疑。
莫非他的话真的有问题……
锦冠又勾了勾唇角,“如果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我笑只是因为在想,唐老师是否按照规则里说的,积极响应了这个学生需求。”
教师工作守则4——积极响应学生需求,并让他们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学习上。
原本看这条规则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放在学生身体不舒服想要请假的情境下,注定只能遵守一半了。
唐老师遵守了哪一半,确实值得深思。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懂,这里的唐老师指的不是唐三百,而是原本的高二(6)班老师。
流烟若有所思,唐三百放下杯子,不悦地看着锦冠,“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你也可以怀疑我。”锦冠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跟他扯皮,“我二十分钟前在我们之前碰头的大树下遇到她,她说她看不见一丝亮光,让我努力,不要害怕。不等人回应就消失这点,还是一样的。”
唐三百步步紧逼:“直接给自己发好人卡,你不会是胡编乱造的吧?”
锦冠竖起三根纤长的手指,“有半个字谎话,我死。”
虽然说对天发誓这套没什么可信度,但她毫不犹豫起誓的姿态,多少让人感觉到她的真诚。
话说到这份上,唐三百立马跟上:“发誓我也可以,如果我说了谎,就死全家!”
他说得也不纠结。
锦冠心里有数了。
原来和她一样,真话不全说。
三个人都说过了,只剩下一个苏老板。
苏老板沉吟片刻,道:“我遇到那女孩,也是在和唐三
百分开回到校长室的时候。她问我,学习进度跟不上的话,能不能给她留级,到高一去读书。”
“请假,看不见亮光,留级……”流烟喃喃,“完全符合被霸凌后的反应……”
苏老板看向锦冠,“水鸟组那边,是什么情况?”
“我过去的时候宇智波鹳和苗苗都不在。”锦冠这次说的是真话,“就来了这里。”
说完她看了一眼墙壁上精美的挂钟,道:“只剩不到二十分钟了,还得洗漱,我先走了。”
苏老板没有拦她,流烟也跟着告辞回A栋。
唐三百在苏老板的眼神示意下没动,等两人离开,汇报对流烟的试探结果。
“她应该还不知道许立春被霸凌是假的,一见到我就问许立春调查结果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和我们这些玩家相关的线索。我没全说,就告诉她许立春还活着,她有点不满意,应该是怀疑我藏了事儿,但没挑明。”
苏老板:“锦冠呢?”
“还没来得及,她回来得也很晚,没说两句你就回来了。”
苏老板觉得唐三百可真的是个废物。
要不是这个人还有大用,他都懒得再给对方一个好脸色。
从B栋离开的锦冠二人边走边聊,也有话说。
流烟或许不是一个十分聪明的玩家,但绝对是个非常优秀的辅助者,把从唐三百那里套到的信息,全都告诉而来锦冠。
“他们现在,至少唐三百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推断出了晁静静的事情,而且看他表现,苏老板他们应该已经确认许立春霸凌事件是假的了,下一步应该会澄清。”
接下来的话她没说出口,只用你知我知的眼神看着锦冠,无声道——该准备应对李平即将发动的第二轮攻击了。
锦冠点头,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和铺垫就道:“我们和李平许立春的档案是苏老板拿走的。”
猝不及防就被重磅消息砸中,流烟的嘴巴都张开了,反应过来后立即回头看B栋苏老板的宿舍,确认后头没人,亮着灯的窗后也没人注视才看着锦冠道:“是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趁他不在的时候去了校长室。”
“……你胆子真大。”流烟在心里感慨年轻人就是猛,随即问起更值得关心的问题,“档案拿出来了吗?有发现吗?”
锦冠摇头,“时间来不及了,我没看,也不能拿。”
她发现档案的时候已经就要上课了,没有时间打开检查抽取重要资料,也不能直接拎着档案袋就跑,万一遇到人没法解释,很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她不打无把握的仗,而且这一趟校长室,她已经去值了。
手放进校服外套的衣兜里,捏了捏里面的东西。
“行。”流烟咬牙,“东西在哪儿,明天我找机会去看看。”
锦冠告诉她抽屉的位置,两人在楼梯处分开,一个向上,一个就近走入自己的值班室。
回到宿舍的锦冠用十分钟完成洗漱,在二十五分上床。
脱下校服外套时,她看一眼四周。
同宿舍的女生们都已经躺下了,被无视的角色设定方便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她把在口袋里捂了好几个小时的东西拿了出来——一个薄软的白色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写了寥寥数语的纸,字迹与他们在教学楼底下找到的举报信碎片一模一样。
“尊敬的校长
我是高二的一名学生,因为看到了非常可怕的事情,特请您出面处理。
请您在明天晚自习结束后到篮球场来一下。
事关重大,请您一定要来。
鞠躬。谢谢。”
信的内容锦冠在校长室已经看过一遍,这是她看的第二遍。
这封信是在校长办公桌上拿的,被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正中间,锦冠就是因为看这个,耽误了查阅档案的时间。
把信封压在枕头底下,灯光熄灭,锦冠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翘。
他拿走档案。
自己拿走他的信。
这很公平吧。
第37章 美好校园(18)
随着夜色加深, 流烟越发紧张起来。
不出意外,今晚就是最后一个晚上了。
她坐在桌前,通过面前打开的窗看向外面。
墨蓝色的天上零散点着几颗黯淡的星星, 清风吹过, 宿舍门口种着的几棵桂花树轻轻晃动, 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沙沙声响。
才熄灯不久, 还不到去查寝的时候。
流烟试图做些什么让自己平静下来。
规则已经滚瓜烂熟了, 这个时候再去看那些玩意儿也只会让自己更加心浮气躁,百无聊赖间,她拿起薛定谔的手机, 想点开表白墙看看有没有新内容。
进入空间往上翻, 一直翻到昨天,都找不到那个名为“B市two高表白墙”的用户, 早上发的那条动态也不见了。
流烟起初以为是自己的这个账号身份曝光了, 被对方拉黑或者屏蔽,直到在通讯录里找到对方,并点开其头像,才发现不是自己被发现, 而是对方号没了。
因违反社区公约被封禁……
被举报掉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 这和苏老板脱不了干系。
他最起码,也是知情人。
流烟握紧手机,很想现在就冲过去问个究竟, 问问他又是藏档案, 又是炸表白墙, 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真是那个“内鬼”?
连续深呼吸三次,她才平静下来。
表白墙刷不了, 她就刷点别的。
就这个社交软件上,就有很多聊天框可以看。
大部分都是工作信息,家人朋友也有,流烟翻了一阵没有发现,又退出来。
时间差不多了,她准备去巡逻了。
今天换个顺序,从B栋开始好了……
心里这么想着,在即将退出社交软件页面时,她眼神一凝,忽然发现了新大陆。
聊天软件里,所有工作联系人,命名都很整齐。
比如2016一(3)班任冯,2016二(1)班任张……
所有最近联系人,都以2016开头,班级加姓氏的形式备注,清晰得不得了。
流烟不禁又想起了那本登记簿。
一个联系人都这样清楚标记的人,怎么可能做出一本不分学期的登记簿。
再转念,交集两个字出现在她脑海里。
唐三百和四个小孩跟晁静静的交集是同在一个班,有非常清晰的交集痕迹,而她呢,总应该也有吧?
视线再次落在命名工整的联系人上,她的手指不断往上滑,联系人们的名字一一划过,最终定格在一处。
——2015二(6)班任唐。
诡异世界当前副本时间是2016年,晁静静事件发生在上半年,但那是高二下学期,属于上一个学年,是2015年没错。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指尖,点开对话框。
最后一次对话发生在五月,她向唐反应他们班的某个宿舍大半夜有人不睡觉,唐回复说知道了。
再往上翻,找到了四月初的几段记录。
流:快十一点了才回啊,太离谱了!
