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雨天植物园（2）


    锦冠在花圃广场上的立牌前站定。


    深蓝色的站牌有些年头了， 四角边缘油漆剥落，露出暗红锈迹，上方字迹却依然清晰。


    长方形站牌主体分上下两部分， 上面用白框框起加大加粗的站点名称“植物园门口”， 下方是一只嵌在站牌内的电子时钟。


    当前时间显示为08：20：15。


    规则上提到了观光车， 想必这个站牌就是为了观光车而设立的。


    锦冠抬眸， 望向植物园深处。


    广场尽头有一条岔路， 一左一右通向不同的方向，天色阴沉，远处都被淡淡的雾气遮挡， 难见全貌。


    “看起来很远的样子， 我们要在这儿等车来吗？”


    小贝被嘲讽后生了一会儿气，现在不气了又主动搭话。


    锦冠：“等。”


    游戏时间有三天， 不急一时。


    锦冠话少， 小贝几次发起话题得到敷衍的回应后，百无聊赖地蹲下来揪地面的杂草玩。


    腿酸了就起来做做伸展运动，十来分钟后，她扯了扯锦冠的衣服， 悄声道：“黄想， 穿灰色衣服的人又出现了。”


    几十米以外，植物园大门处，一道灰色的身影背对两人而立， 像她们来时那样， 一动不动地守在闸机旁。


    闸机外还出现了两道新的身影， 不过离得太远，锦冠连男女也看不清楚。


    小贝：“我们过去看看吗，感觉是玩家啊！”


    她摩拳擦掌， 锦冠态度冷淡，“我不去。”


    “好吧。”小贝不做挣扎，“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万一我刚走过去车就来了，不就要跟你分开了嘛……”


    两人达成一致，都只远远看着大门方向，隔空注目。


    没过多久，门**发出的争吵声锦冠都听见了一耳朵。


    具体说了什么没有听清，但听语调骂的很脏，灰衣人匆匆离开，外面的人一蹦三尺高，几乎要直接冲进闸机。


    锦冠几乎可以预料到外面发生了什么，淡淡收回视线。


    八点四十五分，两个骂骂咧咧的男人也到了站牌前。


    “他妈的太阴了，别再让老子看见他——”


    “真没想到这次的规则居然玩这种文字游戏，还好检票室能重新买票，不然真的麻烦了……你俩也是玩家？”身材较


    为瘦长的男人打住话头，看向锦冠二人，“你们来的比我们更早啊？”


    小贝热情地跟他们打了招呼，“我应该是最早的吧，她比我稍微晚一点点，我俩是在门口遇上的，你们应该也差不……”


    多字还没出口，瘦长男人忽然发难：“等一下，既然你们是先进来的，为什么不提醒我们门口的工作人员是假的？”


    话音落下，另一个剃着平头，长得浓眉大眼的男人眉心狠狠一皱。


    “什么提醒……”小贝愕然，无措地看向锦冠。


    两个男人的目光随之落在锦冠身上，锦冠掀了掀眼皮，不答反问：“你们的门票被抢了？”


    她轻描淡写的样子点燃了浓眉男人的怒火，后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不够明显吗？”


    瘦长男人也道：“你们果然知情，没有提醒我们也就算了，你是在幸灾乐祸吗？”


    锦冠勾了勾唇角，吐出四个字：“不可思议。”


    浓眉男人捏起了拳头，这一秒无论锦冠长得有多好看，在他眼中都是十二万分的面目可憎。


    前方，一辆白色的观光车从右边的薄雾中驶出，离四人越来越近，直至停靠在站牌前。


    锦冠朝前走去，经过浓眉男人时再度开口：“给你一个忠告，既然连门口这点小伎俩都看不穿，就别冲在前面了。你要是第二个检票，最上火的就不是你了。”


    闸机口排队检票，灰衣人只有一位，被抢走的票应该也只有一张。


    要发无能狂怒的火可以，但别搞错对象。


    留下这么一句话，锦冠施施然上车，朝面容严肃的司机师傅微笑致意。


    规则9——本园观光车可凭票免费乘坐不限次数，但请注意上下车时对司机微笑，这是礼貌。


    浓眉男人愣住，愤怒被凉水泼灭，神情微妙。


    瘦长男人看着面色陡变的兄弟，心里牙都要咬碎了。


    该死，他就是不想被对方注意到自己躲在后面没有损失，才抢先把矛头对准那两个女的！


    “兄弟放心，咱有难同当。”瘦长男人搭住浓眉的肩膀，嘴上说得大方又坦荡，心里直滴血，“等到了那个大酒店把钱找开，那张被抢的票钱咱们一同承担！”


    浓眉神情再度变化，回拍对方的肩膀。


    “好兄弟！”


    两人哥俩好地手挽手上了观光车。


    等他们朝司机师傅笑完，浓眉经过锦冠的座位，冷哼。


    “你们女人，就会玩这种挑拨离间的把戏，以为我们会上当吗？”


    锦冠都懒得看他，一语挑破：“不用谢，很荣幸能够帮你挽回一点损失。”


    勾肩搭背的两个男人又僵住了。


    一根完美的，深长的刺，扎扎实实地在两人心间种下，再也不能拔除。


    浓眉男人缓缓拍着瘦长男人的肩膀，努力用平淡的语气把那点事儿揭过去，“她就是故意挑拨离间，别理这种人。”


    瘦长男人勉强挤出笑容，“明白。”


    垂眸低头时，面上却浮现了浓浓的戾气。


    小贝偷偷观察着二人，简直叹为观止。


    塑料兄弟草啊！


    左右拱火完毕，锦冠把两人抛到脑后，仔仔细细看起贴在车窗上的《观光车乘坐指南》。


    为您能有更好的观光体验，请务必仔细阅读以下几点——


    1、本车工作时间为上午8点到11点30分，下午2点到5点30分；


    2、经停站点为植物园门口—乔木区—灌木区—植物园大酒店—花卉区—藤本区—植物园门口，单车单线环形行驶；


    3、每班次用时48分钟；


    4、下雨时请注意及时关闭窗户。


    最后一条和游客须知里雨对上了，一要打伞，二要关窗，看来这雨大有问题，绝对不能淋到。


    再看第123条，观光车单车单线，早上八点出发，每班48分钟，观光车抵达时她特意留意了时间，正好四十八分，也就是说，这一班刚好是今天上午的第二班车。


    再看经停站点，并不包括不存在的中草药区。


    观光车没有即刻出发，停靠了足足两分钟才发动，朝左边那条路驶去。


    右边回来，左边出发，方向也没问题。


    那么下一站，就是乔木区了。


    观光车上没有其他乘客，每一扇车窗都是关着的，锦冠和小贝坐在一起，两个男人坐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景物随着路线深入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被浓雾笼罩，什么也看不见了。


    锦冠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拍打。


    六分钟后，观光车停下，一直围绕在车身旁边的浓雾也散开了。


    车窗外的站牌和植物园大门口的站牌长得一模一样，只站点名称不同，这一站是——乔木区。


    顺序也没错。


    锦冠停下动作，看了一眼站牌上的时间。


    08：56：03。


    六分钟路程，加两分钟停靠时间，一共八分钟。


    有意思，每班次时间除以站点数后得到的平均时间正好也是八分钟。


    锦冠坐在位置上不动如山，蠢蠢欲动的其他玩家都站起来了，犹豫片刻后又都坐了回去。


    小贝问：“咱们不下车吗？”


    锦冠：“我不。”


    放眼望去，乔木区的风光隔着车窗映入眼帘。


    乔木是树身高大的树木，前方随便一棵树的高度都超过五米，最高的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打眼一看遮天蔽日，把乔木区入口处精心设立的门楼都衬得无比小巧。


    锦冠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这么高大的树木。


    她是城市里出生的孩子，又没旅过游，诡异入侵后更是没机会见这种世面，一时间被这种极具冲击力的景色吸引住，移不开眼。


    诡异世界里的好地方，比现实世界多多了。


    两分钟到，车辆起步，前往下一个站点。


    09：04：02。


    灌木区植株低矮，但和想象中矮矮绿绿的一团团不同，它竟也是五彩斑斓花团锦簇的，花多到让人以为自己到了花卉区。


    灌木区视野相对开阔，锦冠一直盯着在门口位置行走的灰色小人，仔细辨别对方身上衣服的特征。


    09：12：06。


    植物园大酒店到了。


    停车点正正好在大酒店门口的小广场上，方便游客们坐在车上，也能纵观酒店的富丽堂皇。


    它的主体占地面积就已经很大了，算上周边蔓延出去的各种连廊和其他关联建筑，更是大得让人惊叹。


    相比起来，在小广场角落里，只有两层楼高，三四十米长的植物园办公楼就太过寒酸了。


    09：20：04。


    花卉区绝对是一个让人眼花缭乱目眩神迷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诡异世界的花草也诡异化了，花卉区的花朵们没有季节之分，花期之分，全部都热烈盛大地开放着。


    出现在其中的灰色小人就像一幅绝美画卷染上的脏污，倒让人不耐烦起来。


    09：28：01。


    藤本区看起来也很不错，在人工辅助下，各种藤条晃荡，藤墙遍布，自有一番奇趣。


    09：36：00。


    从观光车第一次停靠在玩家面前，再到回归起点，正正好四十八分钟。


    每个站点路途行驶六分钟，停靠两分钟，没有偏差。


    路上充斥着迷雾，目测各站点只能通过观光车中转，无法步行抵达。


    两分钟后，车辆再次驶入左侧的小路。


    车内后视镜中，司机的脸奇臭无比，眉头紧锁，嘴唇抿成直线，一副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模样。


    比起刚上车那会儿  ，司机的心情肉眼可见变差了。


    当车辆再一次停靠在乔木区的站牌前，锦冠终于起身。


    “师傅辛苦了，回见。”


    她冲司机露出礼貌不失关怀的笑容，司机纠结成一团的眉心出现些微松动，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锦冠下了车。


    小贝依样画葫芦学了个十成十，笑容比锦冠真诚多了。


    两个女人都走了，浓眉跟瘦长男人商量：“我们也这儿下？”


    “好。”瘦长男人点头。


    浓眉起身，朝司机师傅呲了呲牙当笑过了，快步下车。


    瘦长男人跟在他身后，转向司机师傅时，他露出了一个灿烂又扭曲的笑容。


    “回见？”他呢喃，“没那么容易。”


    第62章 雨天植物园（3）


    红色的伞斜插进褐色的泥土里。


    站在乔木区门楼下方， 锦冠深深吸了口气。


    泥土的，草地的，绿色的气息裹挟着丝丝凉意灌入体内，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苏醒过来， 开始呼吸。


    好地方。


    她再次感慨。


    越是接近高大的树木， 区区人类的身影就也是渺小， 四人穿过门楼真正踏入乔木区， 就被三人手拉手都无法合抱的一棵大树震惊住了。


    小贝：“乖乖，这哪是植物园，得是百年无人造访的深山老林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 这个植物园， 可能真的已经存在超过百年了。”瘦长男人接话，“论坛上有人分析， 诡异世界维持现状的时间绝对不止十三年， 我们所在世界的住民未必是诡异世界的第一批玩家。”


    他忽然接茬打破了之前男女两队的尴尬壁垒，小贝清了清嗓子，道：“或许吧。”


    她递了台阶，瘦长男人笑起来， 顺势道：“刚见面时我情绪不好迁怒了你们， 真是对不住。大家都是玩家，还是以通关为重，不如前事就此揭过， 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浓眉被他的求和打了个措手不及， 脸上的惊愕藏都藏不住。


    小贝则觑了锦冠一眼， 发现她仍是淡淡的样子，没有表现出认同或抗拒，转动手中的小黑伞， 代表自己道：“小贝，四场，能力一般，之前都靠队友带飞的。”


    “差不多。”瘦长男人笑了，自我介绍，“吴照思，也是四场，大部分也都是C级评价。”


    小贝看他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他话说得很有水平，已知C级是最低评级，也就是说对方有一场拿了B级或以上。


    虽然大概率是B级，但能拿B，至少证明对方身上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浓眉的眉头皱得更深，侧目。


    锦冠仍旧走着自己的路，注意力全在周边的树木上，看树干上的树痂，听树梢间的风声，一个眼神都没看过来。


    浓眉把头转了回去，冷哼：“王奇，三场。”


    他在门口就上当那是有原因的，第一次踏入中度污染区，他哪知道诡异会这么恶劣，入场就出手。


    轻度污染区可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他一时没转换过来也情有可原，这女的看起来就经验丰富，还来奚落他一个“新人”，也是搞笑——


    他心音刚响，小贝眨眨眼，“好巧啊黄想，我和吴照思都是四场，这个王奇和你一样都是三场诶！”


    什么？！


    王奇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拄着红伞往前走的女孩。


    墨绿色和红色交错，稀薄的天光打在女孩姣好的面容上，撇去挂在表面的冷漠与疏离，其五官模样……确实是青涩的，至多也就二十岁。


    二十岁，如此年轻，对方在中度污染区混迹已久的可能性非常小。


    如果她的场次是真的，那……


    她对自己的嘲讽，就变得无可指摘了！


    王奇惊恐地发现了这一事实，脸色更加难看。


    狗日的，腰杆挺不直了！


    小贝拼命朝她眨眼，锦冠无意把自己变成破坏玩家大和谐的刺头，随意地点了下头。


    踩着落满叶片的小路往前，在一处茅草搭建的雨棚下方，身穿灰色外套，袖口两道黑色滚边，内搭白色立领衬衫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找到了。


    锦冠快步上前，将大受打击的王奇、侃侃而谈的吴照思、试图缓和关系的小贝都抛在身后。


    “你好，我是来打卡的游客，请问能介绍一下这个园区的植物吗？”


    工作人员缓缓转头，没有血色的脸上渐渐扬起笑容，声音热情洋溢：“当然可以的呀，很荣幸为您介绍这里的乔木！”


