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第二人格[规则怪谈] 40-50

40-50

    第41章 美好校园番外


    我是晁静静。


    离开之前, 还是觉得应该留下一些什么,所以选了这个最喜欢的本子,来总结一下过去, 再与未来告别。


    和很多同学相比, 我的家境很是贫寒, 父母也没有什么文化, 从小到大我知道自己只有一条出路, 就是好好读书,用知识改变命运。


    我不聪明,但没关系, 穷人的孩子不怕吃苦, 努力就是了。只要能考上一个好大学,我就能像姑姑一样, 再去考公务员, 然后找一个同样有编制的丈夫,摆脱原生家庭的穷苦,让我的孩子,也过上表弟那种舒心的生活。


    我一直为此奋斗, 高一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 进入高二后,又冲进了前五。


    在生活上,我也幸运地拥有了一个好朋友。


    我的好朋友是一个特别开朗, 很受同学欢迎的女孩, 我很喜欢她, 她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


    我们从来都不吵架,直到高二分班, 我们俩一起进入了现在的这个班级。


    一切好的发展到此结束,开始走下坡路。


    这个班级,非常讨厌。


    这个班有三个学生会的人,很爱表现,总是在教室里高谈阔论,特别吵闹,对同学说话颐指气使,明明大家都是学生,却摆着领导的架子,公然滥用私权,把扣素质分挂在嘴上。再加上一个有钱但不学无术的男生,这四个人组成了横行霸道的小团体。


    开学一段时间后,这个小团体就盯上了班里的一个留级生。


    留级生家境很好,但可能是因为笨学不进知识很自卑,平时也不跟大家讲话,就一个人在座位上坐着。


    这种人最好欺负了。


    他们取笑她,又让她去跑腿买零食,还经常擅自拿走她桌子上的文具,她都一声不吭的。


    到了第二学期,这些人变本加厉,竟然演变成让她拿钱买零食买水送到篮球场,给他们玩球累了吃喝,还跟着她去食堂,直接刷她的饭卡。这和强盗土匪有什么区别,太过分了。


    我没有忍住,骂了他们,并表示要告诉老师,希望他们可以从此收敛,放过留级生。


    可我错估了人性的恶,在说了那些话以后,他们当着我的面打了留级生,用伤害留级生的方式向我示威,用实际行动告诉我,我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后来发生的事情也都在告诉我,我的确做了非常错误的决定。


    我想拉着留级生去告诉老师,留级生不愿意去,她害怕,怕遭受他们更猛烈的报复。


    我只能力所能及地帮她。


    我写匿名信投进校长信箱,我尽量在下课的时候就拉她去女厕所,晚自习结束那群人要拉她去篮球场当后勤,我就偷偷砸碎那些路灯让他们自己放弃这个念头……


    但是没有用,那群人还是没放过她,也没放过我。


    他们用各种难听的话语羞辱我,撕我的课本和试卷,往我身上泼水,扯我的头发和内衣肩带,用圆规扎我后背,烟头烫我的皮肤……


    在最开始被羞辱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告诉了老师,出于对学生会成员的信任,也有他们相互帮腔,老师没有相信我,轻拿轻放了。


    撕我的课本和试卷时,我再次向老师告了状,老师调查后,说是我误会他们,因为上次的事件对他们戴上了有色眼镜。


    当被泼水时,我开始尝试说服留级生和我一起去告诉老师,留级生还是拒绝了我。


    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成绩也开始下滑。


    成绩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必须保住,我试图利用晚自习结束后的时间增加练习,再赶上去,但我失败了,学习效率太低,我也学习不进去了。


    我太累了,又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等醒来宿舍已经关门,我跟宿管老师解释,她不听,甚至还侮辱我的人格。


    再后来,班主任对我的态度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削尖脑袋想进学生会的同学成了四人组的走狗,好朋友开始疏远我,我一直向之看齐的年级第一嘲讽我,就连食堂的阿姨都刻薄了起来。


    好奇怪,这个世界怎么会是这样子的?


    真没意思。


    啊,都写这么长了,过去就算总结完了吧。


    其实,原以为写到这里的时候,我会写特别特别恨他们每一个人呢,但可能是准备离开了,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竟然又没有太大的感觉了。


    除了那四个罪魁祸首,对其他人的作为,我好像又有一点能理解。


    站在他们的角度,他们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只是没有特别体谅我而已。


    多考虑自己的感受,是对的。


    当然,如果他们会对我感到一丝愧疚,肯定一些些我的努力和付出,那我就会彻彻底底地原谅他们啦。


    好了好了,就写到这里吧。


    永别了。


    但愿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一个我——


    作者有话说:我能想象的,当一些普通的,生活中不难见到的不友善行为被放大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就是这样的结局了。


    这八个人没有人罪大恶极,甚至没有人是恶意针对晁静静才做的错事,他们做的每一件事放到台面上议论最多只能换来一个道歉,就算是宿管老师的造谣式报告,在其他人看来很离谱,但对她自己来说,出发点也并不是真的想对晁静静做什么,她更多的是一种情绪上的迁怒……


    很多时候人不能认识到自己的意识和行为有多狭隘,自认为没有问题的话和没有问题的行为又会给谁带来多大的刺激和创伤,所以无意中成为雪花的可能性很大,当然现在大家上网打的补丁已经很多了,所以还是希望大家不要太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不要内耗,努力做一个自我精神能量更强的人!


    总而言之就是我不尖酸不刻薄,同时有去面对尖酸和刻薄的勇气,永远永远不要放弃自己,我本位[红心][橙心][黄心][绿心][青心][蓝心][紫心][粉心]


    第42章 鹤与鹳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


    “本轮游戏个人通关评价为B级。”


    “现为您抽取B级通关评价奖励……”


    “恭喜您获得基础物资奖励无烟煤10吨, 奖励已与玩家登记身份信息绑定,发放至122号安全区物资仓。”


    “游戏结束。”


    “再会。”


    连续不断的电子音终于结束,一阵清风拂过耳畔, 锦冠睁开眼睛。


    她站在新家的卫生间里, 脚下一片狼藉。


    进入游戏的五


    天里下过大雨, 雨水和灰尘被大风从窗户吹进来, 地面还未干透, 潮湿又斑驳。


    锦冠拿起立在墙边的拖把,无声地打扫起来。


    清理完卫生间,她将窗户关上, 来到小小的客厅, 疲惫地躺倒在沙发上。


    2号安全区A区。


    银发男孩在两百多平的大平层里上蹿下跳,嗷嗷直叫:“太奇葩了这些人, 太奇葩了!新人装有经验的, 有经验的装新人!看起来再怎么老实巴交都会骗人,精神不正常的反而不来找茬!天呐,天呐——”


    “出师不利!第一轮正式游戏居然只拿了个B!苍天无眼,苍天无眼——”


    “徐敏鹳!”终于有人忍无可忍, 喝止了到处跑酷的少年, “能不能安静点?”


    徐敏鹳也就是宇智波鹳这才停下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就地一躺。


    “不活了我。”


    他的左前方, 客厅过去一点的位置做了一组高档的酒柜, 酒柜前方留出一个小吧台, 吧台里外被一男一女分别占据。


    女人坐在吧台外的高脚凳上,四十岁上下,留一头及腰长发, 五官清秀,眼角细微的纹路让她看起来更加温婉可亲。


    吧台里的男人二十八岁左右,眉眼深邃五官立体,与徐敏鹳的长相有三分相似,气质却是全然不同的严肃沉稳。


    “谢谢。”女人端起从台面推过来的红酒,轻晃酒杯看向地上的男孩,“小鹳,你已经很厉害了,第一次正式游戏就拿了B级了呢,要知道,绝大多数玩家到死都只能拿到C,勉强通关而已。”


    徐敏鹳并没有被安慰到,转个身背对着吧台继续emo。


    女人见他这样更觉好笑,“别跟自己赌气了,你哥哥当时也只拿了一个B呀,虽然你没有超越小鹤,但也没比他差嘛。”


    这安慰更扎心了,没进副本前天天口嗨说自己要是进入游戏一定一举得到S评价的徐敏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可怜巴巴地看向女人:“姑姑——”


    徐鹂笑道:“哎呀,是我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不说了不说了。”


    “哼。”徐敏鹳又把头扭到一边。


    刚才出声喝止他的男人看他一眼,从酒柜最边缘处取出一罐米酒,倒出来一杯,放在吧台上。


    “过来。”


    徐敏鹳偷偷瞥了一眼,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故作矜持地又哼了一声,才飞快地爬起来,在徐鹂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捧住倒了米酒的杯子喝了一大口。


    这个米酒的度数很低,喝起来甜甜的跟饮料也没什么区别,他超爱喝。


    徐敏鹤把剩下的封好盖子收回到酒柜里,问:“顺利吗?”


    被哥哥问话,徐敏鹳老老实实点头,“顺利到不可思议,哥,你都想不到我这个副本有多安全,比我的补位游戏安全一万倍!”


    他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一直说到最后出门的时候,才稍微有了点紧张感。


    “我差点以为要翻车了,结果翻的是对面……”


    徐敏鹳心有余悸,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又感慨:“那姐妹太狠了,竟然把人家线索拿走了,还捂得可牢了,从头到尾都没让第二个人知道……嗷!”


    徐敏鹳双手捂住被弹的额头,看向身边的女人叫屈:“姑姑你干嘛啊?!”


    “不识好歹。”徐鹂收回手,嗔道,“托了人家的福,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人家。你知道,要是那个小姑娘没把线索拿走,让那个苏老板回过味来,你们的处境会如何吗?”


    “他会在学生们高喊交出凶手的时候,立刻给你们每个人都拉上批斗台,绝不会给你们跟那个李平忏悔获取免罚的机会。”


    徐敏鹳还有点不服气,道:“姑姑你又不是玩家,你不懂。”


    徐鹂白了他一眼,“那你问你哥。”


    徐敏鹳还真问:“哥,姑姑就是乱说,对吗?”


    徐敏鹤自己从不喝酒,他倒了一杯牛奶抿着,双眸平静淡漠地扫过弟弟。


    “有什么问题?按你说的,苏老板是你们当中资历最深的玩家,在这个副本中校长身份的通关难度本来就比你们都大,难道你觉得,他在明白这是一个全员恶人本后,也只要像你们一样,去跟受害者家属道个歉忏悔一下就可以了? ”


    徐敏鹳:“我知道他只是忏悔不行啊,他忏悔完可以还拉唐三百垫背,把责任甩给他啊。”


    徐鹂看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摇摇头,端着酒杯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把教学任务留给他亲哥。


    “你错了,他的情况和你们的情况并不相同。你们能用早就后悔了,试图弥补过来推脱责任,但他是校长,对霸凌事件的处理方式都是他拍板的,常规情况下,他不作为的责任是推脱不掉的,要想洗白自己,就只能用推出你们的办法,理由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调查晁静静自杀事件背后的一切,并提出针对性整改方案。”


    “那……”徐敏鹳抿唇,低声道,“我们注定站在对立面吗?我们和他,只能有一边活下来么?”


    徐敏鹤想了想,道:“也不是。清算时间这个词你用得非常好,你们的清算时间比较迟,但他的,其实是比较早的。你说过,食堂其实已经整改了,对吧?米饭和汤免费提供,不用花钱也能吃饱还不用看人脸色,就是给晁静静这样的学生准备的。”


    “如果他在意识到这桩霸凌事件后,想的不是继续掩盖,而是当即展开调查,并在许立春事件出现时更积极应对,他就能直接站在李平那一方,从被审判者,变成审判者,这就不影响你们忏悔了。”


    徐敏鹳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道:“不是,一定要交出一个凶手吗?”


    “是要有凶手,但玩家也不是必须受这个罚。”


    徐敏鹳沉甸甸的心无比复杂,最后捶桌:“可恶,她又骗我——”


    啪。


    徐敏鹤毫不留情给了他脑瓜子一巴掌,在对方懵逼的眼神中道:“她没有误导你,她已经很明白地告诉过你了。”


    徐敏鹳嗷嗷叫:“她告诉我的是一定要有一个凶手!不扯苏老板不行!”


    徐敏鹤又朝他脑门来了一下,“当时你问她,是不是要向李平举报你们的时候,她怎么回答你的?”


    徐敏鹳想都不用想就说出了锦冠当时的原话:“嗯,一条代价最小的捷径。”


    一条代价最小的捷径。


    捷径。


    “捷径?!”他跳起来。


    还不算傻。


    徐敏鹤脸色好看了一些,点头:“按照你们这些新人的罪行标准,原本的高二六班里的每个同学,所有知情的老师,都有漠视的责任,你们都是凶手。而法不责众,你们那多人一起,就罚不了。”


    “!!!”徐敏鹳恍然大悟,“还可以这样!”


    大悟完他又跳脚,“那她选择苏老板当垫背算哪门子代价最小啊!明明本来谁都不用死!”


    徐敏鹤刚刚好转的脸色又黑下来,失望地看着弟弟。


    “你知道纠集所有同学和知情老师要花多长时间,多少精力,中间会遇到多少变故和危险吗?徐敏鹳,进入副本后请收起你那愚蠢的善心,这一次要不是你身边的都不是坏人,心怀恶念的人又有那个锦冠替你挡了,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胡说八道吗?!”


