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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第161章 美美剧场(7)


    没有亲眼看到, 却都出现在每个人脑海里的场景,就算是幻觉,也已经证明其特殊性。


    “先看看血迹从哪儿来, 又漫延到哪儿。”克子说着, 大步朝观众厅方向走去。


    靓仔赶忙跟上。


    江酒


    抱起打包好的垃圾道:“我往剧院外走, 找垃圾桶先把这玩意儿扔了。”


    “我和你一起。”锦冠上前分担一部分, 两人一起朝与克子二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王加一看看一脸清高的穆应, 又看看面如土色的张狂,发现自己完全错失与更优质玩家组队的良机。


    尤其是这个张狂,简直就是砸手里了次次都轮到自己。


    “血迹到门口就消失了。”锦冠停下来。


    以侧门出口为分界线, 剧院内外泾渭分明。


    “这血珠子还挺密集的, 应该不是在这里刚好流完,要么就是外面有人打扫过, 要么就是这里是起点。昨天晚上发出声音的那个人是从观众厅方向过来的……”江酒蹙眉,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只是吸引我们出去的诱饵,还是这血就是他留下的。”


    “未必是他,方向不对。”锦冠看一眼稍有些阴的天,“昨晚说话的人从观众厅方向来, 从休息室门口经过, 往这个出口追,这是听得出来的,他要是受伤流血, 血迹应该出现在休息室以右, 也就是我们的这个方向, 而不应该布满观众厅过来的整条走廊。”


    这确实对不上。


    总不能是受伤的和伤人的绕着整个剧院跑了一圈,又回到最初伤害发生的地方……


    江酒:“希望克子那边会有发现吧。”


    两人在靠近大门的地方找到一个黑色的空垃圾桶,把垃圾都扔了进去。


    地面杂草从水泥路两侧挤出来, 有小腿那么高。


    锦冠站在空岗亭外,隔着关闭的小铁门和车辆通行的那根断掉的横杆,看向剧院外。


    江酒打了个哈欠,问:“有发现?”


    “你出去过吗?”


    “什么?”


    “离开副本地图,到外面去。”


    “……我没有想过。”


    江酒自认就是个活一天算一天的废人,在副本规则束缚下的围墙内应付起来都不轻松了,完全没想过去挑战副本外的世界。


    她还没活腻呢。


    看着锦冠说出这种骇人听闻的话后还不动如山的脸,江酒终于承认自己和真正的天赋型选手的差距。


    原本觉得自己也不差,想看看自己和这个不但拿到S级,还引得昌诡发出与鹤神同样高规格通缉令的家伙的区别到底在哪儿,现在倒是可以不用再观察了。


    像这样的人,在游戏过程中恐怕不只是在应付通关,或许,还是有几分享受的。


    而自己,或者说正常人,永远都不可能对这种游戏生出任何正面情绪。


    不过……


    江酒想到游星那张被全网公开的照片,也看不出她是这种人啊,原以为是挺腼腆内向的一个姑娘呢。


    回到休息室,靓仔二人也已经回来了。


    “房间可使用情况和昨晚休息前保持一致,洗手间培训室休息室接待室的窗户可以进入,其他房间保持封闭。”


    “血迹只出现在我们的这一条走廊,其他地方没有,痕迹很奇怪,像是刻意为之的。”


    克子说着,又拿出剧本,往下念新增内容。


    “只不过打扫完卫生离开休息室时,又有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发现休息室所在的那条走廊上布满了猩红的血迹,却没有发现受伤的人,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加一若有所思:“我们触发的所有大节点,逐一出现在了剧本上。”


    江酒:“这个剧本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无聊了,演出可看性,似乎不用我们自行发挥。”


    锦冠下意识看了江酒一眼。


    她的这个角度非常有意思。


    目前他们被剧本收录的行动轨迹,都不是他们自发的选择。


    看似是空白剧本,实则这背后好像也已经有了书写者,引导着他们一步步往下走。


    “昨天的教材倒是一直没变,也不知道今天会学什么……”克子挑眉,“昨天我们到培训室的时候卡点了,要是今天提前过去,你们觉得是会看到教材凭空出现的场景,还是看到在黑板上写字和放置教材的人?”


    “我想我们是时候见到进入副本后出现的第一个诡异了。”


    非常不错的想法。


    众人再次确认休息室的卫生情况非常优秀,关好门在外面等到八点无事发生,一部分人直接前往培训室守株待兔,另一部分人则继续在剧院内外打转。


    锦冠绕了两圈,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叫了停。


    “快到点了,去培训室吧。”


    一起行动的克子和江酒也没意见,三人一起回到培训室。


    王加一是守在门口的,看到几人立刻回去看时钟。


    “九点半了,也差不多是可以回来了。有什么发现吗?”


    “肯定是没有。”


    一只手忽地从课桌间冒出来,还举着一个本子。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一阵乱响,原本四仰八叉躺在拼合起来的椅子上的靓仔坐起来,“剧本里什么都没更新。”


    克子走过去,亲自翻了一遍剧本。


    “怎么少一个人。”江酒数了一遍人数,“诗人呢?”


    王加一疑惑:“他不是跟你们走了吗?”


    “那可真是奇怪了,我们从一开始行动就是三个人,今天是男队女队分头行动了呢。”克子往位置上一坐,翘起白皙的长腿。


    锦冠听到这段,视线才从培训室里的时钟上移开。


    环顾一周,没有看到穆应。


    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反正目前肯定是没什么事。”靓仔又看一遍剧本,“不然这个时候应该出来什么,快要上课了,他们惊讶地发现少了一个人。”


    王加一对他竖起大拇指,“物尽其用,很有……”


    道理二字还没说完,克子笑起来,每句话尾音都拉得很长。


    “是吗,或许接下来的走向会是,当他们领取完教材,发现多了一本,才发现有人失踪,等他们来到舞台上,幕布拉开——”


    众人下意识开始想象那个场景。


    克子压低声音继续:“一个人被绑在舞台中央的十字架上,早已断气——”


    锦冠:“……”


    那这个十字架和绑人的麻绳最好是消过毒的,否则他断了气恐怕也还是要再活过来的。


    “有点渗人。”王加一脑补完后干笑了一声,拒绝这种可能性。


    静默着又过了两分钟,锦冠再次看向时钟。


    九点四十二分。


    还有十八分钟。


    “你从进来开始,看了时间不下四次了。”克子把位置换到她旁边,眨着眼问,“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时间。”锦冠仰头,第五次看向时钟,“比我预计的早了很多。”


    其他人闻言也看了下时间。


    也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重物坠落的声音,距离还挺远,好像是在休息室方向。


    众人都没动。


    若是没有锦冠这句话,不用说,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是充裕的,他们一定会选择立刻过去看看,算着时间赶回来就是,可现在……


    他们忽视什么,都不会忽视一个拿过S级的玩家说的话。


    时间比她预计的早了很多。


    江酒记得,她们在外面晃的时候,锦冠说了一句“快到点了”,而实际她们回到培训室,才九点半。


    差了半个小时。


    “如果你的判断没错,代表培训室的时钟时间,和休息室那边,有可能是对不上的。”


    众人想到这里,克子看向靓仔,问:“你们最早过来,当时是几点?”


    靓仔磨了磨牙,“我们刚确认完时间从休息室走的,没太注意。但按理说,就算两边时钟对不上,时间差距也不应该很大,不然很容易被发现。”


    锦冠仔细想了想,道:“时间差应该在十分钟到十五分钟之间。”


    “那就没有验证机会了。”王加一道,“如果差十五分钟且休息室的时间才是准确的,等我们跑到休息室,实际上就是十点了。”


    “昨天……”张狂缓慢开口,“培训室,没有时钟。”


    话音落下,又一个人进入房间,正是自成一队的穆应。


    原本有些凌乱的头发变得清爽又蓬松,包括他身上的衣服和裤子,虽然看着还是同一套,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刚换上的。


    “这么热闹,讨论什么呢?”


    锦冠立即看向他,问:“现在是几点?”


    “九点……”穆应看向时钟,一秒后转回来,莞尔,“五十九分,我是踩点出发的。”


    一个抛开了时钟显示时间的数字,却又落在锦冠给出的差额区间里。


    众人的心脏都重重弹跳起来。


    在他们看来,穆应正是从休息室那边过来的。


    时间真的有差别!


    还没从时间差里回过神来,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进来的一个三十多靠四十岁,一米七五左右,体型普通的男人。


    鼻梁上架一副古老的黑框眼镜,手上拿着一沓类似资料的东西。


    他进来后看到众人,笑了。


    “都很准时么,不错不错。”


    此刻时钟时间显示为九点四十五分。


    刚刚弹跳起来的心,咚的一声落了下去。


    王加一摸了下额头,摸到一手冷汗。


    昨天他们在最后关头赶到培训室,只看到教材没看到放教材的人,按照正常思维,今天必定提前来到教室守株待兔,不出意外也会更依赖于培训室里明明白白看到的时间。


    要是没有人在心里计数,


    算着大致时间,他们会怎样?


    会在听到那一声动静时确认时间,在得知时间“足够”的情况下,哪怕只是分出两个人去休息室方向查看落地的重物声,就有两个人要“自负”不能准时领取教材的后果。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在培训室的人可以代领教材,但……


    众人缓缓抬头,看着走到讲台上的男人。


    “站在这个讲台上,还是要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的。”男人扶了下眼镜,镜片微微反光,“我叫王林,是你们两天后演出的导演,你们可以叫我王导。”


    代领教材后的一环出现了。


    演员的自我修养7——能够见到导演,并被导演指点是新人演员的荣幸,请一定尊重他,否则你很可能会失去表演资格。


    就算能代领教材,新人演员迟到,甚至是不出现,会不会被判定为不尊重?


    会不会……失去表演资格。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玩家们看着终于出现的导演,抬手,缓缓鼓掌。


    “王导好。”


    第162章 美美剧场(8)


    导演回应了他们的问好, 笑眯眯很和气的样子。


    玩家们才躲过一次死亡杀招,正是警惕心最高的时候,他表现得越正常, 他们心里就越是戒备, 在心里不停分析其来路。


    照这么看来, 昨天放教材的也是这个导演。


    导演办公室门忽然锁了, 与他的出现脱不了干系, 锁门时间很可能就是在他放完教材之后。


    “今天我们来上第二课——兴奋表现。”


    他转过身,背对众人写下今天的主题。


    “兴奋,是指人的喜悦达到某个峰值后呈现的一种状态。”


    他转回来, 一边说一边走下讲台, 逐一发放新一天的教材。


    发到锦冠时,放在面前桌上的是——第二课练习剧本四。


    再看坐在左边的江酒和右边的克子。


    前者拿到的是剧本六, 后者是剧本三。


    和昨天的剧本序号对上了。


    太过巧合, 就不可能是巧合。


    锦冠抬头,看着回到讲台上的导演。


    “表演是没有门槛的,无论你们从前是做什么的,只要你投入进来, 就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演员。”


    说着, 他在黑板上用红笔写下大大的“演员”二字。


    “也会成为……”他镜片光一闪,在黑板另一边又写下三个大字,“艺术品!”


    “你们的美, 也将永远留存!”


    他嘴角拉大, 露出一个古怪, 又充满激情的笑容。


    锦冠觉得这就是他所说的——兴奋表现。


    他正在亲身演绎给他们看。


    “昨天你们第一次登上舞台,紧张这种情绪,哪怕你们演得不是那么好, 应该也都有点能够抓到感觉了,今天,你们都得兴奋起来!如果不能很快抓到这种情绪,你们就去想象最能让自己兴奋的事情!”


    “我的兴奋,来自于对艺术的追求,你们呢?!”


    他抬手,随便指向一人,“说说,什么能让你兴奋?”


    椅子被拉开,那人站了起来。


    声音饱满激昂。


    “艺术啊——正是它让血肉滋养出我这样的灵魂——”


    锦冠低下头,掩饰翘起的嘴角。


    还挺会指的。


    “……”


    导演盯着穆应享受又疯狂的脸看了几秒,示意他坐下。


    “……很好。”他换人,又是一指,“你呢,什么能让你兴奋?”


    锦冠看着那根手指指向自己,沉默了。


    她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导演含笑的脸上。


    上一次从重度污染本出去后,官方对她开放了更多的权限,她恶补了很多重度污染区的知识。


    重度污染区不全是真正称得上诡异的诡,像她上一个副本那只能够变身成为猫,又能变回人,还有非常清醒的意识的诡任是凤毛麟角,更多是像中度污染区那种丧失了部分人性,触发一定条件会被完全污染诡化的人,以及重度污染区才有的,不断放大了人性里的七情六欲看起来很像人实际上并不完全清醒的人诡。


    这个导演,是人,人诡,还是和穆应一样,会装模作样的诡异?