    说这话时，他嘴角高高翘起，眼睛弧度却纹丝未动，上下脸庞割裂开来，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假笑。


    身后噤声。


    锦冠像没发现对方的异常，跟着他往前走。


    在每一个区域停留的两分钟时间里，除了观察各区的植物，锦冠关注的另一个重点就是里面的工作人员。


    她清楚地看到过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衣服，加上这个就是第三个，想来这就是灰色制服没跑了。


    工作人员指着前方一棵树皮灰白的树道：“这是白桦，常见乔木之一，桦树汁有抗疲劳、止咳的效用，桦树皮可以治肺病，是非常有价值的树种。”


    再往前，他又指指红褐色树皮的一棵，介绍：“翠柏，也是常见乔木，它的木材非常受欢迎，种子可以榨油，用来做漆或者蜡都是很好的，也是非常有价值的树种。”


    一路深入，一路讲解。


    “……核桃补脑，胡桃木也很受欢迎的，非常有价值的树种。”


    工作人员又介绍了一棵胡桃树后，带着四人绕开胡桃树旁一棵看起来很常见又好像不太常见，但绝对不是胡桃树的小树，往更里面的桉树方向走。


    这时，锦冠停下来。


    工作人员绕开这些小树不介绍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开口，主动提问：“这是什么树？一路走来遇到很多这样的小树，你好像都没有介绍过。”


    工作人员回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到那棵不起眼的小树，笑了。


    “这个啊，没有介绍是因为……这是没什么价值的树呢。”


    白桦、翠柏、胡桃树等等他所介绍的，每一句结尾都带上了非常有价值几个字，照这么说他跳过小树不介绍的行为符合他的作风，但是，他是植物园的工作人员，为游客介绍乔木种类名称的时候，难道还要在乎它的经济价值吗？


    锦冠：“我能知道它是什么树吗？”


    “当然可以。”


    工作人员的态度还是非常好的，他走到小树，隔空做了一个抚摸的动作。


    “这种树到处都是，名字也非常普通，就叫做——人树。”


    尽管他没有说明“ren”是哪个“ren”，但作为玩家的众人在对方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直接代入了正确答案。


    人树！


    原本近距离观察这些树的小贝立马退开八丈远。


    游客须知14——植物都很娇贵，观赏时请注意保持距离，禁止触碰。


    原本还想着什么植物这么娇贵，碰一下都不行，所以这条规则就是为了这些“人树”准备的吧！


    吴照思的眼底划过一丝精光。


    “原来如此。”锦冠给这个话题画上句号，“很有意思的名称。”


    工作人员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又苦恼道：“有意思么，好好的园区被这些人树人花入侵占领，还不好处理，我们可是很头疼的呢。”


    众人头皮一凉，寒意从皮肤沁入心


    底。


    锦冠应对从容：“没有防护这些外来物种扎根的方法吗？”


    工作人员摊手，“我们是出台了一些管理规定，建议也有——”


    他指向不远处，他们已经经过的几个警示牌。


    锦冠回眸。


    ——请勿触摸。


    ——请勿攀折。


    ——请勿踩踏。


    “但总有人视而不见，我们也没有办法。”


    工作人员声音不轻不重，带着林间的凉意轻轻落在玩家心头。


    锦冠收回视线。


    “那确实是没有办法。”


    “是呢。”工作人员语调轻快。


    工作人员陪着转了大概二十分钟后，提出还有工作要离开了。


    在锦冠出声应下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印章，道：“你们是来打卡的？那门票拿出来吧，我给你们盖个戳留作纪念，很多游客都是为了这个戳来的呢。”


    听到对方又要门票，才被骗过一次的王奇下意识捂住了口袋，神情警惕。


    “谢谢。”


    锦冠把自己的门票递了出去。


    工作人员笑盈盈接过门票，在印着大门那一面盖了个大树形状的戳后，又还给了锦冠。


    其他人这才依次拿出门票，轮流盖章。


    都盖完章后，工作人员收起小印章，临走前嘱咐：“最近植物园里混进来了一些很没有素质的家伙，你们注意保管好各自的财物，遇到麻烦及时联系我们工作人员。”


    玩家们跟他道谢，工作人员摆摆手，消失在小路尽头。


    小贝看着门票上的树戳，龇牙咧嘴：“不会通关目标里说的打卡，是盖了章才算的吧？黄想，还好你最开始跟他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说是来打卡的，这误打误撞的，咱们一次就打卡成功了！你真的，超级大功臣，我哭死……”


    锦冠可不是误打误撞得到的这个结果。


    她在进入乔木区的时候，一边观察四周听其他三人相互介绍，一边就在想通关目标里提到的——三天内完成植物园所有园区观光打卡。


    怎么才算打卡？在园区门口看一眼算吗？看十分钟算吗？看一个小时算吗？还是要看一整个半天才算？


    最后她想，一定会有一个明确的，证明已经打卡完毕的标识。


    而这个标识，它只能由各个园区的工作人员给出。


    所以在看到工作人员的第一眼，她就是奔着完成“打卡”去的。


    当然，这些话没有必要跟其他人说。


    锦冠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掉头往回走。


    吴照思：“这就走了吗，除了打卡，我们还没有在这个园区里发现其他线索。”


    小贝似乎是个随波逐流党，听他这么一说转身的动作就停了，挠了挠自己的脸，“那再逛会儿？”


    王奇看着锦冠仍旧往回走的背影，出声：“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也一定能有所发现！”


    针对意味之明显，小贝人都麻了。


    这傻呗。


    才不要当臭皮匠的小贝利落转身，跟上锦冠的步伐。


    “等等我！”


    王奇冷哼：“随便她们，我们自己……”


    “我们也回去吧。”吴照思道，“现在还不适合分头行动。”


    再一次被兄弟背刺，王奇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想问问为什么能态度改变这么彻底，难道就没有一点骨气，可吴照思没有给他说悄悄话的机会，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二女身后了。


    王奇深呼吸，看谁都烦，索性加快脚步蹿最前面去。


    锦冠看着他一阵风似的刮过，却迟迟没等到另一个人跟上去，垂下眼帘盯着脚下的路。


    随着树木的茁长成长，预设的小路被挤压到最宽处只有两米，转弯时最狭窄的地方甚至只有一米，两个女生并肩都不好通过，稍不留神就会走出小路，碰到旁边的树木。


    小贝想让锦冠先过，刚有停下脚步的打算，旁边的人比自己更快，已经先一步停下了。


    她又赶紧快走两步，以免在这里推来让去浪费时间。


    于是四人的位置就变成了，王奇最前，小贝第二，锦冠第三，吴照思落在了最后。


    好机会。


    吴照思眼中闪过一抹阴毒，踮起脚快走两步，抬脚踹向锦冠后腰。


    他看准了角度，只要自己用力足够，绝对能够将对方踢出小路，并让她直直扑在前方的直径长约一米的大槐树上，触发规则。


    随着一脚猛地踢出，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锦冠忽然撑开了手里的伞。


    鲜红的颜色在阴沉沉的环境中张开，瞬间占据他的全部视野。


    糟糕！


    一晃眼，身体失去平衡，吴照思踢腿的力道太大，整个人收势不住，往前栽倒。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终于在即将冲出小路的前一秒勉强刹车，站住了脚步。


    呼——


    吴照思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距离自己不过一臂之遥的槐树，即将跳出胸腔的心脏落回原位。


    但没等他把气喘匀，膝弯忽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堪堪站稳的他再次失去平衡。


    “我——”


    短短一个字，他的脸结结实实撞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鼻梁骨传来剧痛，吴照思无心理会，比痛苦浓厚百倍的恐惧侵占了他的心神。


    他，触犯了规则。


    “又来了一个没礼貌的家伙。”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玩家耳中响起。


    接着就像什么闸门打开了，更多的声音蜂拥而来。


    “好烦呐，是不认识字吗？都说了禁止触碰了。”


    “人就是这样的啦！”


    “坏家伙，烦死树了！”


    小贝和王奇惊得转过头来。


    王奇张嘴想问怎么回事，锦冠抬起一根手指，在嫣红的唇上轻轻一碰。


    王奇噤声。


    游客须知12——植物不会说话，如果您听到植物发出声音，请立即告知工作人员，他们会去处理。


    声音吵吵嚷嚷的还在继续。


    “不过最近人变少了，你们有发现不？”


    “早就发现啦，不是说有强盗来了嘛，树喜欢强盗～”


    “什么啊，人变少跟强盗又没关系，大酒店那里可有很多人呢。”


    “话说回来，强盗是什么意思啊，要抢树吗？”


    ……


    小贝捂住了自己的嘴。


    吴照思已经没有了人形，他双脚跪地的位置已经变成了树干，挥舞挣扎的双手不断拉长化为树枝，原本贴着头皮的短发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褐色的，要掉不掉的叶片。


    他的嘴完全木质化，只剩一双眼睛惊恐地望向前方，最后也化为两个大小相似的树痂。


    他彻底变成了人树。


    锦冠收回视线，也收起了伞。


    她没事人似的从小贝身旁经过，仿佛槐树旁边，本来就有那样一棵人树。


    王奇僵硬地闭上嘴巴，尽管心里有一百个问题，最终和小贝一起，一声没吭跟在锦冠身后，走出乔木区。


    第63章 雨天植物园（4）


    回到站牌前， 电子时钟数字显示为——10：23：12。


    距离观光车抵达还有九分钟。


    远远地离开事发地点，恐惧退却，人后知后觉得产生了兔死狐悲的哀伤。


    王奇张嘴说了出来后的第一句话：“我们就这么走吗？”


    他顿了顿， 又加了一个称呼：“黄想。”


    王奇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他不是纯傻子， 在事情发生后把吴照思的种种异常举动一串联， 就想明白对方为什么先示好， 又非得一直跟在锦冠身后， 还不都是为了能有机会对人家下手？


    说句难听的，吴照思那家伙挺该死的。


    但眼睁睁看一个大活人变树，然后当来就三个人若无其事走掉的话， 他又会觉得自己很不是人。


    掉头回去没勇气， 不回去良心又不安，他下意识把走在最前面的锦冠当成了主心骨。


    锦冠疑惑：“我是打算走的， 但你……我的意见重要吗？”


    她脸上浮现出真实的迷茫， 似乎王奇说了特别莫名其妙的话。


    王奇尴尬，要是没有吴照思事件，他肯定扭头就走了，至于现在， 充分看清自己的能力后， 他也明白了中度污染区不是可以横冲直撞的地方，面子没有命重要，就算锦冠要他下跪为之前不好的态度道歉， 他也能考虑考虑。


    “听、听你的吧。”说出来后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膝盖太软， 为了不一直陷在这种窘境里， 他转移话题，“那个，我们要去找工作人员吗？规则上说， 听到植物说话要去找工作人员处理。”


    大傻呗啊。


    小贝偷偷翻了个白眼。


    “你要去找工作人员我不阻拦，但有一件事得提醒你。”


    锦冠淡淡的声音融入潮湿的空气，落在王奇心上，带来点水成冰的寒意。


    “不管你听到看到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记住了吗？”


    王奇：“……不能告诉工作人员吗？”


    小贝：“我也是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的。你是不


    是……”


    最后几个字，她磨着后槽牙说出来：“精、神、错、乱了？！”


    植物不会说话这个概念本来就是针对人发起的，他们本也听不到植物说话，变故只发生在吴照思变成树人的一分钟。


    是污染，让他们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


    这种状态去找工作人员，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王奇转过弯来，浑身一个激灵。


    回头，放眼望去，均两棵大树旁边就有一细条条病怏怏的人树，数量之多，令人心底生寒。


    他闭上嘴巴，不再说话了。


    “我们接下来去打卡灌木区吗？”


    没有王奇说一些蠢话，小贝问起接下来的安排。


    锦冠：“不去。”


    “那是去酒店？也好，这天看着就快兜不住，要下雨了。”


    小贝在空气中划拉两下，搓了搓指尖，“湿度大到动一动都好像能擦出水了。”


    时间来到10：32，观光车准时在迷雾中出现，停靠。


    三人依次朝脸更黑了的司机微笑打招呼，而后各自找位置坐下。


    距离大酒店只有两站路，等三人下车，天上飘起了小雨。


    锦冠撑开伞，环顾四周。


    和一个多小时前从这里经过看见的情景相比，整体雾气加重，人多了很多。


    前方大酒店透明的落地窗里边人影攒动，很是热闹，露天的户外也撑起了一把把伞，都在往酒店中赶。


    酒店很气派，大门宽七八米，各种灯光折射，勾织出与外边儿截然不同的迷离世界。


    锦冠瞥一眼贴在大门旁边的酒店招聘信息，没有停留地从大门进去。


    酒店内外表里如一的富贵气派，到处金光闪闪。


    “看起来就很贵……”小贝担忧，“五百块钱能用三天吗？”


    锦冠朝前台走去。


    “您好，住宿在这里办理，用餐直接左转过去餐厅就可以了哦。”身穿绀紫色制服的前台工作人员笑眯眯道。


    锦冠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个转。


    翻领外套，袖口两道黑色滚边，除了颜色和乔木区的工作人员穿的制服没有任何区别。


    游客须知4——本园工作人员皆穿灰色制服，没有其他颜色的制服。


    其他颜色的制服实打实出现了，所以规则是错误的？


    但这条规则若是错误的，就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没有着急应声，微微侧目。


    大理石制作的前台上方放着一个印有“植物园大酒店欢迎您”的立牌，锦冠动手给它翻了个面。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其他两人看清背面的字迹后，凑上前来。


