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美美剧场(17)
时间有限, 四个男的十分钟后就回来了,王加一出了满头满脸的汗,据说是赶时间拖地最为卖力的缘故, 说完还不满地看了穆应一眼。
完全没有卖力的穆应也没有不好意思, 神色坦然地反锁了房门。
又一件事告一段落, 剧本上出现新内容。
——晚上休息前, 为了防止起夜, 他们照例在睡前去了一趟洗手间,而诡异的事情接连不断,再次发生了。
——早上出现在休息室那条走廊上的血迹, 这一次出现在了洗手间的门口, 并且一直蔓延到了舞台。
——刺眼灯光照耀下,他们似乎在上面看到了导演倒下的身影。
“这次是黑字, 可以理解为按部就班的‘原剧情’吧。”
靓仔慢吞吞地在柔软的沙发上躺下, 压到伤处时还呲了呲牙,“剧情也显示舞台上应该是导演倒下的身影,我们假设那个身影就是导演,整件事就非常有意思了。”
“导演是杀害七人做成工艺品的头号嫌疑人, 而他自己最后也死在了舞台上……”
“等一下。”张狂开口, “无论是剧情还是游星她们,都只是说导演倒在了舞台上,没说他死了。”
靓仔:“流了一场馆的血还能活?那他命也太硬了吧!”
“张狂的质疑是有道理的。”克子出声, “一是没有证据证明导演死亡, 二来, 如果导演死了,我们看到的这个导演又是怎么回事,这里可不是轻污染区, 这个副本也不是倒带本,已经死亡的角色是不会活生生站在我们面前的。”
穆应撩了下眼皮,意味深长看了克子一眼。
克子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继续道:“最后,导演成了第八个死者,凶手又是谁?”
江酒是真的怕鬼,而越是怕鬼的人,往往更擅长脑补。
只听她吞吞口水后道:“会不会……这是一个复仇剧情,那七个人不是能够附身吗,会不会这个故事的走向是,我们,也就是七个后来的普通演员,在被导演杀死的七个鬼魂的附身下,慢慢被替代,最后在观众的见证下,完成了对导演的复仇……导演的倒下,是一种预知的提醒,而不是过去?”
王加一扶额,“别说这么恐怖的故事行吗?真被替代我们就别活了。”
江酒:“但这不合理吗?这是结合现有线索能够推断出的,最合理的剧情了!”
撇开某一点后,这个剧情是合理的,而且还相当不错。
锦冠想。
新人注意事项6——当然,更重要的是,你的剧本必须是能够令观众满意的剧本。
剧本是很重要的,他们的目的是在黑字剧情正常发生的情况下,主动开辟出红字剧情,来左右剧情走向。
“鬼魂之说就不合理了,除非诡是死人变的。”克子道。
锦冠看向克子。
她认为要撇开的,正是鬼魂的存在性。
诡异世界虽然诡异,但鬼还真不一定存在,至少锦冠是没有见过的,校园本的晁静静不是鬼,她不属于当下,只是过去的一种再现。
除非诡是死人变的。
锦冠反复咀嚼克子的这后半句话。
克子的前半句否定了江酒的推测,而后半句,又给了这个副本新的可能。
“诡,不能是死人变的吗?”锦冠发出疑问,她直视着克子的眼睛,重复,“不能吗?”
克子原本想说不能,但在她的目光凝视下,忽然就没有那么笃定了。
锦冠从她的神情中读出,之前她关于诡的进化论,的的确确只是她信以为真的推论而已。
如果诡按她所说,真是人诡进化的更高级,是没有办法解释锦冠第一个重度污染本的诡的。
一个被凝视,被骚扰,被监控,被造谣,被共享,被欺骗的女人要从普通的被污染的人成为诡,如果是一步一步按照这个进化论而来,她主导的副本,怎么会用拷问人心这样温和的手段。
她应该更激烈,拥有更多对这个世界的恨意与抗争才是。
否则她要吸取什么强化自己,才能从众多普通污染者中脱颖而出?
“如果诡是死人变的,那这个副本的诡,就可以是那七个人了,鬼魂之说也就解决了!”江酒道。
锦冠补充:“也可以是导演。”
“导演?”江酒没理解,“导演是诡就不符合我的鬼魂之说了……”
“但可以解释为什么导演死了,又活了。”张狂缓缓道。
靓仔白了张狂一眼。
现在又同意他的说法了是吧?!