    最好是人诡吧。


    这一种,她还没有见过。


    锦冠与导演对视着,目光没有半分游移,冷静中带着锐利的剖析。


    看了好一会儿,她微微一笑。


    “将所有不可战胜之物,踩在脚底。”


    导演又一次顿住了。


    克子的动作也停滞了。


    因为她真的,从锦冠眼里看到了兴奋。


    导演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也……很好,你,你说说什么能让你兴奋!”


    他急急地又指了一个人。


    万幸,这次指到的是最常规的王加一。


    王加一不太确定道:“让我当……我们区的区长?”


    说完似乎真的想到了那个场景,笑了一下。


    张狂离他最近,闻言看了他一眼。


    像是没想到他浓眉大眼的,还有这种想法。


    “很好!”导演鼓起掌来,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就是这种,你手上有一个机会,你马上就能成为你想成为的这个区长了,你特别的兴奋!我的笑容都会出现在你的脸上,你掩饰不住你内心的喜悦与激情!”


    众人看看王加一,又分别看了看锦冠和穆应。


    穆应那种洋腔怪调的兴奋,不行。


    锦冠那种冰冷镇静的兴奋,不行。


    王加一这种喜形于色的高兴,行。


    懂了。


    这边玩家们认真汲取表演模式与方向,锦冠却已经把导演的话反复咀嚼三遍了。


    你手上有一个机会,你马上就能成为你想成为的这个区长了……


    昨天的练习剧本,是去争取这个机会的紧张。


    今天的练习剧本,是未完成,即将完成的兴奋。


    那明天呢?


    递进的喜悦多无趣,会不会是兴奋落空的茫然,更甚者,是功亏一篑的癫狂?


    “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找到感觉,加油!”


    导演的授课结束,微笑着准备离开。


    “王导,请等一下。”王加一站起来。


    “还有什么事吗?”导演微笑。


    王加一:“……要是表演上还有模糊的地方,我们可以再来请教您吗?”


    导演回答滴水不漏:“要是我有空的时候,当然可以。”


    说了句废话。


    王加一又问:“我们演出当天,您会在吧?”


    导演扶了扶眼镜,说:“当然,我会在观众席上看着你们的。”


    他离开后,王加一面向众人,小声道:“这是不是代表,他就是我们的观众了?”


    “听起来是这样,但,导演真的能算观众?”靓仔摸下巴,“他应该是幕后工作人员啊!”


    锦冠翻开自己的剧本。


    这一次的剧本非常简单。


    第一页——你获得了这个机会。


    第二页——你站在了转折点上,你很兴奋。


    第三页——同时,在带给你这个机会的人面前,你表现了出来,你一边高频率点头一边说“配合配合,肯定配合,让我干什么都行”。


    最后一页。


    ——其他台词可以自由发挥,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去舞台开始你的表演。


    ——不必紧张,这只是练习,演得不好也没关系,表演老师会教你。


    锦冠翻回到第三页。


    “我怎么感觉,这个所谓的机会,是个饼呢……”江酒低语,“明天该不会要我们演,一切成空的崩溃吧?”


    她和锦冠想到了一起。


    锦冠跟她交换剧本查看。


    一共四页,只有第三页的具体表现不同。


    ——同时,在带给你这个机会的人面前,你表现了出来,你兴奋地蹦了起来,大叫道“这太棒了”。


    在带给你这个机会的人面前。


    兴奋的场景可以有很多种,而他们要表演的这七个人,兴奋条件都在同一情况下被满足。


    这七个人,有关联?


    关联者,是同一带给他们机会的人?


    一行人离


    开培训室,来到后台。


    “怎么还是还是锁着的!”靓仔用力拧动更衣室道具间和化妆间的大门,声音暴躁起来,“烦不烦啊?!”


    克子翻了个白眼,“那门还要问你烦不烦,你看咱们这练习剧本能用到那三个房间吗?动动脑子ok”


    一行人回到观众厅,坐在第一排面对舞台开始想今天的练习要怎么演。


    王加一对张狂道:“你今天必须得放开了,否则,只怕谁都救不了你了。”


    张狂既要抵抗对糖的渴望,又要打起精神跟上大家的节奏,整个人头痛欲裂。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


    “我们是不是可以相互搭戏,互相扮演给机会的那个人?”锦冠问。


    没有人接话。


    多上台一次,就多一次危险。


    而如果只是在台下,又没有意义。


    锦冠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仍旧不肯坐下的穆应身上。


    “我跟你。”


    “……”


    穆应都笑了。


    “你能不能用是否问句征询一下我的意见,而不要用陈述句?”


    锦冠从善如流,点头应好,然后问:“你想不想体验一下我对你点头哈腰的感觉?”


    “……”


    好会偷换概念提炼卖点。


    他原本打算在她问“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的时候拒绝她的。


    穆应低头,调整了一下新换的手套。


    微微滚动的喉结被藏匿在低头的动作里。


    “你演得出来吗?”


    “尽力而为。”


    “那来吧。”穆应将剧本卷起,在虎口轻敲两下,“善良是我身上,永远无法磨灭的天性。”


    其他玩家:“……”


    明明是想体验她对你点头哈腰的感觉吧!


    “对了,大家上台后顺便再找找昨天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克子提起昨天的经验,“根据第一课,我们前半段都努力表演就可以了,只要不像张狂那么放不开,问题只会在指定的情绪表现上出现,我们得弄清楚那到底代表什……”


    “是入侵。”


    “什么?”克子看向锦冠,“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太听清楚。”


    锦冠重复:“入侵,就像身体里多出一个人格,如果你太过弱势,那个人格就会尝试覆盖你的那部分意识,代替你行动,对主体来说,等同于被附身。”


    “规则最后一条,演技有时候是一种附身又怎么解释?照你这么说,只有张狂那样弱势,才会被附身。”


    锦冠抬手,“剧本。”


    靓仔掏出来给她。


    锦冠翻到最后面,点了点那条规则。


    “附身,是带引号的,在我的解读里,它真正代表的是融合。”


    “演技导致相似,以至于融合。”


    穆应闭上眼睛。


    数秒后睁开。


    “你是老师还是送外卖的,还要不要对我点头哈腰了?”


    第163章 美美剧场(9)


    走向后台前, 锦冠深深看了穆应一眼。


    尽管他时常表现很不正常,但一直以来,锦冠都认为他的情绪是比较稳定的。


    像一片深潭, 扔一块石头下去会溅起高高的水花, 一如他表现出来的嘴脸, 实则默默将石头沉底, 对他本身造不成任何影响。


    而这两天, 他像火山。


    还是活动频繁的火山。


    阴阳怪气不再浮于表面,情绪真正地有了起伏。


    为什么?


    来到后台后,穆应掏出自己的小镜子, 三百六十度照了照。


    什么都没有, 很正常。


    看就看吧。


    今天的舞台上还是那个沙发和茶几,和昨天一样。


    通人性的帷幕这一次没有在玩家踏上舞台的同时就拉开, 而是穆应消完毒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在锦冠也在沙发上坐下后,才像有人打板,喊了开始。


    穆应看着本人上台的锦冠。


    舞台的初体验没有让她产生一丝一毫的紧张,有时候, 他觉得她像一台会自我设定的机器, 会一直按照程序执行下去。


    仿佛如果不做设定,她就会从某个壳子里挣出来,从而破坏掉她万分珍惜的壳子。


    穆应给她开了一个头。


    “金子放错地方也很难发光, 这儿正是你发光发热的地方。”


    锦冠已经反复构思过该如何表现了。


    兴奋, 代表夸张。


    要笑起来, 要用力地去表现。


    她抬高眉毛,瞪大眼睛。


    “这,是我通过了的意思吗?”


    穆应看着她原本总是显得冷淡的眼睛如今变得溜圆, 整个表情做得很大,很有力量,看得他差点破功笑出声来。


    完蛋,要是让她去当演员,她的表情包一定很受欢迎吧。


    他也会用的。


    “咳。”他清了清嗓子调整情绪,“是的。”


    “恭喜你。”


    穆应翘着二郎腿,身体却是往前倾的,左手搭在大腿上,右手手肘拄着膝盖,手掌托腮,笑盈盈看着她,“好好把握这个机会,配合工作哦~”


    接下来该用力点头说出那句话了吧。


    多好的台词,要是能录下来就好了^-^


    嘴角不自觉勾起,对面的锦冠正如他所料的那样,抬高下巴低头,抬高下巴,低头,幅度很大很卖力。


    就是这样载入史册级别的黑历史哈哈哈——哈。


    上扬的唇角落了回去。


    穆应面无表情看着前方。


    “配合配合!肯定配合!让我干什么都行!”


    眼前看见的家伙已经不是广播体操式到位却一板一眼表演着的锦冠了,变成了一个年轻,面貌普通到急需换回来让他洗洗眼睛的年轻男性。


    年轻男人非常白净,面部涨得通红,眼里放射出强烈的光。


    和锦冠看人时的死鱼眼完全不一样。


    不想看啊真的。


    穆应前倾的身体撤回,往后仰去。


    在锦冠的视角里,她还演得非常努力。


    说出那句台词后,她看到穆应的表情从兴致盎然到被一秒烫平没有波澜,立即猜到出了变故,果断结束。


    “肚子好痛,想上厕所。”


    年轻男性的脸消失,穆应又看到了熟悉的没有表情的脸,也听到了那句原声道的新台词。


    “……”


    穆应闭眼,再睁开,真诚发问:“你能不能给我多留点美好的印象?”


    锦冠挑眉:“上厕所怎么了,我还没说拉——”


    “求你。”


    穆应强行打断,双手合十发出清脆的击掌声,低头。


    “行行好吧。”


    锦冠看着他着急忙慌大惊失色又隐忍不发低声下气的样子,笑了出来。


    穆应听到一丝笑音,抬


    头时正好对上她手虚握成拳抵住嘴唇收笑的样子。


    “……你是故意的。”


    锦冠的笑没收住,又笑了一声。


    行吧。


    不就是拉屎。


    穆应放弃了。


    多正常啊,人都得拉屎。


    生理现象罢了。


    台下。


    “啊?”王加一茫然,“笑点在哪里?”


    江酒:“不造啊。”


    克子轻抚胸口,眼睑微垂。


    认识啊……


    锦冠站起来,帷幕已经重新拉上了。


    “你现在上还是?”


    “就现在吧。”


    换位置的时候,穆应又道:“你做兴奋表现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你,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性。”


    锦冠点头,“明白了。”


    第二场开始。


    穆应不需要锦冠给他抛话头,戏多到满出来。


    “我是拿到这个机会了吧?天呐。”


    “我该怎么表达我的激动!”


    “你可以再说一遍吗?是我吗,我是你最好的选择吗?!”


    他的眼睛明亮有神,闪闪发光看着自己。


    锦冠:“……是你,真的。”


    “哇!”


    穆应举起双手,挡住了笑得花枝乱颤的脸。


    刚从那种炽热的目光中解脱出来,锦冠还没舒一口气,对面的人就发生了变化。


    一位长发披散,身形妩媚的女人替换了穆应,细瘦的两只手只挡住眼睛,露出饱满的红唇。


    “不好意思,我有点,太高兴了……”


    女声婉转,微微颤抖。


    锦冠下意识想要将人看得更加清楚,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变换。


    细细小小的手指拉长,指缝分开,露出一双眼睛。


    那只熟悉的,带着轻佻的眼睛快速wink。


    “吾与徐公孰美?”


    锦冠:“……”


    她冷酷起身,下台。


    两人回到观众席,玩家们纷纷看过来,询问情况。


    “我看着你们给对方搭戏的时候在表现点的时候脸色都变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这次反倒是表演者都挺正常的。”


    锦冠言简意赅:“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靓仔无意识拔高声音,“还真有附身的?!”


    克子:“你小声一点我们也听得到,是什么样的人,角色?”


    锦冠点头。


    “今天我们拿到的剧本编号与昨天一致,情节也是顺延的,至少年龄性别,和昨天的角色设定能够对上。”


    其余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很快进行了组队。


    等所有人都表演完了,包括张狂也安全下车,才又开启新一轮的讨论。


    “表演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在节点的时候,还是有昨天那种要被人带着走的感觉,当然重点是作为搭戏的那一方,太神奇了,真的有一个瞬间,对面的人被替换成了角色本身!”