    《植物园大酒店食宿说明》


    为了您能更好的休息和放松，请务必阅读以下内容：


    1、本酒店全天营业，随时恭候您的到来；


    2、本酒店允许赊账，一切以满足客户的需求为先；


    3、如您在离开植物园之前无法偿还欠款，需要为酒店打工偿还，并且您的所有权限都将收归酒店所有；


    4、本酒店提供药膳，如您身体不适，可以尝试一下；


    5、身为顾客您可以进入酒店的任何地方，但不包括其他客人的房间和后厨，厨师非常看重他做的食物，他不允许有人进入他的领地。


    关键字眼出现了——赊账。


    游客须知15——植物园大酒店提供食宿，但须额外支付费用，请量力购买相应服务。


    食宿说明2/3两条和这条规则结合起来看，充满了消费陷阱的气息。


    锦冠：“住宿费用是多少？”


    工作人员微笑，“规格不同价格也不同，总统套房888元一晚，贵宾套房666元一晚。”


    小贝吸气：“这么贵？！”


    他们三个加起来的钱都不够住两晚！


    浑身上下只有四百块钱的锦冠面不改色，问：“你们最便宜的房间是多少？”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淡去，瞟了锦冠一眼，“三人间最便宜，330元一晚，但男女不能混住。二人间是280元一晚，单人间200元一晚。”


    三人间确实便宜，人均只要一百一十，但他们的人数凑不到，最便宜也只能双人。


    王奇想着单人间的价格和口袋里的余额，心如止水，甚至还有些想笑。


    他的好兄弟，害人害己了！


    不过人都死了，想这些也没用，他刚要开口说“就这样吧”，让对方给自己办理，最前面的锦冠先一步结束了对话。


    她非常礼貌且客气道：“了解了，我们考虑一下。”


    工作人员皮肉扯动，露出一个怪异的笑，语气也很怪异。


    “好的，二十四小时为您服务哦。”


    锦冠离开酒店大堂，其余二人紧随其后。


    三人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们的钱太少了。”小贝叹气，“最乐观的情况是规则13是错误的，一天不限打卡园区数量，但……先不说有没有这个胆子赌，就下这么大雨，也未必又那个天气条件能高频打卡，更何况还不知道存不存在第五个区呢，也没有入口。”


    “规则怪谈给了三天时间，想要压缩在两天内通关，基本不可能。”


    钱一定是不够的，锦冠无比清晰这一点。


    她看向门口张贴的服务人员招聘通知。


    赚钱渠道都给了，用钱地方只会比预料的更多。


    “还不到休息的时候，不着急订住宿。”她道，“分头找找其他线索，有发现就回到这里集合，有意见吗？”


    小贝迟疑：“分开啊？其实时间还有很多，一起行动也……”


    “三个人目标太明显了。”锦冠看向角落里那栋灰扑扑的，标着植物园办公楼的建筑，“我准备去那边看看。”


    她目标明确，还要横穿雨幕到另一栋楼去，小贝不再坚持，指指酒店延伸出去的几条长长的连廊，“行吧，那我就在酒店外围先逛一圈。”


    王奇想跟着锦冠，但小贝都没坚持，他实在没那个脸皮开口，于是道：“我去餐厅里看看吧，餐厅里人多，应该有线索，”


    餐厅就是锦冠他们刚下车的时候，从外围看到的落地窗里很多人的位置。


    分工完毕，三人往不同的方向行进。


    红色的伞飘入雨幕，锦冠走得很是小心，尽量不让雨水溅在身上，接触皮肤。


    跟处在中心位置的大酒店比，办公楼的位置实在是偏，边缘处几乎要和迷雾连在一起，入口位置也不能一眼看到。


    锦冠根据大酒店门的朝向辨别南北，选择靠近大路的方向走，以便更快找到大门进入建筑内。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没有错，只是她也没能按照预期进入办公楼，大门上了锁。


    锦冠透过玻璃大门往里看，大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动静。


    大酒店宾客满堂，办公楼有可能上锁如同废弃吗？


    一栋建筑不会只有一个门，锦冠开始绕行，希望能够在雨变得更大之前找到入口。


    走到与迷雾接壤的地方时，期待中敞开的入口没有出现，但出现了一个外置的悬挂楼梯，直通二楼紧闭的一扇侧门。


    锦冠快步走过去，踏上楼梯。


    楼梯上加盖了绿色的雨棚，无论它通向的侧门能不能打开，至少可以让锦冠在这里稍作停留。


    走到楼梯中间转弯的平台上，余光扫过迷雾以及从迷雾中露出的半截花草树木，视线定格。


    未被修剪过的灌木丛下方躺了一个人。


    对方穿着几乎能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的绿色雨衣，像是勉强冲出迷雾再难为继的求生者，倒在了距离脱险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是玩家，还是原住民？


    是线索，还是陷阱？


    锦冠环顾四周，还是没有人，没有人声，只打落在雨棚上的雨滴变得更大了。


    噔。


    噔噔。


    她走下楼梯，一步步靠近灌木丛旁的雨衣人。


    地上的雨


    衣人很长，锦冠粗略估计对方站起来能比自己高大半个头。


    对方也不是躺着，其实是趴着的，不但戴着防水手套，穿着雨靴，甚至还有雨衣帽子里还艰难得塞进了一个防水的头罩。


    宽大的雨伞将锦冠和雨衣人的头部同时遮住。


    她蹲下来，拉长袖子裹住手指，用那根被衣服裹住的手指，挑开对方雨衣的大帽檐。


    挂了雨水的头罩内部浮上一层淡淡的白雾，很快消失，又浮现出来。


    有呼吸。


    活的。


    她伸手，摁下头罩下方的一个按钮。


    咔哒，头罩的塑料部分往外弹出来了一些。


    把它掀开，模糊的头罩后，是一张苍白、精致又熟悉的脸。


    锦冠没有任何迟疑地起身就走，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裤腿被一只手紧紧揪住，力道之大，无法挣脱。


    她回头低眸。


    地上躺着的那人已经睁开了那双轻浮的眼睛。


    医生声音里充满长时间没有说话造成的沙哑，不用刻意压低也有他惯来追求的磁性气泡效果。


    这一回是虚弱到失去了语气词的咏叹调。


    “你怎么忍心，将一只可怜的小狗，独自抛弃在这滂沱的大雨之中。”


    第64章 雨天植物园（5）


    在雨中僵持只会两败俱伤， 最终锦冠还是把“小狗”捡了起来。


    她把医生从湿漉漉的雨衣中剥出来，也第一次见证了雨衣中再套一层雨衣的奇葩。


    怪不得躺在地上的他身形看起来那么魁梧高大。


    在医生本人对自己身体的防护万分到位的情况下，锦冠成功把他弄到了楼梯的雨棚下方， 让他仰躺在台阶上。


    医生看着头顶破旧的雨棚， 开口：“我有点不舒服。”


    台阶硌得他的背部臀部以及后脑勺都生疼。


    锦冠正蹙着眉折自己被雨水打湿了的裤脚， 听到他还唧唧歪歪很是不耐烦， “送你回地上躺着？”


    医生暂时闭了嘴。


    锦冠把身上所有弄湿的衣服都折了起来， 不让它们有沾湿自己皮肤的可能，整理完后，她从医生旁边走过， 准备去开二楼的那个房门。


    裤腿挽到小腿肚， 雪白脚腕一晃而过。


    医生歪了歪脖子，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向上望去。


    裤腿一截高一截低的女孩站在房门前， 手放在门把上， 开门的动作极其利落。


    咔哒，咔哒。


    锁上了。


    “哈哈。”医生笑出了声。


    笑完后真诚提议：“反正你也进不去，不如帮我调整一下姿势。”


    锦冠没理他，蹲下来观察门锁的形状。


    锁是普通的锁， 老式的， 没有保险。


    如果能有一张卡，或许有进入的希望。


    至于非法入侵在植物园里怎么判就很难说了。


    锦冠回到医生身边，站在他头顶的上一级台阶， 居高临下俯视对方。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又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回答我的这两个问题， 我就帮你调整。”


    锦冠开出价码。


    “你问的问题都很危险。”医生换了一副面孔，闭上眼睛，“暂时还不能回答你。”


    “好， 那我换个说法。”锦冠更正道，“回答我的问题，你可以得到调整姿势的奖励，不回答我的问题，就把你推下去。”


    “……果然不出预料呢。”


    医生睁开眼睛，对上她冷酷的眼睛。


    “别问和我有关的问题，欠你一条命，还你一条命。”


    锦冠看着医生，医生脸上的表情很淡，他是认真的。


    问不出来了，哪怕把他重新推回雨里。


    锦冠：“为什么不能问？”


    医生的语调又变成了惯来那副懒洋洋的，气人的样子。


    “因为这不是小孩子该知道的事，说别问就别问。”


    锦冠对他的小孩子理论嗤之以鼻，但对方敷衍的理由都懒得找，就是铁了心不愿意说了，僵持也没有意义。


    “你连一个问题都不愿意回答，怎么确保你能还我一条命？难道要让我相信你的人品吗？”


    “不。”


    医生吐出一个字，深深望进锦冠的眼底。


    雨水中渐渐染上福尔马林的味道，锦冠看着医生的视线开始涣散，模糊。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医生用他原本的，干净又清爽的声线道：“只有规则无法违背，相信规则。”


    哗哗哗。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打在雨棚上的声音大到仿佛要将整个棚顶击碎。


    “后脑勺好痛，拥有和皮囊一样的美丽灵魂的你，不会对我这样一个可怜人坐视不理吧？”


    医生越发中气十足的吵嚷声猛地拉回锦冠的意识，她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神了。


    视线重新聚焦在了对方脸上。


    医生对她发送了一个不太得体的媚眼。


    他的睫毛很长，很浓密，眼中光芒潋滟，躺倒的姿势让他的山根更显立体，苍白的嘴唇随着气色逐渐恢复也爬上了一层层薄薄的粉，很有几分勾引人的姿色。


    锦冠蹙眉，揉了一下太阳穴。


    她刚才为什么会走神，是雨带来的污染吗？


    得。


    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医生无趣地停止释放魅力，采取更能博得锦冠关注的方式来解救自己的后脑勺。


    “帮我调整姿势，我告诉你什么时候能进这栋办公楼。”


    锦冠的神情果然出现波动，不解风情的嘴吐出两个字：“保真？”


    “哦上帝，就算我有纯黑的心肠，也不敢在救命恩人面前撒谎。”


    锦冠：“……”


    听起来更不靠谱了。


    她半蹲下身体，抓住对方穿在第二件雨衣里面的，干燥的外套衣领，试图就这么把他往上拖十公分。


    可惜这样的站位不好发力，没能一次成功。


    医生对她粗鲁的行为也提出了反对：“你扼住了我的咽喉。”


    “不是我，是你的衣领。”


    “……请你换个姿势，谢谢。”


    锦冠直起身体，打量整个人瘫在楼梯上的医生。


    最开始把他弄上来的时候，他的上半身是直立的，因此减轻了拖动的负担。


    但在拖动的过程中，他的第二件雨衣也被雨水打湿了，在尽量避免触碰雨水的情况下，再用力就有点麻烦。


    锦冠走下几级台阶，然后两腿迈开，跨在他大腿两侧。


    看着她眼中平淡无比的神色，医生心生不好的预感。


    他开口：“等一下……”


    锦冠没有等，她把第二件雨衣的拉链拉到最下方，完整地剥掉。


    再脱一件湿掉的衣服，里边儿就是干的了，好用力。


    “不行！”医生脸色发青，“你知道这条楼梯有多脏吗？！我不允许——”


    锦冠面无表情地继续操作，“不脱掉沾了雨水的雨衣，我没有办法帮你调整姿势，雨水已经对我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污染……”


    她认为刚才的走神，就是大雨污染的后果。


    “绝对不行！”医生嗓音都尖利了起来，“相信我这么做对你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


    矫情。


    锦冠不闻不问，把他最后一只胳膊也从袖子里剥了出来。


    “脱我的外套！”最后关头，面部扭曲的医生终于想到了放弃调整姿势外的最后一个办法，“拿外套垫一下……求你。”


    他眼中都冒泪光了。


    锦冠吐出一口气，开始剥他的外套。


    按照他说


    的，把外套垫在超出雨衣范围的头部位置后，她回到刚才剥衣服的位置，双手环抱住医生的腰就要用力。


    “等等，还有我的手！”医生再度叫停。


    锦冠冷冷凝视着身下的男人。


    医生露出了无数次照镜子后练习出来的最完美最动人的笑容。


    锦冠闭了闭眼睛，俯身，拎起他的两条胳膊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医生屏住呼吸。


    锦冠的脸无限放大到足以让他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近在咫尺的嘴唇很红，血气十足。


    医生稍稍移开视线，往上落在她的眼睛上。


    她没有在看自己，视线的落点在后方，似乎在寻找一个更适合摆放他脑袋的位置。


    她的虹膜颜色很深，像刚出生婴儿的瞳色。


    她的睫毛很长很直，垂眸时如鸦羽轻轻盖下。


    “你在看什么？”锦冠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边问一边预备发力。


    医生：“在镌刻一位色心大发的女士模样……”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锦冠用力将他从地面抱了起来，往上送了大概十公分，正好让他的后脑勺平整地放在垫了衣服的台阶上。


    把人放下时，医生的话也说完了。


    “我的腰好抱吗？”


    锦冠抓住了他的两只腕子，盯着他，“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楚。”


    她神情如常，手却开始往外撇，再有一句不中听，就让他的胳膊与肮脏楼梯亲密接触。


    医生微笑，“我是说，感谢您的帮助。”


    锦冠把他的手交叠放在他的腹部，摆出一个安详的姿势，然后从他身上离开。


    “说吧，什么时候？”


    医生舒服多了，明智地选择直接兑现承诺：“五点半，工作人员下班的时候。”


    既然如此，探索办公楼的计划只能推后了。


    锦冠上下打量能获得两套雨衣的医生，问：“你哪儿来的雨衣？这总能说吧？”


    医生笑了一下，“偷的。”


    “……”锦冠又问，“你还有多少钱？”


    医生：“你要钱？用钱还你的命？”