流:一个女孩子家家,半夜三更不知道从哪里鬼混回来,还好意思叫我开门
流:你可多注意吧,他们这个年纪就爱搞对象,一个个不学好就知道躲在角落里亲嘴耍流氓
唐:知道了,谢谢
流:我跟你说她绝对是谈恋爱了,我说她是不是谈恋爱回来晚了,她那叫一个心虚啊
流:这种小姑娘我见多了
唐:嗯
……
四月。
流烟摁灭手机。
时间对得上。
她心慌得厉害,拿上手电筒,脚底虚浮地走出值班室。
手电筒光朝向B栋,途径宿舍入口,照亮一道熟悉的身影。
流烟停下脚步。
女孩从外面走进来,距离无限拉近。
最后,她站在流烟面前,冰凉的手用力推向她。
流烟被推得踉跄,视线根本无法从对方愤怒的脸上移开。
“不给我开门就算了,为什么胡说八道冤枉我?!”
“我都说了我是睡着了,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你是宿管也是一个老师啊,为什么这么不负责任……”
“为什么造谣乱说?!”
流烟浑身上下都是冷的,冷得发木。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她的身份,有问题。
周五,最后一天的清晨。
锦冠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
早起的铃声已经完全被闹哄哄的人声覆盖,宿舍里的人都出去看热闹了,一排脑袋挤在栏杆上,楼下也都是人。
“天呐,竟然有这种事……”
“我才睡醒,有没有人说说是怎么回事?”
几个女生挤在一起,知道的叽叽喳喳给刚起来的讲解。
“就昨天那个许立春事件,反转又反转了!”
“今天凌晨的时候,咱们学校出公告,说是假的,许立春同学好好的待在家里,还请她的家人给她验过伤,没有被烟头烫,也没有别的痕迹,请假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生病了,表白墙上的全是谣言,还说什么谣言止于智者之类的话。”
“然后今天早上,大家起来一看,哇,二高的天又塌了。”
说话的女生手指指向楼下,把宿舍圈起来的小围墙处。
锦冠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距离入口最近的位置,墙壁上贴着好几张大字报,大字报前还有几排手拉手站着,保护大字报不被撕掉的学生。
锦冠眯眼辨认,确认这些学生们中间个头最高的男生就是李平本人。
“就他们,高二三班的,他们说许立春被霸凌是假的,但我们学校,确实有一个学生被霸凌,然后自杀死了。”
“谣言是他们故意放的,就是想先把事情闹大,然后现在,要为那个学生讨个公道,要把害人的毒瘤抓出来!”
“啊,他们不会是说咱们年级那个事吧,我隐隐约约有听说一点,可那几个人不是已经转学了么?”
“这就不知道了,可能还有人隐藏着吧。”
开始了。
锦冠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热闹,转身时对上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苗苗面色苍白,眼下青黑,显然是一晚上没睡好,醒来又受了惊吓。
锦冠开口:“你还好吧?”
苗苗这才注意到她,神色越发慌乱,半天才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就是醒过来看到这种场面,有点被吓到了,我去洗漱了,等会儿早点去食堂,也能问问宇智波他们什么情况。”
说完避开锦冠的目光,急匆匆走了。
锦冠看着她的背影,神色了然,回头继续看楼下的闹剧。
昨天累了一天的老师们终于醒来,成群结队朝围墙处走去。
其中一个嗓门很大的老教师人没过去,声音先喊起来:“干什么,谁让你们搞这种事情的,你们这些同学到底怎么回事?!”
高二(3)班的同学们不语,四五十个人呢,站得越发紧密了。
来看大字报内容的学生们看着老师们过来了,连忙往旁边退开示意自己和这些事无关,然后兴冲冲地回到各自小伙伴们的身边,将一手战报传递给大家。
即使面对众多老师,李平依旧站在最前面,不但站在最前面,他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老师们上课用的小蜜蜂,给自己扣上了。
“喂喂。”
宿舍前面的空地就那么大,小蜜蜂音量全开,又是在空旷的场所,两栋宿舍楼里的学生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早上好,我们是高二三班,我是李平。”
他举起一只手,宛如指挥官举起战旗。
而他身后的同学们抬头挺胸,宛如战士,随时等待听候号令。
“没错,许立春霸凌事件是假的,是我,我本人一手策划的一个一眼假的霸凌事件。”
“由此,来引出上一学年的高二六班,晁静静霸凌事件。”
已经冲过去的老师气急,指着他道:“干什么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平身后的几名男生冲上前,将跑过来抢小蜜蜂的老师拦下。
李平没被打扰,继续道:“相信很多高三的同学们都知道,你们同年级,有个女生在今年的五月份,自杀了。”
在他说话后安静下来的人群立即沸腾,锦冠所在的楼层亦然,大家都激烈地讨论起来。
“晁静静,果然是她,原本的年级前五,忽然就自杀了。我听说过!”
“她是我高一的同学,我也知道她,不过我听说,当时霸凌她的同学已经被开除了。”
“什么开除,通报都没有,只是转学吧?”
“真的有霸凌她吗?我听说的怎么是她是因为接受不了自己成绩一路下滑,抑郁自杀的?”
“对啊,我听说被欺负的其实另有其人,根本就没有人霸凌她的。”
……
众人七嘴八舌,什么版本都有。
“看来大家确实都听说过一点这个事情。”李平在众多老师的瞪视下笑了,我行我素,“许立春被霸凌的消息是我的恶作剧,学校还连夜出了个声明解释,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好端端上着学,忽然就自杀了,咱们这个学校,居然什么表示都没有,只当她是抑郁而亡——”
他拖长音调,也笑出声来。
“大家说好笑不好笑?”
老师们都要被他逼疯了,想上去把这小子揪到办公室里教育,却被人数更多的学生们拦着,完全接近不了对方。
一部分老师劝李平:“李平同学,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先跟老师们反馈,不要冲动行事,冲动做不成任何事情的!”
另一部分老师则在学生堆里维持秩序,高声呐喊:“不许拍照,不许录像,不许传播!”
学生们才不管他们,甚至有胆子大的,还偷偷躲在楼上跟人打电话连线,来了个“现场直播”。
“是的,不好笑。”李平自问自答,“所以,我在这里,代表晁静静,代表晁静静的亲人,来向晁静静的同学,来向这所学校,来向这丑陋不堪的人世间,讨个公道!”
年轻的学生们很容易被激起热血,顿时掌声雷动。
也已经赶到现场的高二(3)班班主任气得脸红脖子粗,吼道:“你要什么公道,有你什么事?!你又知道什么?晁静静同学的离世我们老师也很痛心,但你不能胡乱攀咬其他同学,你就别胡咧咧了,赶紧给我把话筒放下!”
李平看向他,声音平静:“我当然知道,晁静静是我表姐,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她遭受了怎么样的欺凌。”
众学生哗然,随即,就在这喧哗声中,李平猛地激昂声调:“我更知道,我表姐她绝不会因为被几个人渣欺负,就这么草率的放弃生命!不止如此,她遭遇的,
绝不止是那几个人的欺负那么简单!这个学校里还隐藏着凶手!是他们一起逼死了她!”
他的眼睛猩红,即使隔着老远,都能看见其中散发的红光。
他的身体四周开始散发黑气,诡异化的特征也开始在他身上出现。
“凶手!必惩!”