    “你们说,要是昨天我们也这样相互搭戏,是不是也能看到人?”


    锦冠觉得不排除这种可能。


    只是昨天毕竟已经错过,于事无补了。


    “这些出现在我们身上的,难道就是所谓的表演老师?规则说表演老师不在身边,是因为他们在身上?”王加一感觉有点恶心。


    “呵呵。”克子双腿交叠,换了个坐姿看着他,“再想得更大胆点如何?”


    江酒:“你觉得这些人,不是虚构的?”


    “至少曾经存在过。”张狂出声,“不然为什么是他们,偏偏是他们?”


    靓仔:“同意!”


    王加一:“对,鬼魂的感觉。”


    锦冠:“嗯。”


    穆应:“嗯嗯。”


    全票通过,空前一致的结论。


    靓仔习惯性地拿出剧本翻开。


    “十点他们在培训室见到了导演,导演给他们上了很生动的一课。”


    “收获很大,他们顺利地完成了第二节表演课,但同时……”


    靓仔顿了一下,才继续,“他们发现自己演绎的片段,曾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个剧院里好像隐藏着什么秘密。”


    读完后,他把剧本交给距离自己最近的人。


    “这段你们得自己看一下了。”


    剧本转了一圈,来到锦冠手里。


    从“但同时”开始,这段剧情发展,是红字。


    “出现变化了。”克子拉长音调,“这是为什么呢?”


    “不出意外,因为这是我们的结论。”锦冠慢慢翻页,查看着剧本,“在此之前,一切发展都是被安排好的,我们只起到一个接受的作用,直到我们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开始往外反馈了。”


    剧本翻到最后面。


    倒数第二页出现了新的规则。


    《新人注意事项》


    为了完成一场能够获得观众掌声的表演,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如果你发现哪里出现了血痕,请立刻清理干净,不要让血迹遍布整个剧场,不要让他苏醒;


    2、美丽不是整体才有的专属名词,局部的美也是美丽的,让人痴迷的,正如表演不是活人才有的专属名词,工艺品的展览,对于工艺品来说,也是一种表演;


    3、剧院里也有一些工艺品,你可以在一个整齐的,均匀的地方展览他们;


    4、不要完全听从导演的安排,导演要的是符合他要求的工艺品,演员不是工艺品,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5、如果你照镜子看到的是另一张脸,你的演技会最大限度被观众认可;


    6、当然,想要获得掌声更重要的是,你的剧本必须是能够令观众满意的剧本。


    信息量爆炸的一篇规则。


    “等一下,等一下!”靓仔又忍不住叫起来,“什么意思?血迹还会繁殖?!他是谁?为什么会苏醒?!什么玩意儿啊这个本弯弯绕绕的能不能直接一些!”


    “比起这个,我觉得,立刻把血迹先打扫干净才是正事。”王加一拧着眉,“其实我叫住导演的时候是想问血痕的事儿,后面觉得不太好这么直接问,才改口的。”


    万一导演就是那个流血的,麻烦上门。


    这后半句王加一就没说了,呼吁道:“分头行动吧,把剧场整个都排查一遍,有血痕先清除。”


    “工艺品这个词出现了三次,也需要把握一下。”江酒道,“再加上美这个词,如果和第一份规则第一条结合起来看……”


    演员的自我修养1——导演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无论你是什么模样,只要你被选中,你就是他想要的演员,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


    导演发现美。


    局部也是美。


    导演要符合他要求的工艺品。


    工艺品的展览也是一种表演。


    “总之,我的汗毛竖起来了。”


    第164章 美美剧场(10)


    “既然我们已经察觉到剧院有秘密, 就一定有一个突破口,让我们去揭露这个秘密。”王加一心态积极,“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去清理血迹, 一部分人找那个突破口?”


    “可以可以。”


    于是兵分两路, 张狂主动去清理休息室走廊的血迹, 江酒陪同, 其余人一边找突破口一边确认有无藏匿隐蔽没有被发现的血痕。


    回到培训室那一边时, 克子转了下办公室的门把,开了。


    众人无声对视,瞥向不远处的导演办公室方向。


    导演是否完全站在他们的对立面目前还尚未可知, 能避则避最为保险。


    锦冠跟随克子进入房间, 穆应腿长快人一步也跟着进去了,靓仔和王加一只能留在走廊上随机应变。


    和导演办公室相比, 这个房间的牛马气息浓厚多了, 房间不大,工位也只有八个,不过东西很多很杂,塞得满满当当。


    窗帘半开着, 锦冠把它拉得更开, 让室内更明亮一些。


    三人没多言语,各自占据一角,快速搜索起来。


    锦冠在工位上翻了翻后, 锁定工位后方的一个铁皮柜子, 柜子带锁, 透过玻璃门可以里面放的是剧团节目相关资料。


    “有钥匙吗,找一下。”她道。


    “这个?”


    穆应随手抛过去一小串钥匙。


    锦冠合掌接住,一把一把尝试。


    运气还不错, 正确的钥匙就在这一小串里面。


    锦冠跳过按每场节目演出时间归档的一沓又一沓节目单,找到了最边角标着常驻剧团演职人员资料的几个档案盒。


    档案盒按不同剧团分类,其中有一个剧团名称和剧院名称完全一致,就叫——巨星剧团。


    拿出这一份档案盒,里面按照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又区分出两个档案袋。


    锦冠打开工作人员的档案袋,最上面的就是今天他们见到的唯一一个原住民,导演王林。


    资料卡上的照片和他们见到的人也一模一样,职务栏写着——导演兼任团长。


    工作人员数量不多,加上他本人也只有七位,锦冠一一查看资料卡上的照片,没有和她看到的女人形象符合的。


    也正常,毕竟他们是作为演员被附身的,女人的身份更可能是演员。


    演员的档案袋比工作人员厚多了,锦冠从袋子里拿出是工作人员十倍那么厚的一沓,粗略估计有七八十人。


    锦冠一张张翻看,翻到最后一张时蹙起眉。


    虽然她只看清了女人的下半张脸,但其瓜子脸下巴小巧,红唇夺目很有辨识度,如果在这些人里面,她有信心可以认出。


    应该是演员,不会有错。


    “来看一下,有没有你们看到过的人。”


    她把巨星剧团的资料卡先分给闻声过来的两人,随后打开其他剧团的人员资料,继续查看。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三个人看了三遍,全部看完后克子蹙起眉,“不是演员,也不是工作人员,难道是观众?可这不符合目前的事态发展啊……”


    锦冠想了想,回到资料柜前,在节目单里找出最新的年份。


    2016年。


    她快速翻看时,穆应也拿了一本,拿了2012年的。


    2012年的节目单非常厚,每一天都有剧团在这里演出。


    他没有一页一页翻,从大概四分之一的位置往前翻,最后停留在3月16日。


    这一天演出的节目有什么呢?


    上午排了戏曲表演《百花亭》,晚上是一出没听过的话剧,话剧名称很有意思,叫做《最后一个春日》。


    最后一个春日。


    原来这一天,还有这样的节目。


    “巨星剧团是在2015年8月开始表演的。”锦冠翻了2016年的节目单,又翻到2015年,有所收获,“剧团规模和其他剧团比,可以说相当大了,但是他们出的节目却不多,都是话剧,每次上场表演的人数也少,不是合唱团或者舞蹈团那种需要排列整齐规


    模庞大的节目。”


    克子放下手里2014年的节目表,凑过去。


    “其他剧团很多演员名字会在节目单里重复出现,但这个剧团却很少重复,不像是正经的,想要长期发展,做出好节目的剧团。”


    克子:“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才成立,演员磨合不好,流动性比较大?又或者导演就是比较喜欢用新人,喜欢生面孔?”


    锦冠闭上眼睛。


    有可能,但总觉得关键点还不在这里。


    休息室。


    可以过夜的休息室。


    ——导演允许暂时找不到落脚点的演员在这里过夜,但请注意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前把房间收拾干净,这是规矩。


    这条规则面向的是所有演员,不止玩家。


    昨晚出现幻觉时,看到过挣扎的人影。


    人影是演员吗?始作俑者是导演吗?


    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他不停地招募演员,让人员流动起来,让更多的演员在休息室里过夜……


    穆应合上节目单,放回原位,懒洋洋开口:“是吗?可是一般已离职人员的资料,会和现有成员资料分开吧,要是都放在一起,也太混乱了。”


    资料分开。


    现有成员。


    锦冠隐隐好像抓住了一些什么。


    “诶,王导?!”


    外头忽然响起靓仔活力四射的声音。


    “您这会儿是有空吗?我正犹豫要不要去敲您办公室的门呢,能再给我分析分析昨天的紧张表现吗,我感觉这块儿我还是有点不太到位!”


    导演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也看了你们今天的表现,有一些话要讲,你们去把人都叫到培训室来,我再给你们讲讲。”


    “好嘞,那您在培训室稍等,我们这就去喊人?”


    “你们去吧,正好我去办公室给你们拿点笔记本,有些重点记一下。”


    王加一和靓仔对视一眼。


    他们不是正当理由进的办公室,不能被发现。


    无论里面的人有没有办法从窗户或者哪里脱身,他们两个都得竭尽全力拖延时间,为里面的人争取机会。


    “喊人一个去就行,你去吧。”靓仔一脸趾高气昂,对王加一道,“我在这儿给导演打下手。”


    王加一当即冷笑,“王导需要你打下手吗?你分明就是想抓住这个机会,让王导给你开小灶!你去喊人,我来帮忙!”


    “你什么意思?!真是什么人看什么世界,你自己龌龊别把我当同类!”


    “那你去啊?”


    “你怎么不去?!”


    两个人说着还推搡起来,身体严严实实挡住导演的去路。


    办公室内。


    克子站在窗边招手,声音很低:“快。”


    外面给信号的第一时间,三人便分头行动起来。


    克子去开窗,锦冠和穆应收拾从柜子里搬出来的资料,争取全部复原。


    无声把柜子锁回去后,穆应拔下钥匙,放回到发现的位置。


    锦冠复原窗帘的位置,遮挡住他们离开的那扇窗,三人悄无声息翻窗出去,又在外面把窗户关上,飞快离开。


    “你们两个都去喊人,就拿个本子,需要你们打什么下手。”


    导演出声,抬手轻轻放在两人相互推搡的胳膊上。


    王加一和靓仔二人浑身一冷。


    巨大的力道不容置疑地将他们分开,再也挡不住任何。


    靓仔没慌,嬉皮笑脸地反身又凑上去。


    “王导,我承认,我是想快人一步让您给我开个小灶,我就问一个问题,行不行,问完我就去喊人!”


    这种心理素质,王加一甘拜下风,继续打配合:“算了,人我去喊吧,王导您记得我的脸啊,等您说完要说的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再向您请教请教!”


    导演没接话,人已经到办公室门口。


    靓仔尽力了。


    门打开来,导演走了进去。


    靓仔视线跟着他的背影往里,稍显杂乱的办公室内只导演一人,没有同伴的身影。


    导演没有停下来,一直往前走。


    直觉告诉靓仔不能让他再继续了,当场就来了一声大叫:“天呐,这是什么?!”


    导演回过头来。


    靓仔指着靠近门这一侧的墙角柜子,“柜门好像动了一下!”


    说着他作势走过去,摆出查看的样子,导演掉头走了回来。


    他亲自拉开柜门,里面只有一些办公用品,没有任何活物。


    导演转过头,面无表情看向靓仔。


    靓仔内心骂娘,面上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也在这时,一连串人进入办公室。


    “王导,你真的还要给我们上课吗?”克子扭着腰走向他,“他大喊大叫的,把大家都叫过来了。”


    说着,她朝门口示意,王加一挥挥手。


    “要不是王导让我叫你们,我还不想呢。”


    趁着导演被门口几人吸引时,快步进入办公室的锦冠已经来到窗边。


    拉开窗帘后一秒导演转过头来看向她。


    锦冠语气询问:“室内有点不透气,要开窗通风吗?”


    导演看向她的身后。


    窗户是锁好的。


    没有异常。


    “不用了,快下雨了,以免淋湿。”


    导演转回去,拿了七个本子和笔。


    “走吧,上课。”


    他率先走了出去,其他人纷纷松一口气。


    靓仔落到最后,小声问没跟人挤游离在最外圈的穆应:“我就猜可能有马脚,窗那边怎么了?”


