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雨天植物园(12)
撑开伞进入雨中时, 锦冠恍惚间又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她环顾四周,雨与夜色交融,旁边没有药水桶, 也没有任何可以散发出消毒水味的物体。
错觉吗?
楼梯发出噔噔声响, 是小贝追过来了。
“原来这里还有一道门, 我还以为只能跳窗走了!”她的声音打破寂静, “好大的雨, 赶紧走赶紧走!”
六点多钟的雨天,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两人最快速度回到酒店,见到蹲在门口看着大雨出神的符刚。
他似乎还没能从观光车没来的打击中走出, 整个人木愣愣的。
小贝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喂,你还好吗?”
符刚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 他看向小贝, 又看向锦冠,最后还是一语未发,无声离开了。
只在干燥的地面留下几个湿漉漉的脚印。
“怎么跟魂丢了似的。”小贝咕哝。
锦冠朝餐厅走去,道:“别管他, 先去看看李国政他们工作怎么样了。”
“对对。”小贝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
玩家们中午已经在餐厅全方位踩雷, 该规避的风险众人都了若指掌。
锦冠和小贝进入餐厅,一不随便落座,二不靠近工作人员, 三不触碰任何物体, 纯粹地从餐厅这头进去那头出去。
回到植物园大酒店后, 一行人就进行了分工。
李国政王奇等急需赚钱的玩家打听工作情况并尝试入职,锦冠和小贝则拿着欠条去办公楼碰运气。
当前的情况是欠条碰运气没有成功,而李国政等人的遭遇……也不容乐观。
餐厅不同的角落, 穿上了紫色员工制服的李国政正在被客人大骂黑心玩意儿,尽推荐贵价菜,王奇弯着腰在打扫碎裂在地的餐盘,陆椒抹着眼泪在给客人道歉说自己不该上错菜,每个人都遇到了意料外的状况。
要说一个人出错是他自己笨手笨脚,三个人都出问题,绝对是这份工作有问题。
锦冠从另一个出口绕回到酒店大堂,询问前台工作人员:“清洁工的工作还有名额吗?”
工作人员不阴不阳瞥了她一眼,假笑道:“晚上是休息时间,清洁工不打扫卫生,明天才能安排哦。”
怪不得李国政三人都去了餐厅。
锦冠返回餐厅,站在入口处观察情况。
餐厅人声鼎沸,大部分座位都有人,来往穿行服务的工作人员比中午多得多,空气中溢满食物的香味。
顾客们推杯换盏,高谈阔论间食物残渣在嘴边迸射,唾沫横飞。
“你这也太难吃了!”忽然,一个顾客拍桌而起,指着一盘优质褐土嚷嚷道,“这盘我是不会付钱的!”
工作人员:“怎么会难吃呢,这就是我们酒店的特色呀,您再多吃两口,习惯了就好吃了。”
客人怒道:“我吃你大爷!一口都想吐了你还让我多吃两口?!名字还真没起错,跟吃土有什么区别?!吃这玩意儿我还不如直接跑去挖土吃,土还特么不要钱!”
锦冠悄无声息地为嘴替点了个赞。
工作人员的态度也很坚决:“很抱歉特色口味不能让您满意,可是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因为您吃不惯就给您免单的。”
客人不敢置信:“就这狗都不吃的玩意儿你们真敢收费?!”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风一样从餐厅另一头刮来,挥舞着大勺气势汹汹冲到客人面前。
“你再说一遍?说什么东
西狗都不吃?!你这是污蔑!老子做的饭还没有人说过难吃——”
厨师帽,厨师服,大勺。
植物园大酒店食宿说明5——身为顾客您可以进入酒店的任何地方,但不包括后厨,厨师非常看重他做的食物,他不允许有人进入他的领地。
非常看重他做的食物?
用不容置喙更为恰当。
“你怕不是故意找茬想吃霸王餐吧!不想付钱是不是?!”
工作人员适时上前,“请您支付账单,本餐消费434元,欠款198元,合计632元。”
“支付完所有费用后,本店将继续为您服务。”
小贝探出头来,小声对锦冠道:“你还是早点把钱还了吧,你手头应该还有138块?我这里还有五十多,要不我借你二十,你先把钱还了?”
从这位顾客的遭遇看,食宿说明第3条的还钱时限不正确,工作人员……至少酒店工作人员也不可信,实际情况应该是,酒店允许顾客赊账,但在顾客欠款时,酒店有权随时要账。
无论是工作人员的谎言,还是食宿说明第3条的错误,都是为了诱使顾客进行更多消费。
虽然规则是错误的,之前判断也有偏差,但锦冠也不后悔赊账就是了。
锦冠没有接受她的好意,“再看看。”
小贝垂眸,没再说话。
“当然,您如果有经济上的困难,也可以选择以工代偿。”工作人员又道。
看来打工偿还这部分是真的。
锦冠放在兜里的手轻轻拨弄几个硬币。
只是能不能拿到钱,又另当别论了。
被要求支付账单的客人脸色通红,身体微微打颤,像是气狠了,又像在权衡什么。
当他的视线扫过来时,锦冠察觉到什么,立即往旁边退去。
下一秒,客人直直朝她们所在的方向而来,试图夺门而出!
客人的速度很快,选的时机也很巧妙,可惜他忘了,厨师手上还有一把一臂长的大铁勺。
铁勺的长度足以弥补稍稍滞后的反应时间,当客人距离餐厅出口只剩一步之遥时,大勺成功落在他的头顶,只听咚的一声,脑袋便如西瓜般炸开,红红黄黄的物体喷洒式飞了一圈。
小贝闪躲不及,被浑浊的脑花溅到裤子,整张脸都扭曲了。
而伴随着逃单客人倒下,餐厅里开始了狂欢。
“这真是一位慷慨的客人!”拒绝免单的工作人员声音激昂,“他超额结清了账单,并拿出了全部身家宴请在场的所有客人吃饱餐一顿!”
“让我们为这位客人的慷慨鼓掌——”
啪啪啪。
餐厅里所有人停止用餐,掌声雷动。
“真大方啊。”
“这头猪可真肥,看那些油……”
“就是杀猪师傅的手艺不太行啊,脑花多好吃,都浪费了!”
……
众人喜气洋洋地说着骇人听闻的话语,大厨亲自上手,把尸体拖向厨房。
血痕一路蜿蜒,尸体的眼睛始终睁着,没有闭上。
“动物尚且不会同类相食。”
幽幽声线传来,锦冠侧目。
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两米外,面无表情看着餐厅里发生的一切。
“猪狗不如。”
锦冠又闻到了消毒水味,并逐渐浓烈。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医生穿白大褂的样子,衣服上方是一张青白的,没有任何血色的脸。
锦冠闭眼,双手扶住额头晃了晃。
“你怎么了?吓到了吗?”
小贝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背部被人轻轻拍打,锦冠艰难摆脱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放下手。
“没事。”
站稳后,她看向医生。
医生长身玉立,穿着米色宽松长裤,上身只穿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
外套中午垫了楼梯,想来是被他扔掉了。
没有白大褂,也不会有白大褂。
是污染。
锦冠确信,她已经出现异常了。
她朝医生走过去。
第二次闻到消毒水味的时候,医生不在现场。
但第一次和这一次他都在。
会和他有关吗?
医生收敛所有情绪,看向越走越近的锦冠。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半米时,他蹙了蹙眉,开口:“优雅的淑女不该——”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眸微微睁大,大脑有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眼睁睁看着锦冠凑过来,在他肩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并道:“你身上有一股……”
穆医生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简直——
伤风败俗,不堪视听!
“……消毒水的味道。”
锦冠嗅完他,直起身体。
“但很淡,这个距离就闻不到了。”
“而就在刚刚,我闻到了非常浓烈的消毒水味。”
她说给医生和小贝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上一次见面,医生就热衷于喷消毒水,想必是他的习惯,身上带一些也正常。
正常社交距离是闻不到的,现在也闻不到。
不是他。
小贝眼底浮现真实的茫然,“消毒水味,我怎么没闻到?”
她没闻到,锦冠盯着医生,等他的答案。
医生闭了闭眼,然后笑了。
“上帝要求我,对冒昧的女士做一次劝解。”
他睁开那双多情的眼眸,直视锦冠的眼睛。
“真诚才是攫取绅士之心的必杀技,你只管大胆热情地靠近我,而不必。”他停顿地恰到好处,“以莫须有的东西为借口。”
再怎么习惯一个人的风格,都有难以忍受的时候。
锦冠缓缓开口:“我不懂什么是真诚,只知道灯光不照在你身上,上帝都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生平仅见的神金。
医生嘴角弧度更深,他微微欠身,只把嘲讽当肯定。
“谬赞。”
锦冠转身就走。
穆医生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嘴角的笑容慢慢敛起。
他抬起自己的胳膊,轻轻闻了闻。
“被察觉了啊……”
真敏锐。
2045号房。
锦冠独自回到房间,进入淋浴室。
打开水龙头调试水温,用胳膊不断感受,调整到体感最温暖舒适时,重新放了一洗手池。
植物园大酒店客房守则3——记住,最适宜人类洗澡的温度是35℃-40℃。
温度计显示——35℃。
她继续往里加热水,加到38摄氏度。
再用胳膊感受,有点烫了。
结论,舒适温度有所下降,但还在正常区间。
锦冠打开下水口。
水流打着旋儿滋滋涌出,一会儿就放了个干净。
她双手撑着台面,发丝垂落盖住眼眸。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第72章 雨天植物园(13)
酒店的走廊很长, 弯弯绕绕通往不同的方向。
二楼是普通客房区,房间密集,走廊逼仄, 一排排小灯压在头顶让人难以喘息。
三楼贵宾区则是另一番天地了, 走廊比二楼宽了两倍有余, 楼层挑高, 灯都比二楼高级不少, 各个角落充满绿植鲜花的点缀。
比起靠近餐厅大堂的二楼,三楼也更为安静,所有窗户都是双层的, 雨声几乎都听不到。
锦冠站在入口处看了好一会儿, 也不见有“贵宾”出来,正准备离开, 楼梯上传来交谈声。
两人相互抱怨。
“一条楼梯一天拖十遍,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不也是,原来以为三楼住的人少活好干,没想到有钱人素质更差,总是弄得脏兮兮的, 一天番茄汁能倒地毯好几回。”
“我真不想干了。”
当一人说出这句话时, 另一个人赶忙制止:“别乱说话,不干这个你能去哪儿,你有门票吗你, 不合法的事, 小心被发现了!老实在酒店干着吧!”
“我有啊!我买了票的!票……我票呢?丢了?啊, 想不起来了,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等出去后我得让我儿子带我去医院看看……咦,我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来着?”
她如此轻易接受了门票丢失的事
实,对这份莫名其妙工作的由来也没有一丝怀疑,甚至连自己孩子的性别都模糊了。
投诉簿上,曾经有人写下门票丢失的事情,难道酒店工作人员中也有一部分是丢失门票的游客转换来的?
怎么游客没了门票出不去,酒店正好开放接收,这么巧?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上走,马上就到三楼。
锦冠无法继续深入经常打翻番茄酱的三楼,只能下楼。
她扶住脑袋,做出刚从三楼出来的模样,试图蒙混过关。
抱着干净地毯的工作人员往旁边退了退,让出可以通行的位置。
拖地的工作人员叉着拖把,却将去路拦住。
他转动脖颈,直勾勾盯着锦冠,“这位客人,你的房间好像在二楼。”
锦冠身体微晃,扶着头的手放下,回看对方。
“我身体不舒服,头晕走错楼层而已。”
“有什么问题吗?”
她丝毫不见慌乱,笃定事实就是如此。
没有规则给予清理工管束客人行踪的权力,更别说大酒店第5条有提到客人可以去除其他客人房间和后厨以外的任何地方。
这条规则如果是正确的,那她就是特意来参观三楼,工作人员也无权盘问。
工作人员在锦冠冷漠的凝视中挪开拖把。
锦冠从他们中间经过,顺利离开。
八点半左右,李国政等人带着满身疲惫结束工作。
锦冠见到他们时,三人眼睛都被折磨得发直了。
“太惨了我只能说。”小贝扶着陆椒,同情道,“从五点多干到八点多,三个小时,陆椒最多拿到三十块,李国政和王奇都只得了二十。”
服务员的时薪是20元,三个人被扣了一半以上。
李国政仿佛一下老了十岁,“不是说我们动作慢了,就是说态度不好,陆椒那边的菜也不是她自己上错的,是领班吩咐错了,也是她罚钱。”
“还有我。”王奇眼圈发红,“那餐盘根本不是我弄碎的,是客人栽赃给我,最后硬是扣了我30元。”
他已经全程把自己当孙子了,最后也就到手这么点。
“不能指望这份工作赚钱。”李国政深吸一口气,“明天白天得试试清洁工。”
“一丘之貉,提前做好准备吧李哥,没那么容易的。”王奇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不行明天我们就不住酒店了,找个能挡雨的地方窝一晚上得了。”
李国政叹气:“别说这种不过脑子的话,补位游戏也是中度污染区,你经历过的,你敢在家以外的地方过夜吗?”
王奇不吱声了。
一把钱递到锦冠面前,陆椒声音很轻,颤颤道:“钱补给你,房卡可以,还给我吗?”
“当然。”锦冠接过她的二十块,还找了两块钱,和房卡一起给她。
陆椒欣喜接过,“谢谢!谢谢!”
王奇在脑海里算了好久,然后卧槽一声,也掏出刚到手的钱交给锦冠。
“我也够赎回房卡了!”
锦冠一视同仁,也把零钱和房卡一起还给他。
最后只剩下李国政摸摸寒酸的口袋,尴尬道:“我还不够,房卡还是先放你那儿吧……对了,符刚人呢?有人看见过他吗?”
王奇拿回了房卡,至少今晚他们三个男的还是有地方睡的。
小贝耸肩,“没有诶,我最晚一次见到他是和黄想一起,在门口看见的他,当时他没理我们,往酒店里走了,对吧黄想?”