    “你配指责她吗?是她让愚蠢的你和你那些愚蠢的同伴们都活下来了!”


    前面徐敏鹳听着还能听进去一些,当听到他说自己蠢的时候也炸了。


    “你干什么这么说话?!你为什么总是看不起我,这样嘲讽我?!”


    看着两兄弟吵起来,徐鹂放下酒杯,忙过来劝架。


    “别吵别吵,小鹤你慢慢跟他说,小鹳以前哪经历过这些,他不懂。”


    劝完大的又去劝小的,“小鹳啊,你哥也是担心你,农夫与蛇的故事听说过吧,他是怕你以后吃亏。”


    徐敏鹳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就是嫌弃我,不想要我这个鹳,想要那个冠。”


    徐鹂费了点脑细胞才理清楚他这句话,噗嗤一声又笑了,戳戳他脑门。


    “天塌了你哥都不能不要你,好了,你俩好好说,多大点事儿。”


    气氛缓和下来,徐敏鹤作为哥哥,率先平息怒火开口:“我的本意不是嘲讽你,而是想告诉你,在副本中,你颇有微词的锦冠这类玩家,已经非常难得了。”


    “一有能力破局,就像这次把住节奏让除苏老板以外的其他人游戏难度大大降低,二是表里如一,在你自以为好拿捏的队友都开始对你说谎的时候,她说了实话,三不小气吝啬,你带人借光,她也不阻止你。”


    “你享受着她带来的成果,又偷偷将做了坏事的责任推卸


    给对方,试图减轻自己内心的负罪感,你这样,既没有她果断,也没有她坦荡,这是我最失望的地方。”


    徐敏鹳脸色通红,低下了头。


    “……对不起。”


    徐敏鹤轻声一叹,收敛面上的疲色,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我告诉你这些,也不全是为了给对方正名,更是想告诉你,在游戏中什么样的队友才值得托付。聪明的队友或许难缠,但一个愚蠢的同伴,更可能将你拖入深渊。”


    “我只希望,你每一次,都能平平安安地回归。”


    徐敏鹳越发羞愧,头都抬不起来了。


    徐鹂在徐敏鹤教训完他后,笑眯眯又递了颗甜枣安抚小孩儿。


    “其实这次,我们小鹳做得也很好呀,有你在游戏最开始的时候稳住了局面,才没让玩家们彻底离心,也才有了后续的规则线索交换呢。”


    说完还拼命给徐敏鹤示意,让他也夸两句。


    徐敏鹤无奈,只能顺着道:“的确,这次游戏的顺利,也有你不遮不掩的功劳,要是这一个副本的参加人员,都换成苏老板那种类型的玩家,玩家与玩家之间的信任度低下,各自竭尽全力自保的结果,极有可能是团灭。”


    徐敏鹳终于好受了,又呲起了大白牙。


    徐鹂看向徐敏鹤,问:“这个锦冠,我去查查?”


    徐鹂是怪谈管理局的核心工作人员,手中权限极大,可以查到所有登记在册的玩家名单。


    虽然玩家真名和游戏ID无法匹配,但查一个刚获得B级及以上评价的新玩家,再由亲眼见过锦冠的徐敏鹳辨认,还是有可能锁定目标的。


    如果锦冠真的是个新人的话。


    徐敏鹤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可以再缩小范围,从F区出来玩家里找。”


    “明白。”徐鹂把空酒杯放在吧台上,拎起自己的包款款离开。


    徐敏鹳发泄了一通,困意终于涌上来了,打着哈欠道:“哥,我先回房间……”


    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迫使他坐回原位。


    徐敏鹤看着弟弟,眼神锐利:“你再跟我说说那个医生的事情,把你能想起来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


    第43章 玩家协会


    怪谈管理局122所。


    二楼VIP接待室。


    鲍晓慧几次推开窗户往外张望, 企图从长街上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结束这种焦灼的等待。


    “小鲍。”陪她一同接待的张科长喊了她一声,不赞同道, “今天怎么这么不稳重, 咱122区成立虽然才三年, 但B级评价, 也不罕见, A级都见过好几回的人了,不要摆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鲍晓慧笑了笑,回到椅子上坐下, 解释道:“情况不一样, 这个B级,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张科长闻言来了兴趣, 放下翘起的二郎腿, 问:“怎么,这个人不太像能拿B级的?资料给我看看。”


    鲍晓慧把放在桌子上的蓝色文件夹递给他,“是个年轻的姑娘,今年才二十岁。”


    蓝色文件夹内是一份B级奖励缴税说明, 一份捐献合同, 一份普通的买卖合同,还有一张玩家信息表。


    玩家信息表和档案不同,信息表很简单, 只有姓名年龄性别这三个基本信息, 剩下的是游戏场次表, 一列写游戏起止时间,一列写通关评级,一列写奖励, 还有三列是玩家本人,联络员及管理局正科级干部的签名栏。


    张科长一眼就看完了表上的信息。


    “还真是,游星……什么样的人啊?”


    鲍晓慧想了想,笑了,道:“等她到了,您自己看吧,绝对让你意想不到。”


    张科长撇撇嘴,正想让她别卖关子,门边出现一道身影。


    笃笃。


    门框被轻轻敲了两下,姗姗来迟的女孩也不看人,眼睛盯着脚底的地面,小声道:“我……我叫游星,是来、来兑奖的。”


    张科长看着她辨识度极高,极具记忆点的脸,惊得直接站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一眼就认出来人了。


    是两个星期前在门口徘徊很久都不敢进来的小姑娘!


    张科长震惊地看向鲍晓慧,面部活动十分丰富。


    这下换了鲍晓慧给他使眼色,要他不要摆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自己则快走几步迎上去,笑道:“你来啦,快请进来坐。”


    游星被她拉住手,用尽全身力气才没逃开,强迫自己抬起头和她对视,挤出笑容。


    “慧、慧姐。”


    鲍晓慧笑着应了,反手关上门,将人带到桌前坐下,又送上提前准备好的果汁。


    “谢谢。”游星礼貌道谢。


    张科长怎么看都觉得面前这说不过三句话就脸红耳赤的女孩不像有本事从诡异世界里活下来的,心中生出无限好奇,忍不住搭话:“你还记得我不?”


    怕游星真不得记得,在对方下意识看过来时,他又感觉自我介绍道:“我姓张,你第一次来局里登记的时候,是我给你带的路。”


    游星记性也是很好的,绝不会忘记任何一个帮助过自己的人。


    一进门,她其实就已经认出对方了,只是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打招呼,又要说些什么才好,对方主动开口说话,真是帮了她的大忙。


    游星悄悄松了一口气,对张科长点头,“记得的,谢谢你上次……帮助我。”


    张科长大手一挥,“没事儿,都是缘分。”


    鲍晓慧知道游星不擅长甚至非常畏惧社交,及时接过话头,转到正事上来。


    “游星,你先看看这三份资料。之前培训就有说过,通关评级奖励,B级及以上都是要缴税的,B级需缴百分之二十,A级百分之三十,S级百分之四十,你这次拿到的是B级,抽取到的奖励是十吨无烟煤,所以扣除应缴纳税额后,实际发放给你的是八吨无烟煤。”


    她先点点缴税说明,然后把捐赠合同和买卖合同分别摊在游星面前。


    “针对这八吨煤,你可以捐赠给基地,也可以售卖给基地……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游星只知道可以来领奖励,还要纳税,却不知道奖励不能直接带走,只能捐赠或者售卖,一时有些慌乱。


    “你不用紧张。”张科长看出她的紧绷,温声道,“捐不捐都可以的,全部售卖也没关系。售卖就是能直接拿到现钱,使用灵活,而捐赠则能得到一笔特殊的积分,积分累计到一定数额,可以在基地里获得一些政策上的优待……反正各有好处。一般玩家都会选择捐一部分,剩下的售卖。”


    优待两个字放大加粗,强势地挤进脑海。


    游星目光定在捐赠合同最下方的小字上。


    ——捐赠金额与积分兑换比例为100:1。


    她谨慎问道:“优待……是指什么?”


    张科长笑道:“就比如优先的购房购车名额啦,一些特殊资源的享受啦,日常年节的一些礼品啦,以及办理各种事务或者提出诉求时,都有VIP通道的。”


    鲍晓慧也跟着道:“你是独居,目前分房只能安排在C区,C区多少还是有些混乱的,如果积分可以累计上来,搬到B区对你一个女孩子更友好。”


    游星无所谓房子住在哪里,更何况现在的居住环境和之前相比已经天壤之别了,她更关注的不是这种实物的优待。


    “我想问……”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紧裤子,“如果被欺负,我们报警的话……这个优待,可以……可以让警察,


    公平处理吗?”


    两人愣住。


    游星见他们不答,着急道:“还是不可以吗,完全不是我们的错也不可以吗?!”


    鲍晓慧张了张嘴,看向张科长。


    张科长哑了半天,才发出声音:“……当然可以,那是,警察该做的。”


    游星眼睛亮起来,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明艳秾丽的眉眼被这样的笑容感染,显出几分纯真与稚气,攥着裤子的双手也放开合在一起,用力地点头。


    “那我要捐的!”


    到时候,她们就有警察保护啦!


    鲍晓慧眼圈都红了,酸涩地别开眼去。


    这该死的世道!


    游星高兴完,又担忧地问:“那要多少积分才够啊?”


    张科长给她算了算这次的收益,道:“无烟煤的市价在一千五一吨,八吨就是一万二,捐一万就有一百积分,一百积分能升级到B卡,有B卡,基本上没有人能够随便欺负你了。”


    安全区玩家数量本就不多,能捐且愿意捐的更是少有,安全区推出不同级别的卡就是为了鼓励大家多点集体荣誉感,共同建设安全区。


    游星听到这个数字很是失落:“那不够的……”


    鲍晓慧疑惑:“你有什么急需要现钱的地方吗?”


    她看游星的穿着和打扮都是朴素挂的,就算捐了一万也还有两千,再加上玩家补贴,够花了才是。


    游星摇摇头,“我最多只可以捐一半,只能用这么多……”


    张科长也不知道她还剩一半想干什么,思量片刻后道:“这样好了,你捐一半,再加上缴税的那两吨,也将近有一万了,我让人先给你升级。”


    柳暗花明,游星赶紧点头,连声道谢。


    她语气虔诚地仿佛要把张科长供起来,弄得后者怪不好意思的,在各种签完字后,又亲自带着她去一楼大厅办手续。


    一切都很顺利,通用的银色玩家卡片从普通白卡变成B级卡,六千元现金也打进了账户里,就差回到家,今天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张科长原本想送她出去,但有人着急忙慌地来叫,只能说了句抱歉先走一步。


    游星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再加上来之前又在心里反复演练百遍,闭着眼睛都能从这个大厅走出去。


    张科长一走,她就捂着口袋,直直往门口冲。


    “喂。”


    又一次被拦下,游星心中有了宿命般的灰败之感。


    好在这一幕她也早就在心中演练过,表现得比上次好很多,勇敢地抬起头,避开对方的眼睛盯着人家的鼻子,装出瞪视对方的样子。


    “你——有什么事?”


    拦住她的玩家嬉皮笑脸,道:“美女,两次你都有张科长陪着,怎么,你俩是亲戚啊?”


    游星捂在口袋上的手微微用力,强忍住想要逃走的冲动。


    任务,还没有完成,忍住。


    可以做到的!


    “不是……亲戚,也不关……你的事。”游星一紧张就会结巴,为了不暴露自己很紧张,她不得不顿了又顿,“没事……就让开!”


    那人看她早已暴露一切的惨白脸色,笑出声来。


    “呦,这么凶呢,都是玩家,交个朋友嘛。哦对了,你是新人,这才是通关第一个游戏吧,那你肯定没加玩家协会,不如来我们公会,大家互帮互助啊!”


    游星一心想要离开,继续色厉内荏:“不用……你帮,我……要回家了。”


    “回家哈哈哈——”


    那人被她逗得不行,距离他不远的同伴也加入进来,高声道:“小妹妹,你别怕,我们就是想给你介绍介绍玩家公会而已。现在昌诡那群人花样多得很,跟着我们走,也省得你被那些变态骗啊!那可是死无葬身之地!”


    游星抿紧嘴唇,深呼吸。


    下一秒,她趁着男人抱着肚子笑的空隙,用出生平最快地速度往外跑!


    等那男人反应过来想拉住她,游星已经像入水的鱼儿,快速游走了。


    一口气跑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游星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追来,才拍拍胸口,往家的方向走去。


    途径一家小店时,目光被玻璃橱窗里漂亮的裙子吸引。


    游星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隔着透亮的玻璃,眼神都看痴了。


    裙子层层叠叠,很是繁复,白色的底粉色的纱,大片大片飘逸的蕾丝,灵动俏皮的荷叶边,满满的蝴蝶结……


    用眼睛把裙子的每一个细节都打量一遍后,她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工装。


    灰扑扑的,没有一点亮色。


    游星又摸了摸口袋,忍痛离开了。


    不可以乱花钱的。


    三分钟后,她又折了回来,推开店门,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条深蓝色滚着黑色蕾丝的发带放到收银台。


    “……我要买这个,谢谢。”


    拿到老板包好的小纸袋,她摸了又摸,偷偷笑起来。


    昏暗的房间里,电子火苗卖力地在油灯瓶里晃动着。


    柔软的毯子动了动,露出一张恬静的睡脸。


    锦冠醒来时,一抬手,就摸到了放在枕边的笔记本。


    缓了一会儿,她坐起来,打开笔记本开始查看。


    笔记里的内容很多,笔迹主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密,从出门开始写起,跟写日记似的,洋洋洒洒详细说明了在二楼接待室发生的一切,还告知了签字表和备份合同的收纳位置。


    在大厅又被人拦住的事情也提到了。


    ——我也不知道changgui是什么,大家都忌惮,应该不太好惹吧


    ——另外,我买了新礼物,超级漂亮的!