守卫着大字报的他的同伴们纷纷举起拳头。
“交出凶手!凶手必惩!”
楼下的学生们也举起拳头。
“交出凶手!凶手必惩!”
楼上的学生们都举起了拳头。
“交出凶手!凶手必惩!”
声音整齐响亮,直冲云霄。
正常了整整四天的诡异世界,又一次朝闯入者们,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清算时刻。
来了。
第38章 美好校园(19)
苏老板闭上了眼睛。
掩盖这条路, 被彻底堵死了。
“怎么办?”
不知道什么时候,唐三百来到他身边,声音里都带着颤抖, “这么多……这么多诡异, 扑上来一部分都能把我们撕碎。”
他六神无主, 眼神飘忽, 一副心虚到极点的模样。
晁静静, 原来那个女孩叫晁静静,高三的,原来是“他自己”的学生。
昨晚他还有些侥幸心理, 今天整这一出, 他是彻底绝望了。
是他,在对方被霸凌想要请假回家的时候屡次拒绝对方, 才让对方彻底崩溃了……
而苏老板只顾着想自己的退路, 竟也没发觉他这恐惧里的异常。
“先稳定局面吧。”
流烟也在想应该怎么办。
她昨晚基本没睡着,辗转反侧一直在想应该怎么做,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拿到恶人牌的应该不止自己一个。
苏老板举止如此异常,铁板钉钉的恶人, 她也算一个, 那个牛芳信,角色规则上写的势利眼,或许也能算一个。
他们应该都是晁静静事件的加害者。
今天李平的说法佐证了流烟的猜测。
一个不会因为几个恶人欺凌就自杀的女孩, 应该也不会因为自己的“造谣”就去轻生, 除了“自己”, 一定还有其他人在背后出力了。
如此看来,这场游戏是有阵营之分,苏老板和她的处境是一致的。
但处境一致, 又不代表立场一致,也不代表他们能成为真正的队友。
这么多天的相处,流烟对苏老板这个人已经有了八分了解。
这个人看似藏不住情绪,但有时候,又非常能忍,而且此人道德感很低,非常擅长指责他人。
就这样的货色,又是这样的关头,她怎么敢信对方。
几次权衡,流烟还是决定不去和他接触了,转而把视线投向已经有些站不住,扶着门框的牛芳信。
苗苗趁人不注意,偷偷地从圈起宿舍里的那装饰性矮围墙翻出去了。
她目的明确,直奔操场。
昨天晚上的事情发生后,她太慌张了,只是到往宿舍跑,找宇智波鹳,失眠睡不着的时候才想明白,散步时朋友们说的那些话,可能不只是闲聊,也是线索。
一口气跑到操场,她钻进植树区,疯狂寻找2015的挂牌。
终于找到2015高二(6)班牌子,她将牌子和树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什么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不对,不对……
她咬破了嘴唇,血腥味令她混沌的大脑转动起来,脚步一转,又朝教学楼冲去。
所有学生都被堵在教学楼里,空无一人的教室方便了她发挥。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快速翻找教科书,很快从一本高一的教材上,找到了当时的班级。
高一(2)班。
她和晁静静,高一应当也是同一个班的,高二(6)班的牌子没有,大概率就在高一了!
苗苗又冲回操场,成功找到2014高一(2)班的树。
年头久了,牌子有点脏,但牌子背后的字迹还非常清晰。
——苗静一生一起走!
或许是怕字迹糊掉,上面缠了好几层透明胶带,目前被风雨时光破坏的,仅仅是第一层而已。
苗苗扶着长得病恹恹的梨树,用带出来的剪刀,剪下牌子抱进怀里。
发现自己不能依靠宇智波鹳后,苗苗一直在想要如何自救。
她昨晚翻来覆去把事情想了无数遍,还是觉得自己罪不至死。
根据这些天的线索还原一下,她这个角色是晁静静原本的好朋友,但在晁静静被欺负的时候退缩,选择了远离晁静静……这种行为,最多只能说她一句不仗义,怎么也算不上罪大恶极。
就算站在游戏的角度,她也不可能是必死结局,更何况这还是她的第一轮正式游戏。
既然“她”做得不对,那由她来忏悔,应该能过关吧。
至于忏悔的方式……
她心一横,豁出去了!
赵子仁躲在宿舍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头都不敢冒。
他害怕极了。
这个学校里还隐藏着凶手……说得不就是他吗?!
宇智波鹳说的清算,就是这个吧!
他会不会被交出去?被昨晚嘲讽过自己的前桌举报,说自己是学生会的走狗,是害死晁静静的帮凶?!
该怎么办啊……
赵子仁偷偷抹了把眼泪。
一墙之隔,宇智波鹳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皱眉沉思。
昨天晚上,平时表现非常老实的三个人同时对他说了谎。
如果说这场游戏是分阵营的,未免也太巧合了。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快步朝外走去。
那些笨蛋没有办法沟通,他还有一个小伙伴啊!
宇智波鹳准备到A栋楼下守株待兔,刚从B栋楼梯口出来,又被前面空地的情景吸引注意力。
在楼上看着听着,都没有面对面看来得直观。
震天的呼声已经停歇,李平一方和教师群体的对峙尚未结束。
李平眼眸血红,脸色青白,他身后的同伴们呲着牙,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而老师们宛如张开翅膀一般张开双手,似要拦截即将出笼的恶犬,又像准备扇风,去扑灭面前的烈火。
宇智波鹳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横穿空地,抵达预定地点。
锦冠简单洗漱完后,端着脸盆牙杯等回到宿舍。
同一宿舍的女生难得都在,且都没有再向之前一样对她视若无睹,全部都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锦冠回看过去,对方又迅速地移开视线,并乱七八糟地忙碌起来。
锦冠猜得到这些人在想什么。
隐藏中的凶手。
她怎么不算一个呢?
才下楼梯,一阵掩藏在讨论声中的噗嗤噗呲声传来,成功令她侧目。
锦冠对上宇智波鹳的视线,后者朝她招了招手。
锦冠没动,他就自己过来了。
“证明你的脑子是不是真的聪明的时刻到了。”宇智波鹳抬高下巴,“你觉得隐藏凶手是谁,说来听听?”
他装得风轻云淡,隐藏情绪的手法却不高明,锦冠看着他的脸,从他额头“写”着的大字上读出强烈的紧张和期待。
“你。”锦冠吐出一个字。
宇智波鹳瞬间跳脚,“你针对我!是不是针对我?!”
激烈的肢体动作吸引来了旁边几位同学的注意,要不是他还有分寸,控制着音量,刚才那一下非得把当前的焦点转移到自己身上不可。
锦冠看他急眼,才大喘气地补上后面的话:“……和其他所有玩家。”
宇智波立即收声,脸色涨红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缓了缓才发出声音,略带兴奋。
“你,你果然猜到了!”
锦冠比他平静多了,道:“这不难猜。”
一句话让宇智波鹳想起昨晚上对自己遮遮掩掩的其他三人,又是伤心又是埋怨道:“昨晚你们那边也碰头了,是不是都已经联手了?”
不得不承认,他这边的新人们太嫩,没有老姜辣,关乎自身利益时,还不比老姜真诚多少,也是谎话连篇。
这下换锦冠惊讶了,“联手?你在想什么?”