锦冠:“是,之后我也没有见过。”
李国政蹙眉。
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几人就此分开,回到各自的房间里。
“大家还出去吗?”小贝打了个哈欠,“我有点累了,想洗个澡直接休息。”
锦冠坐在中间的床上,脱了鞋光脚踩在地面上,用实际行动示意她请便。
小贝比了个OK的手势,从里面关上卫生间的门。
锦冠把鞋放到床尾,赤脚来到盆栽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盆栽叶片碧绿,长势良好,根部与盆栽里的土浑然一体,没有人工种植的痕迹。
浑然一体。
这盆栽,不正宗。
锦冠倏地起身,抓住盆栽架,想把它连架带盆转移到门外,刚抬起来又觉不妥,还是放下了。
黑店,如果第二天起来盆栽丢了,百分百还要赔钱。
思索间,一道灼热目光落在身上,锦冠想忽视都难。
她转头,看向陆椒。
陆椒被抓包,下意识低头装自己没看,低下去后才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又讪讪抬头。
“怎么了?”
面对锦冠的询问,陆椒有些结巴:“没、没怎么,我就看看你做什么……”
“是吗?”锦冠看着她,“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陆椒舔了舔嘴唇,轻轻摇头。
“没有。”
太拙劣了。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现有多反常和心虚。
锦冠没有当场拆穿她,等小贝洗完澡出来,锦冠拿上毛巾进了卫生间。
简单冲了冲,打开门的瞬间,她听到床铺吱呀一声,有人动了。
陆椒手忙脚乱地从椅子上起来,抱着今天斥巨资购入的一次性毛巾进入卫生间。
盘腿坐在床尾的小贝冲锦冠一笑,“洗个澡舒服多了,要是有换洗衣服就更好了。”
她们洗完澡后还是穿的原来的衣服,裹浴巾也不是不行,但怕有变故来不及穿衣服,索性不换了。
“嗯。”
锦冠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假寐。
等陆椒也洗好出来,她下床提起盆栽架,连同植物一起搬进卫生间。
小贝在外边儿疑惑道:“你拿它干什么?”
锦冠把盆栽撂在一边,拿起温度计踏进淋浴区,就着陆椒调好的冷热水位置打开,稳定出水后用温度计测了测。
——32℃。
低于正常区间的温度。
小贝刚洗完澡的时候她也测了,水温是36℃。
陆椒的反常跟这个有关?
小贝过来的时候,锦冠已经把温度计归位,盆栽也搬进了淋浴区。
“你怀疑它也是……人栽啊?”小贝扒着门道。
“有备无患。”
锦冠撕了很长一段卷纸,一边将门带上,一边把纸搓成绳状,搓好后问:“还上厕所吗?不上我‘锁’门了。”
陆椒和小贝都摇头,锦冠便提了一把椅子过来,用卷纸绳连接门把和椅子,将两者串联起来。
这样一来,至少里面的盆栽有异动想出来,开门时一定会拖动椅子,而它发出的声响又足够让她苏醒。
小贝又夸她心灵手巧有办法。
“遇见你真的好幸运哦~”
随后三人都和衣上床,也没关灯就这么睡下了。
深夜里再怎么细微的声响都会放大。
嗒。
一阵窸窣声后,有人关了灯,室内陷入深沉的黑暗。
又过了不知多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靠近中间的床铺,摸着床沿,一寸寸往上。
黑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掀起棉被一角,按照预估的位置将手伸进去。
指尖刚刚触碰到口袋边缘,原本只是微微掀起的被子忽然被整个儿掀开,黑影还没反应过来,胸口便一阵剧痛,整个人被踢翻,后背重重撞上旁边床的床沿。
床铺移位,发出刺耳的声响,伴随着压抑的痛呼。
小贝猛地坐起来:“怎么——”
灯被打开,不等她看清现场,也不等她完全坐直身体,锦冠一脚踢开陆椒,翻身下床将她死死摁在床上。
“你干什么——”
小贝挣扎,锦冠下手越发狠厉,膝盖顶住她腹部,一手扼住其脖颈,眼神冰冷。
“我以为我们没有利益冲突,可以做到井水不犯河水。”
小贝脸色涨红,努力扒拉她的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的听不懂吗?”锦冠笑了,眼神轻蔑,“和九场游戏的李国政同档位推荐菜,发现手机后忽然改变风格独自留在园
长办公室,观光车时间算不明白却把我兜里的余额算得清清楚楚……你想扮猪吃虎与我无关,但你把手伸到我这里,是不是也得看我愿不愿意,伥、鬼?”
最后两个字语气加重,一切挑明。
小贝脸上慌张褪去,也不再费劲扒拉,就这么瘫在床上呵呵呵笑起来。
“真想给你鼓掌啊,我还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呢……”她喃喃,“但我没有对你做任何坏事哦,陆椒对你动手是她自己的决定,可不是我逼她的。”
她们的对话信息量太大,陆椒才艰难地扶着床坐起来,又是痛又是震惊,脑瓜子嗡嗡的。
“伥鬼……你是伥鬼……”
“不!就是她让我做的,我的门票不见了,她说你有两张!”陆椒忍着疼痛大声辩白,“我本来想请你借我一张,是她说你不会借给我,让我去偷的!”
“我的确不会借给你,这也不是你偷我东西的理由。”锦冠声线沉静,在小贝笑得越来越癫狂时,再次用力。
“哈哈呃——”
氧气开始流失,小贝的脸开始发紫,呼吸越来越困难,也没了之前从容的样子。
她看出来了,掐住脖子的手并不介意染上鲜血。
“等……等等……”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声音,“我做……这些是……想……邀请你……加入昌诡……不是……害……你……”
锦冠挑眉,“是吗?”
“是……你……很……适合……”
手上的力道稍稍松开,小贝获得喘息的机会,立即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锦冠:“说说看,如果能让我心动,我说不定会考虑放过即将成为同事的你。”
小贝眸中闪过喜色,认真介绍起来:“首先,官方能给你的,加入昌诡后,组织全部都能给你,并且你获得的评级奖励被官方扣除的部分,组织也会自掏腰包给你补上,包括你想在现实生活中做些什么,组织也有权限帮你完成。”
“在诡异世界,我们拥有官方永远想象不到的便利,加入我们,生还的可能性将大大提高!”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信仰!”小贝脸上浮现癫狂之色,“安全区就像一个官方精心打造的鸟笼,我们看似被保护,实则被关押,在这个鸟笼里我们没有一丁点儿的自由!”
“每个人都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连新鲜的空气都呼吸不到!”
“我们的世界里明明有山有树有花,有所有美好的一切!”
“却将日子过成那种糟糕的样子!”
“这个世界病了!而我们昌诡,就是来解救这个世界的!”
小贝笑得畅快,如果可以,她要张开怀抱,深深地咏叹。
“你一定可以理解我们的,我看得出来。无论是在门口,还是在乔木区,又或者观光车上,你都发自内心地喜欢这里的一切,空气,树木,花朵……你跟我们一样,无比热烈爱着自然!”
“所以加入我们吧!”
锦冠听笑了。
她好奇询问:“所以你们都离开安全区了?”
小贝笑容一僵。
她说了这么多,对方只关注到了这些?
她完全不知道,锦冠在应付神金这方面的经验有多丰富。
“……我们要解放的是世界。”
“原来如此。”锦冠点头,再次收紧力道,看着小贝挣扎的模样,缓缓道,“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原来昌诡的洗脑话术也不怎么样。”
“等……等等……”
“这就想好新说辞了?要不你再想想?”
小贝哪有时间再想,这一次锦冠用的力气比之前都大,再不说实话她怕自己颈骨会断。
“诡……诡有……理智……和……人没……区别。”
她气喘不上来,声音太轻了,轻到锦冠也只能勉强听清。
“没区别?我看区别很大。”
“真……真的……重度……污染……区……比人……更……永……永生……”小贝断断续续,用尽全身的力气,“加……入……我们……”
差不多到此为止,问不出更多了。
锦冠看着她越来越涣散的眼睛,笑了。
“太可惜了。”
“我只做人,不做鬼。”
一阵巨力袭来,下一秒便会摁断脆弱的颈骨。
最后关头,小贝用尽全力喊出:“昌诡、万岁——”
铃铃铃。
伴随着她话音落下,一阵铃声倏地响起。
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针扎般入耳,锦冠眼前一花,手下力道微松。
唯一的机会!
小贝肾上腺素激增,成功挣脱!
她连滚带爬推开窗,雨水疯狂倒灌,淋在她的身上。
一跃而下。
锦冠停下追赶的脚步。
窗帘随着风雨摆动,只两三秒的功夫,地面已然都是水痕。
抬手,她将窗户严严实实合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锦冠回头。
陆椒还坐在地上,浑身打颤,人不断往后缩,往边缘躲。
“我错了……别赶我出去……”她流下眼泪,“我真的错了……”
锦冠朝她走去。
退无可退时,陆椒吓得闭上眼睛。
“通常情况下,我都愿意做一个好人。”锦冠在她面前蹲下,“就比如在观光车上,我给你们出主意,并借钱给你们。”
“我以为,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恩将仇报。”
陆椒崩溃了,她哭着睁开眼睛,埋头哀求:“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为你有多的才想偷的,如果你只有一张我是不会要的!我发誓!如果我有半句谎话就让我死在这个副本里再也出不去!你相信我!相信我!”
“我该不该信你你心知肚明。”锦冠一把将人从地上提起来,
锦冠粗鲁的动作压迫到了陆椒胸口的伤,后者疼得血色全无,还是不敢作出任何反抗。
“求你……”她哀求。
“放轻松,我不是杀人狂魔。”锦冠把她扔在床上,“恭喜你。”
两人间的费用小于单人间。
她活着比死了用处更大。
真是幸运。
第73章 雨天植物园(14)
后半夜锦冠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醒来,精神恢复到满格状态。
陆椒一晚上没睡,害怕, 疼痛以及尿意让她无法入睡, 一直忍到锦冠起来, 才匆匆下床奔向厕所。
锦冠拉开窗帘, 下了一夜的雨停了, 天又恢复成刚来那副阴沉沉的样子。
“啊——”
陆椒惊叫一声,连着倒退几步撞在墙上,眼睛惊恐地看着卫生间。
“盆栽, 盆栽在洗手池里!”
锦冠走过去。
狭小的卫生间中, 原本放在淋浴区的盆栽出现在洗手池中,洗手池的水龙头打开了一点点, 大颗大颗水珠滴落在盆栽的根部, 原本只有二十来公分高的绿植一夜之间爬满半个卫生间,仔细看它的枝叶甚至已经有一部分伸出卫生间门的缝隙,朝外蔓延了。
植物园大酒店客房守则1——房间里是绝对安全的,没有人可以打扰您。
植物园大酒店客房守则2——如果您住的不是单人间, 请确保您的室友一切正常。
原来如此。
守则2和守则1是冲突的, 守则2的存在说明室友可能不正常,而既然房间里有一个不正常的室友,这个房间又怎么可能绝对安全, 不被打扰呢?
房间的安全, 应该是相对外界而言的。
陆椒也发现了蔓延出来的枝叶, 心有余悸地看向锦冠。
要是昨天她没有把盆栽放到卫生间“锁”起来,放在窗边的盆栽会不会把窗户打开换一种方式灌溉自己?而用雨水灌溉它会不会长得更大更快,从而主动触碰她们?!
游客规则上说了, 植物是禁止触碰的!
“现在怎么办?”陆椒完全把锦冠当成了主心骨,小心地等她答复,“酒店不会倒打一耙,说是我们弄的吧?”
植物园大酒店客房守则4——禁止损坏房间里的任何物品,每损坏一件扣除100元押金,上不封顶。
盆栽变成这样,谁知道这个黑店会不会把它定义为损坏?
“先投诉。”锦冠说完,把纸巾绳收好,椅子归位。
接着一路疾走,直奔前台,在对方皮笑肉不笑看过来的瞬间沉下脸,一巴掌重重拍在前台上。
“你们酒店是怎么回事?!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前台工作人员愣住,不等对方说话,锦冠继续“发火”。
“你们房卡上说房间是绝对安全的,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工作人员道,“请您冷静一些,如果是我们酒店的问题,我们一定负责。”
当然,绝无可能是酒店的问题。
锦冠从对方从容的脸上看出了这一点,轻嗤一声。
“一觉醒来,我的同伴失踪了,你就说你们酒店该不该负责任?是不是你们酒店不安全导致的!不然人好端端地怎么会失踪!”
陆椒受了伤动作比较慢,赶到时正好听到锦冠在追责小贝“失踪”一事,不由呆了呆。
不是要投诉植物的问题吗?
工作人员也有些不会了。
他经验丰富,应对过各种“疑难杂症”,还是第一次接到“人失踪”的投诉。
“……请稍等,我反馈给经理。”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同色制服,工牌上写着经理的工作人员匆匆赶来。
对方比前台老练多了,上来就是道歉加反问的组合拳,“实在不好意思,但您确定您的同伴是失踪了,而不是自己离开了吗?”
但锦冠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回忆,然后恍然,最后震惊道:“怪不得,昨晚我们跟她拌了几句嘴,她当时一脚踹在这位朋友胸口,你看她现在脸色还是惨白的……可能真是自己走的!”
“哦对,她还把房间里的盆栽扔进卫生间,实在是可恨!”
“你们把她押金扣掉吧,这是她应得的。”
话音落下,两名工作人员加上陆椒都沉默了。
工作人员在沉默什么陆椒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对黄想这个人的了解经过昨晚后,仍然只是冰山一角。
半晌,经理看着锦冠,道:“感谢您的反馈,我们会扣除她的押金。”
锦冠微笑点头。
有昨天被厨师爆头的那位客人的前车之鉴,拒绝担责是行不通的,把责任推给消失的小贝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没有之一。
工作人员查房后,确认了盆栽“损坏”,锦冠和陆椒一起退了房,拿回各自的一百押金。
在大堂等了一会儿,李国政和王奇一起出现了。
两人眼底乌青,仿佛一夜没睡。
发现只有锦冠和陆椒二人不见小贝,李国政疲惫问:“小贝呢?”
锦冠:“她是伥鬼,被发现后跑了。”
李国政:“哦,她是伥鬼啊——啊?!”
李国政和王奇齐齐一个机灵,都清醒了!
“伥鬼?!”
有了结论再反推总是容易的,李国政震惊过后仔细想了想,连声道:“怪不得,她在游戏场次上就说谎了吧,怪不得她的推荐菜也是188元,而且她虽然表现得很水,实际上从没像我们这几个一样陷入窘境,分明是游刃有余!”