王加一:“可是为什么导演能变成诡?就因为他癫吗?而且他也死了,那杀他的人呢?照这么说,杀他的人也可能是诡……”
他没再说下去了,因为江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绕回来了,不是说了吗,杀他的人可能就是那七个人变成的诡啊,车轱辘什么呢?”
王加一:“不是,就不能有第九个人?”
“如果有第九个人,规则里不该没有一点提示。”张狂道,“七人诡还是导演诡,我更倾向后者,这些规则充满了导演的意志,由他主导的可能性更大。”
他说完,靓仔喂喂两声,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抬杠似的道:“你们也不要忽略一点啊,这个导演像诡吗?他太老实了吧,跟普通NPC一样!”
“新人注意事项第一条……”
锦冠说着,一条一次性床单递过来,她停了一下,先对穆应说了谢谢,才继续:“我认为,解读在这里正合适。你们不觉得那个流血的人手上提着那样一盏灯很奇怪吗?”
玩家们纷纷在脑海中回忆对应规则。
——如果你发现哪里出现了血痕,请立刻清理干净,不要让血迹遍布整个剧场,不要让他苏醒。
回忆完后,又开始回想那个人手上的那盏灯。
是很奇怪。
如果是被杀人在逃命,手上为什么会拿个那样的灯?
血迹又为什么会遍布整个剧场最后人又是倒在舞台上的?
但凡他不是自己走,而是被拖行还算有可能。
于是,从正常的行为逻辑开始推敲,再结合之前分析出来的导演的病态审美,结论自然而然出来了。
流血的人是导演,让血迹遍布剧场的人也是导演。
规则强调的又是不要让血迹遍布整个剧场。
王加一醍醐灌顶:“他就是导演,现在的这个导演还是不是清醒状态的诡!”
玩家们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只要倒下的人的的确确就是导演,逻辑就完美闭环了!
时间到了,他们关了大部分的灯,和昨天晚上一样,只留了一点光源照明。
锦冠瞥一眼自从被问诡能不能是死人变的后就一语未发的克子,视线落在穆应身上。
穆应被她看了三秒后,倾身凑近,用仅二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道:“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问我……是不是一个死人。”
锦冠双唇轻轻阖动,直言不讳:“你是吗?”
穆应勾唇,做出苦恼的样子。
“我应不应该是呢?”
3月16日。
这个日期忽然自己跳了出来。
最后一个春日。
锦冠眼皮跳了一下。
在植物园大酒店时,她曾经看到过一个画面。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他那张没有血色,青白一片的脸。
活人,未必是。
死人,也不算。
锦冠闭上眼睛,过了两秒才睁开。
“我既已存在,谁会就此屈服——”
“即便霜雪燃烧,我的理智,也不会成为任何东西的奴隶!”
好安心宿舍楼天台他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无论他是不是死人,他和其他诡,应当都不一样。
“算了。”
“算了?”穆应挑眉,“你知不知道你的脸上又写了,不算也没用这几个字?”
锦冠看了他一眼。
“独一无二,也代表没有价值。”
独一无二让人高兴,没有价值让人心梗。
穆应想了想,觉得心梗更多一些。
这个人她就没有——
“又何必非要你回答这种相当冒犯的问题。”
锦冠垂眸,看着自己摆脱了下水道劳动后,不再那么粗糙的掌心。
“很久以前,我最讨厌别人问我是不是捡垃圾的。”
穆应心中的吐槽中断,视线落在她的手掌。
是一双很瘦,又很有力量感的手。
“因为真的在捡。”锦冠神色淡淡,“也因为并不想捡。”
这里的捡垃圾和成人后获得的清理工这份工作不同,有些经历她完全不想去回忆。
“我想你也一样。”
她看得出来,穆应很努力地在当一个人,就像她同样不遗余力地想走出一条阳光道,而不是一直被困在下水道里。
话音落下许久,穆应才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睛。
完了。
他想。
全完了。
他接话的时候其实完全没有感到被冒犯,要说冒犯,他才更冒犯一点,当时脑子里只有开什么价才能利益最大化。
而现在,他发现自己也没有那么风淡云轻。
不然他为什么会觉得,此时心脏不是泡在弱酸性的福尔马林里,而是盐酸甚至硫酸这样的强酸里,酸得要化了。
“多么让人慌张的,无所适从的话语。”他低声道,“你当然不是什么捡垃圾的。”
不然他那颗化掉的心怎么没被捡走。
“捡过垃圾也无所谓,如果你需要,我有很多消毒用品。”
锦冠:“……”
真是一个大方的洁癖。
“以及——”穆应笑了一声,“你的罪名,本也不在于此。”
罪名?