    “重新上锁。”


    穆应微微启唇,扔给他四个字,看向锦冠的后脑勺。


    魔术师啊。


    手真快。


    所有人都在位置上坐好后,导演敲敲黑板,眼镜一扶,被镜片缩小了一些的眼睛眯起,进入正题。


    锦冠看着黑板上新写下的大字——美。


    “我看了你们的练习表演,看得出来,你们很努力地在饰演一个角色了,但……”


    他话锋一转,声音拔高,粉笔在刚写下的字周围呼呼画了两圈。


    “在镜头前,在舞台上,你们有一个致命的缺点,知道是什么吗?”


    “是美感!”


    “你们不但要演出情绪,还要演出美感才行啊!”


    他唾沫横飞,脸色涨红地说着,又激动地敲敲黑板,“明天的表演没有美感是绝对不行的,你们必须要找到美感,展现出美感!”


    看样子,幺蛾子又要来了。


    玩家们冷漠地看着他大开大合的动作。


    王加一举手,“王导,我们要怎么展现,可以给个方向吗?”


    “很简单。”


    导演倏地冷静下来,恢复成斯文模样,推推眼镜。


    “在这个剧院里,就有一些美丽至极的东西。如果你们能够识别出它们,发现它们,自然就明白什么事美感,也就知道怎么表现美了。”


    很抽象。


    又很好理解。


    结合新人注意事项,他们要找的美,就是反复提及的工艺品吧。


    “王导,我可以问一个跟演技无关的问题吗?”


    在导演又准备离开时,锦冠起身发问。


    导演:“你说。”


    众人齐齐看向锦冠。


    “是不是上完三节表演课,表演练习的成果能够让您满意,我们才算通过您的考验,可以转正成为正式演员?”


    “对。”导演欣然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又问,“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锦冠面不改色,张口就来:“有压力才有动力,我会竭尽全力去寻找美感,通过考验的。”


    导演笑起来,眼神赞许。


    “不用紧张,我相信你,相信你们……”


    他的视线在所有人身上扫过,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都能够展现出你们的美。”——


    作者有话说:目前感觉自己又可以了!加油,织小葵!


    第165章 美美剧场(11)


    “直接点说吧, 我懒得自己再推了,你这么问,是发现了什么?”


    克子俏皮地朝锦冠眨眨眼睛, 平平无奇的五官因其神韵很是动人。


    锦冠神情没


    有一丝变化, 答道:“没有他们, 也没有我们。”


    没有进过办公室里的人听不出来, 克子却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没错, 那堆资料里不仅没有那七个人,也没有玩家。


    “那七人的身份和我们是一样的,还没转正的试用演员!这也能解释他们为什么能够对我们进行‘附身’。”


    克子说出这个结论的时候, 其他人愣了一下, 江酒提出质疑:“如果他们都是非正式演员,和我们之前推测的表演老师就对不上了。”


    “是, 都不是正式演员有资格当表演老师吗?”


    他们讨论的时候, 锦冠向靓仔要了剧本。


    翻开到最新一页,剧本有所更新,加上了今天导演给他们上的第二课。


    ——他们决定对剧院偷偷探索一番,正遇到导演看完他们练习的成果, 指出问题所在, 让他们为明天的表演课做好准备。


    是普通的黑体字,寻常的发展记录。


    “也不一定?”王加一原本站在门口盯着导演进他自己的办公室,这时走回来, 参与话题, “我们演的, 不就是他们本人吗?本人作为后来扮演者的表演老师,绰绰有余?”


    江酒瞬间醒悟:“刚被试用演员这个身份框住了,你说的对, 我们演的就是他们,没有比他们更权威的表演老师了。”


    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与此同时,锦冠手中的剧本赫然开始书写红色下文。


    ——导演的话语为他们成为更合格的演员指明了方向,让他们踏上寻找美理解美的旅途,同时也让他们对自己饰演的角色身份有了初步的判断。


    ——这些被写在纸上的人,原来都是没有转正的演员。


    ——跟他们一样。


    果然如此。


    明确的,一致的结论,就可以用红色的形式,在剧本中体现出来。


    锦冠缓缓动作,继续向后翻动。


    倒数第三页。


    新规则不出意外的,再一次出现了。


    《美感探索注意事项》


    避免成为没有思想的工艺品,请务必牢记以下规则:


    1、审美是主观的,私人的,请注意,你不会忽然就觉得原本你不觉得美的东西特别美;


    2、你可以仔细端详任何你觉得美的事物,但请牢记它们都不属于你;


    3、道具箱里的手和脚都不是真的,不会动,不过还是注意轻拿轻放;


    4、道具间没有假发,如你发现假发,请把它放回化妆间对应位置;


    5、道具间里的大鼓很占位置,有时候会遮挡住你发现美的视线,这个时候,你可以挪动它,但请不要让它发出声音;


    6、化妆间是变美的魔法间,口红是美神的魔法棒,你可以随意使用它们达到寻找美的目的,切记只可自用,不要帮其他人涂;


    7、导演的眼镜不见了,如果你发现了眼镜,把它拿上还给导演,他会感谢你;


    8、不要和陌生人对视,小心被蛊惑,那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锦冠把剧本还给探头探脑往自己这边张望的靓仔。


    “道具间和化妆间,已经开了。”


    说着,她从椅子上起来,看一眼窗外。


    和昨天明媚的天气比,今天这天阴沉了不止一星半点,风雨欲来。


    等其他人看完规则,培训室内已经没了锦冠和穆应二人的身影。


    王加一喃喃:“反应好快……”


    “自然是快的。”克子把剧本扔还给靓仔,轻声一笑,“不然怎么是她被推向新的神坛,而不是其他人?”


    从后台进,距离最近的是化妆间。


    锦冠畅通无阻地打开了门。


    她第一时间找到灯打开,房间内一下子亮堂起来,放眼看去几乎没有死角和盲区。


    化妆间不大,靠墙摆了三个梳妆台,镜子是方方正正的三面,镜子上还有打光灯,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化妆品。


    除开梳妆台,化妆间里还有一排假发,都摆在门进来左手边的角落里,有直接挂在铁架子上的,也有端端正正套在雪白的头模上的。


    锦冠在化妆间里大致转了一圈,没有动任何东西。


    穆应弯腰,在一个梳妆台前弯下腰,照了照自己。


    边照边道:“之前忘记跟你说了,这一轮里也有脏东西哦,想知道吗?”


    锦冠站在假发堆前。


    头模有十二个,每个头模上面都有套假发,没有空的,铁架子上有一些缺,不过摆放得太过杂乱,也不能确定是单纯没放整齐,还是真有假发少了。


    “你表现得很明显了。”她抽空回了一句。


    穆应停止自我欣赏,直起身看向她。


    “不是那一个,你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很快就会跟上来的。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


    “我不着急知道这个。”


    锦冠转身,面向他。


    这一轮剧本摆在这儿,再加上昌诡不可能不忌惮自己这边使用绑定卡的事情,对方真想下手,想更稳妥更小代价,动手的时机只会在即将脱离副本的时候。


    简而言之就是静候时机,一击必杀。


    能活到重度污染区都不容易,等闲不会想去死,就像之前的一条,有一定事业心,但发现苗头不对缩头的速度也很快,这一轮被精挑细选来对付自己的伥鬼更不会蠢到在这么前面就动手。


    “比起伥鬼,我更想知道,你在办公室,2012年的节目单里发现了什么看了那么久,又一句话没说。”


    相比她早已明确身份的克子,穆应的行为才更反常。


    “你看到了?”穆应轻声问,“看到了什么?”


    锦冠嗅觉敏锐,很快闻到了一股正在由淡转浓的消毒水味。


    她脊背绷紧,呼吸放缓。


    不应该,她什么也没做,不会触犯穆应的规则。


    “2012年3月16日,你看了这一张节目单很久,为什么?”


    她一边回答,一边继续追问下去。


    穆应看着她的眼睛,笑了。


    “你很关注我哦,锦冠女士。”


    “那你不妨猜猜,我为什么看那一天看那么久?如果你猜中了,我将无偿告诉你还有一个脏东西是谁,怎么样?”


    他这样的口吻,再配上他这样的身份……


    这一天倒未必和这个副本本身有关了。


    抛开这一点后,锦冠还真稍微分心,猜测起这个日期的特殊来。


    那天的节目是戏曲《百花亭》和话剧《最后一个春日》,只从这两个节目来看,这一天不是这个世界的什么特殊日子,只是对于他个人特殊而已。


    再有多


    个副本显示,这一个世界沦陷成现在所谓的诡异世界,是在这个世界的2016年,一切时间也正停留在这个年份。


    穆应着重观察的时间比沦陷时间早了四年。


    而一般情况来说,诡异入侵的时间是无法被明确界定的。


    所以这个时间,应该与诡异也无关。


    那就是对还很普通的穆应来说,很特别的日子了。


    不会是每年都会过的生日,这个日子,对他来说,一定是和练习剧本上所说的一样,是人生的转折点。


    而且是不好的转折点。


    毕竟很难有人在充满喜悦的一天里,还又闲心了解旁的事情。


    “对你来说。”锦冠直视他的眼睛,“那一天,也是最后一个春日吗?”


    她引用了话剧的名字,有意却无心。


    穆应呼吸一滞,下一秒闭了眼睛,一直到走廊上有声响传来,才又睁开。


    面前那一张漂亮的美人面淡漠如常,没有流露出特别的动容。


    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故作理解的疼惜。


    她轻描淡写,只有就事论事的了然。


    就是这样一个家伙,就是这样一个人。


    让他早已停摆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


    “也不是。”他道,“春天总会再来的。”


    玩家们鱼贯入内,将本就不大的化妆间挤得满满当当。


    “什么什么,在说什么,有什么发现?”


    穆应到处借过,成功离开空气瞬间浑浊的化妆间。


    锦冠告诉他们没有,也离开了已经粗略看了一遍的房间,朝化妆间走去。


    王加一下意识跟了几步过去。


    走廊上,两人已经来到道具间门口,一边还在说话。


    “也不是的意思是,曾经是了?那算我猜对了?”


    “你很会投机取巧,你不觉得你回答得太过概念性了吗?”


    “这不是我该反思的事情,毕竟我对你一无所知。”


    “过谦了,你已经是狄公再世了。”


    “……迪公是谁?”


    “……一个很擅长分析推断的老头。”


    声音随着两人进入道具间消失。


    王加一:“什么意思,他们都在聊什么?”


    克子朝他挥了下手,也朝道具间走去,“去问问不就知道了,走不走?”


    “走走。”王加一没犹豫就跟着走了。


    化妆间里一下子又只剩下三个人。


    靓仔:“就这么离我们而去了?!”


    江酒转了一圈,也在那堆假发前面停下,仔细端详起来。


    “那总不能七个人挤在一起……美在哪儿?头模?还是假发?”


    靓仔对着镜子比了个V,呲牙一笑,“其实我也挺不赖的——”


    张狂自从被“附身”过后人总觉得很累,再加上需要控制吃糖的欲望,直接坐在了化妆台前的椅子上。


    翻了翻摊在桌面上乱七八糟的刷子粉扑皮筋小发夹之类的东西,他发现桌子下面还有抽屉,随手拉开一个。


    琳琅满目的口红出现在他眼前。


    “原来在抽屉里。”


    靓仔上前一步,随便拿起一支口红端详。


    “美神魔法棒啊……喂,那个将就,你是女生,对口红比较了解吧?对这条规则有没有什么解读角度?”


    江酒正拿一顶假发仔细看着,闻言随口道:“口红的确是神器,随便涂一点在嘴唇上就会让人气色变好,还可以当腮红,遮瑕,眼影用,当然,对应色号要选好才能上脸上唇,用了不适合自己的就灾难了……”


    靓仔若有所思,打开口红盖子。


    他对着镜子比了比口红的颜色和自己的脸。


    应该……挺灾难的。


    对比完自己的,他看向同样拿了一支出来,正在打量口红色号的张狂,道:“这个颜色这么深,应该很难看吧?”


    “不一定。”张狂给他分享自己浅薄的经验,“有些口红看起来不好看,涂到嘴巴上就不一样了。”


    说完,他转出膏体,往自己嘴巴上抹去。


    涂完后还抿了抿,对着镜子照了照后,看向靓仔:“你觉得怎么样?”


    靓仔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美感探索注意事项6——化妆间是变美的魔法间,口红是美神的魔法棒,你可以随意使用它们达到寻找美的目的,切记只可自用,不要帮其他人涂。


    不会是不能自用,只能帮其他人涂吧?


    他赶紧把口红放回抽屉里,打开其他抽屉查看起来。


    “我觉得,你还是先别给自己涂什么口红了,怪渗人……这什么?”