“靠。”王奇道,“那你们还好吧,她有没有对你们做什么?”
陆椒小心看了锦冠一眼,出声:“她……踢了我一脚,然后,黄想把她打跑了。”
锦冠看向陆椒,陆椒赶紧讨好地朝她笑。
锦冠:“……”
“那就好,那就好。”李国政呼出一口气。
他们两个人的黑眼圈太过明显,锦冠问:“你们昨晚干了什么?”
“还不是符刚!”王奇一提就一肚子怨气,“我们回房间后发现他就蹲在门口,我本来不想让他进来的,但李哥心软还是让他进门了,结果他跟中邪一样往床上一坐,一动不动也不理人,就直勾勾看着我们,老渗人了。”
“房间规则2不是说要确认室友是正常的吗,他这么不正常谁敢睡啊,我和李哥只能轮流看着他轮流打盹,谁都没睡好。”
陆椒:“不是因为盆栽么……”
王奇打哈欠:“哈……什么盆栽?盆栽怎么了?”
陆椒就把自己这边盆栽的异象说了一遍。
王奇:“我们这边的盆栽没有异常啊。”
“不。”李国政道,“我想,没有异常是因为昨天我们两个中,始终有一个人保持清醒,确认着房间里的状态,符刚的异样让我们歪打正着破解了盆栽陷阱……今天晚上我们要小心了。”
因为符刚还在房间里直愣愣坐着,李国政二人没有退房。
李国政提议趁着还没下雨,先去打卡两个园区。
陆椒咬了咬唇,道:“我,我就不去了,我想先赚点钱……”
她门票没了,去了也不能打卡,不如试试看能不能赚到一百,求黄想把多余的门票卖给自己。
“啊,一起去呗。”王奇还不知道她门票丢了,劝道,“你人也不是太聪明,还是跟我们一起行动比较安全。”
陆椒眼圈红了,忍住哭意摇头,“不了……”
王奇:“你这人怎么——”
“走吧。”锦冠开口打断,提着伞转身离去。
还是跟上大腿要紧,王奇也不管陆椒了,拔腿就跟。
李国政猜出了几分,轻轻拍陆椒的肩膀。
“保重。”
陆椒在三人走后,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掉落下来。
她恼恨自己昨晚昏头,换餐厅工作服的时候忘记把门票取回来,等想起来去找的时候,口袋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用力抹了把眼泪,她调整情绪,朝前台走去。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乘坐第一班观光车打卡完藤本区后,在乔木区,三人分开,李国政独自下了车。
锦冠和王奇一起打卡了灌木区,然后在下一班观光车上和李国政汇合,三人对比手上的门票,每个人四个戳,集齐了明面上的四个园区。
李国政:“就差中草药区了……”
众所周知,规则上越说没有的东西越是有。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锦冠提醒司机师傅关了驾驶室的窗,三人顺利回到大酒店站。
撑开伞进入雨幕,倾盆大雨敲打在伞面上,沉到压手。
“雨越来越大。”王奇道,“这水汽,浓到快变雾了。”
上车点距离大酒店还有一段距离,三人匆匆朝酒店赶去。
水花溅起,打湿裤脚。
“喂!等等我!”
滂沱雨幕中,一道身影急匆匆赶来。
“我没带伞,捎我一程!”
是陆椒的声音。
王奇下意识要回头,被锦冠喝止。
“别看!”
王奇拧到一半的脖子硬生生停下,僵硬地斜向左边,瞬间回正。
“怎、怎么了,规则不是说要帮忙……是假的吗?!”
游客须知8——如果您看到没有打伞的人,请伸出援助之手。
“我们身后是路,是雾,我们就是从最尽头走来的人,身后,不会有人。”锦冠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脚步,“走快点。”
就算这条规则是正确的,也得对方是人才行。
王奇一个激灵,赶紧往前冲。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你们别走那么快呀,帮我一下啊!”
“怎么这么冷漠,我好可怜……”
“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吧……”
背后的“陆椒”越说越凄惨,声音里还带上了哭腔。
三人充耳不闻,闷头走得更快。
一头冲进大酒店后,王奇才回过头。
漫天雨幕中,跟在他们身后的哪里是什么陆椒,而是一团人形状的雾气,在三人都回到酒店后,原地消散了。
王奇骂了句脏话:“艹!”
锦冠收起伞,抖了抖伞面的水珠,轻描淡写道:“符刚的欠款我要先收回来。”
一句话,还沉浸在雨中危机里的李国政和王奇纷纷回神,面露惊恐——
作者有话说:又要高考啦,祝福高三的小姐妹们考的都会,会的都对!加油!
第74章 雨天植物园(15)
一开始因为符刚的存在, 两人理所当然地以为三人间还能住下去,在锦冠提出要收回欠款时才惊觉,三人间能不能住, 是她说了算的。
“等一下!”李国政飞快在脑海中算了一笔账, 道:“他欠你18对么, 这18我先替他还了, 我这儿有昨天赚的20……”
锦冠提醒他:“你还欠我48元。”
“我会还的, 只是想先保住这个三人间。”李国政把自己的算法解释给她听,“如果三人间能保住,我们三个可以同时欠款续费, 等到明天以退回的押金填补这笔欠款, 压力会小很多,每个人只要再支付给酒店十块就好了, 就算符刚赚不到钱, 我和王奇一人支出十五也比改到两人间划算。”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李国政也是体悟出赊账的正确用法了。
锦冠没说什么,伸手。
李国政立刻把钱奉上,道:“还欠你46, 对吧?”
锦冠收好二十, 点头。
“符刚的房卡不能先还给你,如果还给你,我的剩余欠款将得不到保障。”
李国政表示理解。
“另外, 我建议你先去询问前台, 押金是否需要本人持房卡才能退回, 以及非本人退还房卡是否还要扣钱。”锦冠不咸不淡又提醒了一句。
李国政和王奇一愣,面上再度浮现惊恐之色,拔腿就往前台冲。
两人和前台交流了几句后, 如同晴天霹雳,脸都垮了。
李国政不死心,“为什么不可以呢,我们有房卡,就证明我们一定交了押金,为什么不能代退?”
前台微笑,“这是规定哦。”
“那房卡的钱不用扣了吧,房卡我们会如数奉还的。”
“本人持房卡可以退回全部押金,无房卡视为丢失,扣除50元。”
“也就是说,我们哪怕给了你三张房卡,只要我们是两个人来退房的,你就只能退200是吧?!”
“是哦。”
要不是昨晚在餐厅里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李国政也想指着工作人员的鼻子破口大骂了。
两人阴沉着脸回到锦冠身边。
“不行,一定要本人才可以,本人不去他们就理所当然地收下了。”
“也就是说,如果明天符刚不能跟我们一起去退押金,300押金能用的只有250,缺口变成了80……三人间和两人间,没区别了。”
“符刚的状态,我真怀疑他挺不到明天!”王奇焦躁地挠了挠头。
锦冠想了想,又扔出一个炸弹。
“你们确定符刚现在还在房间里吗?”
李国政和王奇头皮都开始发凉,用最快速度赶回房间。
锦冠跟在两人身后。
爬上二楼后,王奇气喘吁吁:“不是,是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吗,今天怎么特别累啊,我记得没几分钟就能走回房间的啊,这会儿感觉走了要十分钟了还没到。 ”
甚至连走廊都还没进去。
李国政也喘着气,原本还没注意,只以为自己年纪大了又熬夜才吃不消,听他这么一说,终于察觉到不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不觉得酸乏,但今天的腿比往日都要不听使唤。
也在这时,最后面的锦冠开口:“我们的身体,变迟钝了。昨天洗澡你们测过水温吗?”
王奇:“昨天我没洗……”
规则里有洗澡水温这一条,他觉得只要不洗澡,这条规则就不能对他产生任何作用。
李国政回答:“33℃,但35也可以忍受,就是有点烫,我昨天还是用35洗的。”
他和陆椒差不多。
锦冠:“等回房间你再测一下。”
李国政:“好。”
终于回到房间,锦冠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等他们。
王奇拿着房卡率先入内,走了没几步发出“我屮艸芔茻”的声音,李国政赶紧拨开他往前,看清房间里的人后,吞了吞口水。
可喜的是符刚没跑,可怕的是符刚保持着早上他们离开之前的坐姿,一动不动,眼睛也还直勾勾地盯着同一个方向。
而他的耳朵,肩膀,腿部,都冒出了一朵又一朵鲜嫩的绿芽。
当锦冠问他们怎么了的时候,李国政吞吞口水,艰难道:“符刚……发芽了。”
最后三个字,锦冠在外听得清清楚楚。
回想昨天晚上最后一次见到符刚,湿哒哒从对方裤腿滴落的水珠,和他迟缓无神的动作,所以雨水污染的具象化,就是变成植物?
王奇跑出来,“怎么办啊?”
锦冠看向门边的卫生间,吐出两个字:“测温。”
李国政很快测完温度出来,咬牙道:“28左右,超过30都不行,太烫了!”
“弄点10℃左右的水给符刚试试。”
李国政效率很高,用刷牙杯盛水就去了。
“啊——”
对李国政来说太凉的水让从昨晚开始就没发出过声音的符刚颤抖起来,在他身上长出的嫩芽快乐地抖擞几下,肉眼可见地又长高了一茬。
李国政仔细观察符刚的表情,心如死灰道:“他似乎很舒服。”
最适宜人类的水温是35到40℃,对于植物来说,更低一点才好。
结论已经有了,锦冠问:“现在带他过去,或许还能拿回全部押金。”
李国政沉默,良久才道:“没有意义,三人间330,扣掉房卡后也还有他的50在,我和王奇各自需要承担140,换到双人间房费280,我和王奇还是一人140。”
“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锦冠神情平静,“我说的拿回押金,是指我们拿回来。”
李国政瞳孔一缩。
“他连意识都丧失了,已经活不了了,这一百块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利益最大化。”
李国政对上锦冠冷漠的面容。
女孩脸上没有一丝挣扎,平静地仿佛只是决定了一个空纸盒的归处。
“你……”他忍不住道,“照你这样说,我们是不是也要把陆椒的押金抢过来?反正她也没活路了,门票都没了,除非她能找回丢失的门票,否则就算她能获取到一张新的门票,她也来不及完成打卡了。”
这次换成锦冠讶异了。
“符刚是废弃物,陆椒是努力想活下去的绝症患者。”
“我只是捡尸,你却想抢劫,素质未免太过低下了。”
李国政涨红了脸,“我不是真要拿他的钱,只是举个例子!符刚怎么就是废弃物了,他说不定也有好转的可能呢?”
“指望他自己自愈,还是你去救他?”锦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国政哑然。
他自顾不暇,哪有本事再去救别人。
而自愈更是不可能,照目前看来符刚只会恶化。
“行了!”王奇推推李国政,“没能力别做好人,想想现实世界的老婆孩子吧,昨天他的命本来也是你救的,现在你也不是要他的命,只是要他的钱而已,这个台阶可以吧?你就下吧!”
李国政不说话了,也没动作。
锦冠又道:“检查一下他的门票是不是还在。”
王奇进去,避开符刚发芽的部位搜索了他的口袋包括床铺,角角落落都找了一遍。
“艹,不见了!”
不出所料。
符刚不是发现自己判断失误就会任由自己淋雨的人,应该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失去门票,多重打击之下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锦冠无声看向李国政。
在王奇自己拖符刚出来的时候,他沉默地搭了把手。
押金成功退了回来。
锦冠接过整一百,找了他们27元。
“扣掉符刚欠我的钱后三人平分每人27元,你欠我48元,实收120元,找你这个数没有问题吧?”
李国政看向王奇,把拿回来的零钱给了他。
王奇拿了钱,和口袋里的两个钢镚放一起。
他现在有129块钱,只差11就够住宿费了!
李国政还差40,但这个金额努努力是有可能达到的。
符刚被扔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不动了。
李国政和王奇合力把他放在前台边上,李国政咬咬牙,离开时别过头没再看他。
他们的任务还是很艰巨的。
要赚钱,要找中草药区,还要想办法拿到一面新镜子。
又到午餐时间,餐厅里传出悠扬的大提琴曲,低沉动听。
植物园大酒店食宿说明4——本酒店提供药膳,如您身体不适,可以尝试一下。
还有这一条规则没有触发。
药膳,中草药区,会有关联吗?
锦冠回忆那天看到的菜单,带中草药材的菜色,最低价的似乎是228元一份的党参枸杞汤。
就算自己能拿到欠条上的180元,也不够。
放在口袋中的手摩挲另一张崭新的门票。
当时买第二张门票有两重考虑,一是以防万一,避免门票丢失或损毁导致无法通关,二是因为钱的存在。
既然给钱,就证明钱绝对是这个副本里的关键物品,再加上闸机旁假工作人员对票的渴求,正是商机。
但中度污染区的诡异和轻度污染区的差异太大,如何安全地出手这张门票,成了新的问题。
原本她的目标客户是住在三楼贵宾区的客人,但一天打翻好几次“番茄汁”证明其危险性极高,最好不去招惹。
相比起来在楼梯上遇到的清洁工是更好的选择,但……也没有百分百把握。
——只有规则无法违背,相信规则。
脑海中忽然响起这么一句话。
锦冠蹙眉。
奇怪,这句话是从哪儿听到的,她怎么只有印象,却想不起来具体的场景了。
不过这句话应该没错。
规则怪谈的世界,未被污染的,正确的规则是绝对无法违背的。
一曲结束,餐厅里的人声又热闹起来。
锦冠思索片刻,决定先去找镜子,转身回眸时余光扫过餐厅的演奏角,视线定住。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大提琴手放下琴弓,被白手套包裹的手慢条斯理滑进口袋,拿出一面小镜子照起来。
头发丝,肩膀,后脑勺,后背。
小镜子一一照过。
大提琴手察觉到滚烫的目光,抬眸望来。
两人对视,大提琴手眨了眨眼睛。
他重新拿起琴弓,轻搭琴弦,身姿舒展。
奏响第一个音前,他遥遥对锦冠做了几个口型——不必吝啬你欣赏的目光。
断断续续学了一段时间唇语,但没能真正入门的锦冠竟然完全读懂了他的这句话。
或者,也可以说猜出来了。
锦冠闭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靠在大堂一侧的墙边等。
不论如何,镜子是找到了。
第75章 雨天植物园(16)
锦冠等了一个多小时, 一直等到用餐高峰过去,医生才下班出现在餐厅门口。
“谈谈。”
医生侧目,对上抱臂倚墙的锦冠。
他抻了抻本就没什么褶皱的衣袖, 好整以暇道:“有何贵干, 我忠实的听众。”
锦冠伸手, 掌心向上。
医生看着那只白皙纤长的手, 发出疑惑的鼻音, “嗯?”