锦冠眼神变化,她有什么罪名?
“什么意思?”
穆应笑起来,眼底晃荡着水波,轻哼一声。
“不解风情,过失伤人罪。”
锦冠蹙眉,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罪名?
“别想了休息吧。”穆应看着她那样儿嗤笑,“你想不明白的,石头姐。”
“……”
一天天不知道在阴阳怪气什么。
锦冠懒得再理他了,看向门的方向。
今晚怎么可能休息,反反复复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然而这一晚她还真的失算了,只做了一个“梦”,再睁眼时天就亮了——
作者有话说:改过了,请把昨天的记忆删除[可怜][可怜][可怜][求求你了]
第172章 美美剧场(18)
拉开窗帘, 外面的雨不知道是下了一夜没停,还是天亮后又重新下起来了,仍旧唰唰地冲洗着大地。
自然光照明不够, 他们把灯也全都打开, 才有了一些来到第三天的实感。
没有人说话, 看似没有折腾的一个夜晚, 好像也没有人睡好。
“看这样子……”江酒揉揉眼睛, “大家都做梦了吧。”
张狂:“我被杀了。”
靓仔:“巧了我也是。”
说到这里,废话也不用多说了,显然大家的梦主题还是非常一致的。
克子按着太阳穴道:“那就对一下死法吧, 我是被刀捅死的, 后来整个头皮被扒开了。”
众人头皮一凉。
张狂:“捅死,鼻子被挖了。”
果然是对应的。
对应那七件“工艺品”。
克子对应的是颅骨, 张狂是鼻子, 锦冠自己的则是人皮。
穆应:“嘴唇。”
靓仔:“断脚 !”
王加一:“砍手。”
这三人也都是被刀结果。
对应眼睛的江酒稍特殊一些,毕竟眼睛没有办法像其他器官一样完整保存,死了就不美了,所以她梦里的遭遇更曲折些, 是被怼着拍了很多照片后, 最后慢慢捂死,捂死的过程还让她放松,拍了一个死不瞑目又不太狰狞的眼睛特写。
“会做这种梦, 是不是因为……”王加一朝工艺品所在位置抬了抬下巴, “跟这些东西在一起?看看剧本。”
靓仔掏出剧本。
“这一个晚上, 他们每一个人都噩梦缠身。这噩梦还有一个别称,或许叫做,艺术品的过去。”
“红字啊, 这波又是红字。”
因为他们收集了这些工艺品放在休息室里,才梦到了这些吗?
那这些梦,大概率会是更有作用的线索。
众人麻利地把休息室收拾了,再开房门看到走廊上的血迹时,大家已经非常淡定了。
江酒本来就拿着拖把,二话不说现在血迹上铲了一下,抹掉一部分。
无论其他区域是不是已经有更多的血迹,只要她这儿打个断,一切就都来得及。
锦冠避开血迹,朝观众厅一直往前走,最后确认到血迹绕过后台再从观众厅延伸到洗手间门口,只差洗手间到导演办公室那一段路没有了。
“不妙啊。”王加一摸下巴,“照这样下去,明天早上我们出门,可能血迹就遍布全场了。逼我们晚上出门?”
晚上的事情都晚上再说了。
锦冠从洗手间拿了拖把出来,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
进入游戏已经第三天了,通关条件是说要完成三日后的演出,导演也提到了三日后的演出,而演出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至今没有明确。
今天见到导演,得想办法多了解一些正式演出相关的信息。
还有观众,也得找出来才行。
清理完血迹现场,锦冠看了一圈,穆应又消失了。
也是,虽然外面下着雨,道具间还是有伞的。
今天负责扔垃圾的克子和张狂顺便在外面绕了一圈,才冒雨回来了。
雨太大,衣服裤子多少有点被打湿,给剧院内部也带进来一片湿哒哒的痕迹。
克子理了理长发道:“还是没有异常,门卫老样子,只能从窗户进去的接待室也还是老样子。”
张狂:“外面有点积水,如果有其他人进出剧院,地面上肯定会有更多痕迹,但除了我们之外都没有,证明目前还是不存在外来者的。”
即便是夏天,衣服被雨水打湿也是很难受的,众人没有再去外面打转的念头,索性都去了培训室坐着。
靓仔又读了一遍剧本上新出现的内容。
“黑字部分,再次醒来,离开休息室看见从门口一直扩散到洗手间的血痕,他们还是紧张,却没有之前那么慌忙了,可能是见怪不怪了……”
“红字部分,也可能是他们已经笃定,这血迹和导演有关。”
锦冠闭眼养神。
昨晚梦中,她是被刀割喉毙命的。
可梦境并没有短暂到直接从刀挥过来开始,她隐约记得最初那种心情,是期待的。
争取机会,紧张。
获得机会,兴奋。
落实机会,期待。
在面前的人露出真面目时,梦中的她当时的反应怔愣,然后愤怒。
愤怒之后,对方似乎还欣赏了一阵她的神情,最后才是快准狠地上前割喉。
期待彻底落空。
“诶,是不是少一个人,医生又不见了?”王加一左看右看后道,“这么大的雨他还能去干什么?”