    ——一定要戴上呀!


    锦冠在空白心心里填上色,填完转头,拿起摆在床头柜上的小纸袋。


    打开来,一条精致到与她粗糙的掌心格格不入的发带映入眼帘。


    她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又翻了一下袋子,找到包装带上印着的店名。


    沿着去怪谈管理局的路线往前走,锦冠很顺利地找到了那家店,推门而入。


    老板在收银台缝一颗扣子,听到推门声抬头,习惯性道:“欢迎光临,随便看……你还需要点什么?”


    看着刚进来的客人,老板临时改了口。


    这位客人昨天才来过,只买了一条发带就走,也没问别的衣裙饰品是什么价,想来不会是复购,难道……


    老板警惕起来,不会是来退货的吧?!


    锦冠在不大的店面里转了一圈,锁定穿在塑料模特身上的那套粉白相间的洛丽塔裙子,问:“多少钱?”


    老板愣了几秒,赶紧起身,道:“你要买这套吗?这跟你昨天买的发带不是一套 ,不搭的。”


    “我知道。”锦冠笑了笑,“送人。”


    莫名其妙又开了一单,一个月都难开张几回的老板晕晕乎乎地给她打包并且结了账,等人走了好一阵,才一拍脑袋回过神来。


    “哎呀!配套发饰没给她推销!”


    2号安全区,A区。


    徐鹂把一张名单放在徐敏鹤面前。


    “最新一批玩家首次评价就获得B级的一共四十六人,其中女性二十人,年龄从十七到二十三岁的有五人。”


    徐敏鹤看着名单上的五个名字——金苗,余深深,李瑰,张翘楚,游星。


    徐鹂点点后面三个名字,“这三人,都是从F区出来的。”


    坐在角落里打游戏的徐敏鹳跳起来,嚷嚷:“我看看,我看看!”


    他拿走名单,仔细看上面的人名,试图辨别出熟悉的ID…


    …


    “金苗?不对,金苗更像苗苗,她忏悔得更彻底,说不定也拿到了B级。”


    “余深深,不像……瑰,玫瑰,玫瑰是花,花有花冠,这个有可能……翘楚,翘楚可以往榜首靠,榜首和桂冠可以关联,这个也有可能……游星,从名字上看好像没什么关联……”


    他碎碎念着,徐敏鹤问:“你在玩家论坛发的找人帖子有人回你吗?”


    提到这个徐敏鹳就来气:“回我的都不是正经人!也没一个口吻像她的!”


    “再找找去。”


    徐敏鹤先打发走絮絮叨叨的弟弟,在只剩下自己和姑姑二人时,进入正题。


    “昌诡那批人里,有风格与医生相似的存在吗?”


    徐鹂神色凝重,摇头。


    “目前曝光的成员里没有能对上的,可能是新成员,也可能是……”


    徐敏鹤揉了揉太阳穴。


    诡本身吗?


    第44章 便捷地铁(1)


    咣当咣当。


    “本次列车终点站, 坪头。”


    “下一站,市一医,开左边门。”


    地铁在地下隧道中穿行, 车厢微微摇晃, 极快的速度带起阵阵呼啸声。


    银色的不锈钢座椅, 橙色的悬挂式扶手, 闪烁的闪灯图, 黑咕隆咚反射出车厢内场景的车窗,明亮的灯光,或站或坐的八个人。


    锦冠抬起手, 挡了挡眼睛。


    柔软轻薄的袖子垂下, 对适应强光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有人嘶了一声,骂了句:“靠, 这次怎么是原装进来的!”


    众人不由朝他看去, 只见一米八左右,浑身腱子肉的男人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胸口还湿了一片,手上却拿一瓶饮料, 一副刚运动完毕没来得及洗澡换衣服的模样。


    空气中, 也隐约飘出了汗味。


    锦冠垂眸,看着自己身上这身繁复华丽的裙子,不是之前自己买的那套洛丽塔裙子又是什么?


    只是……她动了动左手手腕, 拄在地上的同色系小洋伞跟着晃了晃, 这把伞不是自己带进来的。


    “看来, 这一轮游戏的玩家,就是我们八个了。”坐在不锈钢长椅上,双手扶着一根枣红色拐杖, 头发花白的老人悠悠开口,“难得大家入场就凑在一起。”


    刺啦。


    一位头上夹着墨镜,身姿高挑的女人干脆利落撕下贴在车门上的纸,并在手里晃了晃。


    “先看看规则吧,各位。”


    一部分人凑上去,也有几人不着急,仔细观察四周的情景。


    《地铁乘坐须知》


    1、遇到无主之物不要自行查看或拾取,请联系工作人员进行处理;


    2、地铁内投放广告很正常,正常情况下,你会看到很多广告;


    3、请注意,闪灯图和报站音经常故障,不会出错的只有时间;


    4、讲文明,懂礼貌,请把爱心专座留给老弱病残;


    5、小孩子都是天使,当他邀请你陪他一起玩的时候,请面带笑容地接受;


    6、不要让弹珠落在地上;


    7、地铁上没有信号,电话打不进来,不需要接电话;


    8、学习是非常神圣的事情,请不要打扰正在学习的人;


    9、助人为乐固然是美好的品德,但有些时候,有些人遇到了难以启齿的困境,是不希望被帮助的,请对此视而不见;


    10、穿玩偶服的人很危险,不要看他,不要跟他说话,不要碰他。他非常爱干净。


    姗姗来迟的电子音也终于在每一个玩家脑海中响起。


    “欢迎玩家锦冠进入规则怪谈。”


    “本轮游戏通关目标——帮忙制止一场正在发生的罪行,并于15:00之前在正确的目的地出站。”


    “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开始!”


    随着电子音结束,坐在长椅上,头发有些自然卷的男人咻得一下站起来,和座位保持绝对安全的距离,然后开始东张西望。


    头发花白的老人不慌不忙,仍旧坐在椅子上,十分淡定。


    自然卷转了一圈后也没看见车厢哪里贴了爱心专座的字样,不由嘀咕:“不会每个都是吧,那不是只有老头能坐了……”


    站在车厢交接处探头探脑头戴遮阳帽的一个女孩咦了一声:“其他车厢都没有人呐,好像就咱们几个。”


    站在闪灯图下,看着途径站点的白衬衫中年男人双手环胸,道:“下一站是市一医,刚离开的站点是西西路,这个闪灯图目前看来没有问题。”


    3号线:植物园——西西路——市一医——清明路——安息园——童话屋(换乘2号线)——市警局——市民广场——北直路——一高——永安桥——金茂大厦(换乘1号线)——二高——市图书馆——徜徉路——坪头。


    “你们……”站在最中间,穿着小皮鞋,衣着妆容都很成熟得体的中年女人蹙眉举起手上的东西,“都有手机吗?”


    众人齐齐朝她望去,银色的智能机映入眼帘,下意识在身上摸索起来。


    锦冠这条裙子没有口袋,但一番搜索后,成功在洋伞里发现了手机。


    八个玩家,人手一部。


    人在一起,还各自分配了一部手机……


    都不用多想,玩家们便低头在上面查看起来,很快有所发现。


    “你们进那个叫X信的APP,里面有个八人群,对应的应该就是我们了!”自然卷激动道。


    锦冠按他说的找到群聊。


    群消息被模糊了,什么也看不到,但群成员可以点开,每个人的身份备注都清清楚楚。


    爷爷,爸爸妈妈,姐姐姐夫,哥哥嫂子,和自己。


    自然卷问:“谁是姐姐?”


    头上夹着墨镜的女人举手,“我这里只有弟弟妹妹,应该是我。”


    背心男瞥了她一眼,咳了一声,把手机递过去,道:“这个头像是你不,备注是我老婆……”


    墨镜女面不改色,确认无误后点头,“你我身份是夫妇,是这个家的大姐和大姐夫。”


    她脸一点不红,眼神坦荡没有一点羞臊,背心男也把那点暗搓搓的小心思收回去,神情也正直起来。


    衬衫男打量一圈,最后站到皮鞋女身边。


    “我们年级相仿,都是中年辈,应该是爸爸妈妈。”


    自然卷和帽子女也配对好了,站在一起道:“弟弟和弟媳。”


    白发老头看了一圈,视线锁定锦冠,笑道:“那剩下的就是妹妹了。”


    其他六人纷纷转头,看向容貌极盛穿着还格外夸张的锦冠。


    要不是在副本里,高低得问问她身上的衣服多少钱,以及,穿了一身粉,为什么又戴个深蓝色的发带。


    锦冠对他们惊异的目光视若无睹,点点头,也把群成员页面展示给众人看,以证明身份。


    自然卷摸了摸下巴,报时:“现在是上午九点五十八分,这个副本,只有五个小时啊……”


    帽子女道:“这是地铁不是高铁吧,我在灾前文明课上看到过,应该没有行驶时间长达五个小时的地铁?”


    帽子女今年也就二十二岁,诡异降临那年才九岁,来自偏远县城,没出过远门,都没亲自搭乘过地铁。


    衬衫男和气道:“地铁一般都是多线路交错运行,本轮游戏涵盖范围应该不止这条3号线。”


    帽子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白发老头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重新吸引众人注意力,道:“按照惯例,自我介绍相互了解一下。我先来,我叫安三,已通关两场正式游戏。”


    自来卷:“毛大王,一场。”


    衬衫男:“胡还,两场。”


    皮鞋女:“甄琴,两场。”


    墨镜女:“卢赛男,两场。”


    帽子女:“恬静,一场。”


    背心男:“倪德强,一场。”


    “锦冠,一场。”


    老头安三呵呵笑了,道:“很均匀的配置,看来这场游戏,还是以齐心协力为主


    啊。现在大家都认识了,那么,也该进入正题了。”


    “目前地铁上没有人,很可能是特意留给我们适应和找寻线索用的。”他又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我想,先交互眼皮子底下的线索是很有必要的,你们觉得如何?”


    自然卷耐心很差,摆手道:“安老头你有话直说就是。”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老头举起拐杖,“除了手机,这根拐杖也不是我带进来的东西。我想确认一下,这根拐杖是根据我的身份配置,还是有别的什么缘故。”


    自然卷干脆利落地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这个,也不是我的。”


    两人开了个好头,帽子女摘下头上扣着的帽子,“我的是这个。”


    墨镜女将墨镜撸下来戴在眼睛上。


    衬衫男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和一只打火机。


    锦冠抖了抖手里的洋伞。


    背心男干笑两声,摇摇手中的饮料,“特别应景,就是这个。”


    最后轮到皮鞋女,她抬起手腕,给大家展示了套在上面的湖水绿手串。


    锦冠视线在她手腕上停留一秒,将手机扔回伞里,然后拄着伞,在车厢里走动起来。


    如规则所言,车厢里贴满了广告,什么神仙酒,什么不老面霜,就连地上,都铺着某某地板的广告。


    距离他们上车,过了五分钟了。


    锦冠小时候坐过地铁,虽然是十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但那次坐地铁对她来说意义重大,所以至今都记得很清楚。


    地铁很快,要走很久很久的两个站点,坐上地铁后不用五分钟就到了。


    那从西西路到市一医,又要花多长时间呢?


    锦冠很快走进另一节车厢。


    橙色的悬挂扶手齐齐摇晃,两旁的座椅光亮如新,地面似乎一尘不染,前方仍是空无一人。


    原本的车厢里,气氛紧张起来。


    “看起来,我们身上多出来的东西,不全是补全身份的道具呢。”墨镜女似笑非笑,“一瓶饮料,有点无属性了吧。”


    自然卷眼神狐疑看向被她点名的人,附和:“确实,老头的拐杖可以补全说他腿脚不好,我的相机可以说明我是个摄影爱好者,墨镜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会戴的,也可以从一方面说明姐姐的个性,饮料,能说明什么?”


    忽然被怀疑的背心男攥紧拳头,胳膊上的肌肉隆起,声音低沉:“你们确定我们身上多出来的东西是用来补全身份的?我看是直接根据穿着打扮生成的才对,我刚运动完所以配个饮料,那个妹妹华服配洋伞,你这个自然卷挺有文艺气息所以给你个相机,穿衬衫的大叔看起来就是资深社畜所以配烟和打火机……手串又是个什么东西?”


    皮鞋女拧起眉心。


    “你什么意思,胡乱咬人了是吗?”


    背心男冷笑一声:“可不是我先开始的,没凭没据就在这里挑唆的,另有其人。”


    墨镜女摊手耸肩,“急了,我只是说说我的看法而已。”


    眼看战火就要升级,皮鞋女用力一拨手腕上的珠串,厉声打断:“好了!不同身份你们觉得分阵营,都是乘客还是一家人你们又觉得有卧底,不敢相信别人的就走了好了,自己一个人一个车厢,这不是到处都空着吗?!”