    锦冠：“做梦。”


    医生：“你要我现在也没有，下次见面倒是可以给你。”


    锦冠：“……我会找你还这条命的。”


    说完她重新撑开伞，头也不回地进入雨幕。


    医生久久凝视她消失的方向，而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回见。


    幸运星。


    锦冠没有直接回到酒店找其他二人集合，她在酒店延伸出去的连廊上走了走。


    随着雨势变大，雾气也变浓了。


    连廊上除了她自己，没有玩家，没有任何一个诡异游客，也看不到工作人员。


    没有人也好，她一边观察四周一边整理思绪。


    不对劲。


    不止是忽然走神不对劲，轻而易举地相信了医生会还自己的救命之恩更不对劲。


    她不应该相信的，不，是绝不会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


    可为什么，即便她清晰地知道自己不会相信，心里却丝毫不怀疑？


    是雨吗？


    她看着连廊外直直坠落的雨珠，中度污染区的污染会麻痹人的神经和意识吗？


    再一次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灰扑扑的建筑，锦冠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理解。


    上班时间关闭的办公楼？


    她再回头，看着生意火爆的大酒店。


    这里不像植物园，更像度假酒店。


    植物园大酒店大堂。


    锦冠一进大门，便有许多道不同的视线朝她扫来。


    回看过去，对上几张陌生的面孔。


    “黄想！”小贝的声音从那群人身后传来，她奋力挥手，“快来，我们找到其他玩家了！”


    第65章 雨天植物园（6）


    据小贝介绍， 新出现的三位玩家进入游戏的时间比他们早了半个小时左右，乘坐首班车进入园区，已经完成了灌木区的打卡。


    三名玩家两男一女， 女玩家叫陆椒， 三十岁左右， 性格有些畏缩， 也是第一次进入中度污染区， 两个男玩家年龄都偏大，四十岁左右，一个四场游戏， 一个已经是第十场游戏了。


    锦冠还是第一次接触到经验如此丰富的玩家， 多留意了对方几分。


    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微胖， 面容和善， 看起来很正直。


    他的ID也很正直，叫李国政。


    锦冠打量他时没做遮掩，早就听小贝说过锦冠游戏场次的李国政苦笑道：“别看了，我真没什么本事， 都是被刻意停留在中度污染区的高玩们带着苟到现在的， 不然也该到高度污染区去了。”


    和轻度污染区每个玩家副本数基本都是三个不同，中度污染区晋级重度污染区看得不只是副本数量，还有副本评级。


    评级达不到A的， 永远都去不了重度污染区。


    因为一些这样或那样的原因， 也有一些能力很强的高玩停留在中度污染区， 通关素质不太好的玩家只要运气够好，也能在中度污染区靠这些人苟过一场又一场。


    李国政笑容越发苦涩，“我是不行的， 你们要是指望我，不如听天由命。”


    四场游戏的男玩家叫符刚，不以为然道：“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种么，呵呵，去重度污染区也不是好事儿，那里肯定比中度危险多了，虽然游戏时间间隔能够拉长到半年以上，但要是一场就回不来了，还不如多玩两场中度污染区的游戏。”


    “那些高玩都是一时风光，这些年死了多少人了，不如像你一样，两三个月这样苟，说不定就苟到寿终正寝了，哈哈。”


    他像是在宽慰李国政，仔细听又有些嘲讽的意味。


    李国政没脾气，叹了口气。


    他苟了两年了，每次都跟过鬼门关似的，人都快抑郁了。


    “总之！”小贝接过话题，“三男三女，我们刚好可以凑两个三人间，最低价入住了！”


    锦冠思绪还停留在符刚的话上。


    进入中度污染区后，副本时间间隔就会拉长到两三个月一次么？


    她之前从未关注过副本时间间隔的问题，看来等出去后，也得了解一下这方面的信息了。


    六人一起到前台办理住宿，工作人员没登记他们的个人信息，只在收钱后挨个儿发了房卡。


    “每个房间押金300，退房时持房卡退还押金，房卡遗失补办50一张。”


    付出210元后，锦冠拿到了房号为2045的房卡。


    翻一个面，房卡背后果然也有规则。


    《植物园大酒店客房守则》


    1、房间里是绝对安全的，没有人可以打扰您；


    2、如果您住的不是单人间，请确保您的室友一切正常；


    3、记住，最适宜人类洗澡的温度是35℃-40℃；


    4、禁止损坏房间里的任何物品，每损坏一件扣除100元押金，上不封顶。


    这份规则的2/3两条都非常有意思。


    玩家们下意识相互对视。


    陆椒抿了抿唇，挤出一个笑。


    “我们是玩家和玩家的组合，应该不用担心规则2了吧？”


    没有人接她的话，所有人包括陆椒自己在内，都知道规则出现了就必须做好心理准备的道理。


    室友很可能不正常。


    就算一开始是正常的，也可能变得不正常。


    好在他们凑成了三人间，大家相互警惕的同时又都在想运气不会那么差，三个人里两个都不正常了，而只要有两个正常的，有两人可以作伴，在人类


    奇妙的心里作祟下，压力就又没那么大了。


    男人们的房间在2027，和她们的隔了一段距离。


    酒店走廊上铺了厚厚的地毯，三个人一起行走在上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极致安静，连外面的雨声也听不到。


    三人沉默着找到2045，门卡与识别器接触。


    嘀——


    房门应声而开，小贝插好房卡，原本昏暗如死水的房间骤然绽放光明，暖黄光线让人产生回家的错觉。


    “人均一百出头的房间看起来……”陆椒小声道，“看起来还挺好的。”


    小贝挑了靠窗的床，放松身体往下一倒，“跟诡异降临前相比，这个价位能住到景区里的酒店已经非常便宜了。”


    陆椒点点头，看看床，又看看锦冠，习惯性地等她先选。


    锦冠睡哪儿都无所谓，示意她随意。


    陆椒为难地看了看两个床位，最终走向靠近卫生间，也是靠近门口的那一张。


    “我晚上可能会起来上厕所，睡这边对你们的影响小一些。”


    锦冠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房间不大不小，除了三张床还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边还放了一盆长势不错的绿植，卫生间里有洗手台马桶和淋浴间，锦冠试了试水温，冷热水都有，旁边还配备了一支温度计。


    温度……


    最适宜人类洗澡的温度是35℃-40℃。


    锦冠用胳膊继续试水温，在感觉舒适后重新放水测温。


    温度计显示——39℃。


    回到窗边，锦冠拉开窗帘，雨水气势汹汹拍打过来，被玻璃挡住。


    道道水流顺着窗户蜿蜒而下，汇集在窗台上，再顺着墙体流下。


    雨太大了，外面能见度很低，锦冠只能看见大片大片裹挟着迷雾的灰绿色。


    “你去那个办公楼，有发现线索吗？”躺在床上的小贝直起身体。


    “上锁了，进不去。”


    小贝：“我这里也没有发现，陆椒姐你呢，你们上午都有什么发现不？”


    陆椒摇摇头，摇完后又觉得这样不太好，开口：“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有发现，我把上午经历的事情简单给大家讲一下吧。”


    陆椒一上午遇到的事情基本和锦冠她们相同，只不过最先抵达植物园的是李国政，他在门口等到陆椒和符刚一起入园，期间也遇到了灰衣人，不过李国政先问他要雨具对方没有回答上来，因此规避了风险。


    坐上观光车后第一站乔木区他们犹豫了没下车，到灌木区才下。


    “我们一开始不知道怎么才叫打卡，就想把整个园区逛一圈，但灌木区太大了，根本走不到尽头，后来符哥怕迷路回不去，决定回去找工作人员，才知道原来盖章就算打卡了。”


    锦冠：“你们坐9点52分的车到了酒店，是吗？”


    陆椒惊讶地捂住了嘴，“你怎么知道？你看到我们了吗？我们是快十点的时候上车的。”


    “只有这一班我们会错开。”


    小贝疑惑：“为什么啊？”


    “他们8点上车，最快返回也只能乘坐8点48分那一班，如果他们坐8点48分的观光车，就一定会遇上环游一圈的我们，而如果他们坐的是10点24分始发那一班，我们上车后也会在下一站遇到他们上车。”


    “是哦。”小贝恍然大悟，“不过居然每个时间节点都计算了，你的数学成绩一定很好吧？我的数学好差的，羡慕了。”


    非要说数学成绩的话，一年级她是考过一百分的。


    锦冠沉默一秒，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道：“在这里待了一个小时，有什么发现吗？”


    陆椒回答：“我们十点就到这里了，那会儿还没下雨，就一直在周边探索，发现这边只有紫色衣服的工作人员，灰色制服一个都没看到。”


    “规则上说本园工作人员值得信任，又说工作人员只有灰色制服，我们也不敢相信这些紫色的工作人员，就没有轻举妄动，然后就等到你们过来了。”


    “哦对。”陆椒想到什么，补充，“酒店附近没有灰色制服，但有灰衣人，大家要小心，不要被骗了。”


    双方进展类似，有效信息不足。


    三人没有在房间里久留，下楼的时候遇到同样离开房间的其他三名玩家，简单沟通过后，决定一起去餐厅吃点东西。


    “不知道这里吃饭贵不贵。”有人嘀咕。


    王奇：“我去餐厅查看的时候没有看到价目表，也没有看到规则。”


    “菜单上也没有价格吗？”


    “空桌上没有菜单，只有坐下点餐，服务员才会拿菜单过来。”


    说话间餐厅已在眼前，玩家们停止交流，前后进入。


    正是饭点，餐厅人很多，每一张有人坐的桌子上或多或少都放了食物，如王奇所说，菜单都掌握在服务员手里，不点餐就拿不到。


    李国政：“先拿到菜单再说？要是贵大不了我们不点，或者就点一样，我看其他人也挺多只点了一样东西的。”


    符刚道：“看住宿费，餐厅应该贵不到哪里去，两晚两百多点住宿费，三天吃饭有个三百不到应该差不多。”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找了几张空桌子坐下。


    见锦冠还站着，小贝拍拍桌子，示意她坐自己对面，“来呀！”


    他们只有六个人，却需要坐三张桌子。


    只有两人座的餐厅……古怪。


    锦冠看着已经朝这边走来的三位服务员，最终也坐了下来。


    三位服务员很快来到他们面前，分别给出了菜单。


    锦冠扫了一眼，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他们是怎么也没想到，餐费和住宿费完全不对等，餐费能这么昂贵！


    树叶跑蛋108元/份。


    香煎嫩芽128/份。


    美味鲜树汁88元/杯。


    党参枸杞汤228/份。


    ……


    锦冠把菜单翻过来，在最末尾处找到了餐厅规则。


    《餐厅温馨提醒》


    1、点餐时至少接受一道工作人员推荐的菜色，这是礼貌；


    2、用餐完毕时请确认自己没有造成任何浪费，这是修养。


    “不好意思。”远超预算，符刚脸都绿了，把菜单折好推回服务员的方向，“我们暂时不需要点餐了。”


    “好的。”服务员露出笑容，收下那张菜单，在众人起身时道，“本餐厅每桌最低消费228元，不满228元按228元收取，麻烦结算一下～”


    符刚愣住，“什么……最低消费？”


    没有预订包厢，只是在大堂空椅子上坐一下就得满足所谓的最低消费？！


    “是这样的客人，您也看到了，咱们餐厅的生意是非——常——火爆的！”服务员拉长声调，唇角的笑容弧度仿佛被502胶水粘住，始终保持最符合微笑标准的弧度，“为了避免一些没有素质的、恶心的、该千刀万剐的客人只占座不消费，咱们餐厅规定了每桌的最低消费呢，您占了位置，就会有一个最低消费哦～”


    符刚的脸更绿了。


    锦冠沉默地翻动菜单，一溜的108，128，158，188，228……最低的就是饮料88了。


    怪不得全部都是这种小小的两人桌，原来是为了多割一波。


    只是原本付完房费交了押金后，她身上就只剩不到二百块了，228元最低消费，她承担一半也要一百多，口袋里只剩几十可不妙。


    “你们这是……这是……”


    符刚想说他们黑店宰客，但看着服务员全程没有变化的脸，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可是诡异……


    李国政适时拉了他一把，让他坐回位置上。


    李国政道：“不好意思，我们还是吃一点吧，请把菜单给我，谢谢。”


    什么都不吃也要花二百多，还不如吃点儿。


    “好的哦。”服务员把菜单还给他。


    李国政把菜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试图从中找出最划算的菜色，那边服务员又开口了：“来了咱们大酒店，怎么也得尝尝咱的特色菜，我推荐您试试香煎嫩芽，或者绿染山丘哦。”


    锦冠这桌的服务员也推荐起来。


    “您可以试试这个树叶跑蛋，我们的优质褐土也是不错的。”服务员看着锦冠道。


    锦冠看了看价格。


    树叶跑蛋108元，优质褐土158元。


    听起来就不能吃的后者居然还要更贵五十。


    服务员没有厚此薄彼，给小贝也推荐了美味鲜树汁和金玉满仓。


    金玉满仓的价格更是高昂，高达188元。


    每个玩家的脸色都很难看。


    用餐提醒上写明了至少接受一道推荐菜，也就是说，他们只能二选一。


    但说是二选一，他们真的有的选吗？


    所有服务员给的推荐菜，都是一道


    便宜一道昂贵，看起来直接选便宜的就对了，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刻意拉开菜价的推荐，真的能直接选便宜的吗？


    可若是选贵的，先不说钱不钱的，绿染山丘，优质褐土，金玉满仓又是什么东西？


    “请问那是什么？”


    众人难以决断时，锦冠指指旁边客人桌上一盘黑乎乎的食物，向服务员提出疑问。


    服务员转头看一眼，笑道：“是优质褐土哦。”


    锦冠又指指另一张桌子上，鸡蛋块和绿色叶片搅拌在一起的东西，“那是树叶跑蛋吗？”