要不是早就知道游星身边可能另有队友,结合昨天晚上听的诡故事,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才是潜伏在群众里的诡了。
克子睡了一觉起来后精神振奋多了,笑盈盈道:“游星妹妹知道吗?你俩昨晚睡前还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难道是有什么安排?”
“没有安排。”锦冠睁开眼睛,“他也并不归我管。”
“但我总觉得,你知道他去干什么呢?”
她语气意味深长,笃定锦冠和穆应二人联手有所隐瞒。
可能自己心里有鬼的人,就会把旁人也想得谎话连篇吧。
锦冠又闭上眼睛。
“你可以继续这么觉得,也可以等人回来,自己问他。”
索性直接拒绝交流了。
靓仔哈哈一笑,道:“克子,你有点讨人嫌了啊。”
克子似是没有生气,依旧轻声漫语:“闲聊几句放松下么,大家看起来都有点过于紧绷了……哦,除了那位不知所踪的诗人。”
最后一句话成功让江酒笑了出来。
“说真的,这个人还是挺好玩的,虽然不怎么参与交流,但每次开腔,声音都挺好听的。”
夹的。
锦冠在心里出声。
王加一参与进来,还带着昨晚的不满:“声音好听有什么用,他太会偷懒了。”
昨天明明是四个人的行动,靓仔和张狂相互扭打过身上都有伤干得慢也就算了,这个人身高腿长的还磨磨蹭蹭干不了一点活,累死他了。
可惜,无人理会他的吐槽。
穆应还是和昨天差不多时间回来的,只是头发看起来比昨天潮湿很多,湿漉漉的。
擦好椅子在锦冠身边坐下时,一股清新的气息扫过,隔了一个座的克子都闻到了。
“你……”克子不敢置信,“是去洗澡了?!”
话音落下,其他玩家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不可以吗?”穆应敷衍地应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板板正正的小东西递给锦冠,“送给石头老师补充能量。”
东西落在手里,锦冠才看清那是什么。
一块巴掌大的巧克力。
“哪来的?”
“捡的。”
王加一脖子都探歪了,信以为真欣喜道:“你在哪儿捡的?还有没有?”
其余众人:“……”
穆应笑了一声,答道:“多得很,出门右拐八百米有个小卖部,去那儿捡。”
小卖部。
“小卖部的东西能能白捡的吗……不是!”王加一惊道,“你离开剧院还往外走了八百米?!”
克子低下头,险些没能掩饰住脸上的震惊与忌惮!
随便出游戏地图……鹤和百道那种级别都不会乱跑,这人到底是谁?!
锦冠找了一圈没看到生产日期和保质期,问:“能吃?”
穆应变脸:“不吃拉倒。”
他不高兴了,锦冠就放心了。
恶作剧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两天两夜没进食的身体有了这一板巧克力补充,先不说胃有没有感觉,有了糖分供给,大脑似乎先清明了几分。
克子眼眸微闪,想再探探穆应的底,导演却在这个时候进来了。
导演看着整齐坐好的七个人,眼神有瞬间的阴翳。
他推了下眼镜,开始分发今天的练习剧本。
“先看看今天的剧本吧。”
薄薄几页纸来到手里,锦冠只看了第一页,便抬头看向讲台上的导演。
导演也正看着他们,迎上锦冠的目光是,他笑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第一页——头脑昏沉时,你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全都是谎言。
第二页——你的一切都被否定了,他对你说,你连外卖都送不好,怎么会觉得能够成为艺术家成为巨星呢?他说你痴心妄想,对你极尽羞辱。
第三页——你非常愤怒,质问他为什么要耍你,他说你虽然成不了艺术家,但可以成为艺术品。
第四页——你的皮肤完整地剥离了你的血肉,你人生的舞台也就此谢幕了。
第五页——台词可以自由发挥,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去舞台开始你的表演。
最后一页——不必紧张,这只是练习,演得不好也没关系,表演老师会教你。
和昨晚的梦境,一模一样。
导演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往前看。
在他们翻开练习剧本的时候,导演已经在黑板上写下第三课——恐惧表现与人体美学。
“什么是美,相信你们昨天已经找到了,并且也已经能够在今天表达出来。”
“而恐惧,是一种极其基础的本能,只要环境对了,它完全可以自然流露!”