    背心男忍了忍,道:“我并不觉得我们之中有什么内鬼,就五个小时的游戏,又要完成任务又要抓内鬼,事儿未免也太多了。”


    墨镜女也收敛了些,笑道:“只是随便问问,想从不同之处挖掘线索而已,大家都太敏感了。”


    安老头接话:“就到此为止,我看这个副本就得齐心协力,大家要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啊。”


    老人家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大家都停下来,不争了。


    衬衫男环顾四周,发现人数不对,道:“那个女孩……锦冠,去哪儿了?”


    “往别的车厢走了。”皮鞋女在锦冠独自出去的时候一直都有关注,呵斥背心男的时候也没忘记锁定对方身影,闻言一指前方,“那儿,能看到个人影。”


    众人扭头探身,锦冠的服装华丽亮眼,一下就捕捉到了目标。


    这趟地铁拢共就八节车厢,锦冠没过几分钟就回来了。


    “你胆子还挺大。”墨镜女扬扬下巴,问,“有发现吗?”


    锦冠摇头,“一无所获。”


    除了驾驶室打不开,每一节车厢都很正常,都贴满了广告,闪灯图也都一致,没有出入。


    几人又搜索了一轮,地铁忽然开始减速,众人忙拉好扶手站稳,没过多久,报站音响起。


    “市一医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漆黑的两侧车窗终于亮起,门缓缓打开,早在地铁站内排好队伍的人群一拥而上。


    行色匆匆的人们从各道车门上车,用极快的速度将各个车厢填至半满,玩家们所在的车厢,也上来了四名乘客。


    肤色略深,穿棕色外套的男人臂弯上挂了个装着果冻的透明小书包,手里抱着个睡着的小女孩,从玩家堆里穿过,一屁股坐在老头旁边的位置上。


    冒着鼻涕泡的七八岁男孩被年约六十的老太太拎着后颈,连拖带拽,赶在车厢门合上前上了车。


    “哎呦喂,可累死我了!”


    老太捶了捶老腰,就这一撒手的功夫,男孩两脚一蹬就窜进了别的车厢,嘻嘻哈哈跑了。


    气得老太张嘴就骂:“讨债鬼,赶紧给我回来——”


    男孩紧急刹车,冲老太做了个丑到极点的鬼脸,笑嘻嘻爬上隔壁车厢空着的长椅,撅着屁股趴在那儿,也不知道捣鼓什么。


    老太又骂了两句,才抿一抿鬓边的头发,视线扫过各位玩家。


    她皮肤干瘪,脸色蜡黄,面部斑斑点点,一双眼睛往外凸出,眼球浑浊,骨碌碌转着。


    将每个人都打量一遍后,忽地咧开嘴,露出一口掉了大半的烂牙。


    第45章 便捷地铁(2)


    众人心头咯噔, 面上不动声色。


    怪谈世界,上车的自然不可能是正常人,他们早就有所准备, 都还稳得住。


    锦冠站在右侧车门旁边, 不着痕迹地收了收裙摆。


    嘀嘀嘀——


    左侧车门合上。


    “下一站, 清明路, 开左边门。”


    车厢再次封闭。


    四周非常安静, 只有老太呵呵呵的笑声。


    略微驼背的老太太先是走到安老头对面那排空着的椅子前,但没坐下,而是对着大家道:“哎呦, 都站着干什么, 坐啊,这空位有的是呢。”


    市侩的脸上作出慈和的假象, 却藏不住眼睛里的贪婪。


    安老头笑呵呵接话:“年轻人多站站好, 整天在办公室在学校就是坐着,身体都要不好了,就让他们站着吧。”


    老太也笑了一下。


    “也对,也对。”


    随后自己坐下了。


    自然卷偷偷给安老头比了个大拇指, 在心里松了口气。


    要是被逼着都坐下, 万一坐到那见鬼的爱心专座,搞不好就开局杀了。


    锦冠和老太在同一侧,目光越过对方稀疏的发顶, 来到坐下后就没有吭声的那对父女身上。


    男人三十五六岁, 中等个头, 面容普通,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额角带着汗意, 似乎是经历了一场冲刺上的车。


    他抱着的小女孩两三岁大,垂在外面的小手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头上扣了顶粉色的帽子,脑袋埋在他怀里,睡得很熟。


    乍一看三个人都很正常,与犯罪完全不搭边。


    锦冠微微转头,看向小男孩所在的另一个车厢。


    熊孩子还撅着屁股,两只脏兮兮的脚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其他乘客都和他拉开距离,一脸厌恶。


    ……目前看来,最有可能发生的案件就是这个没礼貌的孩子被忍无可忍的暴躁路人打死了吧。


    “刚从医院出来啊,孩子生病了?”


    安老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上车至今不发一语的男人主动出击了。


    男人转过头,看向安老头,面无表情的脸上皮肉抽动,逐渐生成一个标准的笑容。


    “啊,是,发烧,从半夜折腾到现在,这不,吊完水终于睡踏实了。”


    皮鞋女适时插入谈话,笑道:


    “小孩子就是容易生病,再大几岁就好了。你也是不容易啊,自己带着孩子上医院,真是个好爸爸。”


    男人脸上的笑容更深,谦虚道:“我老婆工作忙,我又是男人,应该的。”


    三言两语,这对父女的表现没有任何问题,皮鞋女有心再问几句,坐在对面的老太不甘寂寞,又发言了。


    “哎呀,还是小孩子享福哦,为人父母抱着陪着,不像我们这些老东西,生病了也不见人来看一眼,去医院拿药,还要拖个孙子一起去。”


    她嘴巴张得很大,嗓子眼黑洞洞的。


    “我命苦啊——”


    锦冠看向她手边,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子,里面装着两个药盒。


    背心男下意识接道:“岂有此理,乌鸦都会反哺,你的——”


    “您的孩子应该是工作太忙了吧!”皮鞋女眼疾手快拧了背心男一下,打断他的话,自己笑盈盈接上,“肯定有出息!”


    老太因背心男的话阴沉下来的脸重新放晴,笑得得意,哪有刚才那副喊苦的样子。


    “那也是的,我大儿子是做生意的,一年能挣个四五十万,二儿子是坐办公室的,这两年正忙着准备升职呢!”


    皮鞋女熟练惊叹:“四五十万,这么多啊,我就说您看着就有福气……”


    老太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了,摆手,“辛苦钱,都是辛苦钱。”


    背心男:“……”


    他偷偷往旁边站了站,离老太远几分。


    这一退和自然卷的距离拉得无比接近,后者十分自然地搭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傻吧,在人亲妈面前说什么呢?”


    背心男吐气:“我怎么知道她是这个套路。”


    自然卷笑了,目光放远,落在隔壁车厢的小男孩身上。


    就这老太的德性,从上车起就能看出来了。


    对那熊孩子骂着讨债鬼,看见人穿着鞋踩椅子却不制止,能是什么讲道理的人。


    大家围着生病的小女孩说话,她又不管不顾喊自己命苦,成分可想而知。


    这个车厢的线索好像就目前这些了,玩家们又开始蠢蠢欲动,衬衫男往前走了走,想去别的车厢看看,被站在车厢交接处的墨镜女拦下。


    墨镜女声音很低:“广告。”


    仅仅两个字,让险些一脚踏进隔壁车厢的衬衫男脊背一寒。


    他定睛看去,只见前方车厢地板两壁,全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竟然犯了这种粗心大意的低级错误!


    “多谢。”


    衬衫男往后退了一步。


    墨镜女却看了站在不远处门边的锦冠一眼。


    其实,她也差一点就被其他车厢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情景麻痹,直接进去了。


    还好在进去前,她忽然想看看上一站很是积极出发调查的锦冠是不是已经往另一头走,发现对方站着一动不动,完全没有离开这节车厢的打算,心中生出狐疑,再回头看前方车厢,才注意到隔壁没有广告的异状!


    明亮的,普通的场景,果然是最让人放松警惕的。


    墨镜女暗自提醒自己,接下来一定要处处小心才可以。


    虽然过不去,但锦冠一直注意着隔壁车厢的情形。


    那边没有人说话,安静到只有熊孩子发出的噪音,年龄样貌衣着都不相同的乘客们看起来就像背景板,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


    熊孩子在椅子上蹬了蹬,忽然翻身下来,还是背对着这边,半跪在地上,下巴似乎抵在椅面上,两只手放在一起,将什么东西往前一推。


    锦冠握着伞柄的手一紧。


    银色的金属长椅上,两颗球状物体相撞,一齐朝前滚去——


    规则6——不要让弹珠掉在地上。


    心跳骤然加速,锦冠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前倾,双目紧盯熊孩子。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黑乎乎的小手往前一抓,将两颗即将滚落的弹珠捏住。


    除锦冠外,同样观察着熊孩子的帽子女吓得够呛,脸都白了。


    “老太太。”


    众人闻声侧目,看向出声的锦冠。


    老太亦然,一双发黄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锦冠。


    锦冠面不改色,侧过脸,朝熊孩子方向微抬下巴。


    “下一站快到了,把您孙子叫过来吧,以免被后面上来的人冲散了。”


    注意力一直放在老太和那对父女身上的背心男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规则5明确提到了小孩子,证明小孩身上很可能有风险点,把人叫过来不是徒增危险吗?还是这个小孩可能成为受害者,才要放在眼皮子底下?


    老太觉得锦冠说得很有道理,扯开嗓门朝孙子喊道:“讨债鬼,快到奶奶身边来,再不来拐子给你拐走了——”


    一嗓子下去,熊孩子嗷嗷叫着,蹬蹬蹬跑过来。


    玩家们也总算看清了孩子的状态。


    男孩从头脏到脚,脸手都是脏到极点的黑,身上的衣服也是,可能是抹过鼻涕的缘故,背带裤上东一块西一块的不明污迹,穿在里面的天蓝色圆领衫领口处更是又黄又黑,让人恨不能离他八百米远。


    熊孩子又在身上抹了一把鼻涕,不满地嘟囔:“奶奶你干啥老吓我,我们老师都说了不能骗小孩……”


    老太按着他,一把给人摁坐在自己脚边的地上,骂道:“你们老师说,你们老师说,那你们老师还说要讲卫生你怎么不听?!”


    “那地上还脏呢——”熊孩子尖叫。


    祖孙两人吵起来,简直不可开交。


    趁此机会,玩家们快速交流一番。


    “下一站要不看看能不能下车?分头行动?”


    “不好分吧,谁也不知道下车会发生什么。”


    “还有时间,多坐几站再说吧……”


    又一次到站了。


    “清明路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车门打开,祖孙二人和那对父女都没动,其他车厢下去一些,又上来了一些,乘客总体数量有所增加。


    这一站他们这个车厢只上来了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低着头,无声坐在了最靠近座位扶手的位置,那对父女的旁边。


    地铁再次出发。


    “下一站,安息园,开右边门。”


    锦冠换到左边门站着,视线极其自然地在新乘客身上扫了一个来回。


    女孩二十出头,皮肤苍白,眉眼间满是虚弱,沉默地坐在那里。


    左右两侧车厢仍是不可访问地带,还得从本车厢发掘新线索。


    安老头继续跟乘客们攀谈。


    “老太太,你们还有几站下啊?”


    老太热情接话:“我们得到徜徉路,我儿子新买的房子在那儿,挨着图书馆,小孩子看看书方便!”


    安老头上道地又恭维几句,问那对父女:“小伙子你哪儿下?”


    男人道:“我在童话屋就下了。”


    众人抬头去看闪灯图。


    就剩两站了,到时候游戏开始也没半小时……


    安老头又把目光投向女孩,问:“姑娘,你是去哪儿啊?”


    女孩的声音很轻,回答简短:“市民广场。”


    距离市民广场还有四站,也过不了多久。


    所以,还是这对祖孙,更值得关注?


    “安息园到了,开右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车窗再次亮起,排队停留在外的人们麻木着一张脸,等下车的乘客都离开,立即涌进来。


    这一次,他们这节车厢上来了两位乘客。


    一个背着书包,小小年纪就显露出成熟一面的初中女生,和一只熊。


    更准确点来说,是一个穿着熊玩偶服的人。


    出现了。


    规则10——穿玩偶服的人很危险,不要看他,不要跟他说话,不要碰到他。他非常爱干净。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玩家都低下头。


    锦冠同样没有冒险。


    低垂的视野中,那双毛茸茸的,棕色的脚一直


    朝前,不断靠近。


    最后,在距离她只有二十公分的位置停下来。


    第46章 便捷地铁(3)


    在车门打开, 对方刚刚上车的时候,玩偶熊的模样不可避免地已经映入眼帘。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棕色大头小熊,皮套很蓬松, 看起来不只是一层薄薄的布料, 填充得很饱满。


    头部和身体有明显的分界线, 皮套里的人身高很可观, 身体长度再加上大头的高度, 刚才进地铁都是弯着腰进来的。


    很危险。


    规则上特意“标红”的家伙,此刻就停在自己身前。


    锦冠垂着眼睑。


    对方脚尖朝着自己,应当面对着自己, 并且还在打量自己。


    距离锦冠最近的帽子女几乎要将脑袋埋进胸口, 竭力转开脸,背对着玩偶熊。


    安老头抓着拐杖的手收紧, 和旁边的那个父亲继续没话找话。


    距离玩偶熊最远的墨镜女和衬衫男一声不吭, 只当自己是瞎子,什么都看不见。


    还哥俩好勾肩搭背着的自然卷背心男用气音咬耳朵。


    “她正对着门,是不是触犯规则了?”