    “是哦。”


    “什么叶子？”锦冠看向笑容纹丝不变的服务员，“人树的叶子吗？”


    服务员声音语调也不变：“是哦。”


    人树！


    众人一阵头皮发麻。


    正要开口点香煎嫩芽的李国政赶紧改口：“嫩芽，也是人树的嫩芽吗？”


    服务员的声音与其他服务员的声音完美重合：“是哦。”


    陆椒艰难地把视线从隔壁桌大口大口咀嚼“嫩芽”的客人身上收回，抬手捂住嘴巴，努力抑制住涌上喉咙的酸水。


    “好的。”锦冠道，“我要一份优质褐土，谢谢。”


    别无选择，小贝忍着心痛要了价格翻倍还不止的金玉满仓。


    其他人也都要了价格更高昂的推荐菜。


    优质褐土上桌的时候，锦冠确认它就是个酱油拌饭。


    绿染山丘则是葱油拌面，金玉满仓是蛋炒饭。


    贵是贵了点，至少能吃。


    锦冠舀了一勺酱油拌饭送进嘴里，三秒后，吞了下去。


    名字没起错，一股土味。


    总之还是能吃。


    小贝嚼得面目扭曲，蛋炒饭的饭粒梆梆硬，跟真金玉似的硌牙剌嗓子。


    王奇吃了一口“褐土”没忍住，哇地吐在了桌上。


    “太恶心了，跟吃土有什么区别？！”


    “你这样不行的。”陆椒担心地看着他，“规则2说了不能浪费……”


    王奇才想起来，眼前一黑。


    所以他还得把吐出来的这玩意儿再吃进去？！


    一顿午餐吃得堪比酷刑，最终每个人都把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残留。


    服务员过来结账，众人红着眼掏钱。


    轮到锦冠时，她手放在口袋里，却迟迟不把钱掏出来，而是问：“你们酒店可以赊账，是吧？”


    服务员收了小贝递来的钱，愉快答道：“当然，一切以满足客户的需求为先。”


    “需要支付利息吗？”


    “没有利息哦。”


    “什么时候还？”


    “您离开植物园之前还清就可以了呢。”


    虽然时限符合规则描述。


    但酒店工作人员未必可信。


    “好的。”锦冠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开口，“我要赊账。”


    第66章 雨天植物园（7）


    离开餐厅， 李国政拦下锦冠，眉心竖纹深深。


    “小姑娘，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但游客须知里明确提到了要量力而行， 酒店规则里也说钱还不上要为酒店打工并被剥夺权力……很多信息点都证明赊账会让人走入深渊， 你不应该这么选的。”


    他是好意， 锦冠明白但不需要。


    示意所有人去看酒店大门外的招聘广告， 她道：“必须明确的一个概念是，初始资金不可能支撑我们走到通关，规则的出现也绝不会单单只是恐吓。”


    一行人涌到门口的招聘广告前。


    招聘信息每一位玩家进入酒店时都看到了， 也都留意过， 但确认其并非规则后，又都抛之脑后， 现在再被提醒去看这份通知， 感触多少有些不同。


    “植物园大酒店招聘通知


    服务员10人 ，时薪20


    清洁工10人，时薪15


    （注：本酒店工资日结，快快加入吧）”


    时薪， 日结。


    这两份工作仿佛为他们这些玩家贴身打造的。


    “也未必。”符刚算了算， 道，“我们已经知道餐厅宰客，一定不会吃了， 住宿费手头还够， 只要大家忍住饥饿就没问题， 再说这酒店的饭还不如不吃。”


    王奇跟着算了这笔账，捏捏口袋里的三十多块钱默默站到锦冠身后。


    少了一百的他是绝对不够的。


    “真的够吗？”锦冠看向小贝和李国政，“你们手上应该只有一百零二， 就算不吃不喝，明天的住宿费已经交不上了。”


    “怎么交不上，不是还有一百押金吗？”符刚道。


    “那个，是交不上了，黄想说的有道理。”小贝慢吞吞道，“押金退房的时候才给，我差八块。”


    李国政在口袋里摸了半晌，摸出一样的一百零二块。


    “……我的也不够。”


    小贝和李国政被推荐的菜色都是188元，是所有人当中最贵的。


    李国政懊恼，他劝锦冠的时候完全忘记押金不能动了，如果不能赚，就只能先欠着……


    陆椒弱弱道：“我有多的，我还有132，你们住宿费也就差几块钱，能给你们垫上。”


    符刚口袋里的余额和陆椒的完全一致，听到陆椒如此无私奉献的话语眉峰动了动。


    李国政眸中燃起一丝希望，“如果大家凑一凑……”


    符刚看到默不作声的王奇，心念一转，立即道：“凑不出来的，你们忘了吗，这个小兄弟少了一百，他现在身上应该只剩下几十块了，我和陆椒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够补他缺的部分。看来是没办法了，钱不够的就赊账吧。”


    他紧紧捂着自己的口袋，反正他没有那么高尚，掏空自己去补别人的缺。


    众人沉默下来。


    李国政想了想，道：“这样，我先去应聘一下试试，有欠款打工还债和没有欠款主动应聘应该有点区别。”


    他是个行动派，说完就要去找工作人员问情况，被锦冠叫住。


    “不着急。”她道，“先向工作人员求助试试。”


    大酒店本来就是个黑店，对方提供的工作岗位想来也有猫腻，能不和其扯上关系还是不要的好。


    游客须知5——在园中遇到任何问题都可向工作人员求助，本园工作人员是绝对可信任的。


    先和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沟通看看。


    不过这边都没有灰色制服，要到两点后观光车来了再看。


    李国政从锦冠的种种表现看出对方大概率是比自己聪明的，没有坚持，直接认同了她的方案。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只有符刚皱了皱眉，不过他的钱够，到底没说什么。


    两点的时候，雨停了。


    14：24：00。


    观光车准时抵达站点，玩家们对穿着灰色制服的司机微笑，依次上车。


    观光车上还是只有玩家，没有其他乘客，午休时间没能让司机师傅的脸色好转，承接了上午的黑沉。


    众人不约而同放弃了与他沟通求助，一路沉默来到花卉区。


    14：32：20。


    下了一中午雨的地面稍显泥泞，六人在地面留下一连串脚印，站在花卉区的入口。


    馥郁花香随风而来，浓而不腻，芬芳怡人。


    锦冠找到工作人员时，对方正在收盖在花上的雨布，一个人忙上忙下，完美的笑容都打了几分折扣。


    “抱歉，中午下了大雨，为了防止一些娇嫩的花被淋坏，我给它们盖了层雨布……很抱歉影响到了各位的观赏体验。”


    他一边忙碌，一边不忘道歉。


    水珠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滑，没入完全湿透的制服里。


    花卉区和其他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花朵娇嫩，叶茎细软的花圃上方都装了架子，雨天把雨布往架子上一披就可以免受风吹雨打之苦。


    锦冠视线放远，落在不远处只盖了三个角，还有一个角没有完全摊开的雨布上。


    再看这边忙碌收雨布的工作人员，她沉默片刻，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收雨布的？”


    工作人员微笑回答：“两点哦。”


    “盖雨布的时间呢？”


    工作人员这回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最后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也给出一模一样的答案：“两点哦。”


    这不是一边还没盖完就开始掀了吗？！


    王奇瞳孔地震。


    下雨了盖雨布，不下雨了收雨布。


    这活永远都干不完吧！


    “只有你一个人做这个吗？我看你好像有点忙不过来。”锦冠道。


    工作人员：“最近是很缺人手，非常抱歉给你们带来了不好的体验。”


    他再次道歉。


    态度良好，解决问题的先决条件达成了。


    锦冠从头开始道：“事实上，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正想要向你们求助。”


    工作人员闻言，放下手里的工作，整个身体都转过来，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您请说，我将全力为您解决遇到的麻烦。”


    锦冠把在大酒店餐厅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最后强调：“餐厅座位有最低消费应该设置提醒，我们完全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消费，没有选择的余地，也就没有量力购买的条件，这不合理。”


    游客须知15——植物园大酒店提供食宿，但须额外支付费用，请量力购买相应服务。


    植物园既然设置了这一条提醒规则，至少可以确认其与大酒店的立场不完全一致，如果向植物园投诉可以让酒店退回钱款是最好的。


    “他们是那样的。”工作人员附和，“你们可以投诉他们，到办公楼游客服务大厅，你们可以投诉他们。”


    他说了两遍可以投诉。


    办公楼游客服务大厅？


    锦冠回忆自己看到的办公楼，上锁的正大门里面是有很多排长椅，是服务大厅的格局。


    “办公楼没有人，我们进不去。”锦冠陈述客观事实。


    工作人员叹气：“是呢，最近是很缺人手。”


    缺到办公楼一个人没有是有多缺啊。


    按下槽点，小贝问：“你们的人手呢？为什么最近这么缺？”


    “植物园的生意不好呢，还混进来了一些没买门票的小偷和强盗——”


    说到这里，他忽然卡住，而后扫视众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请给我——看一看各位的门票哦。”


    游客须知2——工作人员随时可能查验你的门票，请配合验明身份。


    锦冠递出自己的门票。


    “喂，小兄弟。”站在最后面的符刚复杂地看着一点不带犹豫交出门票的锦冠，问身边的王奇，“你确定被骗走门票的是你不是她？”


    王奇黑脸：“……你想我怎么回答你？”


    一次次揭人伤疤有意思吗？！


    小贝盯着锦冠的动作，若有所思。


    工作人员很快检查完毕，把门票还给锦冠，扯开嘴角展示标准的八齿微笑，“感谢您的配合。”


    锦冠打头再次坐实其工作人员的身份，其他人给票痛快多了，很快全员验票通过。


    锦冠：“大酒店有很多客人，这些客人里有很多没买门票吗？”


    工作人员：“不知道哦，只是生意很差，人手越来越少，就这样了哦。”


    众人对视。


    开始车轱辘话了。


    王奇灵机一动：“你们人手不足，我们被酒店掏空了带过来的钱，却没逛完植物园，现在缺钱，或许你们需要临时工来帮一下忙？”


    “临时工？”工作人员的动作停了一瞬，转过头来，正面朝向锦冠，头歪了一下，“雨季人手不够的时候，园长好像是会安排一些临时工来帮忙的。”


    “我们可以做这个临时工吗？”


    李国政也出声：“那个酒店还让我们欠下了债务，如果你能提供一些工作岗位让我们有一些收入就再好不过了。”


    其他玩家附和：“请你帮帮忙吧。”


    “你看你这么多工作也忙不过来，园长本来也要安排临时工来这边帮忙的，不如就找我们吧？”


    被一群人围着毛遂自荐，工作人员眨了眨眼睛，转向掀了一半，盖了一半的整个花卉区。


    “好吧，那就请你们开始工作吧。”


    成功了，王奇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符刚不忘问工资：“时薪多少？”


    工作人员：“临时工的时薪是十五元。”


    符刚又问：“是日结吗？”


    工作人员点头，他放了心，不再问。


    李国政算了一下，发现六个人一起，就算干两个小时，也有一百八了。


    能填上住宿费的空缺！


    他挽起袖子，干劲满满：“来吧！”


    所有人都动起来，勤勤恳恳进入工作状态。


    事情进展顺利的不可思议。


    “你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小贝推了推锦冠，“嫌工资低啊？”


    锦冠摇头。


    “那怎么了？”


    “太顺利了。”


    雨布下因遮盖不及时被雨水打到的柔嫩花茎乱七八糟，奄奄一息。


    她用两根手指捏起雨布一角，掀起雨布的同时将上方的雨水抖落。


    “这不该是中度污染区的难度。”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辛勤工作后，锦冠的怀疑应验了。


    门票盖上属于花卉区的印章后，有人按捺不住，搓着手问：“那个，我们的工资怎么算？一个多小时能算两个小时吗？也不是我们不想干，是都弄完了才不得不停下……”


    工作人员十分善解人意：“当然可以。”


    不等众人露出笑容，工作人员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小本刷刷写起来，然后撕下写过的那页纸，递给最近的人。


    小贝疑惑地接过纸条，上边儿写着临时工工作证明和需结清180元劳务费用等字样。


    “这是？”


    工作人员固定在脸上的笑容似乎灿烂了一些，“是证明也是欠条哦，拿着这个去找园长领取吧！”


    小贝舔了舔嘴唇，“请问你们园长，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诶。”工作人员苦恼地又歪了一下头，“我也好久都没有见过园长了，也没发过工资了，最近植物园的生意不好呢。”


    第67章 雨天植物园（8）


    玩家人都傻了。


    怒气从胸口滋生， 直冲天灵盖。


    被个NPC驴了！


    王奇握紧拳头，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对于锦冠来说，这个结局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她问：“缺人手， 也有没发工资的原因吗？”


    “是哦。”工作人员道， “好多人都去大酒店工作了。”


    “是应该直接去酒店打工的！”做了一个半小时白工， 符刚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语气很冲， 看向锦冠时的眼神更是充满责备，“我们就不该选这个路子，小年轻想事情还是天真了。”


    锦冠懒得理他。


    她看着工作人员， 继续追问：“你有过去的打算吗？”


    “不去哦， 酒店的工作不好做的，没什么钱呢。”工作人员断然拒绝。


    锦冠心里有底了。


    预计时间差不多了， 她朝门口走去。


    王奇恶狠狠瞪了工作人员一眼， 快步跟上锦冠。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群人里只有这个女孩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你还欠着餐厅钱，我手里现金不够， 真要去餐厅打工吗？”


    不等锦冠回答， 他又管不住自己的嘴继续输出：“那个符刚也是有意思，结果不如意就把锅全扣我们头上，他阅历丰富老油子， 怎么还主动跟人谈工资， 没发现对方根本是在耍我们？”