导演嘴角弯起,眼睛看向窗外。
闪电在远方落下,雷声闷滚而来。
“今天是个好天气呢,这样……”他一扶镜片,“你们轮流去舞台吧,一个人出去,其他人就留在培训室里。”——
作者有话说:困不行了
第173章 美美剧场(19)
轮流去舞台, 意味着要单独行动。
第一个过去的,毫无疑问是最危险的。
玩家们变了脸色,导演却笑得越发开怀, 欣赏般看着他们的反应。
“只有这样, 才能最大限度调动你们的恐惧情绪, 只要你们记住这种感觉……一定, 能够完成这最后一课!”
导演仰起脸, 深深吸了口并不清新的空气,然后敲打着讲台,嘴角弧度高高扬起。
“谁先来?”
江酒看着大家, 语气犹豫道:“我们, 先讨论一下。”
导演没有意见,拉了把椅子坐在讲台上。
靓仔提议:“要不然抽签好了?抽到谁, 谁去!”
之前说的按剧本数字排序肯定是不行了, 有针对穆应的嫌疑,得随机。
毕竟第一位不说是探路石,也算是先锋部队,只要前方有雷埋着, 肯定也是最早踩上去的那个。
没有人应声。
今天的模式显然已经转入困难了, 攸关性命,大家都更倾向于往后排。
“我们七个人,明天也得是七个人上台表演, 还是能力强一些的人来打样更合适?”
克子话里有话, 暗示大家全员存活的重要性。
“得选一个‘演技’有目共睹的人去。”
这里的演技, 就代指实力了。
而在这群玩家中,实力有目共睹的是谁,看此时大家看的人是谁也就知道了。
锦冠被众人注视着, 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倒也不是克子针对锦冠,而是锦冠的确是打头的最佳选择,能回来就能带来宝贵经验,不能回来她的任务直接完成,怎么都不算输。
不过,当然不会所有人都觉得锦冠是最好人选。
王加一:“我觉得也不能这么想,就算表演得差一点,只要能够回来这里,也是经验,互通后能让演技好的演出更好的效果。当然,抽签是最公平的。”
“也是。”克子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
不对。
制止的人不对。
在自己最先推出游星的时候应该有沉默效应,除非是绑定游星的官方站出来反对,其他人不可能会多话,引火烧身才是。
难道这个王加一也是官方?
官方下血本了,一下子送了四个官方玩家进来保游星?!
这一局是四个官方加一个游星,除了自己人全是敌人?!
一时间,克子脸上的神情精彩万分,还是被锦冠的声音拉回越飘越远的思绪。
“一个人出去,其他人留在培训室里的意思是,得等出去的人回来了,下一个人才能出发吗?王导。”
锦冠看着导演,问出至关重要的问题。
导演又露出牙齿,点头。
“没错,只有上一个回来了,下一个才能出发。”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在此之前,他们只想过出去遇到危险会死亡的问题,没想到可能连下场机会都没有这种可能。
“要是第一个人迟迟不回来,或者永远都不回来了呢?”
导演双眸弯起,只剩一条缝。
眼神光进不去,也出不来,黑黝黝的一条线对着他们。
“那就不能出发呢。”
辟咔——
远方的惊雷来到近处,闪电仿佛就劈在这剧院门口,随之而来的雷声响得似乎要震碎耳膜。
夏天的雷雨下得更猛烈了。
也就是说,玩家们得选出一个一定能回得来的,或者说,最有可能回来的打头。
理智上当然是这样,但事实上,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玩家来说,信谁都不如信自己。
哪怕死在最开始至少有下场的机会,命运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
“不如还是按照剧本顺序……”穆应眉眼带笑,徐徐开口,“我先来?”