    “人也有点扎眼了……”


    玩偶熊还是没动,阴影落在锦冠的脚边。


    锦冠从伞里掏出手机, 往车门上一靠, 解锁屏幕,也不管玩偶熊还站在面前盯着自己,开始沉浸式刷手机。


    嘀嘀嘀——


    刺耳的关门提示音响起, 车厢密闭。


    “下一站, 童话镇, 开左边门。”


    锦冠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一顿。


    左边门,意味着她这一侧的门会在下一站打开。


    如果玩偶熊站在这里不动,一直到童话镇, 那……


    不好的念头刚刚形成,那两只毛茸茸,大到足有五十码的脚往左一转。


    转瞬之间,提心吊胆的人换成了安老头和自然卷他们。


    这三人在同一侧,安老头坐着,其余两人站在距离最近的这一排座位的尽头,都面朝着老太那一排座位。


    一排座位可以相对宽松地坐五个人,安老头一侧还有那对父女和文静女孩,对面那排则是刚上车的初中女生和老太(熊孩子还被摁在地上不计入内)。


    玩偶熊体积大,一人得占两人的位置,坐老太那一排更为合适。


    这也意味着,三人,即将和它面对面。


    安老头保持和那对父女的交谈,自然卷灵机一动,勾着背心男的脖子原地向左一转。


    “你最近都练什么项目,这肌肉越发结实了,要不给我推荐一个,我也练练。”


    背心男立即配合地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拉到另一边还完全空着的两排座椅的车窗前,装模作样地捏了捏他的肩和脖子,“什么肌肉都没有,先练练背吧……”


    两人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皮鞋女早在玩偶熊站在锦冠面前的时候就将半侧着的身体完全转到另一边,这会儿找了根杆子倚着,有一下没一下勾手腕上的手串。


    玩偶熊坐下了,就在门边的位置。


    锦冠不用刻意转头,就从眼角余光漏出去一些,就能看见那颗熊脑袋。


    巨大的一颗,双手都很难环抱。


    最后一条规则,无论对错,至少没有她所想的那么苛刻,只是看对方一眼,并没有产生什么严重的后果。


    为防万一,锦冠放弃了越过它的头顶去观察坐在另一头的初中女生,只从另一个方向扫了一眼隔壁车厢。


    乘客,越来越多了。


    因为上来了这么一个不速之客,玩家们都收敛了很多,如坐针毡般熬到了下一站。


    锦冠这次没有换到对侧门,而是和帽子女一起,去了与隔壁车厢的交接处,与墨镜女遥相对望。


    “童话镇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安老头的话搭子到站,抱着孩子站起来就走。


    下一刻,变故陡生,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嚎响彻整节车厢。


    不知道怎么扑倒在了那位父亲脚下的熊孩子眼泪鼻涕一把又一把,而安分多时的老太一跃而起,凶悍地拽住那个装了果冻的包,把人扯回,嚷嚷开来。


    “没长眼睛啊,这么大个孩子都看不见?!都给我孙子踩哭了!”


    抱着孩子的男人着急地甩开她,辩解道:“我没踩他,你快松开我,我到站了!”


    “不行!”老太态度坚决,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踩了我孙子就想跑,门儿都没有!必须给我们赔礼道歉!”


    男人气急,不管不顾就要带着孩子下车。


    老太就是不松手,撅着屁股把已经冲出几步的人往后拽。


    初中女生上前去扶熊孩子,文静的女生劝道:“老太太,别伤了孩子……”


    玩偶熊安之若素,甚至还翘了个二郎腿。


    车厢里乱成一锅粥,玩家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帽子女凑到锦冠身边,紧张道:“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锦冠摇头。


    已经闹起来了,地铁停留的时间很短很短,就算他们加入,也来不及再做什么。


    嘀嘀嘀——


    随着一个身形干瘦的上班族风似的刮进车厢,抱孩子的男人彻底错失下车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门关闭,再次出发。


    “下一站,市警局,开左边门。”


    对方下不了车了,老太得意洋洋地松开手,双手叉腰看着男人:“快点给我们赔礼道歉,你看给孩子哭得!”


    “你神经病!”男人愤怒骂道,“关我什么事?!我压根儿就没碰到他,你纯粹就是讹人!”


    老太不干了,开始四处拉人给自己正名。


    “丧良心啊,你们看看,你们都看看——”


    她一把拽过熊孩子,扣着他的脖子扯着他的脑袋给大家看他的眼泪,“这都哭成什么样了,他睁眼说瞎话啊!”


    “老弟,你给看看——”


    她找上安老头,目光灼灼盯着后者,“你说他是不是得赔?!”


    抱孩子的男人也不干了,也去问安老头,“您看见了吧,我好好走我们这半边,怎么可能碰得到那个孩子?!就是碰瓷!”


    安老头哪儿断得了诡异之间的官司,只能和稀泥:“别急别急,小点声儿,别把孩子吵醒了,老姐姐,你也先给你孙子擦擦脸,咱们坐下慢慢说。”


    抱孩子的男人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低头看了眼孩子,压低声音恨恨道:“还好没吵醒我女儿,要是再给她吵醒吓哭,再去医院,医药费也得你们出!”


    老太当即啐了一口:“我现在就能带我大孙子去医院,医药费也得你出!”


    眼看两人又要掀起一轮骂战,墨镜女看不下去,走过来叫了停。


    “老太太,先让大家看看,你家孙子伤哪儿了?”


    老太太再次抓过熊孩子,摊开那只脏兮兮的黑手,然后给众人看:“喏,踩着他手了!”


    玩家们看向那只黑胖的小手,短短的手指灵活地张合着要从老太手里挣脱,压根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墨镜女呵呵了。


    老东西,还真是在讹人。


    她问:“那老太太,你想要什么样的赔礼道歉呢?”


    老太眼神飘向男人臂弯里挂着的果冻,大声道:“我能要什么,我也不用他赔钱,给孩子点补偿,哄哄孩子也就行了。”


    她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抱孩子男人气笑了。


    “你就为了几颗果冻,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单手抱着孩子,空出一只手拉开果冻包,掏出三颗大果冻扔过去。


    “不能全给你,我女儿要是醒了还得靠这个哄,最多就给你这些,你要是还不肯罢休,正好下一站就是市警局,咱们一起进局子!”


    老太闻言,立即收起趁火打劫的嘴脸,撇撇嘴把两个果冻放进衣服口袋里,剩一个塞给熊孩子。


    “吃吧吃


    吧。”


    熊孩子接过果冻,无比利索地撕开包装,一口吞下。


    闹剧告一段落,被卷进去的安老头就说了一句话,又安然无恙地出来了,眉心深深蹙起。


    不是危险?


    而且,这对父女,没有正常下车。


    锦冠的目光则落在了刚刚上车的男性上班族身上。


    上班族人很瘦,个子也矮,略微驼背,身上挂一个大大的电脑包,眼底青黑,一上车就死气沉沉地坐在空着的一排位置上,刚才那样精彩的闹剧,都没吸引到他的一个眼神。


    嗡嗡嗡。


    车厢安静下来后,手机的震动声也变得清晰。


    抱孩子男人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接听。


    “喂,对,从医院出来了,要晚点到家……”


    玩家们身上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规则7——地铁上没有信号,电话打不进来,不需要接电话。


    电话不但打进来了,还被接起来了!


    是这条规则错了,还是……


    安老头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滑了一个座位,与对方拉开距离。


    抱孩子男人一无所觉,还在讲电话:“……知道了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孩子的,就这样,挂了。”


    手机又被他收回到口袋里,从开始到结束,都无事发生。


    玩家们却不敢放松警惕,唯恐再生变故,来不及反应。


    男人换了个姿势抱孩子,又摸了摸孩子的小手,确认针孔不再流血后,撕了手背上的胶带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把孩子往怀里又搂了搂。


    熊孩子把果冻包装也舔了一遍,垃圾随手一丢,伸手往老太身上掏。


    “我还要——”


    老太皱眉,拍掉他的手,“要什么要?!还没够了你!”


    熊孩子根本不肯,直接往老太身上爬,“就要吃!就要吃!给我——”


    祖孙俩又闹了起来,老太年纪大了,似乎受不住孙子闹,眼珠子又是一转,道:“这两个要给你弟弟妹妹吃,你要是想吃,问问叔叔肯不肯再给你一个。”


    自然卷没忍住,握草出声。


    “真不要脸……”


    熊孩子听了老太的话,却没采纳,仍旧缠着她:“这个是赔给我的,都是我的——”


    “你这孩子是不是傻!”老太拧他大腿,“去跟叔叔要,叔叔那儿还多着呢!”


    祖孙缠斗在一起,熊孩子拳头挥舞,老太太松垮的皮肉都给他捶得几次变形,两人声音越来越大。


    抱孩子男人把孩子往距离最近的文静女孩手上一塞,撸起袖子。


    “你们还没完了,我是什么冤大头吗?!能不能安静点,我的孩子需要休息!”


    冷不丁被塞了个孩子,文静女孩手足无措地揽着,一动也不敢动。


    吵吵嚷嚷间,又到了一站。


    “市警局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车门打开,上下车重复。


    锦冠看向车外,除开攒动的人头,隐约可见对向地铁的存在。


    对面那趟似乎比他们早一点抵达,乘客也比他们这边多,人如潮水从车上下来,涌向各处。


    嘀嘀嘀——


    “下一站,市民广场,开左边门。”


    这一次他们这节车厢没有上来新乘客,而且因为和老太吵架,那对父女还是没有下车。


    按照这个发展趋势……


    锦冠看向僵硬抱着孩子的文静女孩。


    她是否又能按时下车呢?


    橙色悬挂扶手摇摇晃晃,风声尖锐,呜呜作响——


    腰窝忽然被人捅了一下,锦冠侧目,帽子女动作幅度很小地使了个眼色。


    锦冠微微抬眸,只见前方车厢中匆匆走来一个中年人,眉心竖纹很深,视线飞快地在乘客中扫视,即将踏入本节车厢。


    帽子女小小声道:“他没在找位置坐,刚我看到他经过了一个空位……很着急的样子,好像在找人。”


    第47章 便捷地铁(4)


    中年人赶至眼前时, 视线在她们身上停留不到一秒,又继续朝前走去。


    玩家所在的车厢人少,中年人看起来更快, 经过几乎要打成一团的祖孙及男人三人时, 眉心皱得更深。


    视线在祖孙二人身上停留一秒, 又看向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的文静女孩。


    文静女孩和他对上视线, 立马缩起脖子低下头。


    中年人移开视线, 大踏步进入下一节车厢。


    墨镜女双手环胸,看着对方的背影若有所思。


    自然卷二人则将目光放在一直以来存在感都很微弱的文静女孩身上,试图从她身上发现一些线索。


    帽子女又凑到锦冠耳边, 和她商量:“按理说, 在咱们去不了别的车厢的情况下,对方如果真的在找人, 对象一定在我们这里吧……”


    锦冠微微点头。


    帽子女得到鼓励, 再接再厉分析:“所以,莫非是对方没有认出来?他刚刚看了那个女孩一眼,那个女孩低头了,是不是心虚?”


    “也不一定。”


    那个女孩很大概率只是性格如此, 下意识逃避与人对视。


    帽子女:“也对,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不过,那个人要真是找人, 为什么要来地铁上找, 不是大海捞针吗?”


    安静的角落里, 衬衫男和上班族搭上了话。


    “所以你昨天晚上才加班到凌晨两点,今天上午还得去公司?”


    上班族声音里都是疲倦,有气无力:“是啊, 太忙了,好在昨天加班忙完了,上午就是去做一个最终确认……”


    衬衫男刚毕业那两年也上过007的班,对此很能感同身受。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实在扛不住,还是请假吧……对了,你从哪一站下,难道是金茂大厦?”


    上班族恹恹道:“对。”


    看名字猜地点猜对了,衬衫男转头看闪灯图。


    金茂大厦可以换乘,还有五站能到。


    “喂。”勾肩搭背的兄弟俩中,自然卷也思考完毕了,问背心男,“有没有兴趣在下一站,跟哥们下车?”


    背心男不解:“为什么要下车?”


    “没发现我们被困在这节车厢里寸步难行么?”自然卷又朝中年人消失的方向呶呶嘴,“他可能是个提示,线索未必在本节车厢,可能在我们看不见有没有广告的隔壁的隔壁车厢。”


    背心男:“所以为什么要下车?”


    自然卷:“你大爷的是真油盐不进啊,跳过隔壁车厢去隔壁的隔壁的办法,不就是先下车,再从隔壁的隔壁车门上车么!”