“明知故问。”那只手收缩又张开,“镜子,从哪儿来的?”
“这个?”医生拿出随身的小镜子, 晃了晃才放到她掌心里, “与生俱来。”
锦冠:“……”
算了,好歹镜子是给了。
她把“真能扯”三个字写在脸上, 医生耸耸肩, 也没解释。
两人目标一致,朝办公楼方向走去。
雨下了两个多小时仍未变小,水汽过盛形成的雾气与站点边缘的雾气交融,相互撕扯吞噬。
伞面张开, 鲜艳的, 刺目的红色瞬间划破灰蒙蒙的世界。
大雨如注,走进雨中的身影无比渺小,却在水汽氤氲中, 有种不能被任何事物模糊的清晰。
医生站在门口, 精心打理过的仪容褪去浮夸后, 露出漠然冰冷的内里。
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尝试从不同的角度去看那道身影。
很瘦,但充满力量。
麻木, 又很积极。
矛盾的结合体。
“你不一起?”
清冷女声中含着淡淡疑惑,医生一点点回正脑袋,看着前方停下脚步,回眸看着自己的锦冠。
她道:“我可是带走了你与生俱来的那面镜子。”
与生俱来。
医生默念一遍这个最开始从自己口中说出,又被对方重复的词汇,哼笑一声。
尽管知道对方的邀请完全出自风险同担的目的,他还是撑开自己的伞,跟了过去。
黑伞飘到红伞周围,并排往前。
医生单手举着伞,声线慵懒:“你需要我。”
锦冠拿人手短,客气道:“如果说是你会高兴的话。”
两人身高腿长,没过多久便从外挂楼梯上到二楼。
医生轻车熟路用房卡打开门。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走廊里缺少光线显得昏暗,除了雨声一点杂音都没有。
锦冠往里走了好几步,发现医生没有跟过来,疑惑回头。
她压低声音,“你望风?”
医生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
看他真没有进来的意思,锦冠也不勉强,直奔园长室。
医生的怪异从她发现对方拥有镜子开始。
昨晚三人都在园长室,医生不会不知道镜子很可能是唤醒园长的关键,他拥有了镜子却没有立刻过来尝试,一定有其他考量。
还有他的工作,大酒店招聘的职位是服务员和清洁工,没有大提琴手。
因此,锦冠猜测他在某种程度来说是亲近酒店的一派,或者说——
游客须知16——本园区不欢迎不守规矩的客人,一经发现,全园绞杀。
初见时昏迷在迷雾边缘,拒绝回答来处和目的,他守规矩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不是他不用镜子唤醒园长,而是不能。
园长室的门和灯依然开着,桌角的盆栽比昨晚见到的又蔫两分。
她走过去,打开折叠的小镜子,对准盆栽。
请记住,办公室里没有绿植,你也不能从镜子里看到任何绿植。
她后退两步,确保盆栽完整地出现在镜子里。
一秒,两秒,三秒。
小盆栽为数不多的嫩芽开始颤抖起来,逐渐剧烈。
但也仅止于此了。
镜子确认了盆栽不是真的盆栽。
药膳可以减轻污染的话,那中草药区里,有没有让植物变回人的办法?
医生一转头就发现人已经出来了,讶异:“这么快?”
“嗯,没什么用。”
锦冠还他镜子,眉心微拧。
拿回自己的小镜子,医生顺势打开照自己。
刚照到肩膀,锦冠又开口了。
“你认为,和诡异正常交易的可能性有多大?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交易完后安全下车?”
医生修长的手指抬起,指向自己,
“你在问我?”
锦冠看着他,表情不言而喻。
“你问我的话。”医生合上镜子,“我只能告诉你,只有规则无法违背。”
和自己记忆里多出来那句话重叠了。
是巧合?
锦冠短暂分神一秒,注意力回到正轨。
只有规则无法违背。
进入副本已经一天半,门票丢失事件发生了三起,一起是王奇在门口被假工作人员骗走门票,一起是陆椒换工作服时没有及时取出门票以至于门票丢失,一起是符刚不知前因后果的失去。
有骗,有偷,但应该没有抢。
如果诡异能抢,他们这场游戏也就不用玩了,谁能跟诡异打擂台,玩家早就被抢空了。
既然诡异们不能摁住人上手就抢……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直觉告诉我。”医生开口,“你有了非常危险的念头。”
锦冠朝他微微一笑。
锦冠返回园长办公室开始翻找。
医生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也懒得问,对这个早已被自己翻遍的办公室没有兴趣,晃悠去了别处。
锦冠找了很久没找到白纸,索性找了个笔记本,开始奋笔疾书。
她动作很快,医生晃悠回来时,正好收笔,把笔记本揣进宽松的工装口袋里。
“昨天傍晚开门的那个工作人员在一楼吗?”
当时那个工作人员是从里面开的门。
“或许在,或许不在。”医生的回答很是哲学,“他们的存在不是客观的。”
锦冠蹙眉,“轻度污染区有倒带效应,中度污染区不是全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医生:“什么是真实?玩家进入诡异世界,进行规则怪谈游戏,可以被称之为真实吗?什么是存在?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是死了,没有了任何自我想法的行尸走肉,算不算存在?”
锦冠沉默。
有时候觉得没文化也挺好的。
因为医生可能就是读书太多,把脑子读坏了。
“玩家玩游戏,真实,只要能被看见,存在。”她答完,重归被对方衍生开来之前的命题,“从客观角度分析,工作人员从密闭打开空间里面开门,代表对方存在于门内,而非门外。”
医生摇头。
“你根本不懂,他们有时候,是被需要,才存在的。”
他的口吻听起来很懂这个世界。
锦冠耐心告罄,问:“你就说一楼现在有没有人吧。”
医生对她对世界浅尝辄止的探究态度表示遗憾,而后道:“没有。”
锦冠沉默数秒,还是自己去看了一遍,在不能打开其他办公室房门的情况下确认大厅及走廊的确没有,果断弃用心中的另一个方案,撑开伞返回大酒店,与医生分道扬镳。
医生站在园长办公室窗前,看着红色雨伞穿过雨幕。
等红伞再也看不见了,他回头,看着桌角的小小盆栽。
“死板的规则,真是麻烦。”
无法直接入侵,进不了检票室,园长室里也没有特权通行证,难不成真要他抢那些玩家的门票?
是条捷径。
可惜,无端的欺凌与暴行。
违背了他的原则。
植物园大酒店过饭点后冷清了一些,外面下着雨,或许大部分客人都回房间休息了,一眼望去工作人员比客人还多。
锦冠慢悠悠走在柔软的地毯上,从他们身边经过。
走出老远后,谈话声从背后传来。
“这个角落里的卫生再打扫一下,被经理发现又要扣工资。”
“酒店赚钱酒店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反正也回不去,攒了也没用。”
锦冠很是不经意地扔下一张纸。
走廊角落,两个客人站在窗边吞云吐雾。
“钱真不经花,我钱快花光了。”
“我也快了,这几天的伙食跟吃屎也没区别了。”
锦冠又不经意地落下了一张纸。
继续往前。
一个房间门大开着,一个客人正在跟工作人员手舞足蹈喊叫。
“体验感差劲极了!整天就是下雨只能待在房间里也就算了,隔壁住的是什么奇葩,吵得要死!你赶紧去让他退房!”
“抱歉客人,我们没有权力要求其他客人退房,如您需要办理退房手续,随时为您服务。”
“我日你全家!”
客人重重甩上房门,工作人员微笑离去。
锦冠在这位客人门缝里塞了一张纸。
……
就这样,锦冠在酒店一楼二楼转了个遍,留下无数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后,又回到餐厅。
餐厅里只有十来位客人,零零散散坐着。
锦冠横穿餐厅,来到餐厅东北角,挂了“后厨重地,闲人免入”牌子的厨房门口。
工作人员很快上前阻止她靠近,微笑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点餐请坐。”
他侧身拦在锦冠面前,手掌朝向餐桌方向。
锦冠:“我想见一见厨师,他做的优质褐土是我此生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他一定是一位绝顶优秀的厨师,我希望当面对他表示敬意。”
工作人员:“……”
他哽住,接不上话了。
锦冠声音响亮:“现在后厨也不忙,不可以见厨师吗?真希望可以跟厨师交流一下。”
工作人员:“……我觉得,您可以用点单,来向厨师展现您的喜爱。”
“我当然会。”锦冠斩钉截铁道:“我一定会的!请问厨师什么时候下班?”
工作人员立正,微笑,“二十四小时为您服务哦~”
果然没有空子可钻。
趁厨师不在溜进后厨的想法泡汤了。
锦冠估算着时间,在厨房外又赞扬了一阵厨师的手艺和菜色的美味,才离开餐厅。
14:20:00。
雨中绽放一朵又一朵伞花,红的绿的黑的黄的,各式各样,朝候车站台位置赶去。
“握草,什么情况?”
卖力擦着窗玻璃的王奇一抬头,发现黑压压的人群集体雨中出行,吓了一跳。
他激动的声音把蹲在地上老实擦墙面鼻屎的李国政喊起来。
李国政赶紧起身往他那边去,走到半路看见地上有张纸,顺手捡起来省得等会儿忘了被扣钱,一边朝外看去。
“嗬!”他也是一惊,“这是怎么了,雨天集体出去观光?但这人数,一辆观光车也坐不下啊!”
“等下等下,你看,有酒店工作人员啊!”王奇道,“酒店员工怎么会是去观光的?我还看到灰衣人了!”
两人都是一头雾水。
“他们手上……”王奇眯起眼,用五点二的视力猛瞧,“他们手上还想还拿了什么东西,纸,宣传单?”
纸?
李国政看看还在往车站赶的诡异,忽然低头,瞧了一眼自己刚捡起来的纸。
纸是很普通的笔记本内页,一看就是随手撕下来的。
横线纸上潦草地写了几行字。
失物招领
本人捡到门票一张,请失主于14:26至植物园大酒店站领取。
过时不候。
“门票?!”王奇瞪大眼睛,立即往裤子里摸去,确认自己的门票还在后松了口气,“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李国政也第一时间摸到了自己的门票,眉头皱得更深。
“难道,这是针对门票丢失的玩家的陷阱?那陆椒……”
王奇拧起浓浓的两条眉毛,不赞同他的猜测。
“我倒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如果是针对玩家的,这纸也散出去太多了,我们才几个人?而且,就是我们全过去,也不够这些诡异分的!真要是针对我们的陷阱,不会这么兴师动众。”
“兴师动众?什么兴师动众?”
王奇扒着窗还瞅外头情况呢,都没意识到跟自己说话的人不是李国政,不耐烦道:“不就是个成语,李哥你也太……等等,我靠!”
他又惊呼起来,完全不知道李国政和刚出现的不速之客大眼瞪小眼上了。
李国政在小贝还没暴露身份的时候,听对方提过一
嘴这个游戏中还有一个非常规的男性玩家,见到穿着燕尾服,从头精致到脚后跟的医生,一时间分不清这人是非常规玩家,还是某个关键诡异。
他还没挤出话来,手上的纸就被对方极其自然地抽走了。
而还没意识到的王奇还在大呼小叫,贴着玻璃指着外边儿喊:“那个是黄想吧?她过去了?我靠,不会是她丢了门票吧!”
李国政左眼看着医生,右眼往外滑动,试图同时完成两个视野的捕获。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李国政一眨不眨地看着医生,开口:“你是……另一名玩家?”
“她是这么介绍我的?借过一下。”
医生抬抬手,示意他让个位置,李国政下意识闪开。
隔着不断挂水往下滑的窗户,医生视线放远,下落,最后锁定站在最边缘处的一把红伞。
伞下人气定神闲,明明身处人群,姿态却如同看客。
锦冠曾经说过的话在脑海中浮现。
“你还有多少钱?”
“你认为,和诡异正常交易的可能性有多大?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交易完后安全下车?”
医生再看手中的失物招领。
门票至关重要,她整体表现谨慎,不可能拿这个东西冒险。
除非,她有两张——
作者有话说:忘记放存稿了!果咩
第76章 雨天植物园(17)
锦冠混在人群外围, 远远看着站牌上的时间。
14:24:00。
观光车自迷雾中开来,缓缓停靠在热闹的站台。
车门打开,司机照常黑沉着脸, 一动不动等待乘客上车。
锦冠终于动作起来, 穿过人群, 走上站台, 进入观光车, 朝司机微笑,收伞,在门边位置落座。
观光车外无数诡异目光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令人头皮发麻。
锦冠从容望向他们。
当她以失物招领的名义开启这一场门票拍卖活动的时候, 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捡到了一个东西。”她扬声,确保自己的声音能够穿透雨幕, 传递出很远, “因为没有署名,所以谁能证明那是他的,理由能够让我信服,我就还给谁。”
非实名制的门票, 没有人能够证明它的所属权。
也没有人能当着司机这位植物园工作人员的面表现出自己丢了门票。
规则不允许。
想要拿到门票, 怎么证明,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人信服,全看——“诚意”。
所有因门票丢失滞留酒店的家伙纷纷开口。
“你捡到的应该是我妈妈给我的遗物, 如果你愿意还给我, 我可以给你100元作为感谢费。”
“是我女儿给我的生日礼物, 120元感谢费。”
“是我的结婚戒指,130元感谢费……”
他们开始加码,只有两分钟时间, 锦冠没有耐心听他们慢慢加,出声强调:“我捡到的东西,很珍贵。”
她的心理价位是五百。
五百,或许能够给她换到一个进入后厨和不欠款的机会。
14:25:03。
有人在她的暗示下加到了四百。
还差一点。
不过还有将近一分钟时间,问题不大。
14:25:25。
有人加到了五百。
目标达成。
锦冠是个见好就收的人,决定就与这位出手阔绰的客人完成本次的“失物招领”,正准备从座位起身,一道颀长的身影从人群中穿出。
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下的脸精致冷白,挂着灿烂的笑容。
“是我的祖传古董镜,我也出500感谢费。”
锦冠盯着他看了一秒。
那眼神……医生顿觉不妙。
果然,下一秒稳坐钓鱼台的女孩勾起嘴角,开口:“600。”
医生一听就笑了。
“下不完的秋雨,黑心肝的倒爷。”
锦冠起身,看向之前出五百的那位客人,“我觉得应该是这位……”
“成、交!”医生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两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对上,医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钱,放进锦冠伸出来的手心里。
锦冠看一眼厚度,脸色大变,但已经来不及了。
医生强行合起她的手,一边上车朝司机微笑一边对其他人道:“失主是我,各位丢失的东西恐怕不在她这里,请去别的地方找吧。”
时间也差不多了。
14:25:59。
车门关闭。
锦冠数完医生给的钱,一共二百六十元。
她面无表情地想,比预计的还要少。
“都给你了。”医生无辜道,“倾尽所有不是更难能可贵?”