不等其他人先表达反对,锦冠抬手,把自己的剧本压在了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上。
穆应看向锦冠,后者却没看他,只
对众人道:“我同意选择‘演技’最有目共睹的。”
锦冠扫视众人,“只论声名不公平,特殊筹码也可以成为判断标准,众所周知我有一个,其他人呢?”
特殊筹码,就是规则了。
沉默片刻,克子举起手,笑道:“本人还算资深,也有一个。”
特意被派来狙杀锦冠的伥鬼,有规则傍身也不奇怪。
令人意外的是,张狂也抬了抬手。
“一个。”
靓仔笑了,阴阳道:“哇哦,不愧是独狼!”
张狂没有理他,只陈述道:“我有资格。”
摸底完毕,锦冠不疾不徐继续道:“很好,那我就放心地出发了。”
众人:“……”
不是,你让大家亮牌不是为了投票?!
张狂:“等一下——”
“等什么?特殊筹码打平,有目共睹程度她排第一……”江酒看着张狂,“她的结论没错。”
张狂闭上嘴巴,眉头却死死蹙了起来,似乎还不甘心。
江酒不管张狂怎么想,她只管对锦冠表达立场:“加油,我相信你,一切顺利!”
“谢谢。”
锦冠说着,拿走按在穆应手上的剧本,连带把他的剧本也拿起了起来。
封面那页纸翻开,属于风尘女的恐惧表现内容呈现在她眼前。
第一页——头脑昏沉时,你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全都是谎言。
第二页——你的一切都被否定了,他对你说,你都出来卖过不知道多少回了,怎么会觉得能够成为艺术家成为巨星呢?他说你痴心妄想,对你极尽羞辱。
第三页——你非常愤怒,质问他为什么要耍你,他说你虽然成不了艺术家,但可以成为艺术品。
第四页——你的嘴唇完全脱离了你的身体,你人生的舞台也就此谢幕了。
第五页——台词可以自由发挥,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去舞台开始你的表演。
最后一页——不必紧张,这只是练习,演得不好也没关系,表演老师会教你。
除了第二页和第四页,其他内容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表现节点也正是在这两个部分。
锦冠心中有数,准备出发。
把剧本还给穆应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穆应已经托着腮在看自己了。
“虽然不是有目共睹,但你是知道我的。”
“真不用我去?”
锦冠让他起开让道。
“收收您的善心,主动得让人害怕。”
穆应气笑了。
“你把我说得像一个怪咖,可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可靠的人吗——”
咏叹调又见江湖,锦冠心如磐石。
“一潭死水,只有石子掷入的刹那才会泛起波澜。”
穆应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还没想起来再哪儿听到过,他就被锦冠拉起来让出了位置。
锦冠来到门边,导演又出声了。
“你准备好了是吗?”
“是。”
锦冠和导演对视,后者微笑。
“我还有一句特别重要的话需要叮嘱你,你得牢牢记住。”
“请讲。”
导演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讲台,发出笃笃笃,极具节奏性的声响。
电闪雷鸣间,这道规律的声音格外抓耳,玩家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演员最重要的是,要有信念感,表演的时候得有献祭般的艺术执念,去完成剧本,扮演你的角色,明白吗?”
“身为导演,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提点。”
玩家们脑海中不由出现两条规则。
演员的自我修养5——身为演员,你需要有献祭般的艺术执念,沉浸表演时,你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把它当成可随意拆卸的容器,不要担心,一切都只是表演,不会对你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演员的自我修养7——能够见到导演,并被导演指点是新人演员的荣幸,请一定尊重他,否则你很可能会失去表演资格。
导演的话和规则相交,给人不容置疑之感。
锦冠点头,“谢谢导演,我记住了。”
她转身作势要走,即将踏出门口时又转回来,看着导演问了一个问题。
“王导,因为明天就要正式表演了,所以您今天会一直在培训室这里,陪我们到完成表演课吗?”
导演露出一点压抑不住的笑,道:“当然。”
锦冠又问:“我可以请问一下,明天的正式表演是什么时候吗?”
导演笑得更加意味深长:“只要你们完成了三节表演课,明天的表演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
“包括零点刚过开始也可以吗?”
“这是个奇怪的时间,但是……”导演笑容更深,“只要你们完成了三节表演课,明天的表演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
“好。”锦冠得到回答,从培训室离开。
培训室里又安静下来,直到被某人打破。
“呵呵……咳。”
玩家们循声望去,正好看到穆应显示莫名其妙笑了一声然后又以拳抵唇轻咳止笑的画面。
“……什么意思?”