“你都猜到了,就算他们没想到,你难道就什么都没做?”宇智波鹳问。
锦冠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没想到他看起来挺聪明的,其实挺傻的。
默认玩家会联手的想法很傻,兴冲冲跑过来找自己做小学生试探很傻,在自己随口放了个钩就立刻咬上来的时候也很傻。
但凡她有点不好的想法,宇智波鹳再聪明,都很难走出这个副本。
宇智波鹳察觉她神情有异,顿了顿,问:“你为什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锦冠微笑,“怎么会,我只是羡慕你以前的生活环境而
已。”
宇智波鹳嘀咕:“有什么好羡慕的,鸽子笼大的安全区,就算是A区,也只能在泡沫箱里种点葱蒜,院子腿都迈不开。”
说到这里他想起什么似的,道:“咱们现在也算是有点交情了,以后可以约着一起玩啊,你是哪个区的,我是2号安全区A区的。”
2号安全区,全华国第二个诞生的安全区。
一个安全区仅可容纳人口数百万,当时整个华国还有十多亿人,百分之零点一的概率。
可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
“F区。”锦冠丧失了跟他说话的欲望。
听到这个字母,宇智波鹳也有些讪讪,暂时放弃追问她是哪个区的,回到正事上来。
“看来你是什么都没做了,应该是你们那组没有像我这样聪明的人却又要自作聪明吧。不过我觉得联手还是很有必要的,我们光知道自己的情况不行,也得搞清楚他们都遇到了什么事情,又都做了什么吧?”
“我哥说过,在诡异面前,玩家是一体的。”
锦冠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你只是想搞清楚他们的角色都做了什么,答案早就写在规则里了。”
宇智波鹳:“规则?各自的角色规则?还是那些没派上任何作用的身份规则?”
“身份规则。”锦冠分出点注意力去看空地上的对峙,一心二用道,“你不觉得这些规则的描述口吻很奇怪吗?”
宇智波鹳宛如问号机:“口吻?”
看他是真没想过,前方的对峙一时半会儿又不能结束,锦冠便大发慈悲,给他讲了讲。
“学生守则,第一条,不吝篇幅地给了一张完整的作息表,第二条到第九条都是站在学生角度的生存指南,对吧?”
宇智波鹳在她讲的时候就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规则,点头。
“你再看其他规则,比如教师那份,看似是给老师的指南,实际上,仍然是学生视角。”
宇智波鹳皱起眉。
“第一条,务必时刻关注班上学生状态,如发现学生成绩下滑,第一时间与该生面谈,帮助他调整学习状态。是我成绩下滑后,会被老师谈话。”
“第二条,你可以对学生提出要求,学生不能拒绝。是老师的要求,我不能拒绝。”
“第三条,拒绝学生求助的老师不是好老师,当学生遇到困难向你求助时,你不会拒绝。老师总是有老师的样子,我遇到困难向老师求助,老师不会拒绝我。”
“第四条,积极响应学生需求,并让他们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学习上。比起在意我的需求,老师更在意我的学习情况。”
“第五条,如有余力,请多关注学生的心理状态,更温柔地对待学生,学生会非常感谢你。如果老师关心我的心理状态多过关心我的成绩,我会更加感谢他。”
“因为第四、第五条对第三条做了补充,所以老师不会拒绝我,可以更改为老师不会直接拒绝我。”
锦冠看着前方的老师们,总结:“这些内容,都是学生角度看得见的东西。”
“是不是牵强了?”宇智波鹳眉头紧锁。
锦冠不疾不徐道:“如果只是一份规则可以这样解读,那当然是牵强的,你再看其他的。”
“食堂工作守则,第一条,高中生学习强度大,你会要求学生多点荤菜补充体力。我会被以学习强度大为由要求多点荤菜。”
“第二条,打菜过程中不能擅离职守,但你完全主宰手中的勺子,量多量少自由发挥。食堂阿姨总是看脸看心情给我打菜的分量。”
“第三条,食品安全大过天,请保证你给学生打菜的餐盘都是干净的。我讨厌不干净的餐盘。”
“这些内容,也都是学生才会关注的。”
宇智波鹳沉默下来,自己在脑海中回忆其他规则,然后照这个模式分析。
宿管工作守则。
“第一条是,按照规章制度准时开门和落锁,对超时离开或回来的学生进行批评教育,并登记。宿管在我眼中,就是做这个的。”
“第二条是,学生晚归是很严重的事情,对晚归学生陈述的理由,只有你可以辨别真伪,请负起责任。我发现宿管有对晚归学生不负责任的时候。”
校长工作守则。
“第一条是,做好全校师生管控工作,确保一切工作平稳运行。校长的工作内容,作为学生的我并不清楚。”
“第二条是,由于工作太过忙碌,你有时候也会遗忘一些事情,请想起来,因为每件事都很重要。校长忘了一些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情,希望他能想起来。”
自己把剩下两张简短的规则也从这个角度梳理一遍后,宇智波鹳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学生守则之所以长,是因为写规则的人就是学生,对学生更了解,所以还特意把作息时间表都放上去了,因为这对学生来说非常重要!
而像校长这种级别,学生平时都接触不到的,想写也写不出,所以就一句话笼统概括了!
宇智波鹳被冲刷平整的脑沟随着脑海中水分的蒸发,又开始缩紧出现褶皱,大量神经元进入工作状态。
所以,与其说这些都是站在学生角度写下的规则,不如说这些都是晁静静写下的规则。
“等等,等等!”宇智波鹳发现新大陆似的激动起来,“所以,苏老板这个角色的问题,就在于,他忘了一件对晁静静来说很重要的事情!”
“流烟,流烟是宿管,她对晚归的学生,也就是晚归的晁静静陈述了晚归理由后,给出了真假错误的判定!”
“牛姨是不是给她少打菜了,又或者……势利眼。”宇智波鹳想到牛芳信的角色规则,“她肯定势利眼了,反正对晁静静态度有很不好的地方。”
“赵子仁说他是学生会的,学生守则上说学生会的指令会让人不适,他肯定有掺和进去!”
“苗苗……结合她的角色规则,估计是没有团结,相互帮助,或者背叛友情了。”
“而我……”宇智波鹳终于说到自己,“厌蠢症,大概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说了她什么,涉嫌羞辱嘲笑了。”
总结完后,就剩两个人了。
宇智波鹳纳闷地看向锦冠:“你的懦弱人设能做什么?”
话都说开了,再掩藏也没意思,锦冠道:“最初被霸凌的是‘我’,她站出来后转移了火力,而‘我’没有为她说一句话。”
宇智波鹳捶胸顿足,“你这种设定都有问题,医生肯定也没跑……全员恶人啊这是!”
恶人吗?
晁静静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出现在目之所及的一切前方。
锦冠对恶人的模样很有心得,她想,恶人应该还算不上。
但火上的油,压死骆驼的稻草,雪崩时的雪花。
他们名副其实。
宇智波鹳很务实,感叹完后立刻道:“真相大白了,距离咱被同学或者同事举报应该也不远了,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他这么问不是要听锦冠指挥了,而是忽然觉得他哥说得对,有时候汲取群众的意见也是非常重要的!
锦冠早有打算,看向李平。
“当然是自首,并且戴罪立功了。”
宇智波鹳头皮一麻,下意识道:“你不会打算向李平举报我们吧?”
说出口后又觉得自己这话
有点伤人,刚想收回,就听锦冠嗯了一声。
嗯了一声?!
他错愕地看着锦冠,“哈?”
锦冠神色不变,无比淡然。
“一条代价最小的捷径。”
宇智波鹳汗都出来了。
好生坦荡,不加掩饰的恶啊!
他都不敢想,要是自己没来找这家伙剖白,其余八个人,会不会团灭在她手里!
“不不不不——”他死死抓住锦冠的校服外套,抓住这个没有心肝的恶魔,“你等等你等等,这事儿不能这么干!”