    靓仔在其他抽屉里掏出一个透明盒子,盒子里放着一个……嘴唇?


    盒子上贴着一个小标签。


    ——试色专用唇模,试色完毕后请用卸妆棉片擦拭干净放回原位。


    靓仔又掏了几个抽屉,找到卸妆棉片和卸妆水。


    万事俱备了。


    第166章 美美剧场(12)


    靓仔耐心不行, 人不是不谨慎。


    拿到这些东西后,他不动声色地把东西往张狂面前放下。


    “你胆子也太大了,就这么往自己嘴上抹, 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很吓人吗?赶紧擦了……你脑子, 还清醒吧?”


    “还好。”


    张狂看着镜子里自己不伦不类的样子, 拿起棉片用力在嘴唇上擦, 擦不干净, 又笨拙地沾了点卸妆水继续用力。


    用了好几片才擦干净,他扔了棉片,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 抽出那个唇模。


    “试色专用。”


    他轻声念道, 把东西从盒子里拿出来。


    唇模做得很逼真,连淡淡的唇纹都勾勒出来了, 触手很柔软, 不像硅胶那样韧,但也很有弹性。


    他重新选了一支口红,比之前那支颜色更深更浓郁。


    口红膏体散发出淡淡的气味,张狂把唇模放在眼前, 左手放在膝盖上撑着, 缓缓吐出一口气,只用右手轻轻将膏体涂在唇模上。


    车厘子红的膏体在淡粉色的唇部描摹开来,他涂得很慢, 很小心, 动作轻柔到不可思议。


    而那唇模随着艳色浸染, 越发栩栩如生起来,如初开的花瓣一般娇嫩欲滴。


    假装在一旁忙碌翻找其他的靓仔看到一眼后,就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什么是美?


    这个瞬间, 化妆间里没有比这双红唇更美的了。


    啪嗒。


    口红掉在桌上。


    靓仔猛地清醒过来。


    张狂原本拿口红的手扶着桌子,脑袋低垂着。


    这动静把和假发较劲儿的江酒也吸引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化妆间里一时间安静无比,落针可闻。


    靓仔:“我们在涂口红,不会是这个口红有什么问题……”


    话没说完,张狂的头就抬了起来,声音虚弱。


    “没事,被附身的后遗症还在发作,刚刚那个瞬间,又很想吃糖……”


    说着他起身,打开化妆间的窗户,“我缓缓,还能撑得住。”


    江酒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定他脑子还是清醒的,“真没事?”


    话是对张狂说着,眼神飘向靓仔。


    靓仔也把他仔细看了看,朝江酒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大碍。


    江酒也就不管了,继续查看假发去了。


    靓仔的视线从张狂背影落回到桌面上的红唇上。


    看了一会儿,他笑起来。


    那口红只差一点点就能涂完了。


    他拿起滚到桌子角落的那支口红,又拿起唇模。


    涂完吧,涂完更美。


    道具间里。


    这地方就比化妆间大多了,只是大归大,东西也多,光长三米的架子都有好几个,还有很多箱子杂物,下脚的地方加起来也不比化妆间大。


    只有锦冠和穆应两个人进去的时候,位置还算宽敞,再有王加一和克子跟来,就又有了人挤人的感觉。


    锦冠一进房间就看到了规则上提到的大鼓。


    一共八个,一个摞一个放在一堆纸箱子旁,也占了本来就不宽敞的走道,只留下一道侧身才能过的空隙能到最里面的角落。


    东西又多又乱,大家刚进去时都不知道先看什么好,一时也没人说话,直到一声肠鸣横空出世。


    “呃……”王加一捂住肚子,尴尬道,“从进来开始没吃过东西,饿了。”


    他一说饿,锦冠下意识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虽然说只要有水喝几天不吃饭也死不了,但饿起来人总归是不好受的。


    “别想,越想越饿。”克子为了保持身材,拥有丰富的减肥经验,“转移注意力……”


    她也看向那几个大鼓。


    “鼓有这么多个,还叠这么高,真要挪动,恐怕很难不发出一点声音。这个先不去碰吧,规则中还提到了假发和手脚,先看看这两样。”


    克子说话时,锦冠已经在架子上的一个木箱子里发现了胡乱放在里面的一只手。


    是女人的手,手指细细小小的,颜色发青。


    锦冠把它拿了起来。


    硬的,没有一点皮肤的质感,是普通道具,近看还有些塑料感。


    她又把手放了回去。


    穆应找了个最宽敞的地方站着,没有动手的意思,只用眼神逡巡整个房间,给锦冠指道:“你头顶上方的箱子里也有一只手。”


    货架高两米,锦冠一米七二已经不矮,不过货架上方还有箱子,她距离货架太近反而看不见头顶上方箱子里都有什么


    了。


    锦冠踮了下脚,把整个沉重的箱子抱下来。


    那箱子里果然有一只脚,还是脚掌向下的,也不知道穆应的眼睛怎么真好使,这就发现了。


    这一只脚比刚才的手做得逼真多了,脚趾上还涂了指甲油,只不过假的就是假的,锦冠确认过后,把它放到一边。


    王加一开了好几个纸箱子,然后咦了一声。


    “有假发。”


    美感探索注意事项4——道具间没有假发,如你发现假发,请把它放回化妆间对应位置。


    锦冠想起化妆间里的十二个雪白头模和不够整齐的铁架子。


    “先别动。”


    王加一没有动。


    因为他越看,越觉得这不是一顶单独的假发,它好像是套在,什么东西上面的。


    也可能,这就不是一顶假发,而是长在脑袋上的……真发。


    而且他越看越觉得这撑起了头发的圆弧形状很美,这下面……


    王加一情不自禁上前两步,脚尖触碰到纸箱时,勉强按捺下来。


    “为了以防万一,我连箱子一起先抱到化妆间去……”


    只有这样,一方面可以不用直接触碰假发,又可以按照规则去做。


    克子觉得这方法还可以,“试试吧,需要帮忙吗?”


    王加一弯腰把箱子抱起来。


    箱子不重,他抱起来很轻松。


    “不用,我自己来吧。”


    说着,他抱起箱子往外走。


    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锦冠看了他箱子里的假发一眼,也清晰地注意到假发下方隆起的弧度。


    很圆润平整的凸起。


    像化妆间里的那些白色头模。


    锦冠稍稍侧身,让他走出去。


    道具间里重新响起翻找的声音,锦冠放下一卷打了死结的彩旗,正要把前面半盖着箱盖的木箱子拉出来找找,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她转头,目光略过几个货架的缝隙,来到一摞叠高的纸箱上。


    再往下看,隐约可以看到一只土黄色的纸箱掉在了地上。


    而那个位置,距离这个房间里的三个活人,都有起码两米远。


    距离箱子掉落点最近的克子甚至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没碰,我只是动了这个货架上的东西,但这个货架和那边的箱子,没有连着的。”


    她说完,朝箱子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箱子里的东西都掉出来了,其中一只红色的高跟鞋最为显眼。


    锦冠前进的路被大鼓挡住,绕了一圈从架子另一边往箱子处走。


    “好美……”克子喃喃,弯腰想要去捡那只鞋,“我好像看到了我穿着它翩翩起舞的样子……”


    “那漂亮的就不只是鞋了,而是穿鞋的人。”


    锦冠出声,克子的手在距离高跟鞋还差五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她又开始喃喃规则:“你可以仔细端详任何你觉得美的事物,但请牢记它们都不属于你,不属于我,我只是看看……”


    说完,她重新伸手,捡起那只鞋。


    神色也恢复清明。


    “顶顶漂亮的高跟鞋了,鞋码是37,可惜我穿38的。”


    锦冠:“让一下。”


    克子下意识侧身,锦冠从她身边过去,将翻倒的箱子扶正,也把乱七八糟的塑料纸归拢,最后看到了一动不动躺在箱子里的一只脚。


    如玉般的一只小脚。


    没有涂指甲油,趾甲已经足够粉嫩,美得像是后天采集当下流行审美癖好,再精心雕琢而成。


    锦冠闭了闭眼睛,扯了一点塑料纸盖在那只脚上,隔着纸握住了那只脚。


    软的,有一定弹性的。


    她松开了手。


    美感探索注意事项3——道具箱里的手和脚都不是真的,不会动,不过还是注意轻拿轻放。


    箱子应当就是这只脚,自己踢下来的。


    美感探索注意事项1——审美是主观的,私人的,请注意,你不会忽然就觉得原本你不觉得美的东西特别美。


    “穆应,麻烦你过来一下。”


    她转头,看着仍旧站在最宽敞处的某人。


    穆应没有动,微笑提醒:“你那里已经没有其他可以下脚的地方了。”


    锦冠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克子,礼貌道:“你能先去另一边吗,我有点东西需要让他确认一下。”


    克子看向穆应,发出啧的一声,绕道货架另一边站着。


    穆应这才勉强挤进来。


    锦冠掀开塑料纸,穆应如她所料,第一时间皱起眉头。


    “美吗?”


    穆应一脸嫌弃地吐出一个字:“美。”


    随即转过脸,面无表情道:“我感觉我的脑子和嘴巴,都需要进行消毒。”


    他不可能会觉得踩在最下面的脚美,正常情况下他的第一反应,会是捂在鞋子里随着出汗不停发酵的脚臭味和细菌。


    但是现在,他对着这一只脚,脑子里的感觉只有美。


    甚至有一种,原来这就是美感的醍醐灌顶之感。


    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


    锦冠又用塑料纸把那只脚盖上了。


    正要开口,外面传来江酒的叫声。


    “救命,怎么又来一个!”


    “你那假发不能戴……快给我!”


    “克子——游星——穆应——”


    “来


    帮帮忙啊——”


    第167章 美美剧场(13)


    走廊里, 江酒挂在王加一身上,正使出吃奶的劲儿阻止他将假发完全扣在自己的脑袋上。


    而被王加一抱出去的箱子好端端被放在地上,不受半分战火波及。


    “这是怎么回事?!”克子惊愕, “明明出去的时候他是好的, 谨慎地没有触碰假发, 连箱子一起抱出去了, 怎么半路上又停下来了……”


    江酒小胳膊小腿, 平时还沉迷游戏从不锻炼,这会儿已经是强弩之末,听到克子不来帮忙还分析起来, 又大叫道:“先来帮忙行不行——”


    话音未落, 锦冠已经到了。


    “下来。”


    她只说了两个字,江酒撞上她的眼睛, 下意识就松了手。


    下一秒锦冠就出手了, 面对神情痴迷眼睛里只有假发的王加一,她没有任何收敛,使了狠劲儿出拳挥向其面门。


    王加一脑袋一歪,身体跟着踉跄了好几步, 手上也失了力道, 锦冠一把抓过假发,隔了两三米精准抛回到箱子里。


    王加一砸在墙上,侧头哇地吐出一口血和两颗牙。


    这一段发生得太快, 克子还没来得及上上手就结束了。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锦冠, 这下是真真实实惊愕了。


    比起她给张狂的那一巴掌, 这一拳更不含糊啊。


    若非……


    王加一受此重创,脑子恢复了点清明,想起刚才自己都做了什么, 身体抖了抖。


    江酒回过神后想起来化妆间里还有一个,赶紧道:“我出来是搬救兵的,怕张狂控制不住靓仔……”


    说着拔腿又往回冲。


    “先别靠近那个箱子,也别看箱子里的东西。”


    留下这么一句,锦冠跟着江酒进了化妆间。


    化妆间里,张狂按着靓仔的肩膀,将其嘴巴死死捂住,而靓仔正对镜坐着,手中拿着口红,眼眸含着诡异的笑,正隔着张狂的手掌,精心描摹唇线。


    张狂的手上满是膏体,惨不忍睹。


    江酒跃跃欲试,提议:“要不你也给他来一拳?”


    锦冠无语,张狂又不是细胳膊细腿的江酒本人,身强力壮,拳头必然已经打过,没起作用才会用这种捂嘴的怀柔手段。


    锦冠来到僵持的两人身边,看向已经被弄得一片狼藉的桌面。


    化妆品撒得到处都是,还有好几根开盖折断了的口红,当然,其中最夺目的,就是那被涂得娇艳无比的唇模。


    只一眼,锦冠便移开了视线。


    同时,张狂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别看那个嘴唇!”


    锦冠心中有数,抓了把旁边乱糟糟的卸妆棉就给盖上了。


    这些卸妆棉原也是江酒之前用来盖这嘴唇子的,只是她跑出去搬救兵后,两个男的又干了一仗,碰撞间让它重现天日。


    张狂又道:“遮盖没用,对他影响不减,得想别的办法!”