    “哦。”背心男终于听明白了,考虑片刻,摇头,“这个车厢里也还有很多疑点,我还是先留下。”


    自然卷还想再劝两句,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对上墨镜女的脸。


    后者抬了抬下巴,“我跟你想的一样,咱俩下去,赌一把。”


    自然卷找到伴,立即松开背心男,抬起手和墨镜女击了个掌。


    衬衫男也听到了几人对话,不太赞同:“很危险。”


    墨镜女冷笑一声:“这里也未必安全。”


    衬衫男想想也是,又道:“手机发不了信息,你们去了另一个车厢,后续信息恐怕无法互通。”


    “如果我们各自的判断没错,总能在同一个站点相遇,要是错了……”墨镜女显然是个激进派,“那也是各自承担后果。”


    见状,衬衫男也不再说什么了。


    地铁减速,车窗亮起。


    “市民广场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车门打开,自然卷和墨镜女对视一眼,加快脚步,一头冲出车厢。


    速度之快,完全不给自己犹豫和反悔的机会。


    锦冠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还坐着没动的文静女孩。


    女孩还傻傻地抱着孩子,没有任何起身的打算。


    皮鞋女也关注到了她,抿唇,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孩子给我,你下车吧。”


    文


    静女孩缓缓抬起头。


    皮鞋女的心漏跳了一拍。


    女孩脸色煞白,眼圈发红,额角还浮动着紫色的血管,整个人十分不正常。


    所有规则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第9条。


    ——助人为乐固然是美好的品德,但有些时候,有些人遇到了难以启齿的困境,是不希望被帮助的,请对此视而不见。


    难道她的这个行为被判定为了助人为乐,而这个女孩,她不希望被帮助,自己应该视而不见?!


    就在她拼命思索对策时,文静女孩低下头,小声回应了她。


    “我先……不下车了。”


    话音落下,上下车时间到,地铁门缓缓合上。


    “下一站,北直路,开左边门。”


    锦冠收回视线。


    果然没有下车。


    余光不经意间又扫到那只熊,熊无比安分地坐在位置上,不吵不闹,竟成了所有乘客中,最正常的一位。


    似乎察觉到被窥伺,熊硕大的脑袋转向九十度,朝向锦冠。


    锦冠若无其事低头,继续看什么都没有的手机。


    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转回去。


    如今的车厢里,还剩六名玩家,七名乘客。


    其中过站点未下车乘客三名。


    好不容易等到祖孙几人吵完,安老头见缝插针,问孩子爸爸:“过站了可怎么办呢?”


    孩子爸爸放下刚刚因为吵架而挽上去的袖子,扯了扯嘴角。


    “本来也是要在童话镇那一站换乘,转2号线再转1号线才能到家,现在索性坐到金茂大厦,再换乘1号线回去,多花一点时间,少折腾一趟得了。”


    众人又去看闪灯图。


    童话镇换乘2号线,金茂大厦换乘1号线。


    父女的目的地,在1号线上。


    安老头犹豫要不要追问对方下站的确切地点,但想到之前因为自己搭过话就被要求评理,怕问得太多难脱身,最终还是先按捺住,没有问出口。


    他的目光落在之前扶过熊孩子的初中女生身上。


    小女生十三四岁的模样,鼻梁上戴一副细黑边圆框眼镜,看起来就是个乖孩子。


    这个乖孩子,在热闹结束后第一时间拿出书本,这会儿正如饥似渴学习着。


    规则8——学习是非常神圣的事情,请不要打扰正在学习的人。


    交谈的机会,已经错过了。


    背心男探头,往隔壁的隔壁车厢张望。


    经过六个站点后,此时其他各个车厢里的座位都已经占满了,过道中央也零零散散站着乘客,很是阻碍视线。


    他尝试眺望几次,都没能在攒动的人头间发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啪。


    熊孩子在地上扔了第二个果冻壳,黑手一抹嘴巴子,从地上蹦起来,随机抓住一个怨种。


    感觉到裤子上传来的拉拽力道,还在隔空找人的背心男僵硬地回过头,垂下眼睛,对上呲着牙笑的熊孩子。


    “叔叔,我们一起玩吧!”


    熊孩子的声音很大,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玩家耳中。


    规则5——小孩子都是天使,当他邀请你陪他一起玩的时候,请面带笑容地接受。


    小孩子可能是天使,但熊孩子绝对不是啊!


    一滴冷汗,从背心男额际滑落。


    他看向其他玩家,用眼神求助。


    与他对视的人不是转开视线,就是不发一语,没有人,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情况不明,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唯恐引火烧身。


    他可以理解大家的回避,却也免不了心寒。


    半晌,他勉强提起嘴角,“笑”起来。


    “好啊,你想玩什么?”


    熊孩子松开他,用力拍了一下手,然后站定,仰头一脸乖巧地看着他。


    “我们来玩举高高比赛好不好,你把我举起来飞一圈,就算你赢啦!”


    背心男俯视站在身前的熊孩子。


    七八岁的小男孩不到自己胸口,体型圆润但也不算肥胖,估摸体重也就六十斤。


    举起这样一个小孩,对常年健身的他来说轻而易举。


    “咳……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响起,皮鞋女捂住嘴巴,忽地猛烈地咳嗽起来。


    背心男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后者已经咳得背过身去,一张脸涨得通红。


    衬衫男走过去拍她的背,轻声细语:“怎么又咳起来了,是不是又着凉了?”


    皮鞋女摆了摆手,咳嗽声弱下去。


    “叔叔,来玩嘛!”熊孩子又拽了拽背心男的裤子。


    背心男收回视线,郑重考虑过后,答应了。


    他只说举起来算自己赢,没说怎么算自己输,就算事有万一,自己没举起来,还是有空子可以钻的。


    听到背心男肯定的答复,皮鞋女和衬衫男都闭上了眼睛。


    仁至义尽了。


    “好耶!”熊孩子欢呼,举起双手,“举高高举高高举高高!”


    背心男弯腰去抱他。


    熊孩子的衣服是真脏,一坨坨鼻涕还未干涸,泛着粘腻恶心的质感,一处干净的地方都找不到。


    不过这种时候,也没法计较这些,背心男心一横就抓了上去。


    然而,最先通过皮肤传递回来的不是粘糊的手感,而是如铁般的寒意。


    他屏气,双手用力往上拔去,可看着没几斤的熊孩子如同一块人形秤砣,仿佛与地面长在一起,任他使出浑身的力道,腰部脚趾如何发力,都不能撼动对方分毫。


    糟糕,他做不到,赢不了了。


    得想办法利用那个漏洞补救才行!


    “唔。”他故意闷哼一声,松开熊孩子,扶住自己的腰,“不行不行,我这个腰之前闪了,还没好,举不动你了……”


    熊孩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脏兮兮的小脸上笑容消失,显现出几分冷漠。


    “你没有把我举起来,你、输、了!”


    一字一顿的童声宛如重锤,砸在背心男嗡嗡作响的脑袋上。


    他本能觉得不能输,反驳:“叔叔是腰伤还没好,不是真的举不起你,也不能算叔叔输了啊,这样,以后等叔叔腰好了……”


    熊孩子的脸色完全冷下来了,他朝背心男抓去,轻而易举将人举了起来!


    背心男完全挣脱不开,惊恐大叫:“啊——”


    “你也是一个糟糕的大人!”


    熊孩子挥舞双手,将其当成一根棍子,转得越来越快!


    高速的旋转令背心男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直到身体重重撞击上坚硬的物体时,他终于又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背心男的头在旋转过程中砸到了车厢内竖立在过道中间的金属扶手,脑壳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炸裂开来。


    脑浆血液四溅。


    有玩家被这惨烈的一幕吓得呆若木鸡,也有玩家躲避后退,千钧一发之际,锦冠挣开了帽子女拉着她逃的手,一个箭步上前,撑开了伞。


    她面对着闭上了眼睛的安老头,直径一米的华丽伞面张开,黄白红三色混合物被隔绝,保住了一方清爽。


    在她身后,玩偶熊静坐不动,不染一点脏污。


    规则10——他非常爱干净。


    嘶。


    一阵吸气声传来,其他玩家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如此重要的一条规则。


    还温热着的液体滴答滴答伞面往下流,锦冠缓缓收了伞。


    伞尖拄在地上,蜿蜒出一条惊心动魄的小河。


    她没有回头去确认熊的状态,仍旧保持着背对姿势,拖着伞往回走,暂时倚靠在左边门上。


    这是距离玩偶熊最近的位置,若再来一次,她也能再次反应。


    背心男软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死前的最后一秒,他想的是,要是当时跟着自然卷一起下车就好了……


    熊孩子的游戏还没有结束,他拍了拍手,视线在车厢里打转,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所有人刚因为锦冠保住了玩偶熊的干净而放心的心复又提了起来。


    熊孩子举起刚刚才收割了一条人命的手,从老太起,数道:“点兵点将,点到哪个就是哪个——”


    手指定格,落在了帽子女身上。


    “姐姐,我


    们一起玩吧!”


    第48章 便捷地铁(5)


    帽子女浑身颤抖, 面如土色,视线扫过已成为尸体的背心男,又像背心男一样, 无助地看向其他玩家, 最终收回目光, 认命地点头。


    “好呀, 你想玩什么?”


    熊孩子来到她面前, 拍拍手道:“我们来玩推手游戏好吗?你和我手对手站着,你推我,让我的脚动了, 你就赢啦!”


    帽子女听完, 连连摇头。


    诡异力大无穷,玩这种游戏她根本没有胜算。


    “我是女孩子, 你是男孩子, 我的力气没有你的大,我们可以不玩这个吗?”


    她鼓起勇气,小心地跟对方打商量。


    没有直接说就玩推手游戏,语气是询问的, 应该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熊孩子想了想, 道:“嗯!你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我力气比你大嘿嘿嘿……那我们来玩傻瓜拳吧, 石头剪刀布, 一样的时候说他傻瓜, 赢了是你傻瓜,输了是我傻瓜,看谁先说错, 说错的输!”


    这一个游戏纯看反应力,与诡异力量无关。


    帽子女觉得有胜算,咬牙答应下来。


    车厢内气氛无比紧张,帽子女和熊孩子面对面站好,保持一米距离,开始划拳。


    帽子女布对熊孩子剪刀。


    帽子女:“我傻瓜!”


    熊孩子:“你傻瓜!”


    石头对石头。


    “他傻瓜!”


    “他傻瓜!”


    石头对剪刀。


    “你傻瓜!”


    “我傻瓜!”


    ……


    两人速度极快地开展了十多轮,谁都没有出错。


    帽子女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脑子也因为过于紧张缺氧而开始变得混沌。


    她好像要坚持不住了。


    熊孩子却有越战越勇的趋势,甚至还将速度又提了提。


    又一次石头对剪刀。


    熊孩子几乎无缝道:“我傻瓜。”


    帽子女慢了半拍,声音也因为急促变了调,跟着道:“我傻瓜!”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完了。


    她错了。


    也输了。


    车窗两旁亮起,新的站点已抵达。


    “北直路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帽子女眼中划过一丝希望,拔腿就要跑,身体才微微转向,一只粉白的袖子伸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玩家们屏住呼吸,帽子女绝望侧目,对上锦冠风轻云淡的脸。


    熊孩子像之前盯背心男一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帽子女,神情冷漠又专注。


    “你说错了,你、输、了!”


    帽子女仿佛看到了判官大笔一挥,划掉了生死簿上的名字,而她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接受审判。


    “好厉害的小朋友,果然她是傻瓜。”


    等死时,从身边响起的声音拉回了她飞远的神思,恍惚间她听到锦冠继续道:“你是天才,怎么每个游戏你都赢得这么漂亮,这么厉害的,能教教我们吗?”


    帽子女迟迟没等到痛苦袭来,小心翼翼睁开眼睛。


    只见前方刚刚了结了一个玩家性命的小小魔鬼抬起下巴,眉眼间褪去方才的阴冷和瘆人,变得臭屁。


    “哼哼,我教了你们也学不会的,这是天生的!”


    锦冠面露可惜:“那真是太遗憾了。”


    “嘿嘿。”熊孩子挠挠头,回到老太身边,从她身上掏了最后一颗果冻,快乐地炫了起来。


    帽子女腿一软,及时抓住了身边的锦冠,才没丢脸地瘫坐在地。


    “下一站,一高,开左边门。”


    锦冠任凭对方抓着自己,目光在车厢内盘旋。


    这一站,没有新的乘客上车,也没有之前的乘客下车,车厢门密闭,隔壁车厢依然是无广告状态,乘客又多了几个。


    背心男的尸体还倒在地上,却没有任何一位乘客侧目。


    方才变故发生之时,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对那凶残的一幕发表任何看法,好像两个人只是正常玩耍,而最后背心男很不顾形象就地睡着了。


    在熊孩子终于结束游戏时间回去的时候,老太还拧了一下他的胳膊,斥道:“弄得脏死了,到时候你的衣服让你妈给你洗!”


    而抱孩子的男人则在熊孩子吃完最后一颗果冻的时候,把果冻包往身后挪了挪。


    帽子女缓过来之后,附在锦冠耳边,小声地道了谢。


    谢完后她忍了一会儿,又没忍住,问:“那个……为什么,我输了也没事呢?”