宇智波鹳绞尽脑汁想出一个理由去说服她:“一旦这么做你就是众矢之的,你双拳难敌十六手啊!到时候大家死都得拉你垫背,你也好不了!”
“呵呵。”
就在宇智波鹳一个人上演了一出兵荒马乱的时候,一声轻笑在不远处响起,成功吸引两个人的注意力。
锦冠侧目,对上医生似笑非笑的眼睛。
医生修长的脖颈微扬,字正腔圆朗诵:“啊,在如此美好的清晨,我竟不见晶莹甜美的露珠,只瞧了满肚子黑水的坏蛋——啊,枉费春光,枉费春光——”
宇智波鹳第一次看他发病,下巴都要惊掉了。
锦冠已然刀枪不入,打断施法:“现在是秋天。”
宇智波鹳:“……”
都是神人。
医生今天心情很好,也不嫌锦冠扫兴,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早上好。”
宇智波鹳条件发射抬起手回应:“早上好……你刚才又耍我?!”
他后知后觉,在医生的提醒下终于反应过来,愤怒地转向锦冠,脸都气红了。
“你根本没打算去举报我们!”
锦冠往边上移开两步,离他远了几分。
如果可以,她强烈建议宇智波鹳更名,改成宇智波公鸡,别做水鸟了,鸟哪有他这么吵,也就只有打鸣的公鸡勉强能与之匹敌。
“我只是没有打算举报所有人。”
锦冠又不是脑子有问题,要做一挑八的傻事。
宇智波鹳刚松的气又提起来,警惕道:“你想举报谁?!”
锦冠看向站在老师堆里的苏老板。
宇智波鹳顺着她的视线锁定目标,心情复杂,忍不住劝道:“虽然我对这个人感官也不太好,但他也罪不至此……”
锦冠:“消失的档案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
宇智波鹳瞪圆眼睛,反应三秒,勃然大怒,当即改口。
“狗屎!坑货!”
“大贱货!算我一个!搞他!”
医生站在一旁沐浴阳光,乐见其成。
第39章 美好校园(20)
李平和老师们的对峙以校方同意他们为晁静静讨公道, 但不能影响正常的教学工作而暂告一段落。
对玩家来说,这意味着死期的将近。
宇智波鹳对说谎的伙伴气归气,但在温室中长大的小孩儿还是心软, 没办法眼睁睁见死不救, 决定回头把人召集起来。
走之前他还试图拉拢锦冠, 想让她也攒点功德好弥补缺失的口德, 被锦冠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并且给了他一个期限。
“二十分钟,早读开始之前,我就会去找李平。”
宇智波鹳赶紧跑了。
锦冠看向作为老师, 公然游离在教师群体外的医生。
“你这样真的好吗?”
医生伸了个懒腰, 长手长脚舒展开来,拉出超绝头身比。
“有什么不好的, 我只是个月薪一千八的代课老师, 管不了那么多。”
锦冠很认可他的生存态度,然后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开口:“你是代课老师,什么时候开始代课?如果才来, 就不用担心与晁静静事件有关了。”
医生瞥了她一眼, 笑了。
“你不是知道吗?周一开始的。”
又是答非所问。
锦冠还想再试探一下,那边结束调停工作的苏老板唐三百他们过来了。
锦冠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走人,拒绝与他们接触。
苏老板来不及拦下她, 又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 当着李平他们的面追赶一个女同学, 只能在医生面前停下。
而他和医生也已经撕破脸了,只能看着对方慢条斯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扬长而去。
唐三百无心关注旁人, 还惦记着脱身的办法,小声提醒苏老板:“规则上明确说要我们维护校方声誉,接下来,我们得想办法安抚住那些诡异才行……凶手,肯定在我们这些玩家当中,把凶手交出去,其他人应该就安全了。你有锁定的人选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仔细观察苏老板的神情,想从这张脸上找出对自己的怀疑。
苏老板却摇了摇头,又点了一支烟抽起来。
“凶手是在玩家中,但目前的线索,仍旧不足以推断出真凶,还得拖一拖。”
唐三百心急如焚。
他不想拖,拖久了谁知道会不会有谁直接向李平举报自己,一定要快。
“可是,李平他们的诡异化特征已经很明显了,我怕坚持不到放学时间,这些人就完全异化了,到时候……谁也跑不了。”
苏老板蹙眉,问他:“那你怎么想?”
唐三百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距离游戏结束的时间也不长了,不管是真凶还是假凶,能拖延时间就可以,不如找个可疑的玩家,重点‘调查’。”
他加重最后两个字的咬字,暗示找人背锅的意图。
苏老板没说话,神情莫名地看着他。
唐三百抬起头直视他,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心虚。
沉默片刻后,苏老板问:“找个人拖延时间是可以,你更属意哪个?”
唐三百说出自己心中的人选:“牛芳信,或者流烟。牛芳信角色规则上都写了她是势利眼,做了什么催化晁静静自杀的事情也不奇怪。而流烟,她的工作守则上有一条晚归责任,她自己也提到之前有人半夜叫门,很可能发生过冲突……”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两个人看起来比较好拿捏,不过这种话要是说出来,就显得他目的性太强了,容易被苏老板察觉出不妥,还是用上面的理由比较好。
“有道理。”苏老板似乎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儿,点头,“那我们,就先把矛头对向流烟吧。牛芳信和动物世界的鹳走得太近,就怕他横插一脚。”
唐三百根本无所谓是谁,当即同意了。
十五分钟后,宇智波鹳带着两个人,找到等在教学楼旁边那棵大树下的锦冠。
他们来得比预计要早,人数也与预计的有出入,锦冠扬眉,看向走在最前面的宇智波鹳。
宇智波鹳脸色不太好看,道:“找不到苗苗在哪里,流烟被教务处主任叫走了,唐三百我倒是接触了,但他对我们没有信任,话里坏外都是我们要故意骗他的意思。”
想起跟唐三百说话的那两分钟,宇智波鹳都想吐血。
四十岁的人了,本事没有,疑心病却重得很。
他都跟他说了,大家一起到李平面前去,一起陈述自己的罪行获取谅解,他非不信,就是赵子仁和牛芳信一起帮腔,他也不为所动,坚持表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对方完全不信任自己,宇智波鹳也不会掏心掏肺,把整个故事脉络一点点疏理给他听,索性作罢随他去了。
锦冠听他三言两语说完事情经过,很轻地笑了一声。
“内鬼论在他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他现在坚信自己是那个内鬼,你上去就要拉他去见李平,他当然怕你们了。”
宇智波鹳臭着脸,“苗苗都找不到,我哪有时间耽搁在他那里,给他掰开揉碎。”
赵子仁的苦瓜脸已经因为宇智波鹳的出现又变成笑脸了,主动道:“我和苗苗的班级在隔壁,到时候我在门口蹲守她,无论她去了哪里,总要回来上课的。”
锦冠看到他红肿的双眼,嫌弃地移开视线。
牛芳信懵了半天了,这会儿才有些还魂,道:“其实那个流烟,早上也来找过我。”
话音未落,两道锐利的目光同时扫过来。
她看看宇智波鹳,又看看锦冠,忙摆手解释:“她是来找我合作的,说我和她都是恶人阵营,让我和她站在一起,还特意跟我一起过去食堂给我请假了,不过我俩还没来得及认真商量,没多久就有人找她,她说晚点再来找我。”
“只找了你……”宇智波鹳思索片刻,
得出结论,“她猜到恶人不唯一,但还是以为有阵营之分。”
“她好歹也给我们透露过信息,要捎上她吗?”