理直气壮的穷鬼。
锦冠想过对方身上的钱不够数,但没想到会差这么多。
最后放弃和诡异交易,一是医生更安全,二则是想从医生那里了解更多植物园相关的情报。
对方知道办公楼傍晚五点半开门,证明他比自己提前至少一天进入的植物园。
果然,贪婪是最要不得的品质。
垂眸看着手上的钱,她的神情越来越平淡。
只有预期的一半,点了推荐菜再加228元药膳就还不上欠款,除非能把欠条上的钱拿到手……
还是重开吧。
转身欲要还钱,医生完全预判了她的行为,避让开来。
随后开腔。
“难道我在你眼中就是那种言而无信之徒?烈火啊,焚烧我的全身吧,雷电啊,劈砍我的灵魂吧,不要留情将我炼化,好让她瞧一瞧我闪闪发光的真心!”
真正的演员,能把任何一个场所变成舞台。
锦冠:“钱和命,你能还上哪一样?”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嘲讽意味却拉到最满。
医生悲怆的强调在这句话后终于收起,他上前一步,经过消毒湿巾的一番擦拭后,在锦冠旁边的空位坐下。
两条过分长的腿往前一岔,转头对债主露出完美的笑容。
“都能还上。”
锦冠冷笑,把钱放兜里。
“那就什么时候还上,什么时候给你。”
医生伤心:“我们之间真的就没有一点情面?”
锦冠看他一眼,问了昨天在楼梯上没有得到答案的两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医生:“……”
锦冠:“哦,原来我们之间真的就没有一点情面。”
医生:“……我可以告诉一些别的消息以示诚意,下车后。”
锦冠不想说话,闭上眼睛。
观光车很快到了花卉区,车子停稳后,第一次,司机解开安全带,朝他们走过来。
黑脸司机今天情绪也很不好,恶声恶气:“票拿出来看看。”
“好的。”医生微笑回应,用胳膊肘捅了捅锦冠。
锦冠也对司机微笑,请他稍等,一边作势在口袋里翻找,一边道:“回答问题?”
医生保持微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答。”
锦冠拿出两张门票,给司机展示。
司机发现够数,脸色更差了,拧着眉回到驾驶座。
锦冠把票收好。
“答吧。”
医生看着她气定神闲的样子,笑了。
他答:“前天,家里。”
已读乱回。
锦冠看着他,面无表情张口:“烈火啊……”
“停!”
只三个字,医生听不下去,抬手叫停了。
这种话自己说说没什么,在别人口中复述一遍,效力就太猛了。
他认输。
“时间是前天没错,至于出来的地方……”
医生放低声音,忽地凑近锦冠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钻入耳蜗,轻轻挠动。
“是中草药区呢。”
锦冠不动如山。
她一边消化信息,一边转头。
两人的鼻子都很高挺,只差零点五厘米就能碰到。
距离太近,两人能够清晰看见彼此眼中的自己。
锦冠:“我
昨晚没洗澡。”
“……”
“啊。”
医生叹息,往椅背上一摊,闭眼。
“朽木,石头,只知战斗的机器。”
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锦冠继续闭目养神。
重度洁癖还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真是高估自己。
车辆匀速前进,非常平稳。
当身体微微开始前倾时,锦冠睁开眼睛。
藤本区的站台近在咫尺,准备停靠。
停靠完毕,车门打开。
迷雾散去,露出雨后的藤本区。
雨停了。
锦冠看向隔壁,医生仍旧闭着眼,没有任何下车的意愿。
提前一天进入游戏的非正常玩家。
但不是伥鬼。
他对小贝有很明显的敌意。
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无数手套消毒湿巾消毒水……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放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有一下没一下敲打起来。
这是她思索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是高玩会有更高的权限,还是他根本就是……
“诡……诡有……理智……和……人没……区别。”
小贝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过她说的是重度污染区,这里是中度污染区。
观光车转了一圈,回到植物园大酒店。
站台上的人早就散了,锦冠直奔餐厅,医生紧随其后。
“你怎么去的中草药区?”
“唔,应该……”看着已经在餐桌边上站好的锦冠,医生笑了,“和你一样,花钱嘛。”
他身上的现金就是这么失去的。
给锦冠那二百六,其中一百六还是他今天现赚的。
黑店被宰的命运,谁都逃不过。
餐厅工作人员立马迎上来,一边放下菜单,一边笑着开始推荐:“欢迎光临,来了咱们大酒店,怎么也得尝尝咱的特色菜,我推荐您试试树籽茶,霜白玉也是不错的哦。”
锦冠在菜单上找到她的推荐菜。
树籽茶88元,霜白玉158元。
有了之前的经验,树籽茶肯定是不能点的,得选霜白玉。
“一份霜白玉,一份党参枸杞汤,记账。”
工作人员嘴角笑容加深,欣然点头。
“好的,您稍等,这位……”
医生擦好椅子在锦冠对面坐下,点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身无分文的他自然也是选择记账。
工作人员笑得更加灿烂,欢快离开。
锦冠:“花了钱,然后呢?”
医生:“减二百。”
锦冠:“托梦给你。”
医生:“那就梦里聊吧。”
对话终结。
霜白玉是最先上来的,白糖拌饭,味道和优质褐土不相上下。
党参枸杞汤则只有一个小碗,碗里浮着几根党参须和少得可怜的枸杞,汤色很淡,不过味道还挺浓,有药味儿。
一碗汤下肚,身体以能够感知的速度开始回温,逐渐轻快。
“太好吃了!”锦冠拔高声音,对面前的两个空盘大加赞赏,“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厨才能做出如此美味的食物?”
她的赞叹吸引来了餐厅中所有人的目光,可惜后厨还是静悄悄的。
医生指点她:“不够有感情,用词太过普通。”
锦冠睨他一眼,继续道:“要是能够亲眼见证如此美味饭菜的诞生就好了,我要写一篇文章,好好宣扬宣扬,如此美味的食物,怎么能埋没在小小的植物园里——”
话音未落,厨师抡着大勺,笑容满面地出现了。
“很荣幸您能喜欢我做的菜,尊敬的客人。”
锦冠笑脸相迎,“荣幸的是我才对,能够吃到您做的菜,是来这个植物园后最美好的事情。不知道是否有幸看您在厨房中大展身手的英姿?”
大厨笑得见牙不见眼,“当然可以。”
医生在此时开口,道:“料理界的阿波罗,在下又来品尝您出品的神迹了。”
厨师转头,对上他的脸,迟缓地眨了两下眼睛,笑容更加灿烂。
“是你啊哥们儿,早来打个招呼,刚才你那汤我就给你打满点了!”
医生:“能够吃到您做的菜,我就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求更多。”
厨师:“哈哈哈哈要得要得——”
锦冠:“……”
可能是吃太饱了。
她有点反胃。
第77章 雨天植物园(18)
两人跟着厨师, 一起进入后厨。
厨房很大,只有大厨一个厨师,之所以能够保证出餐速度, 是因为全部……都是预制菜。
两排灶台只有一排放了锅, 其他位置放的都是盆, 每个盆里盛着菜单上的每一道菜, 除了药膳。
厨师热情地介绍:“我每天一早, 就要先洗干净新鲜运送过来的果蔬药材,开始为一整天的餐点供应做准备。”
他指向两个大水槽,“我把它们泡在这里, 用最高超的手法清洗, 不要小瞧这一步哦,如何保证食材的完整性可是一道好菜至关重要的开始。”
医生叹息:“艺术, 连开始都是赏心悦目的。”
锦冠看着水槽里残留的几片烂熟的人树叶子, 沉默了。
厨师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给他们介绍下一个步骤。
“厨具的挑选也是不能马虎的。”
手一挥,展示墙面上长长一串厨具,十来把长宽形状都不相同的刀具, 五六把或直或弯或镂空或实心的锅铲, 近十把大小不同材质也不同的大勺……
“刀工,对菜肴的味道影响可是非常大的,而好刀工, 离不开一把好刀。”
医生鼓掌:“作品, 就是这样的鬼斧神工。”
锦冠看着预制菜里切得乱七八糟的配菜, 再一次陷入沉默。
大厨介绍得红光满面,医生捧哏似的句句有回应,吹得人心花怒放。
终于, 大厨的长篇大论来到尾声,他带着两人来到一个柜子前。
“这里,存放的就是我们最珍贵的食材了——药材。”
柜门打开,空间不小的柜子里有若干精致瓷碟,乍一看碟子上都是空的,仿佛对方展示的是什么高档餐具,但仔细一看,又能发现不全是空的,部分碟子上是有东西的,比如第一排第二个碟子上,就还盛着几根党参须。
原来党参枸杞汤里只有党参须,是因为厨房里的药材本身就只有党参须吗?
锦冠认不出什么药材品种,只从碟子底部的渣渣们看出,这里边儿全部都是药材边角料,没一样正经的东西。
大厨却很是引以为豪,道:“别看空了一半,我这里可是每天都能去进货的,你们在别的地方,绝对见不到这么多药材。”
关键信息来了。
锦冠:“不知道我是否有幸参观补货过程?这也是您的独到之处。”
大厨爽快答应:“这有什么,不过要想看到这个,你得早点起来才行,进货车来得很早。”
果然。
进入后厨是难点,解决这个问题后,再往下进行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几点出发?”
“五点,早上五点,你就到我的厨房来就行。”
“跟您去进货,我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别的倒是都不用,不过你们是游客,得准备门票。”大厨笑眯眯,“中草药区是植物园最重要的区域,没有门票可是绝对进不去的。”
锦冠看向医生。
医生回以就是这样的微笑。
一切谈妥,两人离开后厨。
锦冠看着大堂里的时钟,“现在是下午四点,你还有十三个小时还上剩下的三百四。”
医生欣然点头,“明早见。”
两人就此分开。
外面又下起了雨,锦冠站在大堂的落地窗前,遥望灰扑扑的办公楼。
如果中草药区是必须打卡的最后一个园区,明天早上完成打卡后,她就能离开了。
欠款问题不大,今天已经确认门票可以拍到五百,就算医生最终没能交上这笔钱,门票还在她自己身上,可以再卖一次。
只是若只满足通关条件,通关评级不会高,最多B级。
而她已经找到了与通关条件关联不大的园长,不是没有希望再往上一个级别走。
目前植物园工作人员稀少,酒店工作人员众多,看似酒店势大,植物园方节节退败,但从园区进出仍受门票管控,以及游客大厅那本意见簿可以看出,只要园长还在,酒店就受植物园管控。
总之,明天早上先想办法把园长办公室的人栽一起带进中草药区。
清洁工工作在晚七点被叫停,王奇等人拿着好不容易结算到的五十块钱工资,流下心酸的眼泪。
八个小时,累得直不起腰,时薪十五块的工作,最终到手一半都没有。
王奇:“抹布洗得不够白,竟然也能成为扣工资的理由,我也真是开了眼了,他们知不知道什么叫抹布?!”
李国政安慰:“少是少了点,但比昨天在餐厅打工不断被找麻烦好多了,反正也够用。”
陆椒垂着手站在一旁,存在感极其微弱,不发一语。
她比这两人多干了两个小时,拿到了八十块钱,可那又怎么样呢?
来不及了。
锦冠在餐厅门口听了半天免费音乐,监视医生勤勤恳恳打工,顺带等其他人结束工作回来,看到他们出现后,第一时间走过去。
王奇等人看到她还挺激动,“你下午干什么了,好多人往站台走 ,你也去了,后来你们曾经说过的那个非常规玩家也去了……”
“先开房,晚点说。”锦冠打断他们。
众人赊了一部分款成功办理两个二人间,谁也没提起已经消失在前台的符刚。
四人一起往二楼走,边走边聊。
锦冠没有告诉他们失物招领是自己策划的,以免又要听李国政发表什么互助感言或者被欲言又止的眼睛盯着,只道自己也是去凑热闹的,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
但她把进入中草药区的办法告诉了几人。
“……这样啊。”王奇挠了挠头,语气中没有获得最后一个打卡地线索的兴奋。
李国政也没有。
他拧着眉头,“我们负担不起再点一道菜的费用了,还不上钱,就算完成打卡任务,我们也走不了。还有你,你现在欠的钱……就算欠条上的钱能拿到,也不够还吧。”
他们辛苦一天就赚五十,今天只是勉强赚到够交住宿费的钱,更别提除了花卉区那一个多小时,就没再动过手的黄想了。
李国政都不知道她哪儿来这么多的自信,到现在还不疾不徐的。
锦冠忽略他担忧的话,继续问:“所以你们不打算打卡最后一个园区了?”
王奇也皱起两条浓密的眉毛,他有点想发火说这根本不是打不打算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到问题。
要是有钱,他们肯定愿意交点门槛费去的啊!
这不是没钱吗?!
可问这个问题的人是锦冠,他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忍着道:“我们想赌一下,只打卡四个园区,能不能就算C级通关了。”
“毕竟有这个黑店在,这个副本难度已经不低了,可能不存在的那个区,只是给玩家提高评级用的呢?”
这就是纯粹的赌徒心理了。
锦冠看向有九次通关经验的李国政,“你也是这么想的?”