    后面跟上来的符刚正好听见这句话， 脸色更加难看，“我有意思？王奇你是什么意思，我说你什么了吗， 你不朝真正该发火的人发作，你扯我？”


    他都听到了，王奇也不想再装，回头就骂：“你敢说你明面上骂她，没在心里骂我？也就是我们还要住一个屋，你不好跟我发作，不然你能不说我？”


    “现在开始马后炮了，当时你怎么不反对？！”


    “你要是有办法你就说办法，别在这儿倚老卖老哔哔！”


    符刚气急败坏：“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一点教养都没有！”


    王奇冷哼：“推卸责任是教养的话，那我是没有的。”


    “你……”


    “好了好了。”李国政拉住符刚，“我们在这里吵有什么用，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是我想吵吗？！”符刚一把甩开李国政，往旁边走


    了两步。


    小贝凑到锦冠耳边悄声道：“怪不得小说里边儿反派身边总有几个脑子不灵光不服就干的，这种时候还挺爽。”


    锦冠：“谁是反派，你？”


    小贝：“……就是个比方！”


    王奇：“你们在说什么？”


    小贝挫败离场：“没什么……”


    16：07：51。


    观光车自迷雾中驶出，朝玩家所在的站点而来。


    “等等。”李国政眯起眼，“车上有别人。”


    熟悉的观光车不断接近，车厢内除司机外，第一排座位上还有个身穿紫色衣服的乘客。


    当观光车距离站点只剩十来米，速度也降到最低时，那名乘客清晰地出现在每一位玩家眼前。


    “这不是酒店工作人员吗？那衣服，和酒店工作人员的衣服一模一样！”


    “可是酒店员工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什么来不是重点。”符刚声音很大，语气不耐，“重点是车上有两个工作人员了，我们得等下一班车！规则都没忘吧？”


    记性不好的开始掏门票看。


    游客须知10——观光车上的工作人员只有司机，如您发现其他工作人员，请勿上车。


    车辆停稳，车门打开。


    紫衣工作人员转头，隔着车窗朝他们笑。


    玩家们鸡皮疙瘩骤起，一阵毛骨悚然。


    锦冠抖了抖伞尖沾上的泥，抬脚往车上走。


    已经撕破脸，符刚大开嘲讽：“你看不见车上还有一个工作人员吗？！”


    “我看见了。”锦冠回答，脚步不停，“但这是我们能够回酒店的最后一班车，如果你有其他办法回酒店，或者你觉得不需要回酒店，请便。”


    说完，锦冠一脚踏上观光车，朝脸色阴沉地和天气别无二致的司机微笑点头，在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固然规则上提醒，车上有其他工作人员的时候不要上车，但与回不去酒店只能留在花卉区比，她更愿意上车后，和多出来的工作人员搏一搏。


    王奇没想明白怎么就是最后一班车了，但锦冠都已经上车了，他心一横也跟着上了。


    她总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就是真出了意外，也算有伴儿了！


    小贝眨了眨眼睛，朝李国政一笑。


    “这个副本里，也有可以抱的大腿哦。”


    留下这句话后，她也义无反顾地上了车。


    几秒钟功夫，车上车下人数打平。


    陆椒为难极了，她的两个室友都在车上，就算错的是对方，要是这俩人都折在这里，她一个人也是住不起酒店，迟早要完蛋的。


    李国政反复思量小贝刚才的话，心中动摇。


    已经有三个人上了规则提醒不要上的车，目前都安然无恙，要么这条规则是错误的，要么这条规则不是即死规则，总之都有生路。


    只是，为什么这是最后一班车，不能坐下一班呢？


    按照观光车上班运行时间，下午的最后一班是5：12从植物园门口出发的，现在刚过四点，时间明明就很充裕。


    符刚看自己的两位队友都陷入沉思，不可置信道：“你们也打算上车？疯了吗？为什么不坐更稳妥的下一班？！”


    陆椒小声道：“按照规则，下一班要过四十八分钟才来，那会儿真的很晚了……”


    下一班要再过四十八分钟才来。


    李国政猛地看向电子时钟。


    16：09：20。


    四十八分钟后，就要五点了。


    观光车单车单线环形行驶……


    始发植物园门口——乔木区——灌木区——植物园大酒店——花卉区——藤本区——植物园门口。


    现在坐上车，他们需要先经过藤本区回到植物园门口，也就是坐上16：26从始发站出发的观光车，如果像符刚说的，等下一班车的话，他们坐上的实际是17：14从始发站出发的车！


    观光车下午工作时间为两点到五点半，而五点半，观光车才刚从灌木区出发，到不了大酒店！


    到时候，还在车上的他们坐的就是非工作时间的观光车了，会发生什么简直不敢想！


    李国政脸色大变，拔腿就往车上冲，“这确实是最后一班车了！走！”


    陆椒还没算明白，看他走了本能地要跟，被符刚拉住。


    符刚脸色黑如锅底，他怒斥：“一个个都疯了，你想清楚，要不要跟他们一起送死！”


    李国政屁股都坐在座椅了，回头一看发现两人还在车下纠缠，又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16：09：40。


    不好。


    他急切地朝两人招手，“快上来，真的没有下一班了这就是最后一班——哎呀！”


    他用最快的速度冲下车，抓住符刚就把人往车上拽。


    “车马上开了没时间跟你废话，赶紧上车吧！”


    “疯了真是疯了——”


    符刚还要挣扎，李国政一声暴喝，“陆椒跟我一起把他弄上去！”


    陆椒条件反射动手，两人一拉一推，终于赶在发车前把骂骂咧咧的符刚弄上了车。


    符刚眼睁睁看着车门在身后关上，车辆起步，也顾不上其他，指着李国政就破口大骂：“你他妈要死别带上我行不行，谁让你——”


    话没说完，观光车忽然加速，飞一般蹿出。


    惯性让他失去平衡，慌忙间又什么也没抓住，整个人往后仰倒。


    强烈的推背感袭来，锦冠抓住前方的座椅，抬头望向驾驶室。


    司机眉头拧起，眼中怒火滔天，仿佛要把所有怨气都在油门上发泄出来，速度越来越快，原本围绕在窗边的迷雾都有了风吹过的形状。


    他口中喋喋：“天天上班天天上班，路路看不清，钱钱拿不到！狗屁工作！我连狗都不如！”


    “狗摇摇尾巴人还会笑眯眯地摸它脑袋还给根火腿肠！我呢，分文拿不到还要载一些没有一点礼貌的烂货——”


    对方忽然发狂的原因找到了！


    锦冠回头，“谁上来的时候没有对司机笑？！”


    对上锦冠冰冷的视线，勉强抓住杆子站稳的陆椒颤巍巍道：“我忘了……”


    李国政扶住座椅，出声：“我当时的心思都在符刚身上也忘了！”


    他心里悔得要命，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


    符刚撞了一脸血，他很清楚自己也忘了，但这是他的问题吗？


    “我本来——”


    经过这几个小时的相处，锦冠对这个人也算是有所了解了，对方一撅屁股能拉什么屎也心中有数，在他开口的瞬间，吩咐：“王奇，让他闭嘴！”


    “就不想上——唔唔！”


    王奇扑上去，及时地捂住了符刚的嘴。


    司机已经完全黑化了，他的脚一刻都没有离开油门，脸上


    全是和所有人同归于尽的疯狂。


    “那就都别活了——都别活了——”


    怎么办？


    怎么才能让司机冷静下来？！


    锦冠的心跳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大脑飞速运转。


    ——天天上班天天上班！路路看不清，钱钱拿不到！狗屁工作！我连狗都不如！


    ——我呢，分文拿不到还要载一些没有一点礼貌的烂货！


    回忆一遍司机的怒吼，从中提取出两个关键字——钱，礼貌。


    “道歉！快！”锦冠朝李国政和陆椒二人疾声道，“再拿钱给司机，立刻！”


    陆椒脑子已经完全空白了，听到锦冠的话后连连朝司机鞠躬道歉，“对不起师傅对不起——”


    李国政掏出口袋里的一百块，踉跄冲向驾驶座。


    他一边把钱往司机上衣口袋里塞一边道：“是我们不对，师傅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这钱你拿去买包烟抽，原谅我们……”


    司机太阳穴上的青筋鼓动，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死——一起死——”


    锦冠：“不够，加钱！”


    陆椒回过神来就要把自己口袋里的一百也送过去，刚迈出一步，她想起什么，倒退回来去摸符刚的口袋。


    “钱！钱给我！”


    紧要关头，一向畏畏缩缩的人也被激起了几分血性。


    符刚想要阻止她，可他人还被王奇按着，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瞪着眼珠看着陆椒抄走他身上的百元大钞。


    陆椒用最快的速度把两张整百都递给李国政。


    李国政往司机的口袋里继续塞钱，“师傅您受委屈了，这钱给您喝酒……”


    司机的脚一动不动。


    二百也不够。


    李国政咬牙，把最后一张也塞进对方口袋。


    “实在对不住，这钱给您买糖甜嘴！”


    三百入账，车速终于慢了下来。


    司机的脚离开了油门。


    结束了。


    李国政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在最近的空位上。


    陆椒一手抱着扶杆，一手捂住嘴，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但现在还不到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环节，这辆车的危机没有结束。


    一直无比安静，坐在第一排位置上的酒店工作人员站起来，也拎起了他放在脚边背篓。


    “欢迎大家来到植物园，特产了解一下哦。”


    第68章 雨天植物园（9）


    居然是推销员。


    李国政嘴角抽动两下。


    他只知道诡异降临前的火车上有推销员， 没想到观光车上也有。


    王奇这才松开符刚，回到锦冠后排。


    符刚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一把脸上的血， 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危机没过， 他就是再想跟李国政他们发作， 也得先按捺下来， 免得引火烧身。


    推销员从背篓里拿出了一个纸盒， 高高举在手中，面向众人。


    “大酒店出品一次性毛巾，柔软亲肤， 无荧光添加， 非黑心棉制作，物美价廉考虑一下吗？”


    玩家面面相觑， 无人回应。


    推销员转身， 又从背篓里拿出另一个纸盒，展示给大家看。


    “大酒店出品一次性拖鞋，保证无重复利用，全新出厂， 无脚气隐患， 健康放心考虑一下吗？”


    王奇嘴唇蠕动，重复：“一次性毛巾，一次性拖鞋？”


    推销员声音轻快， “是的呢， 如果这两样都没有人需要的， 我这里也还有其他优质产品——漂亮牙齿！”


    他的手中多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袋子里装的不是一颗牙，而是完整的上下齿列！


    牙齿泡在血水里， 隐约还能看到一些肉碎，只一眼，陆椒便承受不住，转头捂住自己的嘴，拼命遏制住呕吐的欲望。


    “这个也不喜欢吗？”推销员放下牙齿，又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这个呢，完美假发！”


    众人定睛看去，推销员手中的确是头发，不过不是假发，而是连皮带肉整个剥下来的真发！


    “也不想要吗？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很多好货。”推销员弯下腰在背篓里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碎碎念，“上一波客人留下了很多好东西呢，只要我一一介绍，一定有你们喜欢的……”


    上一波客人留下的好东西。


    锦冠看向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头发和牙齿。


    就是这些吗？


    “啊，找到了，这个怎么样？”他拿出一个完整的，被洗刷得非常干净的头骨，“这是所有游客 ……哦不，是所有特产里形状最完美的一个了！”


    李国政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那个背篓在他眼中变作尸窟，再不制止，他怕对方再从里面掏出什么最新鲜的心脏又或者最长的小肠。


    “先等一下，这些……特产，我们一定要买吗？”


    兴致勃勃找新产品展示的推销员动作停下，转头，直直看向他。


    “你，不想买吗？”


    推销员脸色惨白，眼珠乌黑没有亮光，望过来的眼神瘆人极了。


    口袋里只剩两块钱的李国政也不敢说不买，陪着小心道：“也不是说不买，就是问问是不是一定要买……”


    “当然要买——”推销员拔高音量，他抬着下巴，扫视众人，“你们坐的可是免费的观光车，免费——”


    “什么都不买可不行——”


    王奇低声咒骂。


    “丫的全是套路！”


    锦冠放在口袋里的手摩挲几下兜里剩余的现金。


    不买是不行的，除非有人想变成卖给下一波游客的“特产”。


    “一次性毛巾多少钱？”


    锦冠的询价让步步逼近李国政的推销员冷静了一些，他一百八十度扭头，朝锦冠露出营业招牌笑容。


    “只要五十哦，五十块一条！”


    锦冠再问：“拖鞋呢？”


    “五十，全部五十哦！”


    李国政找回一丝希望，道：“那我们买一条毛巾，买一条毛巾总行了吧？！”


    推销员的头猛地转回，阴恻恻道：“每个人都要买哦！”


    每个人！


    李国政脸上血色全无，他身上只有两块钱，能买什么。


    “那，可以欠款吧？你们酒店是可以欠款的……”


    这个人穿的是酒店的工作制服，应该也可以吧？


    推销员一字一顿：“谁、买、特、产、欠、款？！当、然、不、可、以！”


    余额不足的王奇、符刚、陆椒都慌了神。


    他们买不起了啊！


    符刚很快冷静下来，指向锦冠，“她！她有钱！她帮我们买！”


    话音落下，其余三个钱不够的都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是的，在餐厅赊账了的黄想是他们之中最有钱的，有将近三百块。


    “欠条给你！”符刚越说越顺，“你给我们钱，给我们钱就好！”


    所有目光集中到锦冠身上，像一条一条绳索，将其捆绑送到虎视眈眈的推销员面前。


    这种为求自保，便将其他人一把推出的恶意，无论是在F区，还是在进入安全区以前随时可能天降怪谈的世界，锦冠都见得多了。


    “欠条给我。”锦冠伸手，掌心向上。


    小贝愕然，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答应了。


    符刚：“欠条在哪儿？！给她！”