锦冠对流烟观感还可以,不介意拉她入伙。
“那我们等早读课结束,再……”
锦冠打断他:“不能等,我等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再多一分钟,风险都是成倍累积的。苗苗和流烟无法到场,我们可以代替他们先陈述情况,只要赶在被举报之前在李平那边过明路,都有转圜余地。”
等被举报,就不是自首了。
宇智波鹳咬牙:“好,那我们现在就去,不过到底怎么说,我还没想好……”
“我想好了。”锦冠看着面前三人,命令道,“接下来,都听我的。”
3栋教学楼三楼。
高二(3)班所有成员坐在里面,每个人的状态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几天和锦冠搭过话的两个女孩也丧失了先前的灵动,面无表情坐在审判席上。
是的,审判席。
这个特殊的教室格局已经完全变过了,原本面朝讲台一列列摆放的桌椅改成与法庭极其相似的四面摆放,而留出中间的空地。
李平坐在讲台上,宛如手持正义之锤的审判长。
这阵仗,赵子仁往里头看了一眼就腿软了。
“羊入虎口啊这是,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牛芳信心底也发憷,被这样四面包抄,有个万一的话,跑都跑不掉了。
锦冠对他们的担忧充耳不闻,径直走了进去。
宇智波鹳挺了挺腰杆,紧跟其后。
赵子仁和牛芳信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等四人都进去,教室两头分别有一位同学起身,关上门。
教室里的气温很低,赵子仁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不小心和一个学生对上视线后,立即扭头看自己脚尖。
几十双眼睛齐齐注视着教室中央的四人,眼中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李平阴沉的目光平等地从四人身上掠过,开口:“你们,是来还晁静静公道的吗?”
锦冠站在最前面,直视李平的眼睛,嘴唇轻碰,吐出一个字:“不。”
温度骤然开始下降,原本坐着的同学们瞬间站起。
赵子仁吓得直接揪住了身边宇智波鹳的衣服,缩起脖子又要流泪,听到锦冠平静的声音。
“我们都对不起静静,犯了错的人,还不了她的公道。”
赵子仁的心直接飞出嗓子眼。
李平:“所以你们是来自首的?”
锦冠又道了一声不。
“也不是,我们是来把五月份说过的事情,再说一遍给能够为静静讨回公道的人。”
啪啪啪!
宇智波鹳听到这里,在心里疯狂为她鼓掌。
高!太他大爷的高了!两句话,把他们的身份从自首的嫌犯扭转成证人了啊喂!
李平不语,只翻动摆在身前一个小笔记本,三班的其他同学坐了回去。
锦冠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发挥。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被那几个人渣最先霸凌的学生,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是静静挺身而出,帮助了我。”
“她砸灭了篮球场上的灯,却为我点燃了照亮前方的火把。”
两行泪水,从李平紧盯着笔记本内容的猩红双眼滚下。
“我特别感激她,也觉得特别对不起她。”
“我怎么这么懦弱,都得到了静静的帮助,还是没有一点点反抗那几个人的勇气。”
“我又想自己为什么没有察觉静静已经不堪重负,她那样保护我,我却没能体贴她一下。所以在得知学校将静静的离开定义为抑郁自杀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找到老师,我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李平说过的,最为之愤怒的“抑郁自杀”,她现拿现用,统一战线。
“但是,没有用。”
她顺利地把锅甩了出去。
眼见锦冠开了一个好头,宇智波鹳跟着道:“我也受过静静的帮助,是她让我意识到,我是一个多么自大傲慢的人。”
——你那不明就里以己度人的指点欲望。
——你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做。
昨天晚上女孩的指责言犹在耳。
“我曾经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以己度人嘲讽了静静,后来她走了,我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自己做了多大的错事。当我听到有人说静静是接受不了成绩下滑,心理素质太差的时候,我也试图为她澄清过,但是……”
他叹息着低下头。
赵子仁和牛芳信要说的话,在路上已经被锦冠提点过,于是轮到自己时,两人虽然磕磕绊绊,也还是完整地表述出了自己的情况。
“我原来是学生会的人,欺负锦冠和静静的也是学生会的人……他们比我职位高,总是支使我,让我传话给静静……我、我舍不得离开学生会,也怕自己被欺负,就装聋作哑……”
装聋作哑这个词,是锦冠给他的必说项。
“听说静静没了,我太愧疚了,我觉得有我的责任,就把事情都告诉了老师,当时我想,就算老师要通报批评甚至开除我,我都认了。”
牛芳信:“哎,我哎……就是那个,我这个人有点儿嫌贫爱富,那小姑娘有一阵总打一个菜,我就……哎,我就鼻子不是眼睛,说了不好听的话,还给她少打了菜……知道自杀那小姑娘就是她后,我都后悔死了,要是时光能倒流,我真想扇自己一百个嘴巴子!”
牛芳信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才苦着脸继续:“我就打听啊,想着能偷偷给小姑娘上个香磕几个头也好,但是……”
她停了一下,按照锦冠的要求,说出这场自我剖白到最后的关键一句:“学校忽然什么都不让说了。”
至此最最重要的一环,把锅甩给校方也已完成。
锦冠把话筒接了回去,继续道:“老师们说,校长开过会,说这件事的真相要是曝光了,牵扯太多,对学校的声誉影响会非常严重,要我们把这件事忘掉,以后再也不能提。”
“后来那几个人也转学了,我们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直到你们站出来,我们发现,机会终于来了,我们当初没有给静静正名,你们或许有机会为她做到,所以我们来了。”
说到这里,她又带了一下没有到场的两位。
“其实除了我们四个,还有两个人随时可以为了静静站出来。”
“一个是静静当时的好朋友苗苗,苗苗一直很自责,为她在静静当时被欺负的时候,没有站在她那边,没有和她一起对抗霸凌的事情自责。”
“一个是我们的宿管老师,她本来要亲自过来,但临时被校长叫走了。”
“晚点她们会自己过来,再跟你们说她们知道的一切。”
至此,锦冠基本功成身退,将发言权交给宇智波鹳。
宇智波鹳收尾道:“我们,都愿意为了静静献上自己的一份力,让校长重写一份申明,给静静正名。”
话题重新点到校长,然后终结。
李平擦干眼泪,敲下审判之锤。
“你们都有责任——”
心脏被他的话语提起。
“但是,你们有悔过之心,也能愿意做出弥补。”
李平合上那本笔记本,露出笑容。
“晁静静,原谅你们了。”-
全须全尾地离开审判教室时,赵子仁很兴奋,又感觉到无比的恍惚。
“不是,我们这就过关了?”
牛芳信也是满面笑容,道:“这是什么缘故啊,真做梦似的。”
宇智波鹳哼哼:“很简单啊,昨天晚上和前天晚上,晁静静已经给我们指明了方向。”
“前天晚上那三个字,经过研究再加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可以确定对方说的是——求求你。”
赵子仁张嘴,啊了一声:“好像是的!”