    锦冠转头看了他一眼。


    之前一直看起来恹恹,半死不活的人此刻双目有神,先前被附身的影响似乎完全消除了。


    负面影响不会平白消失,是抗污染卡吗?


    她又转过头来找了一圈,捡起滚在地上的卸妆水。


    美感探索注意事项6——化妆间是变美的魔法间,口红是美神的魔法棒,你可以随意使用它们寻找美的目的,切记只可自用,不要帮其他人涂。


    其他人不是指玩家。


    而是这个唇模。


    锦冠拧开卸妆水的瓶口,哗啦啦直接倒在那堆卸妆棉片上,棉片吸水下沉,牢牢盖住下方的唇模,渐渐洇出一片红色。


    靓仔的动作放缓,直至双手垂落,人也昏了过去。


    张狂把他放倒在地上,连着喘了两口气。


    克子这时才走进来,看着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靓仔,问:“刚王加一说他是走着走着,脚下滑了一下箱子颠簸滑动让他看到了假发下面的脑壳,一时被迷住了,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给试色唇模涂了口红,它就是规则上的那个其他人。”张狂回答。


    克子眼底闪过一丝狐疑,“这么不小心?”


    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狠掐靓仔人中,在对方眼皮有些动静后,抬手又给来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靓仔恢复神智后,发现自己哪哪儿都痛,胳膊腿痛,肚子也痛,连脸上都是火辣辣的,懵了有好几秒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转头,对上克子的脸。


    “你打我?”


    克子点了点他的脑门,巧笑嫣然:“是在唤醒你哦。”


    靓仔鼻孔张合收缩半晌,脑袋再次转动,找到张狂看着他。


    “是那个嘴唇有问题?我最后的记忆是,在你涂得差不多放下去透气的时候,我拿口红给添了一下,之后发生了什么,就完全不知道了。”


    他眼底发沉,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他让人试了,确定没问题才动的……


    不对!


    他怎么会想着一定要把那个嘴唇涂满?!


    见他反应过来,张狂开口:“问题可能就出在这最后一下,让嘴唇上的口红完整了。”


    他当然不会说他再涂抹过程中已经发现了本能想要将其涂满的端倪,故意隐瞒没说的。


    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使用抗污染卡的准备。


    一来是被附身后角色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大,二来美感到底是什么,怎么找总得有人去试,反正那张卡怎么都保不住了,不如物尽其用。


    在停下来起身离开化妆台的时候,他已经借着桌子的遮挡使用了抗污染卡,接下来只说自己是被角色影响要缓缓,就是给靓仔设的套了。


    涂满会发生什么,他也很想知道。


    可以说靓仔在算计他的时候,他也算计了对方。


    靓仔看了他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看起来已经是个傻子的人,还有这么多心眼子。


    自己果然就不适合玩心眼!


    所有人再次集合在了化妆间里。


    “我们那边是高跟鞋和假发,你们这里是口红,这些东西会蛊惑我们去使用……”克子总结到一半,轻轻在胸口拍打的手停下来,又换了种说辞:“但真正的吸引力不是这三样,而是穿了高跟鞋后的脚,戴了假发的头骨,和涂了口红的嘴唇。”


    “应该还要加上限定词。”江酒继续补充,“不是任何人的脚,任何人的头骨,任何人的嘴唇,而是特定的。”


    王加一点头,因为掉的不是门牙,说话倒也不漏风,“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变态到觉得一个头骨那么有吸引力,当时那种感觉,有一种,只要戴上那个假发,我的头骨也会和那个头骨一样美丽的感觉。”


    锦冠回忆起当时自己直面那只脚时的感受。


    极致的美丽,和想要和它一样美丽的强烈的冲动。


    为了不成为没有思想的工艺品。


    “美感规则下面那句话是不是,为了不成为没有思想的工艺品?”张狂问道。


    剧本还在靓仔身上,克子从他口袋里抽出有些皱巴的剧本。


    “一字不差。”


    靓仔爬到椅子上挂着,笑了。


    “所以被这些东西蛊惑的下场,就是成为没有思想的工艺品?答案写在谜面上了啊。”


    克子:“这个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就是新人注意事项里提到的工艺品,我们还得先把它们收集起来,之后可以展览。也就是说,我们还得继续寻找这些东西。”


    锦冠:“大家已有防备,相互提醒,已经算不上危险了。”


    王加一看着锦冠举重若轻的样子,想到自己的那两颗牙。


    对,危险已经被他和靓仔这两个倒霉鬼给承担了……


    还好只要能活着出去,身体状态会重置回进入副本前的样子。


    锦冠又看一眼窗外。


    现在应当刚过正午,外面的天色却有五六点钟的样子了,怕是要下雨。


    “诶,这里原来就有眼镜吗?”


    克子转身,对上某一个头模鼻梁上的眼镜,后退一步。


    江酒立马道:“不可能,至少在靓仔倒下之前没有这东西。”


    王加一是怕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远远地没有靠近,也不敢多看,“规则里有提到眼镜,说是导演的,看看和导演的眼镜长得像不像……”


    这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很土,和导演戴的那副看起来没有区别。


    “看着是一样的。”克子道。


    有人拿不定主意:“是陷阱吗?”


    美感探索注意事项7——导演的眼镜不见了,如果你发现了眼镜,把它拿上还给导演,他会感谢你。


    如果不是陷阱,又可能错过机会。


    有人道:“不靠谱,感觉它跟高跟鞋假发和口红这三者一样。”


    锦冠走近。


    站在门口的穆应出声:“这眼镜,有几分似曾相识。”


    王加一:“和导演的差不多?”


    锦冠已经来到多出来的眼镜前。


    的确有几分似曾相识。


    “不是导演的眼镜,这镜片是平光的。”


    和她遮挡面部时选用的眼镜是同一类型。


    “差点又上当了。”江酒摇头,“人不能贪啊,那条规则就是写来诱惑我们的。”


    王加一好奇:“眼镜对应的又是什么工艺品,大家对它的反应好像不大?”


    “摘了就有反应了,涂口红之前那个唇模也没造成什么影响。”张狂道。


    克子从架子上摘了其他假发,把异常头模连眼镜一起盖住,吐出一口浊气。


    “是鼻梁,这个头模的鼻梁和其他头模不一样,别看了,发现后会有反应。”


    众人刚才只顾着观察眼镜,倒还真没注意到这个只起到一个架子作用的头模。


    “那我们就找到四样了,不知道还有没有。”


    “先把这些东西找个箱子装起来吧,装进去就封上也安全。”


    “道具间有箱子,我去拿。”


    王加一回道具间去了。


    锦冠也往外走。


    规则提到了手脚,假发,口红,眼镜,还有大鼓和陌生人。


    这是六样。


    和七只差一个数字。


    会是巧合吗?


    笃笃。


    道具间门口,两根曲起的长指轻敲门框。


    锦冠侧目。


    穆应手腕内翻,变戏法似的,手指一收再打开,掌心多出一枚黄宝石戒圈。


    绕戒圈一周镶嵌的碎钻切面在灯光下泛出别样的光彩。


    “美吗?”


    他笑盈盈问。


    锦冠盯着戒指看了一会儿,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他的脸上。


    手和脚。


    戒指。


    手。


    “你还真是……”锦冠看着他漫不经心的脸,吐出后四个字,“肆无忌惮。”


    穆应哼笑,用大拇指和食指指尖捏起那枚戒指,轻轻晃动。


    然后下巴一抬,示意进门后第一个货架的一


    个红色塑料盒子。


    锦冠走过去,打开看了一眼就又合上盖子。


    她回过头来,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听到叫声出去的时候。”


    锦冠挑眉,“这次这么痛快?”


    穆应扯起唇角,懒散地笑了下,走过去。


    修长手指挑开盖子,把那枚戒指扔回去。


    锦冠视线停留在他那只被手套紧紧包裹住的手上。


    若是摘掉手套,跟盒子里的相比,好像也不差什么。


    “昂。”


    她闻声抬头,穆应回答了她的问题。


    “偶尔也有不那么利欲熏心的时候。”


    第168章 美美剧场(14)


    玩家们花了一点时间把大鼓周边杂七杂八的东西先行清空, 在保证绝对不会有什么东西忽然掉出来或者飞过来把鼓砸到的情况下,开始挪动。


    八个大鼓,四个一组叠放起来, 他们从外侧那一组开始查起。


    搬到第三个时。


    “有了, 先把这个拿走!”


    负责第一环节搬运的王加一瞬间偏头, 不去看最下方那面鼓, 一边把鼓往外面送。


    第二环节的张狂立刻伸手, 也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站在外围看着的江酒惊呼:“灯掉——”


    正上方,嵌在天花板里的灯忽然脱落, 直直下坠。


    说时迟那时快, 早就在另一侧做好准备的锦冠一把抓住最下方那面鼓的把手,粗暴地直接将鼓平行拖了出去。


    哗啦。


    灯掉落在地, 碎裂开来。


    “卧槽……”


    王加一手下意识收紧, 刚刚握住把手的张狂差一点就被他的力道带着直接扑到鼓面上。


    整个道具间静默三秒,无事发生。


    众人纷纷吐出一口气。


    而锦冠轻轻吸了口气。


    “借过。”


    江酒想要探头看看那鼓到底有什么“艺术”之处,一只手从旁伸出,轻轻挡了一下。


    她下意识让了点位置, 就看见远远地, 说是要远离灰尘远离人群的穆应往里走了。


    “让让。”


    他继续对挡住去路的克子说道。


    克子的注意力也在那面鼓上,反应和江酒类似,直接让开了。


    穆应非常顺畅地来到最里面。


    锦冠身体还侧着, 原本很是挺拔的身姿稍显扭曲。


    “要先为你鼓掌吗?”穆应礼貌询问。


    锦冠:“……可以跳过这个步骤。”


    她转了个身, 右胳膊朝向穆应。


    穆应一手托住她的手肘部位, 一手按在她肩膀上。


    “什么感觉?”


    “痛,动不了。”


    “先说好,我不是中医, 也不是骨科的。”


    “嗯。”


    穆应看一眼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低头,左手大拇指找到桡骨,右手抓住她的前臂外旋,慢慢曲起肘部。


    众人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


    王加一还傻傻问:“这是干什么?什么仪式吗?”


    张狂把手里的鼓放下,眼睛盯着穆应的动作。


    “还不明显吗,刚刚那一下拉太猛太急,脱臼了。”


    克子往架子上一靠,眼波流转,“不愧是医生,心细如发哦,隔这么远都发现人家脱……”


    咔哒。


    锦冠没有感受到太大的痛楚,就听到了清晰的咔哒一声,随后肩膀一松,再轻轻一动,已经完全没事了。


    她活动了几下,看向穆应的眸中有些惊讶。


    穆应:“怎么,以为要吃点苦头?”


    锦冠:“你有经验?”


    “门缝里看人。”穆应抬起下巴,神情倨傲,“我是天才,看过一次而已。”


    其他人:“……”


    说你有经验怎么就是把你看扁的意思了?


    锦冠倒是从善如流,真诚道:“神医。”


    穆应满意了,重新远离人群,活像个镜头外的后勤。


    克子话没说完咽了回去,对两人的关系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太熟稔了,恐怕还不止是官方保护的关系。


    锦冠恢复状态,飞快地瞥了一眼那面特殊鼓。


    鼓面玉白,有脂感,鼓面边缘还有一点暗红的小痣。


    是人皮。


    江酒找了一块布来给它盖上了。


    玩家们把现有的收集品盘点一遍:“手,脚,头骨,嘴唇,鼻子,人皮……还差一样。”


    “按照规则,还差一个陌生人。”


    “上哪儿去找陌生人,导演也不算了。”


    “对视啊大家!”靓仔恢复了一些元气,嗓门又大起来,“肯定就是眼睛喽。”


    江酒闻言一拍巴掌,“化妆间桌面上有一些化妆模板书,里面有一本眼妆的,不过里面怎么样的我没打开看。”


    她说的那些书锦冠也看到过,不过锦冠在化妆间什么都没碰,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内容。


    “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拿。”王加一道。


    两人火速去了一趟化妆间,又飞快地回来了。


    江酒:“我翻了啊,有什么问题立刻打断我。”


    叮嘱完大家,她将眼妆书面朝自己,一把翻开。


    内页的第一面,她就对上了一张特写的眼镜图片。


    那是一双杏眼,水波盈盈,摄人心魄。


    “好了好了。”


    王加一在她面色变化的瞬间收走那本眼妆书,扔进放了其他“工艺品”的箱子里。


    江酒晃了晃脑袋,说出感受:“有点像喝了假酒,放在漫画里,就是黑白忽然变彩页……”


    远方传来低低的闷雷声。


    所有人看向窗外,黑云沉沉的天边划过一丝亮光。


    有人提议:“这些东西,都先搬到休息室里吧?今天大家也很累了,正好也回去休息?”