李国政没有说话。
他自然知道这么赌赌赢的概率很小,但若真像黄想说的,用点餐来换取打卡机会,他们生还的概率更是无限接近于零。
不可能在一天之内赚到一百多块钱的。
“李哥跟我说过了,生还的可能不超过十分之一。”王奇见李国政不说话,替他说了,“我们已经想好了,也接受了,就这么赌。”
锦冠沉默。
这时,一直灵魂出窍,仿佛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的陆椒忽然说话了。
“我是101区的,你们有人,或者有认识的人是101区的吗?公会能覆盖到的也可以。”
王奇和李国政相互看了一眼。
王奇:“我是49区的,没有加公会。”
李国政:“我也不是101区的,不过,我加入了‘生还者’,我们公会规模排名前三,基本每个区都有覆盖。”
陆椒灰暗的眼睛亮起。
她猛地抓住李国政的胳膊,“那你去点餐吧,我把我的钱都给你!只要你出去后帮我照顾我妹妹,我就把所有钱都给你!好不好?!”
她用的力道很大,李国政一个大男人都被她抓痛了,也被她忽然爆发出来的情绪惊到。
“你这是做什么……”
陆椒:“我妹妹今年才十四岁,除了我没有别的亲人了,她一个人很难活下去的!你帮我照顾她四年,照顾到成年就好,行不行?!”
她双目赤红,死死抓着李国政不放,声音悲切。
“我出不去了,她可怎么办啊……”
她想过了,她自己,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哪怕黄想愿意免费把她多出来的那张票给她,她也来不及了。
一天之内,只能打卡两个区啊。
就算这条规则是错的,她也没有办法在三天内打卡中草药区。
不到十分之一的生还概率,她赌不起。
王奇张口,欲言又止。
要是这样能换到对方手里的钱去点餐,那他也不是不能出去后找个大公会加一加……要是有办法,谁要真的去赌那十分之一。
李国政没有答应。
“我做不到。”他慢慢移开陆椒的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是我让王奇赌的,如果我拿了你的钱,那他怎么办?”
如果是那十分之九,王奇死在这个副本里,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王奇:“……”
就在他想说这个机会可以让给自己时,冷眼旁观这一出感人戏码的锦冠开口了。
“别想了,游客须知提到了中草药区,通关条件里的打卡区域必然将其包括了。不打卡中草药区,通关可能性就是零。”
重创。
李国政脸色灰败。
“但如果你们信得过我。”锦冠又道,“可以把票给我,明天帮你们一起打卡。”
王奇:“??”
李国政:“……这能行吗?”
“不是百分百,但有九十。”锦冠声音平静,“你们没有想过,这个副本正确的通关方式吗?”
三人:“……”
王奇再次在心中呐喊,想啊,怎么没想,但这是想没想过的问题吗?!这是想不想得到的问题啊!
锦冠:“不充足的资金,不记名的门票,门票上盖章的打卡凭证。”和观光车上,自己拿出两张票也能作数的验票。
“各自为政,这场游戏是很难,但如果换个思路,一部分人去打卡,一部分人留在酒店工作,时间和资金,就都会变得充裕。”
他们一开始有七个人。
轮流留在酒店,轮流打卡,也是可以最大程度减轻污染的办法。
三人都愣住了。
有道理啊!
但话说回来,在陷入绝境之前,谁又敢在规则三令五申门票重要性的情况下,把自己的门票交付到其他人手上?
哪怕是现在,李国政自觉,自己也没有那个勇气。
他没有,不代表其他人也没有。
“给你!”王奇咬牙,一把抽出自己的门票,“我相信你!拜托了!”
王奇的想法很简单,如果锦冠要搞他,不用等到现在,在观光车上她就可以让自己把门票给她而不是要什么房卡,既然对方不是奔着自己的门票来的,那怎么能错过她又一次大发慈悲的机会。
顺风车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有的。
锦冠也没想到,自己的目的竟然就这样达成了。
她要其他人的门票,自然不是因为品德高尚。
她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要带人栽进入中草药区,如果中草药区能够识别出人栽是人,但识别不出人栽是园长,又或者这个人栽本来就不是园长而是别的什么身份,从而需要门票,她手头只有自己和医生的两张,那就被动了。
能有第三张,才更保险。
若非如此,其他人的死活又关她什么事呢?
同时打卡多张门票,也是要冒一定风险的。
锦冠接过王奇递过来的门票,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还真是一点儿心眼都没有啊。
李国政好不容易把嘴巴合上,好一阵后他叹口气,也上交了门票。
“陆椒妹子你的钱就自己留着吧,如果你真出不去,我会跟公会沟通,想办法照拂你妹妹的。”
陆椒闭上眼睛。
事说完了,目的也达到了,锦冠加快脚步,走在所有人前面朝新房间走去。
在卫生间里重新测温,舒适水温回到了35℃。
陆椒木木然坐在床上,锦冠也没管她,去了一趟办公楼把园长室的人栽装在就地取材找到的黑色大包里偷了回来。
重新测了一下温度,很好,只是在雨幕中走了一趟,舒适水温又掉了三摄氏度。
“你也来测一下温度。”锦冠叫还呆坐着,有往符刚方向发展的陆椒过来。
陆椒游魂般进来了。
可能是一天都没离开酒店的缘故,她的污染程度没有加深。
仍是二十七八摄氏度。
二人间里同样有一盆绿植,锦冠吸取昨晚的教训,打算跟它耗一晚上不睡了,陆椒幽幽开口:“你休息吧,我看着。”
对上锦冠的视线,她惨然一笑。
“我睡不着,也舍不得睡。”
人生中最后二十四小时了。
锦冠没说什么,收回目光,拉过
被子往身上一盖,安然入眠。
第78章 雨天植物园(19)
早上四点半, 天还灰蒙蒙的,但雨停了。
锦冠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陆椒还坐在床沿上, 直勾勾盯着没有变化的绿植。
状态肉眼可见不好, 直到锦冠拎起装了人栽的大包, 眼神才有所变化, 微微仰起脸。
“我好累啊。”
她说, 说完又重复了一遍:“累。”
“那就在房间里待着。”
她说话还算正常,比之前的符刚好一些。
锦冠留下这么一句,拎包出门。
餐厅和酒店一样二十四小时开放, 她来到厨房门口时, 医生已经到了。
和她一样,除了伞, 医生手里也拎了个小包。
锦冠收到了尾款, 三百四十块,一分不少。
锦冠拿出那张干净的,没有任何一个打卡标记的门票,交到他手上。
又一次, 钱货两讫。
“你很有本事。”锦冠对他的赚钱能力予以肯定。
医生回忆她刚才确认门票时, 不小心带出的兜里其他几张门票边角,同样予以肯定:“彼此彼此。”
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厨房里的厨师已经准备好了,听到外头的声音掀帘出来, 招呼他们两个进去。
“进货车来了, 跟我上车吧……这是?”
厨师注意到锦冠手里的大包, 看向她。
锦冠面不改色,“是衣服和毛巾,我怕下雨着凉, 要是弄湿了我能擦擦,或者换一件,省得感冒了。”
说完还拉开拉链,给他看了放在最上面的浴巾。
“那可能用不上了。”
厨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然后带着他们两人,从厨房后门出去,靠近等在后门口的小四轮。
小四轮驾驶室是个两座的,后边是敞开的车斗,车斗上用油布搭了个棚挡雨,朴实无华。
驾驶室里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没有下来跟他们打招呼。
厨师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一边招呼他们爬到车斗里去。
“快,准备出发了!”
后厨外没什么好看的,除了这辆小四轮,其余地方全被迷雾笼罩着。
锦冠把包往车斗里一扔,利索地翻了上去。
车斗里没有能坐的凳子,她也不讲究,直接席地而坐,一手抓住被牢牢绑在车斗上的雨棚架子。
医生没有立即上车,从包里掏出一样又一样的东西。
一件一次性雨衣,一把折叠塑料凳子,一块全新踩脚垫……
半分钟后,医生穿着一次性雨衣,坐在塑料凳子上,蜷起来的长腿小心翼翼踩在踩脚垫上,手放在缠好干净医用纱布的雨棚支架上。
锦冠:“……”
医生侧目,隔空在两人之间划出楚河汉界,微笑。
“路不太平,麻烦您做好制动准备,千万不要过来。”
锦冠:“……”
她曲起一条腿,脚有力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抓着雨棚的手紧了紧,固定住自己的身体。
“尽力了。”
医生看着她沾满了灰的裤子和后背,觉得还有防护空间,谨慎地将伞从左手边换到了和她比邻的右手边。
车辆出发,颠簸着朝迷雾中行进。
一开始还好,车辆走直线,只是有些颠,大约过了十分钟,车辆忽然来了一个转弯,锦冠身体滑向车斗边缘,抬手撑了一下车沿,以此避免直接撞上去。
手刚刚撑住,感受到对冲的作用力,下一秒,车辆又来了一个方向完全相反的急转弯,身体猛地被抛向另一个方向。
麻烦了。
锦冠竭力不让自己往隔壁那个龟毛鬼的方向甩,但事发突然,难免还是越了界,身体滑出去,挤占另一方的空间。
说时迟那时快,砰的一声,横在中间的伞撑开,锦冠手按在伞面上,将其按得变形的同时,获得了新的支点,抓着雨棚架的右手用力,拉回身体。
伞的另一边,医生双手持伞“保护”自己,两只脚一脚在地,一脚踩在车沿上,以一个相当高难度的姿势稳住了身形。
当车辆重新上下颠簸前进,不再产生左右力的时候,两人同时吐气。
医生的脸从伞后露出来,声音幽幽:“你越界了。”
锦冠坐直身体,改为双手扒住车沿,语气淡淡:“那下次轮到你越界了。”
医生:“……”
两人对视。
锦冠眼神不闪不避,没有内疚。
医生笑了。
“顾左右而言他,你可真是个坏蛋。”
“向你学习。”锦冠礼貌应答。
车辆在一个站台停下,前方迷雾中隐约出现与其他园区高度相似但写着“中草药区”的门楼,目的地到了。
厨师跳下车,对二人道:“快跟上来。”
话是这样说,可他的身影伴随话音落下飞速消失,也没给人跟上的机会,而司机仍旧无声在驾驶室里坐着,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锦冠和医生一前一后下了车。
中草药区站台上的电子时钟破损,电子元件裸露时间久了锈迹斑斑,十分破败。
和其他正常开放的园区不同,这里能见度很低,仍被迷雾环绕着。
锦冠提起包,朝门楼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不断拉进,前方景象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告示牌。
它与一般人齐高,上方写着两个黑色大字——入口。
下方多行小字,是规则。
《中草药区参观规则》
1、本园仅门票持有者方可入内;
2、植物入内请走左侧小路,非植物入内请走右侧小路;
3、植物应该生长在肥沃的土壤里,非植物应该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4、植物是会说话的,非植物需要植物的帮忙时,需要先征得对方的同意;
5、本区没有金苹果!没有金苹果!没有金苹果!
第1条规则没什么好分析的,后4条规则全是关键。
第2条规则,先不说中草药区有没有两条路,光植物入内走左侧小路这半句,就够有意思了。
第4条同上,游客须知里明明写了植物不会说话,可在这里,植物非但会说话,而且非植物还有需要植物帮忙的时候,还得征询对方同意?
第3条看起来很常规,但特别写出来,就没那么对劲了。
第5条的金苹果是什么,为什么这条规则要重复三遍强调这里没有金苹果?
经过告示牌,穿过门楼走进去,前方出现两位工作人员。
统一的灰色制服昭示他们的身份,一左一右作出停下脚步的姿势。
医生停步时,锦冠也不再往前。
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对二人道:“请出示门票。”
一进门先检票,可比开放的四个园区严格多了。
锦冠拿出自己的门票递过去。
工作人员验票后还给她,隔壁的工作人员也将门票还给了医生,只是仍旧站在两人身前,没有让开。
锦冠顿了顿,又拿出一张门票。
工作人员再次验票,终于让开。
“欢迎三位光临中草药区,祝您游览愉快。”
前方还是迷雾,只隐约能够看见一道路影。
两人不断往前,渐渐的,大路一分为二,变成左右两条,一条是铺得齐整的砖石小路,一条是普通的泥路。
视野能见度扩张到前后五米左右。
根据规则,锦冠应该把人栽放在左边的小路 ,自己则走右边的,但……
她半蹲下来,看着右边的泥路。
泥路不是那种被千万人踩过,看着就很坚实的黄泥路,而是松软的,仿佛刚翻过土的肥沃黑土地。
非植物应该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植物生长在肥沃的土壤里。
规则2和规则3,冲突了。
拉开黑包拉链,锦冠拿出用来遮挡的浴巾,托住花盆底部,在不触碰到人栽叶片的状态下,尝试将其放在右边的泥路上。
默数三个数,没有任何反应。
锦冠又把它挪到左边的砖石路上。
医生:“嗯?探路石吗,多少有点不尊重栽了吧?”
锦冠充耳不闻,继续数三个数,还是无事发生。
“好了。”她站起来,面向医生,“现在轮到你了。”
医生和她对视,然后抬手,伸出修长的一根食指,指向右边。
就在锦冠以为他有线索即将发表他的高见时,只听他道:“点兵点将点到哪个就是哪个——”
手指最终停留在左边。
“嗯。”他看着锦冠,笃定道,“是左边。”
锦冠没有说话,手上用力,雨伞伞尖捅入地面,直直立住。
“……”
医生收起玩笑态度,真诚改口:“土,是一样的。”
答案左确实正确,但不真是点兵点将点出来的。
这里的土和园区内其他植物扎根的土壤一致,而与他们在其他园区行走时的泥路土质有区别,这条泥路,很显然不太欢迎人类的脚踩在上面。
从实际情况出发,人和植物各走一条道是真,只不过是人左,植物右。
锦冠在脑海中翻找之前的记忆,无声思索片刻,忽然举起地上的花盆,在砖石路上用力一磕。
咔嚓。
花盆碎裂,花盆里根茎与泥土连接在一起的人栽直接与地面接触。
锦冠用浴巾把它扫到另一边的泥路上。
泥与泥融合的瞬间,小小人栽顶上仅剩的几片嫩叶过电般抖擞,生机焕发。
下一秒,它居然在泥土中自行动作起来,根系深深扎入地面,泥土翻起又落下,灵活地往迷雾更深处而去。
没错。
锦冠收好浴巾和黑包,拔出插在土里的伞,朝左侧小路走去。
双脚踏上砖石路面的同时,眼前迷雾尽散,换了另一番模样。
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将她团团围住,空气清新无比,扑鼻而来。
她只呼吸了一次,四肢百骸的毛孔都打开了似的,浑身上下轻快无比,神思也万分清明起来。
好像进入副本后所有的污染都被清除了。
而耳边响起的吵闹声,又似乎在告诉锦冠,她的污染加重了。
“人人人——来人了——”
“哇,是女人——”
“强盗来了吗?这次是女强盗吗?要来抢草了吗?!”