“她能求什么,也就是希望我们听她一回而已。”
“所以晁静静昨晚骂我什么,我今天就在这里认什么,然后改什么。”
牛芳信反应过来,道:“难怪锦冠教我的时候,要我先说自己对她做了什么,然后再说忏悔的事情……”
说着她叹了口气:“哎,我小时候看过一个电影,叫什么七宗罪,感觉咱们这个游戏跟这个电影挺像的。”
锦冠没有看过这个电影,但听名字再加上牛芳信说的话,觉得这个副本,也可以命名为“九宗罪”。
苗苗——畏于人言放弃友情的背叛。
赵子仁——随波逐流
渴望权势的谄媚。
牛芳信——嫌贫爱富拜高踩低的刻薄。
宇智波鹳——不明就里妄加评价的傲慢。
唐三百——不能开解不断施压的严苛。
流烟——不负责任颠倒黑白的口舌。
苏老板——碌于虚名利益至上的冷漠。
以及她自己——悲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懦弱。
至于医生,或许是——脑子有病误人子弟的奇葩吧。
赵子仁想了想,问题又来了。
他小心瞥向锦冠,良心不安道:“那我们原来是不是,不要扯苏老板也可以啊……”
宇智波鹳得意的神色消失,也看向锦冠。
锦冠神情淡漠,道:“不可以,晁静静是善良的苦主,李平却不是轻拿轻放的法官。”
“他说交出凶手,就一定,要有一个凶手。”
三人齐齐一震。
宇智波鹳眼神复杂,道:“所以你不是因为苏老板故意藏起档案而报复他,只是他最合适做这个凶手,所以选择了他。你对我提起他藏档案的事情,是为了说服我。”
“是。”锦冠欣然承认。
报复苏老板的事情,她已经在昨晚完成了。
宇智波鹳的心往下沉。
“那如果,这一个副本里,没有苏老板这个角色呢?”
锦冠看向他,眼底毫无温度。
“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宇智波鹳的心沉到了谷底,表情似哭似笑。
“我应该感谢你的坦诚吗?”
锦冠回答:“不用客气。”
第40章 美好校园(21)
宇智波鹳大受打击, 带着同样震惊错愕的赵子仁和牛芳信离开了。
一只脚迈出副本的锦冠安然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
她觉得自己还是很喜欢上学的,课堂上的知识很有趣很单纯, 和她在现实生活中学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这种纯粹的知识, 哪怕是语文课上一个普通的, 没有特殊含义的生僻字, 都充满了浪漫的色彩。
她像一个真正的学生, 两耳不闻窗外事,直到各种事件接连爆发。
先是苗苗在厕所自杀被发现,在被她的小伙伴们送到未知地区校医室前被宇智波鹳等人拦下, 问老师要了个医药箱简单包扎后, 直接将人带去高二(3)班补上审判。
再是流烟成功偷到档案,在宇智波鹳的告知下, 用档案当证据, 同样通过了李平的判决。
中午的时候,则爆发了进入副本后,最精彩的一场戏。
唐三百前脚带着精心准备的证据去李平面前举报流烟,后脚苏老板便出了公告, 说晁静静事件与唐三百这个班主任的不作为与瞒报不可分割。
晁静静被霸凌是班主任玩忽职守没有及时发现。
晁静静自杀是班主任给她施压太过, 最终让她不堪重负。
校方之前之所以没有重视,是班主任怕自己被责罚故意轻描淡写误导校方。
总之,什么都是班主任的错。
唐三百惊愕至极, 慌乱之下只想赶紧为自己辩白, 在李平面前做了最错误的决定——完全的, 推卸责任。
结果可想而知。
清算时刻,零分出局。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哪里露了破绽,又怎么多了这么多条罪名。
也来不及发现, 就像他想用流烟做自己的替死鬼一样,他自己,也成了别人的替罪羊。
午饭时间。
食堂角落的两张桌子,沉默地宛如上坟。
宇智波鹳带着赵子仁和苗苗坐在左边桌子,流烟和苏老板坐在右边桌子。
宇智波鹳食不下咽,只点了一个菜,苏老板胃口倒是不错,点了整整三个素菜。
他说:“我也是没有办法,他非要拿流烟填坑,做这种下作的事情,为了流烟,也为了我们其他玩家的安全,我只能对不起他了。”
“好在,事情也解决了。”
苏老板说完,其他人仍旧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心底觉得这些人有点不识好歹,又道:“一个副本,只死亡一个玩家,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情了。”
他虽然是为了自己,但美好的结果,这些人也享受到了,怎么一个个非但没表露一点感激,还是这幅死人脸!
越想越气,脸色就也越来越冷,直到宇智波鹳放下勺子,说了一句话。
“时间还没到,你怎么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苏老板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他们这些被晁静静找过的玩家,有接到必须找到他这个掩盖者的任务?
自己处理唐三百的举动,反而暴露了自己?
按捺住心头的一丝不安,他故意道:“公告出了后,李平那个班都已经恢复正常上课了,难道不算结束?还是说你怀疑,我们当中还存在一个必须处理掉的真凶?”
流烟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低头,继续保持缄默。
宇智波鹳看着苏老板的脸半晌,移开视线。
“谁知道呢。”
苏老板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紧握成拳,心中的不安更甚。
苗苗还很虚弱,没有力气也没有精力参与话题,缓慢地扒着饭。
赵子仁偷偷看了苏老板很多眼,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提醒道:“你不觉得唐三百一死,大家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通关,太过简单了吗?”
苏老板没领会到他的意思,在心中冷笑。
什么都不用做?
那是因为他什么都做了!
“你们都是新人,第一场正式游戏,难度不高也正常。”
他敷衍了一句,也懒得再跟这些坐享其成还不知感恩的家伙多说,加速吃完饭就离开了。
剩下四人相互对视。
赵子仁开口:“要不要……”
流烟打断他:“不要。”
赵子仁面露不忍:“可是……”
流烟再次打断他:“事情都已经做了,就收起你那可笑的同情心吧。”
赵子仁还是过不去心中那道坎儿,坚持道:“但是本来,我们最多死一个人就好了,唐三百已经死了,要是我们告诉他,他或许还有机会活——”
啪。
宇智波鹳把勺子摔在餐盘上。
刚进入副本时骄傲无比的男孩红着眼圈低吼:“闭嘴吧你,什么都别说了!”
他的忽然爆发把其他三人都吓住了,宇智波鹳捡起勺子吃完最后一口饭,独自端着空餐盘走了。
餐盘回收点。
锦冠刚放下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又一个餐盘放下来,压住了她的盘子。
锦冠转过头,对上宇智波鹳的脸。
后者嘴唇紧抿,鼻头抽动,下一秒,眼睛一闭,两行眼泪刷得流了出来。
“呜呜……”
锦冠:“……”
搞什么,她这会儿可什么都没做。
太莫名其妙了,锦冠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当做什么都没看到,朝食堂外走去。
宇智波鹳抹着眼泪跟了上去。
锦冠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跟,一路跟到锦冠忍无可忍停下来,他再次对上锦冠的视线,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锦冠:“……”
无语。
还好宇智波鹳也不需要她语,哭哭啼啼自己说明了原因。
“一样的,都一样的,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这个副本……审判的是晁静静身边微小的恶意、不作为和不在意……”
“我们什么都知道……我们还替他们认了错……可是……”
“轮到自己,我们还是这么做了……”
“为了自保,我们谎话连篇……”
“为了顺利通关,我们惺惺作态……”
“我们捏住鼻子,堵住耳朵,蒙上眼睛……”
“害人,都在害人……”
他哭得特别
伤心,哭身边的都是坏人,也哭自己是个坏人。
“人人都是雪花……”
锦冠没有说话,视线放远,落在前方教学楼那棵大树下。
人人都是雪花么。
在心里重复一遍宇智波鹳的话,她笑了。
那也是没有办法。
下一场雪,就是需要那么多的雪花-
下午五点。
放学铃声响起。
锦冠等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学校正大门,原本紧闭的铁门已经打开,动作快的学生已经背着书包,快乐地冲出了校园。
脚步逐渐慢下来,直至停下。
中午愤然离席的苏老板好整以暇站在门边,笑盈盈看着他们。
“我等你们很久了。”
赵子仁在这个时间看到完好无损的苏老板,很是高兴,还以为他醒悟过来找到了存活之法,欣喜地和身边其他人挤眉弄眼。
流烟看着这样的苏老板,眉心悄然蹙起。
不会临门一脚,出现什么变故了吧?