    欠条被李国政收着，真要交给锦冠时，他又犹豫起来，拿不到钱的欠条就是一张废纸，这么做无异于把所有风险都转嫁给对方一人承担了。


    如果之后有办法拿到钱，他肯定会把钱还给对方，但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就如同现在，肯定还是自己命更重要，本该自己承担的后果，就又落在这个女孩头上了。


    “你还犹豫什么？！给她啊！”符刚大吼，“你要是想死可以不要她的钱但别带上我们！”


    李国政最终还是递出了那张欠条，不敢看锦冠的眼睛。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这种无用的愧疚心真挺虚伪的。


    锦冠收好欠条，再度伸手，手掌摊开，“你们身上的钱，给我。”


    符刚下意识捂住自己所剩无几的口袋，“不是欠条都给你了吗？！”


    “哦。”锦冠很是无所谓，“那欠条还你们好了，该我的三十块也送你们，你们自便？”


    机会！


    王奇第一时间掏出自己身上所有的余额，放进她掌心。


    “我的都给你！只要你帮我过了这一关！”


    现在可是三十多块换五十块啊，这么划算的事情傻子才不干！


    至于那个欠条，反正三十块钱也不够他住店了，谁差那点！


    有他带头，陆椒也送钱上来，还朝锦冠讨好地笑了笑。


    “谢谢，谢谢你……  ”


    李国政口袋里只有两枚钢镚，忍着尴尬，也把两块放了上去。


    几秒钟工夫，符刚已然别无选择。


    他气得浑身哆嗦，“你们脑子都有毛病吗，明明只要我们联合，她不给也得给……”


    不甘不愿把剩下的钱送过去，符刚磨着牙道：“现在总可以了吧？”


    锦冠手一翻，把钱全部放入兜里，手心再次向上，微微一笑。


    符刚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你还要什么？！”


    锦冠：“我从不吃亏，也不占人便宜，这次算你们借款。陆椒、符刚、王奇借款18元，李国政借款48元，没有抵押物，我怎么放心把钱借给你们？所以，房卡也给我。”


    “欠条不是给你了吗？！”


    锦冠无所谓道：“可以还给你们，交易作废。”


    她完全掌握了主动权，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王奇默默上交了自己的房卡。


    陆椒李国政一句话没说，也给了出去。


    符刚：“你们……你们……”


    “贪得无厌！你以为这辆车上，就只有你一个人有钱吗？！”他脸上的怨愤藏都藏不住，转向小贝，“那钱转给你，欠条上的钱也给你，一共62元你还多拿12，你帮我付了毛巾钱，怎么样？”


    小贝觉得不怎么样。


    她才被锦冠这一手从开始到掏空震得叹服不止，符刚扭头就把她当傻子对待，难道她真是什么脑子有问题的人吗？


    “欠条上的钱拿到才算钱，不好意思啦，我也帮不了你。”


    符刚握拳，指甲陷入掌心，他看着成竹在胸风轻云淡的锦冠，发誓就是死也不让顺利捏住自己，忍痛道：“我把房卡抵给你！”


    小贝莫名其妙，“我要你房卡干什么，借钱是要承担风险的，就算有你的房卡，你也可能不还，我最多能让你多损失五十块，又得不到更多……除非你答应给我更多，我才会考虑冒险啊。”


    符刚被她这番话气得快要吐血，要是额外给她钱，还不如给她旁边那个贱人！


    宁死不屈在小贝的坐地起价前面都成了笑话，符刚打落牙齿和血吞，颤抖着交上了房卡。


    房卡集齐，锦冠拿出二百五十块钱，对一直凝视着他们的推销员道：“我们五个人，每人买一条毛巾。”


    小贝也拿出钱来，“我也要一条！”


    推销员笑眯了眼，正常起来。


    “感谢各位惠顾。”


    收了钱的推销员在下一站下车了。


    距离下车还有半个小时，锦冠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厢在经历漫长的寂静后，发出咔哒咔哒纸盒被拧动的声响。


    符刚越想越气，手中的一次性毛巾包装早已变形。


    从头算算，他在这辆车上损失了整整一百五十块，连房卡都到了别人手上。


    手下越发用力，噪音越来越响。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沉默许久的李国政忽然回头，爆发了。


    符刚不敢置信地指指自己。


    “就是你。”李国政眼圈泛红，脸上的皮肉因过度压抑怒火而不断抽动，“你在泄什么愤？这车里谁都有资格生气唯独你没有，要不是为了救你，至少给司机那三百可以留下来！”


    符刚在心里把责任划分半天，没想到到了别人口中，竟然全是自己的问题了。


    他怎么能认，当即骂回去。


    “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一分钱都不需要花在这辆车上！我还没让你赔钱，你先怪上我来了？李国政啊李国政，你不但没本事，你还很能推啊！”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男人吵了起来，一个比一个神情狰狞。


    吵死了。


    锦冠睁开眼睛。


    雨伞伞尖抬起，放下，在地板上敲出笃笃两声。


    “安静。”


    短短两个字，让李国政深吸一口气回正视线，也让符刚捏紧拳头闭上嘴巴。


    小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无声叹息。


    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整个团队的话语权了啊。


    16：48：02。


    观光车停靠在植物园大酒店站台，车门打开。


    一下车，憋了一肚子气的符刚就朝李国政冲过去想动手，被李国政仗着身高优势甩开。


    “你适可而止，别真把我逼急了！”李国政压抑着怒火，“否则我能救你，也能弄死你！”


    符刚都气笑了，“你救我？你真以为自己救我了？我告诉你们，完全是你们算错了！坐不上四点二十四从植物园门口出发那班又怎样，还有五点十二这个末班车，我照样可以回到酒店！”


    “我才得找你讨回损失！”


    锦冠等人已经越过他们朝酒店走了，李国政也不想再跟符刚多费口舌，冷冷道：“你能回来？那你在这里等吧，看你等不能等到观光车再次停靠在这里。”


    站台只剩下符刚一个人。


    晚风拂过他冒汗的脑门，让极度愤慨的脑袋稍稍冷却。


    符刚抱着手臂，当真等了起来。


    他要证明自己的正确性，让那群人都睁开狗眼看看谁才是正确的！


    17：30：00。


    路灯亮起。


    符刚计算着时间，面朝灌木区方向翘首张望。


    再过六分钟，车就会来了。


    天越来越黑，也越来越冷。


    17：36：00。


    17：38：00。


    17：45：00。


    观光车始终没有出现。


    第69章 雨天植物园（10）


    在符刚执着等车的时候， 锦冠来到办公楼大门口，成功在医生说过的时间守到它开门。


    白炽灯光亮起，游客服务大厅从沉睡中苏醒， 敞开怀抱迎接冷待了一整天的游客。


    从排列整齐的接待椅中间穿过， 锦冠来到最里面， 正对大门的前台位置。


    前台台面上放了一本厚厚的意见投诉反馈登记簿， 旁边固定了一支笔。


    唯一一位工作人员穿着灰色制服， 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打哈欠，一副随时准备下班的样子。


    小贝亦步亦趋跟在锦冠身后，偷偷打量四周。‘


    “你好。”锦冠拿出欠条， “请问园长在办公楼吗， 我这边有一笔费用需要他结算一下。”


    工作人员停下动作，探头过来看了一眼。


    “园长办公室在二楼， 不过……”他直起身体， 微笑着说出和花卉区工作人员一模一样的话，“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过园长了哦。”


    又来。


    锦冠：“很久是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工作人员歪头想，“很久了， 具体多久我也不记得了， 总之就是……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园长了哦。”


    这些诡异和倒带副本里的诡异不同，倒带副本里的诡异有时间概念，他们却没有。


    锦冠翻开陈旧泛黄的投诉登记簿。


    登记簿很厚， 第一页写着日期2016年1月1日。


    又是2016年。


    锦冠经历的校园副本， 事发时间就是2016年。


    登记簿一页一结， 日期下边就是意见或投诉事项登记，内容登记下一栏是园区的改进方式，最后一栏是最终处理结果反馈。


    这一页投诉的内容是其他游客胡乱踩踏拍照， 工作人员没有及时制止影响游览体验，改进方式写着增加告示牌提醒及加强员工培训，处理结果反馈是已增加二十处告示提醒，完成了工作人员的培训。


    锦冠继续往下翻。


    ……


    2016年1月22日。


    投诉内容：观光车收费太贵了，一次八块钱怎么坐得起啊，但不坐又不行，每个园区间隔好几公里走么是走不动的，能不能出一个观光车套票，比如花几十可以不限乘坐次数，或者直接加到门票里，那还好接受一点。


    改进方式：预计2月完成门票服务提升，原植物园门票票价七十元，提升到一百元，不限观光车乘坐次数。


    处理结果反馈：已于2月1日开启百元票服务，暂时保留原七十单游览票，供游客自行选


    择。


    ……


    2016年4月30日。


    投诉内容：大酒店宰客牛逼，一杯西瓜汁，注意是一杯不是一扎！要卖我38块！你们明明可以去抢却还要给我一杯西瓜汁真的好善良哦！垃圾植物园，再也不来了！


    改进方式：已督促大酒店进行价目整改，要求明码标价


    处理结果反馈：5月5日抽查，大酒店已完成价目公开公示。


    ……


    2016年6月12日。


    投诉内容：谁敢信啊，酒店餐厅大堂座位有低消，整得跟酒吧卡座似的，你们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改进方式：已督促大酒店进行整改，取消最低消费设置


    处理结果反馈：已于6月22日整改完毕，无低消


    ……


    2016年6月20日。


    投诉内容：搞什么，特意来体验植物园内住宿的，结果停业整顿，白跑一趟


    改进方式：大酒店停业整顿中


    处理结果反馈：大酒店于6月22日整改完毕，次日正式营业


    食指轻轻敲打登记簿。


    从这两天的投诉内容看，大酒店宰客会被停业整顿，植物园对酒店的宰客行为处理方式也是相对严肃的，可现在不但变回去，甚至变本加厉了……因为园长失踪了？


    锦冠继续往下翻。


    2016年8月13日。


    投诉内容：有没有人能管管那些没素质的游客啊，树枝他们想折就折，花么想摘就摘，甚至还有人偷摸剪藤条……这些人能不能拉黑啊，别让他们再来了


    改进方式：黑名单机制建设中


    处理结果反馈：黑名单机制建立完成，请游客朋友们放心，你们再也看不到那些没素质的游客了


    嗯？


    锦冠往前翻了一页。


    改进方式和反馈两栏字迹相同，但口吻变了。


    ……


    2016年8月29日。


    投诉内容：发现有人逃票，应该是从各个园区边缘进来的，处理一下吧


    改进方式：建设中


    处理结果反馈：本园凭票出行，绝不允许有人逃票，绝不


    ……


    2016年9月25日。


    投诉内容：植物园老游客了，一月能来打卡四次那种，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外边儿好好的，一到植物园总是下雨下雨的，虽然不是园方的错，但体验感真的严重下降了


    改进方式：无


    处理结果反馈：本园随时可能下雨，入园前请先向工作人员领取雨具，如果你是一个正规游客


    ……


    再往后，登记时间处不再有人填写。


    投诉内容：贵！大酒店贵！大酒店特别贵！


    改进方式：处理中


    处理结果反馈：已对其进行罚款，在此正告各位游客，购前询价，如有问题第一时间前来反馈，我将全力为您维权


    ……


    投诉内容：观光车推销员因为我没有买特产拿走了我的牙齿！可恶啊


    改进方式：处理中


    处理结果反馈：已扣除观光车司机工资，另请注意，当观光车上有其他工作人员时，请勿上车


    ……


    内容太多了，锦冠跳着翻了部分，直接翻到最后。


    投诉内容：为什么不能购买人花


    改进方式：


    处理结果反馈：


    ……


    投诉内容：有人偷了我的票，我没有票了


    改进方式：


    处理结果反馈：


    ……


    登记有时间反馈也有时间的时候，所有内容都是正常的。


    只有登记投诉时间而反馈内容里没有时间时，园方的回复已经出现规则化了。


    再到登记时间也消失，游客也出现了一定问题。


    最后是现在，也不一定是现在，最新的只有投诉内容没有任何反馈……


    锦冠确认整本结果反馈字迹，同属一个人，问：“这些是园长写的？”


    工作人员收拾好东西了，把包往旁边一放，点头，“园长很重视投诉内容，投诉内容都是他亲力亲为，亲自处理的哦。”


    怪不得，院长消失了，也就没有反馈了。


    锦冠：“你要下班了？这栋楼里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吗？”


    工作人员想了想，没想起来，只露出经过专业训练的笑容，“不知道哦。”


    小贝扯扯锦冠的衣服，示意她看左边的一条楼梯。


    “我们要不自己找找？”


    只能这样了。


    一楼除了大厅都没开灯，楼梯灯是开着的，上去看看或许能有收获。


    锦冠和小贝尝试往二楼走，工作人员也没阻拦，甚至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们。


    楼梯很短，二楼走廊比预料中更黑，只有一个房间开了灯，灯光从虚掩的门缝间透出来。


    啪啪。


    雨点拍打在窗户上，外面有开始下雨了。


    二楼安静得厉害，两人前后走着，可以清晰地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园长室？”小贝念出亮着灯的办公室门牌，“不是说人很久没出现不知道在哪儿吗，怎么他办公室……”


    她说话的时候，锦冠利落地敲了两下门，然后把虚掩的门完全推开了。


    园长室里没人，很普通的一个房间，两个资料柜，一张红棕色的办公桌，一组靠墙边待客的红木茶几和座椅，墙上挂着一幅字——为人民服务。


    桌上还有文件摊开着，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去一趟随时可能回来，可惜桌角蔫耷耷的绿植和桌面上颇有厚度的灰迹都在告诉光临于此的客人们，主人失踪已久的事实。


    小贝搓掉手指头沾上的灰。


    “不应该啊，是有别的人来过了，还是那个园长消失之前没关灯，就一直开到现在？”