“现在是秋天,你是冬虫夏草,现在的你没有一点价值她不会抢你的!她肯定是来抢参的,参好怕~”
“参你有什么好怕的,你好藏,树才是要被抢了,树这么大,根本躲不了!”
“嘘!臭椿你的嗓门太大了,都安静一点!不要被发现了!不被发现就不会被抢……可恶,她后面还有个男强盗,全体警戒——”
最后那一嗓子,震得锦冠耳朵都麻了。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锦冠视线扫过枝叶颤抖的臭椿,无风自动的参叶,沙沙作响的草丛,和叶子展得比钢板还直的槟榔树。
身后响起医生的笑声。
“就说得长脑子吧,没长的就是这个下场。”
第79章 雨天植物园(20)
两人话音落下, 四周的植物们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啊啊啊被发现了!树被发现了!”
“脑子是什么啊?”
“参要被挖走了嘤嘤嘤——”
“够了!还嫌暴露得不够多吗?!都给我稳住!”
“没事哒,没事哒,现在是秋天, 草不顶用哒……”
……
群魔乱舞中, 锦冠发现这些会说话的植物们, 似乎不知道游客不能触碰它们。
规则4——植物是会说话的, 非植物需要植物的帮忙时, 需要先征得对方的同意。
这条规则看似是在保护植物,实际上,却是给了游客机会。
植物们还在叽叽喳喳。
“都别慌!”槟榔树大哥再次大吼稳住局面, “金苹果树说了, 只要咱们不跟强盗说话,强盗就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金苹果树。
金苹果。
医生又笑了。
“原来真有金苹果啊。”
四周热闹消失, 霎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而后东南方向, 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不是说了别提树别提树,你们这群没脑子的家伙——”
医生喟然长叹:“原来在那边啊。”
怒吼声戛然而止。
医生又道:“这个区确实还是封闭起来的好,不然也不知道要笑死多少游客。”
锦冠:“……积点德吧。”
她都听到植物们压抑的哭声了,呜呜的。
医生^-^。
两人朝东南方向走去。
中草药区面积似乎很大, 但路很窄, 只一米宽,两个人都无法并行,只能一前一后。
小路两旁乔木灌木花草大乱炖, 长得严严实实, 视野窄小, 当前方出现分岔路时,竟有几分迷宫的味道。
两人在分岔路口停下。
情绪低落的植物们见刚闯进来的这对雌雄大盗受挫,又找回了自信, 嘎嘎直乐。
“难住了吧,不知道往哪儿走了吧,这个迷宫可是很难的哦,以前园长都经常迷路呢!”
“咦,说到园长,好像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走左边还是走右边呢,树不会告诉你们正确答案的呦!”
“不会告诉你们的呦!”
医生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你们真是一点坏都学不会,要是我,我就告诉强盗一个错误答案,让他百分百走上错误的那条路。”
一语惊醒梦中植,植物们激情四射,猛猛指路。
“右边!走右边!”
“走右边!”
“参也指右边!”
……
答案高度一致,没有任何出入。
于是医生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左边。
植物们傻眼,然后破防了。
“呜呜呜坏蛋!大坏蛋!”
“骗树!骗树!”
“这个强盗是草见过的最可恶最坏的强盗嘤嘤嘤……”
太惨了,惨不忍睹。
锦冠垂下眼眸。
到底谁是坏蛋?
下一个分岔路口,上过一次当的植物们怎么也不说答案了,就自己聊自己的。
“别跟他说话,他肯定走不对。”
“有园长的气息,树感觉到了!”
“园长!园长你在哪里?这里有大坏蛋——”
锦冠和医生一左一右分开,锦冠走左边,走着走着,另一边传来医生的声音。
“看到新岔路了。”
锦冠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走到头了。
砖石路面前方接的是黑土路,不能再往前了。
她掉头返回,在下一个分岔路口遇到医生。
两人每次都一人一边,谁看到岔路就高声喊,距离隔得不远,都能听见。
很快,两人直入中草药区中心,见到了金苹果树。
金苹果树一动不动,装得很像那么回事,只可惜身边的猪队友太多,分分钟将其出卖。
“他们找到金苹果树了!怎么办啊?”
“园长在哪里啊,现在只有园长可以救金苹果了……”
“金苹果树好不容易结果了,要是再被抢,它又要哭好多好多天了!”
金苹果树忍无可忍,大吼道:“闭嘴!你们的嘴巴就跟那个漏勺似的什么都往外倒!你们要是不吱声他们都不知道树是金苹果!说不定树就蒙混过关了!”
“还有园长!园长被雨污染了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变回去,你们干嘛提前曝光,这
样他们有准备了,不会让我们等到园长恢复的!”
锦冠:“……”
总之,园长能够恢复是她希望看到的。
医生听从锦冠之前的建议决定积德,捂着肚子笑得浑身颤抖。
笑完看到锦冠一脸平淡地端详着苹果树,顿时为她鼓掌。
“好高的笑点。”
锦冠侧目,神情漠然:“很好笑吗?”
医生挑眉:“不好笑?”
“不好笑。”
锦冠回头,继续盯着金苹果树看。
笨蛋出的洋相,一点都不好笑。
医生站直身体,和她一样面朝苹果树。
“人生来就背着一座大山,然后充满负担地活着。”
金苹果树生长在碧空之下,枝叶繁茂,粗略一眼不见任何果子。
“每个人都如此,但你又有不同。”
“愚公,你背着两座。”
锦冠眼睫垂落,复又抬起。
“比起在这里胡言乱语,不如看看金苹果在哪儿,你不是为它而来?”
医生耸了耸肩。
“左右不过在树上,倒也不急。”
锦冠:“所以金苹果,到底是什么?”
“你总是问一些还不该你知道的问题。”医生叹气,“怎样,要拿救命之恩换吗?”
锦冠:“也不是不行。”
“……”
提出这个交换条件的医生本人又不乐意了。
“……一条命你就只换这个?”
锦冠:“一昧留着却一直用不上的东西,一文不值。”
更何况把医生从雨中扯到雨棚下没有费太多功夫,与其赌对方在自己危在旦夕时真能伸出援手,不如把它用在能把握的地方。
她对自己毫无信任。
医生从锦冠脸上读出了这一点。
真是一个聪明的姑娘。
“好吧。”医生莞尔,“那就把这个大秘密告诉你吧。你知道在诡异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吗?”
锦冠想了想,不太确定道:“规则?”
“回答正确。”医生抚掌,声音轻快,“没有比规则更珍贵的东西,但你知道,规则也有区别吗?”
“正确的,和错误的?”
医生摇头,“规则本身都是正确的,所谓的错误规则,都是污染的产物。就比如刚刚的规则2,左右两条路调换,是中草药区为了捕食,对来访者设下的认知污染。”
“真正的规则让你往左,而你却按错误的规则提示往右,也是一种规则的触犯。”
锦冠茅塞顿开。
触犯规则会被污染,给到玩家的规则又有错误的地方,看起来矛盾,实则不然,遵守假规则本身就是对规则的触犯啊。
“那规则的区别……”
“打个比方。”紧接着医生举了一个非常生动形象好理解的例子,“它等同于植物园和家的区别。”
“植物园是公共场所,而家是私有的。”
锦冠瞳孔倏地收缩。
规则,居然可以被个人拥有?!
“尽管规则看起来很霸王条款,但它存在本身代表有序,关联一定程度上的‘公平’。规则可以被污染,生存空间可以被压缩,而为了保证‘公平’,总会留下一条生路。”
“因此,规则需要被遵守,但——”医生唇角勾起,笑容加深,眼底涌现灼人烈火,“也可以被获取,被抵消,被创造——”
原来如此。
伥鬼的特殊,或许就在于他们以玩家身份,拥有了规则!
“金苹果是某种载体?道具?”锦冠问。
“道具?也可以这样说。诡异的入侵伴生了诡异事物,污染的诞生必然也存在其克星。金苹果可以完全消除污染,如果你不懂完全消除的概念,那么我会这样告诉你——”
“规则是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条,而金苹果可以擦去上面的所有字迹,于是拥有纸条的人,就拥有了一次重新写字的机会——”
“能创造出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规则!”
竟然是这种级别的存在。
锦冠恍然后,又开始狐疑。
把这个信息告诉自己,两人绝对会产生竞争关系,这不是医生的作风。
她警惕的神色落入医生眼中,医生笑得越发灿烂。
“告诉你没有关系是因为……你有规则吗?”
先要拥有规则,才能抹白规则,最后创造新的规则。
锦冠:“……我不能带走?”
“带去哪里?”医生好奇。
锦冠:“……”
想起来了,纵然玩家可以从副本里获取到“道具”,“道具”也只能在副本中存在,而不能带到现实世界里。
看这些植物的重视程度,带着金苹果通关,跟三岁小孩抱金元宝进强盗窝没有区别。
她极有可能,都走不出中草药区。
看她想明白了,医生幽幽又道:“再说,你抢得过我吗?你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强盗小姐。”
锦冠:“……”
救命之恩用早了。
金苹果没份了,锦冠也就没有再留在这个是非之地的必要,她果断继续朝前,免得遭受池鱼之殃。
医生目送她的背影离去,收回视线,专注地看着继续装死的金苹果树。
启唇,轻笑。
“最大的障碍走了,请,把金苹果给我吧。”
前方的路走得有点安静,锦冠经过两个岔路后,随机在一棵植物前停下来。
幸运植半人高,叶片小而椭圆,茎直立,带细棱,绿油油的,是一株黄芪。
锦冠盯着它看了很久,盯到对方瑟瑟发抖,呜呜哭泣。
“草、草害怕嘤嘤嘤……”
它崩溃地发出声音时,锦冠适时问道:“怕什么?”
“抢、抢草,草、草不想死呜呜……”
幸运植乖得很,边哭边回答了。
“抢草,是指把你连根拔起来带走吗?”
幸运植惊恐地整个草疯狂抖动,放声大哭。
“不要抢草呜呜呜——”
它周边的其他植物也忍不住了,纷纷出声。
“欺负草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就来欺负树,树才、才不怕你!”
“求求你不要抢我们,我们不好吃的……”
锦冠:“谁抢过你们?”
幸运植颤巍巍道:“强盗呀,金苹果树说是强盗,强盗很可怕的,趁人不注意,就抢了!”
“参有姐姐被抢过,参没有姐姐了呜呜呜——”
“树也被抢过,树的皮被挖掉了好多好多,树差点就活不成了!”
“草被拔了,还好强盗的孩子觉得草太大也太脏不好装进包里,后来工作人员给草种回去,草才有今天……”
听起来是植物园诞生规则之前的事情。
锦冠没跟这些不长脑子的植物绕弯子,直接问:“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长得这么齐全,应该很久没被抢过了。”
植物们忽然一静。
过了好一会儿,幸运植才弱弱出声:“对哦,好像只有金苹果被抢了,都没有人抢草了。”
“笨草!有的呀!”有植反驳,“每天都有人来抢的,那个穿白色衣服、戴大帽子的人!”
这个打扮,说的不会是厨师吧?
“那个人,不是强盗呀,他每次都是向草请求帮助的,草是帮他,不是被抢。”
“树也还在,树也没有被抢!”
“你们真是笨死了,都忘记金苹果树说的了吗,什么也不给,就说话,就要我们给东西,就是抢!”
……
它们自己吵了起来,闹得不可开交。
锦冠从它们吵架的内容中总结得出,所谓的请求帮助,可以剑走偏锋,解读成威胁勒索。
那先勒索一次试试。
“你们有谁可以帮我的忙吗?”
植物们齐齐噤声。
幸运植是帮忙派,小小声道:“你要草帮什么忙呀?”
“找找园长在哪儿。”
这些植物们一株挨着一株,园长进来后也长在这些泥里,它们找起来应该会很快。”
才不告诉强盗园长在哪儿呢!“有树凶狠。
“对!不要告诉她!园长是好人!”有参嚷嚷。
锦冠看着这些小傻瓜,顿了两秒,道:“不告诉我的话,那我……可就要开抢了。”
也就在这时,金苹果树发出尖锐爆鸣。
“啊啊啊混蛋!垃圾!强盗!!!!”
“树的金苹果!是树的金苹果——”
在如此凄惨的背景音下,锦冠身前的植物们打着摆子,也要跟着放声大哭。
“闭嘴!”锦冠先一步叫停,“再哭我叫他过来一起抢你们!”
哭声立即止住,只剩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泣。
“园长是我带进来的,不信你们可以自己先问他,再告诉我答案。”锦冠道,“如果你们告诉我园长的位置,我保证自己不抢你们,也不让另一个强盗接着抢你们。”
“真、真的吗?”植物们颤颤的。
幸运植晃了晃叶子,“不骗草吗?”
失去了姐姐的党参道:“刚刚那个男强盗就是骗子!”
差点剥皮而死的合欢:“可是她是女强盗诶,她没有抢金苹果,也没有真的抢我们……”
党参:“是哦,她还没有骗过我们……那,那你要保证不骗参哦?”
合欢:“也不能骗树!”
一直没敢说话的丁香探头:“也、也不可以骗花的!”
天真的模样和某个笨蛋重叠。
锦冠的眉眼骤然柔和。
“嗯,不骗。”
第80章 雨天植物园(21)
锦冠在植物们的指引下找到了恢复大半的园长。
他已经长大很多, 上半身还隐约有了人的样子。
能找到园长是最好的,一来她身份合法不怕直面园长,二来园长规则是手写的, 可以见识见识只有重度污染区才会出现的手写规则主人真实状态, 三来还能当面投诉酒店, 看看效果, 四来出去的路英更好找, 最后还能再顺便讨个债。
等着也是等着,锦冠又向植物们打听。
“你们知道园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植物们争相抢答。
“是坏人干的,好多坏人!”
“强盗抢参, 园长不让, 要罚,他们还骂园长!”
“酒店也坏, 园长管他们, 他们不让,害园长!”