    锦冠低头,看着终于滴干也渗透了的伞道:“因为这本来就只是一场和孩子的游戏,赢了没有奖励,输了也不会有惩罚。”


    “那,为什么他……”


    锦冠看向熊孩子, “答案那孩子刚才说过了,因为倪德强是一个糟糕的大人,不承认自己会输,也没有对孩子的赢予以肯定。”


    帽子女恍然,喃喃道:“所以如果当时他在被说输了的时候,反过来说孩子赢了的话,可能就不会死了……对啊,只是小孩子的游戏啊,没有那么复杂的……”


    连小孩子的漏洞都要钻的人,最终作茧自缚了。


    熊孩子的游戏暂时结束了,危机似乎才刚刚开始。


    至今没有人和初中女生搭上话,文静女孩的不下车理由也是未知的,来找过人的中年男人为的什么目的,玩偶熊什么时候才会离开,他们这些玩家又应该在哪一站下车才算正确……


    车厢里没有人再说话,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熊孩子恋恋不舍嘬果冻壳的声音。


    气氛诡异地沉静下来。


    帽子女只是换了只脚受力,都仿佛能听见胶底的鞋面与地面相互挤压发出的几噶声。


    所有玩家,无意识地都放轻了呼吸。


    也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叮铃铃铃声划破这种压抑的寂静,隐藏在平静假象下的不安触底反弹,猛烈爆发。


    衬衫男只觉铃声就炸响在自己耳边,尖锐地穿破耳膜,直达大脑最深处。


    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上班族浑身战栗,抖如筛糠,甚至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开始以极快的速度长出绒毛。


    完全异化!


    手机铃声也正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


    已知地铁上没有信号这条规则是错误的,对方手机铃声响起必然是有电话打进来了。


    什么样的电话,让他怕成这样?


    上班族哆哆嗦嗦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人名称加红加粗出现在正中央——扒皮鬼。


    上班族缩成一团,絮絮叨叨:“昨天说了今天可以是十一点到公司的,我没有迟到,没有迟到,为什么要提前给我打电话,难道方案还要改,不,不……”


    他的头上开始长出牛的犄角,又长出马的鬃毛,身体每抖动一下,都在加速异化。


    车厢里凉飕飕的,阴冷的寒气从每位玩家脚底钻入,一路向上攀升。


    上班族的恐惧来源于这通电话,异变也源于此,毫无疑问,接起电话之时,也是他完全异变的时候。


    不能让他接电话。


    所有玩家心里都生出同一个念头。


    规则7——地铁上没有信号,电话打不进来,不需要接电话。不需要接电话。


    衬衫男上前一步,试图按住上班族的手,但对方的力气的太大,他独自一人无法将其完全控制住。


    “快来帮忙!”他大吼。


    距离最近的皮鞋女手忙脚乱去夺对方的手机,却也只是稍微减缓了对方按下接通键的速度。


    锦冠三人和上班族中间还隔了背心男的尸体,即便反应速度再怎么快,也来不及上前共同出力。


    看起来干瘦,风一吹就倒的男人在变成牛马后,变得势不可挡,明明最小号的裤管都空空荡荡,此时此刻两个人加起来,都阻止不了他接领导的电话。


    情急之下,皮鞋女只能去捂对方的手指,希望自己的阻拦能够拖延时间,让打电话的人丧失耐心自动挂断。


    但扒皮鬼的耐心显然更足,有打满一分钟的架势,就在两人大汗淋漓的时候,锦冠终于想明白了规则7真正的用法  。


    她放弃了穿越尸体上前,只根据规则内容,朗声道:“地铁上信号不好,电话打不进来也很正常。”


    衬衫男作为资深社畜也反应过来,附和道:“还有两站就到公司了,什么急事差这几分钟!信号不好跟咱也没关系不是!”


    上班族的手顿住了,不再往下,加长马脸抬起,看着衬衫男,“信号不好?”


    衬衫男见真的有了效果,大喜道:“是,地铁信号不好人尽皆知,接不到电话我们也没有办法!”


    诡异化停止,长长的鬃毛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面透着欣喜与放松。


    “对哦,不是我没有及时接,是信号太差了我没有接到……我没有接到……我没有接到……”


    他甩开两人的手,兴高采烈地把手机放回到衣服口袋里,任凭它持续作响,再不理会。


    “接不到,嘿嘿嘿,接不到,嘿嘿嘿,接不到……”


    马头牛角只有鼻子和嘴巴还保留着人类面部特征的上班族抱着电脑坐在不锈钢的长椅上,独自碎碎念着的场景奇异又诡谲,玩家们不禁打起冷战,环抱住自己的胳膊。


    “一高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新的一站到了,这一节车厢还是没有人上车,也没有人下车。


    “下一站,永安桥,开左边门。”


    锦冠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点四十四分。


    进入副本至今,过去四十多分钟了。


    没过多久,才安静下来的车厢里,又响起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噗——呲——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是在安息园上来的初中女孩擤鼻涕发出来的。


    或许是感冒了,她从书包里拿出整包纸巾,一边学习一边擦鼻涕。


    玩家心里有一肚子话想跟她交流,迫于规则只能当哑巴,抓耳挠腮地想办法。


    经历过几次危险事件,同车厢的玩家对锦冠的信服度非常高,其中又以帽子女为最,对锦冠说话的嗓音都因为恭敬而微微夹了起来。


    “锦冠小姐姐。”思虑再三,帽子女用上了尊称,甜丝丝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你指哪儿我打哪儿,绝不二话!”


    她主动请缨,锦冠也不客气,朝文静女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想办法弄清楚她没有按时下车的原因,让她下车。”


    帽子女疑惑:“不是当时抱着孩子下不了吗”


    “她的目的地是市民广场,市民广场不是换乘点,所以她的情况和那对父女不同,直接下车换方向返程才是最方便的。但现在,已经过一高了。”


    锦冠看着女孩低垂的脑袋,抿紧的嘴唇,将规则9与之对应起来。


    难以启齿的困境么。


    第49章 便捷地铁(6)


    帽子女心里有点慌, 但话都放出去了,也只好掐着自己的大腿过去了。


    她没有直奔女孩,而是先去找了皮鞋女。


    她可是看见了, 皮鞋女和文静女孩交流过的, 还一直都在关注后者, 或许已经发现了一些线索。


    皮鞋女经历了上班族的那一番动静, 手脚都还有些脱力, 被帽子女询问时,蹙了蹙眉。


    “目前还不知道规则对错……”


    帽子女打断她:“怎么可能有人遇到困难却不需要帮助的,帮助方法用对, 不让被帮助人尴尬不就好了。”


    皮鞋女压低声音:“那不是人——”


    “那小孩和那牛马……”帽子女也把声音压低, 在对方耳边道,“不都是先把他们当人, 才解决了问题么。”


    皮鞋女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末了, 她终于开口:“我知道的也不多,能告诉你的只有到达市民广场的时候,我主动提出帮她抱着孩子,让她下车, 结果被拒绝了。”


    帽子女不禁又想起了中年男人经过时, 对方回避低头的动作。


    难道,他们要阻止的罪行,跟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女孩有关?


    那对父女和帽子女中间勉强能够挤下一个人, 帽子女心一横, 闭眼坐了下去。


    坐下的瞬间, 抱着孩子的男人下意识往安老头那边移了移,给帽子女留出更大的空间,而距离尽头扶手还有二十公分左右的文静女孩却没动。


    身边坐下一个人也没能让她抬头, 依旧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膝盖。


    确认帽子女行事还算稳妥,锦冠不再将过多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再一次看向那对父女。


    小女孩安稳地睡在爸爸的臂弯里,而她的爸爸,无聊地刷起了手机。


    视线和安老头对上,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对方的手机屏幕一片糊,不是玩家能看见的内容。


    祖孙二人难得安静,老太无声地左右张望,熊孩子在捏果冻壳玩。


    玩偶熊的状态未知,推测对方仍旧“安分守己”。


    “永安桥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下一站,金茂大厦,开右边门。”


    终于,又来到了一些乘客口中的下车点。


    衬衫男从车厢另一侧走过来,目不斜视地经过玩偶熊,来到锦冠旁边。


    “如果那些人如期在金茂大厦下车,我也准备下了,你走不走?”


    他认可了锦冠的实力,主动交好。


    “换乘站一定有可操作空间,我认为在这里下,是合适的。”


    衬衫男的猜测不无道理,但锦冠还不打算离开。


    “我再等等。”


    衬衫男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说,走向安老头。


    两人耳语一阵,达成共识。


    十点五十四分。


    “金茂大厦到了,开右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列车停稳,大门开到最大。


    上班族拖着电脑包,垂头丧气地率先出去了。


    第一位没有过站的乘客!


    紧接着,抱孩子男人也站起来,带着孩子匆匆下车。


    衬衫男和安老头对视一眼,后者灵活起身,手中的拐杖都没用上,身姿矫健地下了车。


    皮鞋女眉毛皱得很紧,犹豫要不要一起下车。


    在有乘客正常下车的金茂大厦站停下,从理智上分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直觉告诉她,车上还有非常重要的线索没有发现。


    与她自己有关的,重要的线索。


    地铁停留时间经不起举棋不定,还不等她自己决出胜负,地铁已经代替她做了决定,车门严严实实关上,一丝缝隙不留。


    “下一站,二高,开左边门。”


    皮鞋女吐出一口气,振作精神,打量还留在车厢里的人。


    玩家从最开始的八人,到现在包括自己也只剩三位。


    乘客还有文静女孩,初中女生,祖孙二人,玩偶熊。


    这五个人中,会有人和罪行这两个严肃的字眼沾边吗?


    锦冠也在想这个问题。


    玩偶熊不算,其余四人里没有一个符合加害者形象的,受害者倒是都有可能。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同样值得关注的问题——正确的目的地到底是哪儿?


    全家八人集体出行,没有衣着要求,配合生成的物品也很日常,没有特殊之处……


    “啊!”


    忽然间,皮鞋女发出短促的尖叫,虽然及时收了声,却还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皮鞋女神色惊慌地看着祖孙二人的方向,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帽子女顺着她的视线往对面一瞅,也吓得心脏都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因有皮鞋女惊呼在前,内心已经有了准备,克制住本能才没发出声音。


    一抬眼就对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眼眶里的眼珠子却被脏兮兮的小手掌握着,抛上抛下,换谁都得被吓一跳。


    又整花活的熊孩子顶着空洞的眼孔,呲个大牙咯咯直笑,一下子从座位上蹦起来,跳过自己的“战绩”,来到惊魂未定的皮鞋女面前。


    “阿姨,你要玩球吗?我有球可以给你一颗玩哦!”


    死孩子嘎


    嘎笑着,手里的眼珠子越抛越高,在与皮鞋女视线齐平的时候,还恶意放大了瞳孔,黑漆漆的一颗,更加吓人。


    皮鞋女深吸一口气,微笑拒绝:“阿姨不玩,你自己玩吧。”


    刚才熊孩子并不是对她发出一起游戏的邀请,可以拒绝。


    果然,熊孩子没有为难她,蹦蹦跳跳地自娱自乐,两颗眼球满车厢乱飞,到处都洋溢着他嘎嘎嘎的笑声。


    锦冠看着那两颗被当做小球玩的眼珠子,眉心拧起。


    “啦啦啦,啦啦啦……”


    熊孩子旋转,跳跃,欢呼。


    “芜湖芜湖芜——湖~”


    抛着抛着,其中一颗眼珠达到史无前例的高度,直接撞向车厢顶,回落的速度在撞击力作用下增大,以熊孩子未能预料的速度往下砸去。


    伸出去的手落了空,熊孩子没能接住,两个黑眼眶里瞬间涌出暗红色的血泪,张开嘴巴就嚎:“呜哇——”


    声音刺耳极具穿透力,只一声,就让人脑仁突突直跳。


    是污染。


    可恶!


    帽子女抱住脑袋,她们这又是触犯了什么规则?!


    头晕眼花之际,她听到了锦冠的声音。


    “好了,别哭了,我接住了。”


    熊孩子哭声停止,还留在小黑手里的眼球骨碌转了一圈,幽深的瞳孔对准不知何时来到自己面前的锦冠。


    没有包裹眼球的左边眼皮咔咔眨了两下,好像眼珠子还在里面一般。


    锦冠用两根手指捏着柔软,滑腻的球体,微微弯下腰,让两颗眼球瞳孔对瞳孔。


    这下,熊孩子两边眼皮都眨动起来。


    反应了一秒,小嘴张开,发出“啊”的声音。


    表情随之雨过天晴,一口豁牙又呲起来。


    他把两颗眼珠子摁回到眼眶里,最开始还装反了一只,用手把那只转出来,又眨了眨眼皮,嘿嘿嘿笑起来。


    他背过身,哒哒哒跑走了。


    经过初中女生时还带起了一阵风,将她摊在膝盖上的书往前翻了一页。


    初中女生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又把书翻了回去。


    锦冠将这一幕收在眼底,缓缓吐出一口气,换了一只没拿过眼球的手,按了按太阳穴。


    虽然持续的时间已经足够短,但哭声带来的污染仍旧不可小觑,她的脑子里像是漏了水进去,越是想要深想,越有被水没顶的窒息感。


    刚才的污染,是她们触犯了规则6导致的后果。


    ——不要让弹珠掉在地上。


    早在注意到熊孩子趴在隔壁车厢座椅上玩那两颗球体的时候,锦冠就在猜测那是什么。


    规则里提到了弹珠,她就大胆假设了那就是弹珠。


    而从大小看,这两颗“弹珠”明显是比普通的玻璃弹珠要大的,并且,这样两颗珠子放在口袋里,一定会有凸起的弧度。


    但从熊孩子回到这节车厢起,锦冠打量他许多次,各种姿势都有,他的口袋都没有任何球状物体的痕迹。


    直到他摘下自己的眼球问皮鞋女要不要玩,锦冠才终于确认,眼球极有可能就是“弹珠”。


    所以,眼球不能掉在地上。


    于是锦冠一直盯着它,随时做好了接应的准备,当眼珠触碰到车厢顶时,她就已经动了,这才在最后关头赶上,按停了熊孩子的哭声。


    不过现在想来,或许在最开始,熊孩子问皮鞋女要不要玩球的时候,想办法把两颗眼球都拿到自己手里,是更稳妥合适的对策。


    锦冠在这厢复盘,帽子女也终于下定决心。


    危险随时可能发生,不能再继续拖延了。


    帽子女深呼吸一口气,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扬起大大的笑容,主动跟文静女孩搭话:“你好,你的裙子好漂亮,能告诉我在哪里买的吗?”