    “就这样吧。”


    一致通过后,两个人开道两个人抬鼓一个人抱箱子两个人垫后,十分谨慎地返回到休息室。


    把纸箱放进柜子里,大鼓则清空了一个角落专门放它,另外用一次性床单多裹了几层,确保不会无意中被这东西蛊惑,从而敲响它触犯规则。


    关好门后,众人出奇一致地排队接水,猛喝三杯。


    “好饿。”江酒安详地躺在长凳上,“这个副本连饭都不给吃,实在可恨。”


    “还要熬两天。”克子捏了捏自己的腰,“应该能掉三斤,要是这个状态可以维持到出副本,我就可以放纵吃两餐了。”


    王加一看看她们,嘴角抽了抽,道:“你们心态真好,我们可是发现了以人体为原材料的‘工艺品’,都没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靓仔嗤笑,“工艺品工艺品,接下来就是找到那个工啊!”


    张狂幽幽接话:“工还要找吗?”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锦冠和穆应还是坐在窗前,穆应举杯过来,锦冠瞥了一眼。


    两只一次性纸杯轻轻一碰。


    “Cheers!”


    “……”


    他是真的很无聊了。


    锦冠心想,然后转头面向玩家聚集的沙发方向。


    “导演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演员的自我修养1——导演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无论你是什么模样,只要你被选中,你就是他想要的演员,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


    导演有发现美的眼睛。


    导演选中演员。


    工艺品也可以表演。


    活演员,还是死演员,目前的天平倾向后者。


    “如果是导演,新人注意事项第一条又怎么解释?”克子在沙发上翻身过来,趴在沙发背上看着锦冠,“如果你发现哪里出现了血痕,请立刻清理干净,不要让血迹遍布整个剧场,不要让他苏醒……这个他是谁?”


    江酒上午清理过血迹,道:“说到这里了,我先插一句,地板上的血迹倒是不难清理掉,你们在其他地方还有发现血迹吗?”


    “没有了。”王加一回答。


    张狂也补充了一点:“还有昨晚我们看到的拿着灯的人影,如果他不是艺术品中的一个,会是谁?伤害他的人又是谁?”


    他们开始接触到核心了,但又还差一点线索。


    锦冠想了想,道:“他是谁尚未可知,目前抛开没


    有用上的规则和线索,已经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了。按照我目前理解的,这个副本的故事梗概是,剧团导演假借演员招募寻找猎物,利用导演身份让猎物放松警惕,接着在这个休息室里将人杀害,最后制作成工艺品展览,而导演仍然逍遥法外,又开启了新一轮的招募。”


    “我们是新一轮中的角色,入场时剧院已经废弃,导演还在设套。”


    “逻辑完全通畅,没有相悖的地方,我更倾向于这条没用上的规则会成为补充项,而不是反转项。”


    众人思索起来。


    锦冠又喝一口水,视线转回窗外。


    比起他们讨论的,她更想知道,观众到底是谁,什么样的剧情能够获得掌声。


    新人注意事项6——当然,更重要的是,你的剧本必须是能够令观众满意的剧本。


    静默半晌,靓仔拿出剧本。


    “果然有更新了。”


    “红字,都是红字啊。”


    他清清嗓子,念道:“下午的时间还很长,他们在剧院里打转,发现了七样特殊的艺术品。他们想,这个剧院越来越不对劲了,因为这些艺术品,居然是用人做的。”


    “有人被谋杀了,还是有尸体被偷偷侮辱了?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们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放在了休息室里。”


    “与此同时,一个更加令人恐惧的疑问出现在每一个人心头——导演,会和这些艺术品有关吗?”


    话音落下。


    窗外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敲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世界被雨水模糊,这个剧院,仿佛成为海上的孤岛,将他们与世隔绝起来。


    半分钟后。


    穆应托腮看着窗外,道:“好天气,来讲鬼故事吧!”


    众人:“……”


    “别讲别讲!”江酒第一个反对,“不是我害怕啊,主要是担心万一进剧本成真了怎么办?保守一点,保守为上。”


    怕得明明白白,毫不遮掩。


    克子掩唇轻笑,顺着道:“鬼故事不敢听,不如来讲讲……诡故事?”


    她加重两个gui字的读音,视线落到锦冠二人身上。


    锦冠欣然点头。


    “可以。”


    第169章 美美剧场(15)


    克子的提议确实不错, 聊鬼是纯闲扯,聊诡就是交流经验了。


    大家都打起精神,暂时也不觉得饿了。


    王加一:“这个诡故事要怎么讲?”


    克子:“分享一些比较特别的诡, 没有遇到过的可以不讲, 听其他人讲就好。至于怎么样算特别, 我想大家自己都有判断, 就不提供统一标准了。有谁想先来的吗?”


    靓仔看向她, 微微蹙眉。


    克子:“靓仔,你看起来有想说的?”


    靓仔对上她的视线,猛猛抓了两把头发, 后吐气道:“……还真有一个。”


    锦冠转动椅子, 正面朝着他们认真听讲。


    “我们能遇到,证明大家的副本基本都在B市, 或许你们当中有人也知道镜子博物馆?”


    锦冠回忆片刻, 还真在脑子里想起了这个关键词。


    镜子博物馆,地铁本一号线上,就有这个站点。


    “在诡异世界没看到过,倒是在论坛上刷到过, 据说这个副本一共十六人参加, 最后只有二人生还,发帖人自称和另一名玩家都是勉强苟过的,你是发帖人, 还是另一个人?”江酒问。


    靓仔:“另一位哈另一位, 没错, 我要讲的,正是这个镜子博物馆的馆长。”


    “这个馆长对整个展馆有着变态一样严苛的要求,从参观到维护, 规则一共设了足足九十八条,可以说我们每走一步都可能触发规则,这也是当时玩家差不多死绝了的原因。”


    “但是这个副本它特殊在哪儿呢,它不是发生在重度污染区,而是在中度污染区。”


    “这个馆长的表现,却无限接近于人诡。”


    江酒点头,“我记得发帖人也说是中度污染区,不过倒是没提到过这个馆长,中度污染区居然也有这种级别的,倒是没有听说过?”


    “要是你听说过,岂不是不特殊了。”靓仔得意。


    锦冠看了穆应一眼。


    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出现,勉强和他有点相似。


    她问:“后来这个馆长怎么样了?”


    “不知道啊,他简直就是个规则制定机,我和他也没有实质交集,勉强逃生而已,应该还在那个博物馆里吧。”


    江酒疑惑:“人诡可以随意制定规则吗?一条规则的诞生不是很艰难的吗?”


    锦冠倒是大概听懂了。


    难以获得的是私有的规则,而类如博物馆不能拍照,就是可以相对自由制定的公共场合规则。


    后者是给场所上更多限制,而不是壮大自身。


    “看来你还很嫩嘛。”靓仔咧开嘴笑起来,“不是随意制定规则,而是我们所在的场所,是符合人诡概念的,比如你进入一个公交车副本,司机是人诡,这个副本大概率就是以他为中心展开的,如果他有一个年轻人必须给老人让座的概念,在这辆公交车上,就会出现与之有关的真假规则来让场景符合他的习惯。”


    这一点,锦冠倒也不是特别了解。


    重度污染区的很多知识是不成体系的,因为不能保证正确性和稳定性,与其被错误经验误导,不如让能够来到重度的高素质玩家们凭借自己的生存意识去面对。


    锦冠想到了当前的这个副本。


    这个副本也是重度污染本,这个剧院里,起码也应该有一个人诡。


    导演……就目前规则的确与他关联较大,对美的追求放起来也是被放大过的欲望,像是人诡。


    只是截至目前他的作用,又温和得更接近于中度污染区的人。


    江酒沉思起来。


    克子给靓仔鼓掌,鼓掌完毕后道:“确实有些意思,倒是正好了,我要说的,刚好可以顺着往下走。”


    又要有新知识。


    锦冠全神贯注。


    “人诡的上一级是什么,大家都不是重度污染区的新人,应该多少有点了解——是清醒的,知道玩家存在的诡异,对吧?”


    在场几人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王加一:“你亲眼见过这样的诡异吗?这是我的第四场重度污染区游戏,还没有见过。”


    其他人也都说没有。


    锦冠又看了穆应一眼。


    穆应低笑:“人生就一张皮囊给人瞧,越瞧越薄,瞧到最后就可以看破其内里,我很荣幸被你看清。”


    “嘲讽我?”锦冠的声音也很低,两人交流就只让彼此听见,“你至今仍像一团迷雾,我甚至无法确定是否真的看到了你的皮囊。”


    “是吗?可我觉得……”


    他语速放慢,做深思熟虑仔细分析之感。


    “你已经清清楚楚地看见我了。”


    克子给了王加一肯定答复:“我既然拿出来说,自然是真的见过了,那是一个与网络有关的副本,诡以网友的形式出现,混到了玩家之间,像猫玩老鼠一样,戏耍玩家。”


    “我保证,他完全清醒,没有一点刻板的地方,很高明地诱导我们,去触犯他个人的规则。”


    “他诱导我们在网上说谎,编造,那一场的两名高玩,不是死在副本的规则和禁忌里,而是死在了他本身‘可以解决对他进行网络虚构的人’的规则下。”


    “副本规则里完全没有与谎言相关的东西,本身的故事也与谎言无关,我完全确定,那就是诡本身的规则。”


    能对上。


    穆应就有类似的规则,像是被动。


    当然区别也有,照克子的说法,她遇到的诡是主动捕猎戏耍,引诱他们触发,而穆应不但不会主动捕猎,还想了办法进行隔绝避免误触。


    干净,卫生。


    他的具体规则到底是什么?


    锦冠又一次好奇了。


    克子:“所以要小心喽,可别被诡给迷惑了,否则就真成鬼故事了。”


    “照这么说,有时候团队里混进来诡也区分不了?”王加一蹙眉。


    “当然不是,玩家有


    玩家身份,诡就算混进来了,他也是游离的,他没有任务,没有游戏角色,不难分辨。“克子道。


    锦冠无声点头。


    没错,最开始的穆应就是完全游离的。


    所以克子也错了,因为现在的穆应完全合法合规。


    “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诡到底是什么,是怎么诞生,怎么存在的?”


    克子拉了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众所周知,轻度污染区倒带本里的NPC是特殊的,也可以说是不存在的假象,因此他们和正常人差别不大,只要不去刺激对方的认知,就和人一样。”


    “中度污染区是切切实实存在在这个诡异世界里,认知被扭曲污染的人。”


    “人诡是普遍存在于重度污染区,通俗点说是披着人皮被某一种欲望控制,可以影响规则散发污染的,诡化程度更高的人。”


    “通过同类相食,他们能够加强自己的污染力度,就像玩家,诡化值达到一定程度,可以产出和接收规则时,才会进入重度污染区。”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去掉轻污染区排一下序,普通级是只有一点点规则趋向的被扭曲者,更高级是影响规则‘假’清醒的人诡,最高级是完全清醒的诡,已知更高级是普通级通过吞吃同类,渐渐达到的,那么诡,会不会也是从人诡升级而来,而非本生就存在的呢?”


    “如果是这样,那现实生活中,安全区外,除了没发现诡,人诡都已经有不少了,说不定哪天,也就有诡了呢?”


    在玩家们沉默时,克子慵懒的声线再次响起:“实不相瞒,往这个方向想的时候,好像也有点能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加入昌诡了,人类进化的新形态?”


    锦冠对上了她的视线。


    后者还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锦冠:“……”


    她好像明白克子为什么忽然起头讲诡故事了。


    这是,在给她抛橄榄枝?


    克子未必知道自己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毕竟她已经足够谨慎,也不知道穆应天赋异禀,可以识别“脏东西”,但她确实改主意了。


    她进来的最初目的必然是解决自己,如今又隔空给自己讲进化,看自己反应,到底是自己的什么表现,让她觉得她们会是一路人?


    锦冠想不通。


    “这发言好糟糕——”江酒拖腔,“跟支持研究丧尸病毒把世界丧尸化最后整出丧尸王有什么区别?”