“还有溜进来的坏蛋,也可能是他们,他们可怕园长了……”
说着说着, 又跑题了。
“园长被害过好多次了, 草都知道!但以前园长都会自己来找金苹果树帮忙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不来!”
“笨呐!他肯定是来不了呀!”
“呜呜园长好可怜,被欺负得这么惨……”
锦冠被它们哭得脑仁疼, 转而切换新话题:“金苹果树没了金苹果后会怎么样?”
“那要过好几年才能长了。”
“金苹果树和树不一样, 树每年都结果, 它不会,它是怪树。”
过几年还能长,听起来还是可持续发展的。
医生达成目的后, 心情颇好,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找到躲出去的锦冠,想起偶然间听到的那一耳朵,停下脚步,面向大气不敢出的植物们。
“有个忙还需要你们再帮一下。”
亲眼目睹他抢金苹果树凶残一幕的植物们想哭。
“你、你不可以抢我们了,女强盗跟我们说好了的!”勇敢的树鼓足勇气发声。
医生挑眉,“怎么说的?”
没有一点儿心眼的植物们立刻七嘴八舌告诉了他。
“那她人在哪儿呢?”医生顺势道,“我总得跟她确认,你们没有撒谎才可以吧。”
“树才不撒谎!”树委屈反驳一句,就想把锦冠的位置告诉他,“她在……”
自闭的金苹果树嚎了一嗓子:“她现在跟园长在一块儿呢!你要害死园长吗?!让女强盗来见他!”
声音之响亮,锦冠在远处都听到了。
和其他植物相比,金苹果树也算是植物界智商天花板了。
有点心眼,又等于没有。
一番沟通后,锦冠和医生在距离园长一个岔路口的位置碰了面。
拿到金苹果前后,医生外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一张嘴也还是那个味儿。
“听说你代替我答应他们不再当强盗了?”
疑问句过后,他加强语气,棒读口吻:“是谁教你越俎代庖,难道是我的宽容与大度?”
锦冠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欣然点头。
“是。”
“……”
进入中草药区还不到半个小时,医生已经被她噎住三次。
和锦冠视线相撞,医生嘴唇微动。
“你好可恶。”
锦冠微微一笑,回到正题:“你的目的已经达到,本来也不会再做什么了,我替你答应他们,不是更好?”
医生:“不然我怎么说你可恶呢,你拿一个本来就不打小孩的人在小孩面前做人情,坏不坏啊?”
锦冠沉吟片刻,道:“恶之花,随地开放。”
恶之花。
耳熟。
医生稍作回忆,想起来了。
这是他一个多月前在二高碰到这个坏蛋的时候,对她说过的。
——连短暂的、片刻的清明都要毁去,引人堕入深渊的恶之花。
——请不要开在这里。
“……”
很好,第四次了。
她对付自己已经很有一套了。
锦冠也很懂得适可而止,对方是掌握了规则的存在,不好得罪。
“恭喜你,得偿所愿。”
说到这个,医生的语气又变得轻快,“托你的福,事情进展顺利,我确实没打算再对这些白痴做什么,本来也只是想确定你的方位,善始善终,来跟你说再见。”
锦冠愣了一下。
“你要走了?现在?”
“嗯哼。”医生随意哼了一下。
锦冠又问:“直接脱离?”
医生想了想,道:“也可以这么理解。”
锦冠沉默。
医生看她表情变化,饶有兴致:“是舍……”
不等他念出油腻语录,锦冠打破了自己的沉默,又又朝他伸出了手。
向上的手掌掌纹很浅,生命线和事业线的纹路很长很长,感情线又短又直,浪漫过敏。
医生顿觉不妙。
果然,锦冠开口了。
“请给我门票。”说出这五个字后,她觉得有点太生硬,又加了两个字,“谢谢。”
医生怀疑自己听错了,微笑问:“我不是花了六百买下了那张门票吗?”
锦冠点头,“他发挥了应有的作用,现在,我将再给你一个机会,让它为你创造新的价值。”
医生做了个洗耳恭听的手势。
锦冠:“我出一百回收。”
医生笑了。
他看着锦冠严肃的面容,笑出声来。
“呵呵呵。”
“呵。”
他真的要生气了!
锦冠看他神情,听他语气,也知道自己有点儿过分了,轻咳一声:“反正你也没什么用了,钱不是道具,下次游戏再进来也不会有了。”
如果医生是正常玩家,没有拒绝自己的必要。
“那你直接问我要就完了,还给我一百干什么?”医生的本音又露了出来。
实在是没控制住情绪。
锦冠很诚恳:“不给钱显得我张嘴就要,欠你人情。”
医生闭上眼睛,深呼吸。
所以先是用一张门票敲六百,再花一百回收,连人情也不欠是吧?
大坏蛋啊。
医生鼻孔出气,“不给。”
锦冠又顿了一下,收回手。
“也行。”
还等她再谈条件的医生:“……”
Penta kill。
啊。
王八蛋。
锦冠没有注意医生皮笑肉不笑脸下精彩丰呈的心理活动,一百就是她的心理价位,超出就不要了。
这张门票对于她来说,本也不是必须品。
从来都是医生气别人,还没被人这么气过,气到最后他反而真的笑出声来了。
“看来你不打算再卖一次,那你要
它干什么?”
“我是打算再卖一次。”锦冠道,“但最多,也只能卖到一百。”
医生何其聪明,立即反应过来她的售卖对象。
“玩家?”
“嗯。”
“大发善心?”
“嗯。”
“理由呢?”
医生可不觉得锦冠是什么慈悲心肠的好人。
锦冠又沉默了几秒,才道:“她也有妹妹。”
也。
所以面前这个坏蛋也有个妹妹,共情了。
看着眼前那双柔和下来的眼睛,医生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喏。”
一张门票递到眼前。
锦冠错愕地看着医生。
正如医生知道她平常心肠没有这么好,她也不觉得医生会被这么几句话打动。
“送你了。”
她难得冒出几分呆气的样子又让医生感觉没那么没意思了。
唇角翘起,眼眸微弯。
他道:“给好姐姐的奖励。”
锦冠收下了那张门票。
医生退开两步,微微躬身。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穆应,是一名医生。”
他挥了挥手。
“再见,锦冠。”
等锦冠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穆英?
终于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不过……锦冠倒是不想再见他了。
跟太爱干净的人合不来。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锦冠等到了恢复正常的园长。
园长是个六十岁左右的小老头,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上来就跟她握手,感谢她对植物园做出的贡献,话又多又密,跟周边叽里呱啦说着想念园长的植物们如出一辙。
锦冠:“……”
也算是知道植物们随了谁了。
锦冠听得烦了,把欠条拿出来给他。
“园长,请结一下账。”
园长捏着欠条,苦恼地闭上了嘴。
在他的带领下,锦冠如预料中顺利地离开了中草药区。
如她所料,出中草药区时一人拿四张门票打卡,工作人员只是问了一嘴怎么这么多票,在她说要留纪念特意多买点时候,十分爽快地帮她把每一张门票都盖上了章。
补货车还在门口,厨师看到她和园长一起出来,露出惊讶的神情。
随后园长与他攀谈,顺利回到大酒店后分开,锦冠跟着园长回到办公楼。
园长打开好几间办公室的门,好一阵翻箱倒柜,才凑到一百八十块钱。
锦冠收了一百二,把其中六十还给园长。
“买面镜子吧。”
她指指门后那面还碎裂着点全身镜,当赞助了。
园长对着她又是好一阵感谢,然后抱着脑袋在办公室里发愁:“赤字了啊,人也跑光了,该怎么办啊……”
锦冠已经满足了通关条件,把欠款还了后随时都能乘坐观光车离开,但酒店的投诉仍旧是不能落下的。
看着没有主动出击意向的园长,她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是酒店高消费和在观光车上兜售产品的行为影响了植物园客流,如果能够杜绝观光车强制卖货,降低酒店消费水平,植物园的生意会好起来的。”
园长工作守则2——及时处理投诉信息,万事以游客的体验为重,去除一切影响游客体验的不良因子。
园长眼睛一亮,飞快往一楼跑去。
锦冠紧随其后,看着他翻动那本厚厚的登记簿,脸上的快乐一点点消失。
“没有游客投诉。”
“没有投诉。”
“不合规定,不能处理。”
“不合规定,不能处理。”
“不合规定,不能处理。”
他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这句话,第一次展露出了属于诡异的刻板。
园长规则对合法游客没有任何攻击性,锦冠面对这样的园长也不慌张,无声上前,拿起笔,在登记簿上刷刷写起来。
——大酒店菜价极其昂贵,有低消不提醒,黑店。
——大酒店剥削员工,随意克扣工资,黑店。
——大酒店住宿房间内安全无保障,随意克扣押金,黑店。
——大酒店利用植物园资源敲诈游客,导致游客体验极差,严重影响植物园客流,务必剥夺大酒店经营权,改为自营。
……
锦冠把能想到的全都写了上去,一口气写了二十页才停笔。
她礼貌地询问园长:“可以处理了吗?不够我还可以再加。”
园长早在她写下第一条投诉就恢复了快乐老头模样,抱住登记簿,如获至宝。
“够了够了!”
“你放心,这些投诉我一定严肃处理!”
超额完成任务,锦冠功成身退。
她回到大酒店时,李国政他们已经等在大厅。
一见到她立即围上来,紧张地看着她。
锦冠一人一张分了门票。
王奇看着门票上代表中草药区的戳戳,眼眶发红。
就跟做梦一样。
第一个中度污染本,他好像遇到了很多危险,又好像什么危险都没有遇到。
原来被带飞,就是这种感觉吗?
美妙到他半夜想起自己刚入园时对人家说过的垃圾话,都得狠狠扇自己一百个嘴巴子爽爽。
“从今天开始!”王奇郑重道,“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
李国政从恍惚中回神,给了王奇一巴掌。
“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他没留力道,王奇被他拍得往前走了三步。
“……”
李国政批评完王奇,再看锦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感激的话太苍白,可他能说的,也只有谢谢了。
不等他嗫嚅嘴唇说出点什么,锦冠又开始给他们发钱。
一人三十。
“这是……”两人都懵了,没反应过来。
锦冠道:“在花卉区工作的工资。”
“我靠!”王奇没控制住,“牛逼啊这也拿到了!”
一觉睡醒她到底做了多少事啊!
不远处,陆椒无声地站在楼梯口,没有靠近。
她现在连眼泪也流不出了。
锦冠面朝酒店里侧,正好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
陆椒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叫自己过去,她很高兴看到对方活着回来,但不想站在他们能够生还的喜悦里。
“喂!”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王奇冲了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回拖。
“叫你呢,聋了吗?!让你过去!”
王奇可自觉了,他现在就是异父异母亲姐姐的头号小弟,当姐姐提出要求,他能做到的,一定要给人做到!
一口气将人拖到锦冠面前,王奇甩甩用力过猛的胳膊,道:“有事儿您吩咐!”
锦冠看着头垂到胸前的陆椒,开口:“一百,门票给你。”
李国政和王奇瞪大眼睛,陆椒猛地抬头。
但也只是一瞬,她的头就又低了下去。
“来不及了……”
陆椒绝望摇头,“是你多买的那张吗,来不及,来不及,就算有中草药区的打卡,可还差四个区……”
“妹妹,不管了?”锦冠声音没有波澜,打断她,“我问你最后一遍,一百,门票,要,还是不要?”
陆椒抓着衣服的手收紧,指骨泛白。
她想活的,想活!
“……要。”
她从嗓子眼里,用尽全力把声音挤出来。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努力正视锦冠双眸,重复。
“我要!”
锦冠:“钱。”
陆椒把身上的92元都掏给了她,咬牙道:“还差8块,我……”
“够了。”锦冠还了她二十二,和门票一起,“花卉区兼职的钱还有三十,我拿回来了。”
陆椒颤抖着手捏紧钱和门票。
“我……”
她鼓起勇气,抬头。
“对不起,我不该为了一己之私,去偷你的门票。”
这一次的道歉,她是真心的。
“还有……”陆椒看着面前比自己小了有十岁的年轻姑娘,咬牙道,“你觉得我不要脸也好,求你,再帮帮我,告诉我,我要怎么样才能通关。每天只能打卡两个园区……不一定是假的,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
她害怕从锦冠眼中看到鄙夷,但这一次,她没有畏缩的移开视线。
有希望,就要抓住!
不错的眼神。
锦冠朝她露出了第一个笑容。
“不要脸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活着。”
她并不因为陆椒尝试偷她的门票而生气,如果是她丢了门票,她也会去偷,去抢。
从始至终,她看不上的,都是陆椒常态化的懦弱与逃避。
如果是她,即便偷门票被抓,她也会想办法偷第二次,而不是闭上眼睛蜷缩着等死。
不过……如果陆椒是这样的人,她昨晚也不会把人留下。
她会第一时间把人解决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不必冒险触犯规则去确认真假,这里还有足够多的人。”
游客须知13——为了更好的观赏体验,请您保证每天参观园区不超过两个。
“每人每天参观园区不超过两个,而门票是不记名的。”
锦冠建议:“你可以请人帮忙,当然,不包括我。”
这轮游戏体验感太差,她受够了。
王奇也不想被包括,但没好意思说。
举手之劳,不帮说不过去。
李国政主动开口:“我来吧。”
陆椒连连朝他们鞠躬,声音哽咽:“我、我会报答你们的,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事情商定,几人先去退房还债。
锦冠余额充足,还完债退完款还有一百多块。
其他三人有些紧巴,不过有了锦冠讨债回来的九十块,陆椒那边差的金额,由李国政和王奇补上了。
锦冠坐上最早的观光车,返回到植物园门口。
归还雨具,即将出闸时,闸机口夹了一张纸。
锦冠把它抽出来。
是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乱七八糟,勉强能辨认。
——恭喜你上昌诡通缉令啦,黄想小姐姐~
by爱你的小贝
嘀。
闸机打开。
锦冠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纸条掉在地上,碾进泥里。
莫名其妙。
黄想被通缉,关她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又结束了一个本~
问问大家介意ID被征用进文里写论坛嘛,介意的话吱一声会跳过,不介意的话我就随便用啦嘿嘿嘿
ps.新副本还没整理好,存稿只剩三章过渡章了,所以明天不更,尽量争取副本连载期间不断更[求你了][求求你了]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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