牛芳信扶着虚弱的苗苗一脸茫然,宇智波鹳抿紧嘴唇。
锦冠面无表情。
苏老板的脚距离踏出校门只有半步,却故意没有迈出,仍旧站在校内,一副很有话讲的模样。
“医生还没来啊……”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他轻声一叹,“那就不等他了。”
“今天下午,我想了一下午,赵子仁小兄弟对我说的那句话。”
他模仿赵子仁的语气,重复:“你不觉得唐三百一死,大家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通关,太过简单了吗?”
苏老板的这些举动太莫名其妙了,众人高度警惕起来,只有赵子仁还在傻乐,接话道:“是我这句话帮到你了吗?!”
“对。”苏老板笑起来,“你的这句话,可是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情啊。”
“比如——”他拖长音调,笑容充满恶意,“我这个内鬼千辛万苦隐藏住了自己的身份,并利用替死鬼成功脱身,你们这些没玩明白游戏的人,凭什么坐享其成,跟我通关呢?”
“我思来想去,得出结论,这道门,你们恐怕是出不去了。”
赵子仁:“……啊?”
流烟提起的心落了回去,第一次在他面前,冲他不加掩饰地翻了一个白眼。
没玩明白游戏的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搁这儿优越上了!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通关四次的?”流烟开麦,“到现在还内鬼隐藏身份,你哪里内鬼了,算什么内鬼啊!”
人均“内鬼”等于没内鬼好吗?!
苏老板包容地看了她一眼,摇头。
“你们当然不觉得我是,不然我也不能站在这里。游戏结束了,也不妨让你们做个明白鬼……晁静静这个人,其实我一眼都没有看到过。”
“她从来都没有在我面前出现。”
流烟瞳孔骤缩。
众人的心因他的这一句话,极速跳动起来。
欣赏了一番他们惊愕又慌乱的眼神,苏老板满意地点头,才为他们解惑:“对,为了融入你们,我一直在撒谎,所有跟晁静静相关的信息,都是我编造的。”
“你们也别恨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在你们这群虾兵蟹将里,也只能我拿这种最高难度的角色,才能匹配你们加在一起的实力。”
他姿态自信,如此从容,宇智波鹳的心中也开始不确定了。
难道他和锦冠,都想错了?!
宇智波鹳告诉自己要镇定,冷静反问:“我们是虾兵蟹将,那医生呢,我觉得真要有这个最高难度,也是他拿。”
虽然跟医生接触非常少,但就医生那表现,傻子都能看出来非同寻常。
苏老板跟他比,不要太规矩。
提到医生两个字确实让苏老板拧了下眉,不过他很快又舒展开了,道:“你是鹤的弟弟,难道不知道通关奖励里有一些稀罕的道具,可以直接投入诡异世界,也可以直接离开么?到现在他还没出现,就证明他不是我们这一轮游戏的正常玩家。”
苏老板冷笑,“不然,就算你哥那种级别的,在游戏里也不可能不看规则。”
宇智波鹳动摇得更厉害了。
也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锦冠开口,问了苏老板一个问题:“校长工作守则第二条提到的,被你遗忘的事情,你想起来了吗?”
胜券在握的苏老板被这冷不丁的一问,问住了。
锦冠又道:“看你对自己的‘内鬼’身份坚信不疑,应该是没想起来吧?”
苏老板眉心皱得更深了。
这一轮除了角色规则和每份规则的最后那条一模一样的规则外,其他规则都没派上什么用场,久而久之,他也就忽视了。
该死!
苏老板在心里低咒,他怎么把这个忘了!明明昨天之前都还心心念念着!
被李平他们搞出来的事情打了岔,居然忘了!
但,他没想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苏老板的眉心又稍稍松开一些,恢复淡然。
“想不起来又怎么样?”
锦冠慢吞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迎风展了展。
“想不起来,今天出不去的人,就变成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朝大门靠近。
其他人虽然不明所以,但有样学样,跟着她往前。
看着她手上的信封,不安侵袭苏老板的大脑,让他的心也开始突突狂跳。
“什么意思?”
锦冠循循善诱,问:“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普通学生,能够见到校长的概率有多大?”
就是他们垃圾站,平常能见到的也只有一个副站长,真正的站长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苏老板顿住。
锦冠的声音轻飘飘的,继续飞入他耳中。
“所以,你没见到晁静静,会不会是因为,晁静静,本来也见不到校长呢?”
十步。
“你再想想,你身为老玩家的难度,是加在与众不同的内鬼设定上,还是加在明明和大家一样,却更难发现线索和更难承认自己的错误上?”
五步。
苏老板额角的青筋开始跳动,面目也狰狞起来。
“又或者,你会想知道,我手上的这封信,从哪里来?”
三步。
宇智波鹳已经反应过来,看着不到两米外的大门,心弦绷紧到极点。
锦冠忽地将信扔向苏老板。
“昨晚从你办公桌上拿的,回去好好查查校长信箱吧——”
在苏老板下意识去接信封的瞬间,宇智波鹳大喊:“快跑!”
其余三人条件反射往外一蹿,瞬间冲出大门。
校门的景象水波般一晃,五人瞬间消失在门外。
苏老板已经错失留下他们的机会,抖着手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开头第一行字映入眼帘时,他整个人都开始抖动起来。
——尊敬的校长。
他扔了信就往外冲,与顺利消失的几人不同,他像撞击到了气垫,被毫不留情地弹了回来。
“不,不会的……”
他神色癫狂,再一次碰壁后,疯了似的冲回行政楼。
看到那只悬挂在大厅墙壁上的校长信箱,他试图打开,发现需要钥匙,就抄起不远处的灭火器去砸。
咣咣咣——
数十下后,信箱被砸开,无数信封洋洋洒洒掉落出来。
他随便拆开一封。
——尊敬的校长,我是一名普通的学生,我的同学遭到了霸凌……
——尊敬的校长,您看到我上次的信件了吗,我也被霸凌了……
——尊敬的校长,这次我要说得更具体一些,是学生会的人霸凌我们……
他瘫坐在地。
直到此时,连日来促使教师工作态度更积极的半小时训话任务后,老师们保证的不遗忘不懈怠不逃避的宣言才真正入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有那封被撕掉的举报信,怪不得分配给他的是这样的任务!
所以,上午那份他曾沾沾自喜的推诿通告,反而绝了生路吗……
不,不能放弃。
苏老板挣扎着站起来,还有医生,
他肯定是高玩,他能替自己想到办法!
4号教学楼楼顶。
医生看着高二(3)班全体成员在李平的带领下,越来越僵直地朝行政楼进发的背影,脚下一转。
天台边缘,他的半只脚掌转出楼外。
他昂起头颅,闭上眼睛。
身体骤然往前一弯,在被惯性和地心引力带向地面摔成肉泥之前,重新站稳,完成了一个优雅的四十五度鞠躬。
“演出结束。”
“世界——”
“又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个番外,李平手上那个笔记本的内容,也就是晁静静的遗书或者说是自白,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就是个总结,可以不买不影响阅读体验,1600个字,提前预警一下大家~
ps.五块竞猜红包已发,绿匣里的猫最接近所以给了匣子~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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