穆应懒懒抬眸,嘴角的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没什么意思。”
众人刚要移开视线,又听他道:“就是发现,以前说过的话,真的有人一字不落记得而已。”
什么意思?
这四个字又回到了其他玩家脑子里。
“算了。”穆应愉快地转回去看着门口,“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
那你倒是说啊?!
火气都快给他撩上来了!
江酒平复了心情,想起刚刚他和锦冠的对话,好奇道:“你刚刚说不是有目共睹,但游星是知道你的……你也是什么低调的大人物吗?比如拿了S级但都换成了安全区那种?”
后半句她说得小声,但也能让穆应听见。
反正现在也做不了什么,江酒纯八卦。
穆应人没回头,却嘘了一声。
众人下意识噤声。
“昨晚没休息好,我患上了间歇性耳鸣和阶段性失声,可能没有办法很好地回答你的问题。”穆应的后脑勺叹息,“真是抱歉。”
众人:“……”
江酒想把他的脑袋塞进桌肚子里。
什么人啊!
克子距离穆应更近,没了锦冠搁在中间,她毫无阻碍地打量起人来。
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已经在重度污染区,并且与游星交往过密,性格古怪行事高调,证明他也该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黄昏公会也关注了游星,难道……
“你是黄昏公会的人?”
黄昏公会。
又是他们的玩家组织。
穆应随口道:“不是哦,我是生还者的骨干。”
当初那个脑子有毛病的苏老板,就是这么自称的。
克子的眼神瞬间犀利。
穆应感觉到了,终于舍得回头,看了克子一眼。
“哦~”穆应面上流露出一分真实的笑意,“撞公会了,你是生还者的一员啊。”
最后的语气词拉长,别有意味。
好像无意中,拿到了挺有用的信息呢。
穆应思索起来。
怎么才能堵住其他人的嘴,然后独自给姐姐开价呢?
第174章 美美剧场(20)
穆应在培训室里搞事的时候, 锦冠已经来到了观众厅。
她没有着急上舞台,而是慢慢地继续往前走去,回到休息室那一边。
走廊上光线略暗, 地板光亮如新, 她踩上去, 没有地毯阻隔, 脚步声清晰可闻。
休息室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工艺品”都待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变动。
她把门关好,又去隔壁的接待室。
锁着。
退回到观众厅, 她又去后台看了一圈。
化妆间, 道具间依然开放,更衣室锁着。
锦冠最开始认为更衣室也会逐步解锁, 而现在看来, 是不一定了。
就像并不会用来接待他们这些“演员”的接待室,更衣室又与他们这些永远只能“彩排”的编外人员有什么关系?
锦冠离开后台,来到观众席后排,挑了一把正对舞台中央的椅子坐下, 目视前方。
只要你们完成了三节表演课, 明天的表演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
这个信息有两种解读方向。
一种就是字面意思,表演可以在明天的任何时间开始,可以自行选择。
另一种则是, 只要熬过今天, 到了明天, 表演就会开始。
这两个方向第一种可能性更高,但对玩家来说,与其再在休息室过一夜, 等待未知的危险到来,不如在今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完毕,零点一过就开始表演。
当然,表演也不能随便开始。
要获得观众的掌声,首先得有观众。
穆应离开过剧院,但没带回任何一个人,证明观众应该也不在剧院外。
导演不会是观众,导演就是导演。
可观众会在哪儿?又是谁?
其次,还要提前先准备好能够让观众满意的剧本。
也就是今天他们必须制造出,能够让观众满意的红字剧情。
而什么样的剧情能够让观众满意,取决于,他们面向的是什么样的观众。
绕回来了,观众的身份才是破局的重中之重。
不要着急。
锦冠耐住性子,把一切都捋顺,想清楚,才能把住节奏,而不是被节奏带着走。
而也只有现在能够静下心来慢慢想,危险还没开启,也没有其他情况打扰。
只要不登上舞台,就是自由时间。
一个小时过去了,原本还不算太紧张的培训室众人频频往门口张望。
这么久还没回,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玩家们眼神交换,内心忐忑。
按照之前的上台经验,每个人表演一段用时都非常短,五分钟左右也就结束了,就算今天的表演十分困难,一个小时回不来也太离谱了。
江酒小声道:“如果她用时一个小时,我应该也没办法比她快,咱们七个人,就得七个小时。”
这样就到晚上七八点钟了。
“但她现在还没回来……”克子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甚至快要睡着了的穆应,“或许你知道点什么?”