    锦冠拉开办公桌的抽屉。


    抽屉里有很多东西，充电器，电池，笔，笔记本等等。


    锦冠拿出有些掉皮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一篇手写规则映入眼帘。


    《植物园园长工作守则》


    这份工作对你来说非常重要，请时刻谨记以下规则并遵守——


    1、请注意你的仪容仪表，并时刻保证口齿清晰，不会影响工作状态；


    2、及时处理投诉信息，万事以游客的体验为重，去除一切影响游客体验的不良因子；


    3、不要在办公室内摆放任何绿植，植物只有在露天的环境里才能茁壮成长；


    4、务必每天早中晚三次照一遍门后的全身镜，请记住，办公室里没有绿植，你也不能从镜子里看到任何绿植；


    5、如镜子出现损毁，请重新找一面完好的镜子更换，确保镜像清晰。


    “这是？！”小贝惊呼，“园长工作守则？！不过怎么是手写的？不是说重度污染区才有手写规则吗？”


    第一次进入中度污染区就见到了重度污染区才会有的东西？


    锦冠把这件事也记在心里，出去后都得查一查。


    她把笔记本给了小贝，定定看向桌角。


    小小的盆栽似乎很久没有人浇水了，土块开裂，枝叶木质化，即将枯死。


    小贝：“不要在办公室内摆放绿植……这玩意儿是园长自己摆的还是别人摆的啊？”


    锦冠来到门边，把贴墙的门拉开。


    小贝看了一眼，捂住嘴小声惊呼。


    “镜子碎了！”


    贴在门后的全身镜碎成了很多块还是顽强地附在门板上，只是很难再照人了，镜中世界被割裂成很小的一块一块，晃眼得很。


    锦冠又把门重新打开，直奔门外而去。


    小贝急道：“你干什么去……等等我！”


    回到一楼时，楼梯的灯还亮着，大厅的灯光却熄灭了，整个一楼黑得只能借楼梯灯看见些微轮廓。


    前台的工作人员消失了，大门也从外面上了锁。


    “锁了？！”小贝不信邪地摇了摇从外面挂了锁的玻璃门，“那我们怎么出去……窗户！对，我们可以从窗户出去！”


    她转了一圈，发现大厅没有窗户。


    想试试从一楼其他房间的窗户出去，每一扇门又都上了锁。


    “不是！我们就被关在这里了？待在这里不会有危险吧？”


    锦冠捋了一把长发，一扭头又上了二楼。


    小贝赶紧跟上，“你忽然下楼，又忽然上楼，发现什么了？”


    “植物是谁摆的，什么时候摆的，工作人员或许有所了解。”锦冠简略道，“以及，镜子，工作人员也可能提供帮助。”


    可惜工作人员消失太过及时，这条路走不通了。


    锁不锁门反而是最次要的，大不了从园长室的窗户跳下去，二楼摔不死人，只是雨水比较麻烦。


    小贝：“对哦，你反应好快啊！”


    回到园长室里，这个办公室还是一样安静，锦冠站在桌前，拎起摊着的一份文件。


    一只手机静静躺在下


    方。


    小贝眨眨眼，“手机……这还能用吗？”


    锦冠顿了顿，拿起手机，再翻出抽屉里的充电器，给它充上电后缓缓道：“比起能不能用，更该考虑的不是手机没有和园长一起消失的原因吗？”


    小贝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壳。


    “对哦！”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哎我这个脑子有时候就是不会转弯——”


    “嘘。”


    话说到一半，锦冠忽地示意她安静，屏气凝神听某个方向传来的动静。


    嗑嚓，嗑嚓。


    是窗户，或者门把手转动不顺发出的声音？


    小贝也听到了这个声音，用口型问：“怎么办？”


    什么也办不了。


    锦冠把窗打开，以便随时能够跳窗离开，然后给出一个字：“等。”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声音方向来自办公楼西侧的那道侧门。


    嗑嚓声过后，吱嘎一声，动静消失。


    门似乎打开了。


    小贝瞪大眼睛，指指走廊，无声道——好像有脚步声。


    锦冠目不转睛盯着门口方向。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颀长的身影终于出现。


    两人打了个照面，锦冠放下环抱在胸前的手。


    “果然是你。”——


    作者有话说：昨天端午节忘记祝大家端午安康了，那就今天祝大家六一儿童节快乐吧，大孩子也要快乐！


    [红心][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


    第70章 雨天植物园（11）


    日光灯下， 医生扬起苍**致的脸，莞尔一笑。


    “请把窗户关上，无礼的来访者小姐。”


    窗边地面已经被一些雨点打湿了， 锦冠抬手， 合上窗户。


    小贝：“那个……有没有人跟我解释一下， 怎么又多出了一个……玩家？”


    她小心打量着医生， 眼皮飞快眨动。


    “你是玩家， 对吧？”


    “好伤心。”医生朝锦冠靠近，“你我这样的交情，你竟然都没有跟其他人提过我。”


    锦冠抬手， 阻止他继续靠近， 清凌凌的眼眸盯着他。


    “你把侧门撬了？”


    穆医生手指一动，指缝间出现一张小小的房卡， “没赶上开门时间， 只好自行努力了。”


    话毕，他的手腕再一翻转，房卡又消失了。


    小贝：“你是魔术师吗？！”


    虽然刚才的问话没被理会，但小贝勇敢地再次发起了冲锋。


    穆医生还是没理她， 身体微微前倾， 笑盈盈看着锦冠，“你的恩情，要我现在还我吗？”


    救命之恩， 现在还？


    锦冠心念微动， 看着医生的脸。


    穆某人面上带笑， 眼神里却没有之前的轻佻。


    他是认真的。


    锦冠：“我认为，这里不会发生致命的危险。”


    这就是拒绝了。


    青年耸肩，也不强求， “或许吧。”


    小贝再次开口：“那什么……你们不要无视我啊！”


    锦冠看向她，又看了医生一眼，微微蹙眉。


    素来追求得体，装得一套又一套的家伙，今天被再三点名也依然没有开口应答……甚至连敷衍的意思都没有。


    “我替你介绍？”


    医生嫌弃地看一眼这个房间里的灰，张开金口：“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哦，不需要她介绍。


    锦冠点头。


    小贝却啊了一声，兴奋道：“无名小卒不足挂齿……你难道是无不足，我听说过你，中度污染区的大神，听说你专门控制评级就是为了留在中度污染区帮助普通玩家，对不对？！”


    锦冠：“……”


    她觉得不太对。


    首先医生的ID第一个字绝对是穆不会错，不可能是什么无不足。


    撇开ID问题，只看医生这幅样子，他也不可能有特意留在中度污染区只为帮助普通玩家通关这么高尚的人品。


    “呵呵。”医生笑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锦冠沉默一秒，也没有揭穿他。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她也自己给了一个，没有立场。


    医生的反应实在冷淡，小贝多少有些难堪，拉走锦冠跟她咬耳朵。


    “那个，他怎么好像不太喜欢我？之前也没听说无不足是这种性格啊，你俩现实里就认识？”


    锦冠又看了医生一眼。


    “不认识，中午遇到的。下雨帮了他一把。”


    “哦哦。”小贝点头，“那……怎么中午见面的时候你没提呀？”


    锦冠：“不提正好是两个三人间，省事。”


    小贝吃惊地看着她，似乎不理解她怎么说得出这么冰冷的话，并第四次看向医生，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别的反应。


    可惜她还是失败了，医生的脸跟经过专业训练的工作人员一样，笑容得体，不露痕迹。


    充了两分钟电的手机可以开机了，锦冠长按打开，手机有密码，锁住了。


    小贝对手机颇感兴趣，尝试输入0000之类的大众密码。


    手机给她后，锦冠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打转。


    植物园园长工作守则1——请注意你的仪容仪表，并时刻保证口齿清晰，不会影响工作状态。


    这一条规则，有一个疑点。


    作为园长，注意仪容仪表无可厚非，但同时还要时刻保持口齿清晰……这第二个会影响到工作状态的要求，让这一条规则变得很不寻常。


    如果园长本来就是个口吃，按照规则内容，他当不上园长。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园长本身不是口吃，仪容仪表也没问题，但是，在工作过程中很可能会发生仪容仪表变化，口齿不清晰的问题。


    用他们玩家的说法，这种变化，可能来自污染。


    植物园园长工作守则2——及时处理投诉信息，万事以游客的体验为重，去除一切影响游客体验的不良因子。


    再看这条规则，结合登记簿上填得满满的处理反馈情况，可以判定园长是站在游客这一边的。


    他的失踪对谁最有好处，谁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受到植物园管束的大酒店与之脱不了干系。


    植物园园长工作守则3——不要在办公室内摆放任何绿植，植物只有在露天的环境里才能茁壮成长。


    想到这一条，锦冠来到桌子的抽屉前一阵翻找，成功发现一个手电筒。


    拧亮后又出门了。


    黑乎乎的，只有一道手电光照耀的走廊上，响起两道脚步声。


    一道轻，一道缓。


    锦冠侧目，医生自来熟地跟在身边，好似他俩是什么亲密无间的伙伴，可以在黑暗中彼此


    交付。


    “你有事？”


    医生已读乱回：“你是一块冰吗？什么也不做就冻伤了我的心。”


    锦冠：“……”


    神金。


    不再管他，锦冠稍稍加快脚步，回到一楼大厅。


    手电筒的光将整个大厅扫过一遍，大厅很干净，东西很少，重点是没有一棵绿植。


    不在办公楼里放绿植是默认规则？


    要知道，哪怕是现实世界那样艰苦的环境，无论是怪谈管理局还是垃圾站的办公室，都放了几盆点缀空间的绿植。


    而且大酒店里也有绿植。


    手电筒光一晃，精准落在医生的脸上。


    光线刺眼，医生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出，没有伸手遮挡，也没有避开光柱，不受影响般站在光里看着持光的锦冠。


    “这一次，你又是要找什么？”


    面对锦冠忽然的发问，医生的神情依然淡定。


    “只是想知道我在这里发现了什么的话，不必从这个问题开始。”


    他将锦冠的用意挑明，微微一笑，“告诉你也没关系，这是我第二次来办公楼，但要说发现，还真没有。”


    “一潭死水，只有石子掷入的刹那才会泛起波澜。”


    “你说这话……”锦冠移开手电筒，医生的面容重新陷入昏暗，笑容模糊，“好像在说我们是打破沉寂的石子，而你不是。”


    医生伸出戴着手套的手。


    掌心向上，朝三米外的锦冠摊开。


    锦冠下意识将手电筒光照向那只手。


    他的手指很长，掌心单薄，指骨骨节被恰到好处的皮肉包裹，直直的五根指头在侧面白墙上打出修长黑影，像一面格栅，又像一座牢笼，将两人分隔两边。


    强光照出他浅淡的掌纹。


    他做了一个捏紧的动作，光从他的掌心溜走，落在拳头上。


    继而上前几步，再次摊开手掌，牢牢地捂住了手电筒灯口。


    大厅瞬间暗下，捂在灯口的手通红。


    锦冠保持持有手电筒，两人的手近在咫尺。


    医生嗓音很低，很轻。


    “大概就是这样。”


    光会在手上经过，他可以走一百步去接近然后尝试遮挡，却始终不如玩家轻轻一按，就掌握了光的明与灭。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沙沙的雨声静谧又吵闹。


    锦冠微微蹙眉，“一定要加密通话？”


    医生：“……”


    对牛弹琴。


    他松开手，光明重新洒满大厅。


    医生沉默走开，返回二楼。


    手电筒又在大厅里照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绿植，锦冠快走两步，跟在医生后面上楼。


    园长办公室里，小贝还在捣鼓那只手机，闻声抬头，“有什么新发现吗？”


    医生拿起被随意扔在桌上的笔记本翻看，锦冠回到门后，看那面碎裂成蛛网的镜子。


    植物园园长工作守则4——务必每天早中晚三次照一遍门后的全身镜，请记住，办公室里没有绿植，你也不能从镜子里看到任何绿植。


    不要在办公室摆放任何绿植，办公室里没有绿植，也不能从镜子里看到任何绿植。


    植物园园长工作守则5——如镜子出现损毁，请重新找一面完好的镜子更换，确保镜像清晰。


    换掉损毁的镜子，是为了每天早中晚三次照镜子。


    而照镜子，可以确认自己的仪容仪表。


    办公室里有没有绿植，不需要镜子也可以用眼睛确认，只有自身的仪容仪表，需要通过照镜子来确认。


    自身，绿植。


    我照镜子，镜子里出现的应该是我，而不是绿植。


    守则1、守则3、守则4、守则5，整整四条规则都在提醒同一件事——


    我不是绿植。


    锦冠回头，蔫巴巴的盆栽还在桌角，一动不动。


    这盆栽，不会就是失踪的园长吧？


    因为镜子坏了不能及时确认自己的情况，所以无知无觉地变成了植物，所以手机也还在桌上，文件也摊着，办公室的灯和门都开着。


    所以园长，从未离开。


    锦冠仔细观察盆栽的状态，木质化比预想得更加严重，若非还有几片鲜嫩的叶子，直接可以拿去化春泥了。


    医生看她“深情”的眼神，看盆栽，再看镜子，最后看手中的笔记本，垂下眼睑，了然。


    小贝捏着手机紧张道： “这盆栽是哪儿有问题？”


    锦冠吐出两个字：“人栽。”


    “人灾？什么人……”小贝反应过来，“盆栽，人栽？！这是人？！是……工作人员变的还是游客变的？！”


    锦冠把手电筒揣进兜里，直起身体。


    “先回酒店。”


    说完她也没等其他人，提起伞就走。


    小贝追了两步，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又走回来，冲医生扬起甜美的笑脸。


    “你不一起走吗？一个人也太危险了……”


    她上前，医生后退。


    并且退出了两倍距离。


    “离我远点。”


    医生斯文的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