    女孩身上穿着一身米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大方,配上她病西施般的气质,的确好看。


    女孩很有礼貌,被搭话后转过头,没看帽子女但也正面对着她,轻声道:“穿了很多年了,店已经不在了。”


    帽子女的视线停留在她发白的唇色和眉眼间无声的忍耐上,看了好半晌,视线下移,又落在对方一动不动的下半身上。


    排除掉她是坏人这个选项后,对方遭遇的,对某些性格的女生来说难以启齿的困境……她不会是,经血漏出来了吧?


    没有下车,是不好意思下去,怕别人看到椅子上的血,也怕被人看到裙子上的血!


    想到这里,帽子女舔了舔嘴唇,轻咳一声,往对方那边靠了靠,体贴地小声道:“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啊?”


    女孩头更低,嘴唇抿得更紧,用旁人几乎听不到的音量,特别特别小声地嗯了一声。


    八九不离十了。


    帽子女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环顾一圈,最终脱了自己的浅绿色外套,放在女孩膝盖上。


    “你知道有一种穿搭风格,叫休闲混搭风吗?就是你这种很简单很文艺的裙子外面,再系一件外套,可以系在肩膀上,也可以系在腰上,要不你也试试?”


    女孩蜷起的手指缩了缩,轻轻抓住了那件衣服。


    帽子女紧张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动作。


    收下!收下吧!


    轰隆隆。


    地铁再一次进站。


    “二高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伴随着提示音一同在帽子女耳边响起的,是女孩细如蚊呐的道谢声。


    “谢谢。”


    帽子女白净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耶!她成功了!


    然后。


    “下一站,市图书馆,开左边门。”


    文静女孩还是没有下车。


    第50章 便捷地铁(7)


    帽子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人麻了。


    明明有了自己的衣服, 对方就能遮住漏出来的经血正常下车了呀!


    还是说自己猜错了,对方遇到的困境不是这个,之所以道谢, 只是性格太腼腆不擅长拒绝人?


    救命。


    帽子女很想回到锦冠身边, 跟她再商量商量。


    当然她也准备这么做, 只是屁股刚一抬起来, 身边的女孩就投来了泫然欲泣的目光。


    帽子女的屁股, 于是就这么又落了回去。


    她不能走。


    如果走了,被女孩看到她和锦冠嘀嘀咕咕,绝对会被以为自己跟人蛐蛐她吧, 那这个任务就彻底办毁了。


    再想想。


    帽子女吸气。


    再想想。


    视线扫到对方紧紧抓着自己衣服, 像抓了个救命稻草似的,万分用力的手指, 她忽地福至心灵。


    该不会, 还没帮到底吧?


    帽子女自认不是特别擅长分析的人,也没有那个聪明劲儿能猜到对方的需求,索性用了最笨的办法,直接问了。


    她压低声音, 说悄悄话似的附到对方耳边, “你还有别的顾虑么?不用担心弄脏我的衣服,这衣服地摊货,老便宜了。”


    碍于规则, 帽子女也没敢直接问对方还需要自己帮什么, 委婉地表达出了同样的意思。


    也正是因为她表现出来的善意和委婉, 取得了这位内向女孩的信任,让她终于肯张开嘴,勇敢了一次。


    “椅子, 也脏了……要纸擦一擦……”


    椅子脏了?


    帽子女很想挥手说我来处理就行你赶紧要走就走,转念一想对方要是那个性格也不会傻愣愣地在这里硬坐,只好想办法找纸。


    视线没出三步外,就在对面初中女生旁边看到了纸!


    帽子女下意识就想开口跟人借纸,“小妹——”


    还有一个妹字没喊出来,她猛地想起规则明确提到,不要打扰正在学习的人这一条,赶紧又闭上嘴巴。


    这可怎么办,她不能拿命去赌这条规则就是错误的。


    “你放心。”帽子女一边跟文静女孩保证,一边给自己鼓劲儿,“我一定能做到的。”


    在她全神贯注想招儿的时候,锦冠和皮鞋女的注意力,全都被某个空着的座位上忽然多出来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只黑色的女士皮包,手提式,款式很成熟,就这么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凭空出现了。


    无主之物。


    两人都想到了规则1——遇到无主之物请不要自行查看或拾取,需联系工作人员进行处理。


    规则是这么说,但这个皮包,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引诱玩家触犯规则的工具吗?


    恐怕不尽然。


    皮鞋女看向隔壁车厢。


    隔壁车厢的人已经非常多了,多到过道都被占满,人和人挤在一起,不分男女,也不分你我。


    她很艰难地从地面辨认出,这还是不是一个光秃秃的,没有广告的车厢。


    再者说,就算这个车厢有了广告,人也很难顺利地在各个车厢里穿行了。


    更何况按理说,地铁上是没有乘务员的,规则里的工作人员,想来也不应该是地铁驾驶员。


    她再看向四周,没有发现摄像头。


    结合现实条件来看,如果不拿走皮包,只是查看的话,或许,不会有什么大事儿?


    皮鞋女咬唇,手指无意识拨弄起手腕上戴着的湖水绿手串,脚步挪动,一点一点靠近皮包所在的座位。


    就在距离皮包只剩一步之遥,她打算装作不经意,先瞧一眼皮包有无其他特征时,车厢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不是玩家,是沉寂了好久的老太。


    老太捏着自己的嗓子,一边咳,一边刻意地看着皮鞋女,褐色斑痕丛生的枯瘦落脸上挂着笑。


    “小妹啊,来来来,我看你面善得很,来这边坐下,咱们聊聊天。”


    皮鞋女回头,对上老太幽深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


    她僵硬地收回朝皮鞋靠近的那只脚,扯了扯嘴角。


    “谢谢您,我还是比较喜欢站着。”


    老太却像听不懂人话似的,继续拍拍她和玩偶熊中间空着的位置,“坐吧坐吧,你看对面这小姑娘,比你可年轻多了,她也坐了。”


    话音落下,帽子女抓耳挠腮的手顿住,然后蹭得一下从位置上弹了起来!


    淦呐!她把这回事儿给忘了!


    老太纠缠皮鞋女时,锦冠的目光始终落在初中女生身上。


    后者没有因为两人的谈话分神,只在帽子女跳起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一眼后又继续埋首在书本里了。


    皮鞋女不愿意坐下,继续推脱道:“不坐了不坐了,咱俩站着也能说话呢,老太太,您想聊点什么?”


    老太没再勉强她坐了,笑道:“咱就随便聊聊,你有孩子没有,孩子上大学还是工作了?”


    有点没话找话了。


    这话,问得又很敏感。


    皮鞋女扫了车厢里还剩下的两个年轻玩家,斟酌片刻后回:“有啊,我有三个孩子,这个是我小女儿,这个是我二儿媳。”


    她一一指向锦冠和帽子女,按照设定身份如实道。


    老太惊讶捂嘴,将三人都打量一遍,笑道:“哎呦你可真是好福气啊,带着女儿儿媳,你这是上哪儿去啊?”


    糟糕。


    皮鞋女暗道不好,之前老头问的时候没被反问哪里下车让她放松警惕了,这要怎么回答?!


    她下意识看向锦冠。


    锦冠心思急转,无声地对她做了个口型。


    皮鞋女结合剩下的站点,读出唇语,照着回答道:“坪头,要去办点事儿。”


    老太热情的神情立刻消失了,脸色变得尤为难看,眼神跟淬了毒似的看着她。


    皮鞋女心跳加速。


    答错了?!


    “不过——”慌张之下,她开始弥补,“老太太你之前说市图书馆方便看书,我还没去看过,打算先去市图书馆看看!”


    老太的脸色变得比隔壁小姑娘翻书还快,听到这个说法又笑了。


    “那你是得去见识见识,那儿书可多,环境可好了,特别适合孩子用功。要是对孩子好啊,就得跟我家儿子一样,把房子买在那附近……”


    她又开始自吹自擂起来,皮鞋女被她缠着,只能附和。


    锦冠面色阴沉地盯着自己的脚下。


    灰色的地面上,原本的广告,在皮鞋女说出市图书馆下车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慢慢消失。


    “哼。”


    熊孩子很不耐烦奶奶说话,从她旁边的地上爬起来,哒哒哒又在车厢里跑起来,嘴里又开始哇哇大叫,吵闹至极。


    当他第二次从玩偶熊身前经过时,一直没有动静的玩偶熊忽然伸出了脚。


    熊孩子被绊倒,哇得一声就要嚎啕大哭。


    只是才发出声响,一只熊脚从天而降,将他的脸踩在了地上。


    一时间,整个车厢就寂静无比。


    玩家们不敢看那只熊,只瞪着熊孩子的脑袋。


    老太似乎是被震撼大过,张着嘴巴,居然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玩偶熊踩了熊孩子几秒,放开。


    熊孩子:“哇——唔!”


    熊脚又踩住了他的头,把他的嘴封印在地面上。


    过了十秒,再放开。


    “哇——”


    再踩。


    “唔。”


    再放开。


    “哇——”


    再再踩。


    “呜呜。”


    如此反复了一分钟后,熊孩子终于老实了,被放开也不出声,乖巧地缩回到了老太身边。


    众人:“……”


    凶残,但大快人心。


    “同学,可以借点纸吗?”


    帽子女从刚才那刺激的一幕中回神,才发现一直站在另外半边车厢的锦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面朝初中女生,十分自然地开口借纸了。


    她吓了一跳,还以为锦冠跟自己忘记了爱心专座的事情一样,忘记不能打扰正在学习的人,刚想完了完了,就见初中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学习,居然也是一副刚刚吃完瓜的样子。


    初中女生很是大方,把纸递过来让锦冠自己抽。


    锦冠抽了有十张后,跟她道谢。


    初中女生灿然一笑。


    “不客气。”


    然后又低头看书,进入不能被打扰的状态。


    锦冠转手把纸给了正想开口的帽子女。


    帽子女临时改口,小小声惊喜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你的视线都快把纸点着了。”锦冠没有多说什么,“这一站就解决掉。”


    后面那句,她的声音不算小,让旁边的皮鞋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帽子女连连点头,赶紧地去了。


    锦冠转身,打算回车门边,做好第一时间下车的准备。


    为避免目光再次扫到玩偶熊,她低头看地板,刚往前走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那只熊,在前方一米处,又伸出了脚。


    圆墩墩的棉花腿在她眼皮子底下伸出来,脚背还挑衅似的勾了两下。


    故意的。


    绝对。


    真要绊倒一个人,就该像刚才绊倒熊孩子似的,忽然出脚才对。


    锦冠手上还拄着那把沾了脑花的伞,状似寻常地往前挪了十厘米。


    那只脚嗖的一下就收了回去。


    锦冠翘了翘嘴角,施施然从坦荡无阻的地面走了过去。


    在地铁进站时,帽子女终于在文静女孩的配合下,完美地帮助对方处理掉了椅子上的污渍。


    不等她兴奋地跟锦冠显摆自己做到了,早就候在门边的人急促道:“走!广告全都消失了——”


    她大惊失色,余光扫过眼前的悬挂扶手,扶手中央的小小广告在她眼皮子底下,彻底消失。


    “啊——”她连滚带爬往外冲。


    “市图书馆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车门打开,锦冠第一时间离开了车厢。


    双脚踏在地铁站内坚实的地面上,帽子女捂住即将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脏,抓住锦冠,心有余悸道:“太吓人了,怎么广告说没就没……咦。”


    起了个头,她发现少了一个人,转身。


    地铁车窗上,一排血液猛地从内部飞溅而起,红色的血水缓缓下滑。


    黑色的皮包滚到车门前,差一点就飞出了车外,一具温热的身体


    永远地倒在了出口位置。


    车门缓缓合上,隔绝一切。


    帽子女呆立原地。


同类推荐: 玫瑰不是雪色浓外星异种驯化手册[人外]特级咒灵恋爱指南小猫咪靠吃瓜成为星际团宠兽人永不为奴!炮灰雄虫靠论坛爆火了娇宠入骨年代文恶毒女配是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