    克子:“虽然可能会被打成伥鬼,但我还是要说,一个是主动去破坏生态,一个是被动顺应生态,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王加一:“照这么说天灾不用救人了,物竞天……”


    “好了。”锦冠出声打断没有意义的争论,“继续诡故事。”


    所有人齐齐看向锦冠,江酒和王加一的眼神是狐疑,克子则是纯粹的惊讶。


    “你也有特别的诡要分享?”


    锦冠颔首,“有。”


    话题都到这儿了,不利用太过浪费。


    她想看看,正常玩家中的天花板鹤不能给出的答案,在伥鬼的角度,能不能得到解释?


    “说是分享,也是疑惑。”


    锦冠开口时,穆应心头掠过某种预感。


    下一秒,预感成真。


    “你刚刚提到诡可能混进玩家里,那诡有没有可能绑定一个玩家,能够在玩家身边连续出现?”


    她说完,穆应低头喝了口水。


    问东问西,问猫问狗。


    倒不问他。


    克子来了兴趣,“你遇到的?你确定是诡?重度污染区?几次?”


    锦冠自然不可能说实话。


    “不能完全确定,但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中度污染区两次,重度一次。”


    “这么多次,玩家不绑定都遇不到。”克子有些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你三次副本刷新的位置都在同一个地方?诡不会出现在中度污染区,这个世界是有壁垒的,轻污染独立,重度和中度,高诡化会被强行限制在重度,除非使用特殊道具。”


    锦冠明白了。


    伥鬼也不知道。


    反过来更证明自己身边这家伙的特殊了。


    “那你就当我是胡言乱语吧。”


    锦冠转了回去。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这副表现,又让克子觉得对方不是在驴他们开玩笑,只是这么离谱的事情,她是真的没有遇到过,也没听说过。


    如果是玩家,游星这样的人物不可能分不出,尤其在她被推到那个位置后,只要她想找就一定能找到。


    她找不到的,只可能是诡。


    可壁垒是绝对存在,不可动摇的啊,诡怎么会出现在中度污染区?!


    “我真没听过,你们有听说过吗?”


    一圈下来,连张狂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克子看着锦冠的背影,心念又是一动。


    这也许,也是个机会呢?


    “等出去我加你个联系方式,再帮你问问。”


    锦冠应了一声,然后转向穆应。


    这就要来问了吧。


    穆应挺直脊背,下巴微抬回看她。


    涨价。


    “我睡会儿,等会儿你睡。”


    锦冠说完这句,在桌子上趴下不动了,呼吸瞬间均匀。


    秒睡。


    穆应闭眼,收了下巴,胳膊支在桌子上,拄着脸低头思索人生。


    半分钟后思索完毕,侧过脸皱眉看着锦冠的后脑勺。


    哪里有雾?


    这、不、是、完、全、掌、握、了、么。


    锦冠睡了一个多小时才醒,后面穆应也眯了一会儿,晚上又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发生,大家都在养精蓄锐,而天从假黑到真黑,雨也一直没停。


    晚上九点多时,大家分成男女两批去上厕所。


    走廊灯还亮着,隐约可以听见外面的雨声。


    锦冠三人从观众厅穿过,经过帷幕紧闭的舞台时,顶上的灯光忽然闪了闪。


    第170章 美美剧场(16)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看向舞台。


    “不是错觉呢。”克子笑起来,“你们猜会发生什么?”


    锦冠盯着帷幕看了一会儿,又缓缓转头转了一圈, 视线从整齐排列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上扫过, 率先抬腿继续往前。


    “如果要发生, 它总会来。”


    江酒摸了摸自己起鸡皮疙瘩的手臂。


    “电压不稳灯光跳动是标准的鬼片要素……嘶。”


    她抖了一下, 跟上锦冠的步伐。


    克子落在最后, 目光也从舞台落至走在前方的锦冠身上。


    在见到本尊前,她一直以为说得出“我只做人,不做鬼”这种话的人, 是内心极其伟光正的家伙, 是川贝被表象迷惑看走了眼才


    去拉拢,只有实际接触了才知道, 这个游星真是有点意思。


    张口不藏私, 又完全不在意其他玩家。


    比起说自己是独狼的张狂,这个游星,可比他独了一百倍。


    即便她看似融入在玩家全体之中,实则身边仍有一堵墙, 把她和其他人分开……哦, 除了那个穆应。


    那也是个奇葩。


    如果说他们是被墙面完全阻隔在外的,这个穆应面对的那墙上就额外有一道门,他敲门的时候, 游星会给他开门。


    两人一开始虽然有保持距离, 但很多时候, 两个人是否熟悉是藏匿不住的,尤其现在他们还完全不装了。


    穆应……


    这名字她应该见过或者听过,可就是差一点, 不能完全回忆起来。


    应该是谁随口提到,又或者她在哪里瞥到过这个名字。


    端看这个穆应游刃有余的姿态,他也不应该寂寂无名才是。


    要是能有一个可以通讯的工具……


    她就能弄清楚这位绑定者的情况了。


    至于绑定卡的另一位……


    她侧目,看向抱着胳膊的江酒。


    不足为惧。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打起来了,她还真挺喜欢这个游星的。


    洗手间里还是老样子,到处都干干净净没有异味,锦冠上完厕所站在大镜子前,镜子照出身后一排半开着门的隔间,也照出她自己的身影。


    克子紧跟着出来,站在她旁边。


    隔间里传来江酒不好意思的声音:“我憋不住要拉屎,等我五分钟……”


    这两天是没吃东西,但她进来前通宵的时候吃了很多,觉都没时间睡自然也没时间做别的,这会儿不得不先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克子很满意她的生理需求,来的真是时候。


    她一边洗手,一边跟锦冠闲聊。


    “你对诡感兴趣?”


    “嗯,很神奇的物种,和人完全不同。”


    “官方有很多高玩,可惜楚先生不在了,不然他这种级别的玩家,能够给你这个后辈带来很多经验之谈。”


    “我不是官方玩家,即便他在世,也未必会毫不藏私为我解惑。”


    克子自然知道她不是官方玩家,官方内部还有他们的人,明确游星的名字不在里面,她是故意提到这个的,为了继续下面的话题。


    克子故作惊讶,“我默认你是官方的人了,那你是加入什么工会了吗?动物世界?黄昏?”


    “也没有。”锦冠仍旧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问必答,“我只想活着,没有其他更多的想法。”


    克子听到这么个说法,一头雾水。


    “那你怎么还公开跟昌诡开战?这样只会被盯上,生存难度增加了不是吗?”


    锦冠:“不是我要跟他们开战,而是他们一直缠着我不放。如果你走着自己的路,忽然跳出来一只狗追着咬你……”


    她和克子的目光在镜中对视,眼底是看穿一切的透彻。


    “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杀了那只狗。


    克子笑了,在聪明人面前,真是无所遁形呢。


    她转身放松地倚在洗手台上,索性明牌了。


    “可以理解,怪不得你的第一次S级通关奖励选择了规则而不是安全区,安全为上是挺好的。不过下次要是再拿S级,就得换安全区了吧,不然就说不过去了。”


    “我看这次网上也有很多智障道德绑架你,说你不换安全区没有大局观呢,委屈吗?”


    锦冠轻声一笑。


    微弯的眉眼看得克子都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身边的姑娘有一张多么漂亮的面孔。


    满脑子只有这个女孩是可以轻松宰杀其他同伴的对手,倒是把她的皮囊彻底忽略过去了。


    真是个美人。


    尤其眼中藏刀,偏笑起来的时候。


    “一切所得都有代价,即便有一些代价没有道理,硬贴上来。”锦冠问她,“我不觉得委屈,而你,看来是委屈过的。”


    克子怔住,下一秒扯开唇角。


    “果然,咱俩还是不够投机呢。”


    “那也未必。”


    克子又是一怔。


    “我说了,我只想活着,只要那只狗不追上来,我不会跟狗计较。”


    克子嘴角抽了抽,气笑了。


    骂两遍了,她的脾气看起来有那么好?


    锦冠像是没看出来她的怒火,话还没说完,于是继续道:“而你——”


    转身,面向克子。


    她比克子高出一些,两人面对面站着,克子抬眸才能和她对视,气场从硬件上就落于下风,矮了一截。


    “身为玩家朝不保夕,也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往上走,争的是选择的权利,选择是可做和可不做,而不是应该做和不应做。”


    “别无选择只能证明你在往下走。”


    两人离得近,锦冠声音自然压低,没让隔间里的江酒听到。


    克子扶着洗手台的手紧了紧。


    “你说得很迂回,不如再明白一些?”


    锦冠转回去,继续面向镜子,脸上没有表情,声音也没有起伏。


    “意思是,如果你不是享受做狗的感觉,也不是一定要做狗。”


    克子:“……”


    她真气笑了。


    她觉得自己真像一只狗,一起一落一起一落,被训得都快能发出狗叫了。


    “总之——”她做了两次深呼吸才控制住情绪,“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要活着,相信拥有选择权的你能够判断什么才是最有利的。另外,我们对诡的了解,一定比其他任何一个组织都要多哦。”


    最后克子还是再争取了一下。


    比起杀了游星,还不如策反她,把她变成另一个饕作用更大。


    毕竟游星不是鹤,脑子里可没有大义。


    “我会考虑。”锦冠说着,眼神意味深长,“希望你也是。”


    狗,做狗。


    克子:“……”


    这妹妹也太会气人了!


    江酒出来的时候,克子和锦冠默契地没有再提起,江酒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一些,也没提起。


    三人像来时一样,其乐融融地往外走。


    刚到门口,三人同时顿住脚步。


    江酒幽幽道:“果然吧。”


    只见来时还干干净净的走廊上血迹蜿蜒,抛开地点,和早上在休息室门口看到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


    三人默契地开始追踪血迹始末,先到导演办公室那头,和休息室那边一样,在最尽头,即将出剧院的端口就消失了。


    于是又换个方向,进入观众厅。


    “血条变长了……”江酒蹙眉。


    观众厅地面上,血迹还在往前延伸。


    “停下。”


    克子抬手挡住其他两人继续往前,眼睛直直盯着舞台方向,“看那儿,看见了吗?”


    锦冠抬头。


    舞台上的幕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了,耀眼的灯光打在中央,或许是亮度太高了,视线模糊起来,恍惚间又看到了昨晚那道踉跄往前的身影。


    那盏灯落在地上,而身影直挺挺跟着倒了下去。


    这个场景很短,但对于三人来说,又很漫长。


    漫长到帷幕已经闭合,她们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


    江酒:“有点糟糕,我好像,看到这个人是谁了。”


    克子:“确定没有看错?”


    锦冠:“我也看到了。”


    三人对视一眼,声音重叠。


    “导演。”


    克子皱眉,“这对吗?他看着也死了,那我们见到的这个导演又是怎么回事?”


    锦冠继续往前走,血迹在舞台前消失了,休息室方向是干净的。


    三人又去后台看了,后台没有血迹,舞台上空无一物,也是什么都没有。


    “让那些男的打扫吧。”克子道,“我们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


    只要血迹不要遍布剧场就没事,还有一半地方是干净的,至少今晚问题不大。


    于是三人匆匆回到休息室里。


    四个男的久等多时,再看她们进来的脸色,第一时间察觉到又有事发生了,王加一问:“怎么了?”


    江酒简单地把血迹和舞台上的人影说了一遍。


    她说话的时候,穆应从锦冠身边经过,声音极低。


    “脏东西看我的眼神变了,做了什么?”


    锦冠回答:“大概是怕你太干净,影响我变脏。”


    “呵。”


    穆应哼笑,“我能影响你吗?”


    他说着,也不对锦冠的回答抱有期待,跟着已经在往外面走的其他几个男同胞就要出门。


    刚迈出去两步,听到锦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多少有一点。”


    他顿住脚步,回头。


    “你都如此排斥的话。”


    锦冠看着他的眼睛,说完了后半句。


    穆应是诡,诡都在排斥伥鬼,那绝不可能好。


    穆应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对她得出结论的方式一清二楚。


    但,他的唇角还是勾了起来。


    这又怎么不算一种认可与理解呢,不然她怎么不站另一个诡那边。


    等男的都走了,刚才就关注到两人说悄悄话的克子问:“你俩刚才说什么呢?”


    不会是立刻互通了自己的身份吧?


    锦冠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她随手摆在桌面上的一次性杯子已经和另一只纸杯叠在了一起,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说:“他有洁癖,我让他正好把地拖干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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