穆应耷拉着的眼皮微微抬起,看一眼时间。
“急什么呢,她都靠不住,事也兜不住。”
什么动静都没听见,就是什么事儿都没有。
就算有什么事,锦冠那家伙手上还捏着一条绝对回得来的规则,完全不必担心。
当然,要是回来的人真是妹妹……那就麻烦了。
他的不以为意让克子心下稍安,只是一昧等待到底不是她的风格,便琢磨起锦冠没有回来的可能性。
想了片刻,她倏地睁大眼睛。
对方不会根本就,还没上舞台吧?!
是了,一定是这样,如果是她,她很可能也会这么做。
今天的行动是受限的,趁着能出去的时候多探索一下,总比干坐在这个培训室里听天由命强!
她记得,游星出去前特意问了导演明天的正式演出什么时候开始,很关注这个开始时间。
而导演的回答是只要完成了表演课,明天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也就是……只要到了明天,哪怕是凌晨,他们也可以开始。
如果他们真能在这个时候开始表演,或许那会不断增生蔓延的血迹,也不会成为太大的困扰了!
克子想到这里一喜,可随后眉头又皱了起来。
但是,要想开始表演,他们还欠缺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观众。
“王导,我看剧院附近也住了一些人家,他们平常都会来剧院看表演吗?”
大概是想到一处了,正在克子想向导演发问时,张狂先开口了。
导演放下手里的那本书,朝他们看过来。
“下这么大雨,又是一个纯新人演绎的舞台,我想是不会有人来看的呢。”
说着嘴角又往上翘了翘,提醒道:“你们还是先上完表演课再说吧。”
第三次了。
这种他们上不完表演课的口吻。
玩家们心底发沉。
难道练习剧本第四页的内容……会成真吗?
观众厅内听雨声,沙沙的白噪音很容易让人放松,继而沉浸。
锦冠睁开眼睛,目光从最前方的舞台往回落,最终来到一排又一排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座椅上。
观众席整齐,且均匀。
新人注意事项3——剧院里也有一些工艺品,你可以在一个整齐的,均匀的地方展览他们。
这个剧院最整齐均匀的位置就是观众席。
工艺品可以在观众席上展览。
观众坐观众席。
工艺品就是观众。
新人注意事项5——如果你照镜子看到的是另一张脸,你的演技会最大限度被观众认可。
被杀死的那七个人才是观众!
玩家会被角色“附身”,会变成角色的脸,所以会最大限度地被观众认可!
眼前豁然开朗,锦冠站起来,离开了观众席。
无论是从几份规则,还是两方立场看,观众和导演是对立存在的。
并且观众目前稍显弱势,“展览”的时候,还是不能让导演发现为好。
其他都好隐藏,只有鼓很大,不过拆卸了保留人皮就放得下了,也不起眼。
对于这样的观众,什么剧本能让他们满意也是毋庸置疑了。
没有比真相揭露,复仇成功的剧本更让人满意的了。
锦冠的脚步越走越快,先去道具间找了锯子解决那个鼓。
鼓面还裹着一次性床单,她没敢掀开,只隔着床单小心翼翼锯鼓身,先从腰部对半锯开,锯开口不怕响了,立刻扯了新床单把另一面当上,鼓翻过来,再打起十二分注意力竖着锯桶状的鼓身,最后一点不动,直接徒手掰。
箍在鼓上的人皮脱落,被锦冠用一次性床单裹好。
现在不拿出来,摆放到观众席上的时候还是要拿出来的。
这件事污染风险极大,目前没有立即上桌的必要,她决定先缓缓,把这个事交给后人。
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她也是时候该上舞台了。
转身离开休息室,刚出去,差点一脚踩在重新显现的血迹上。
这个点就出现了,苏醒危机还是不小。
锦冠拿了拖把用最快速度先清理了它们,拖了半个馆才算了结。
这就又花了半小时了。
下午一点,锦冠终于站在了舞台上。
帷幕缓缓拉开,台下空无一人,又像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等她出错。
舞台上的布置非常熟悉,完全是照搬了休息室的样子。
又或者说,这里已经不再是舞台,而是导致七人死亡的案发现场。
这里就是曾经的
休息室。
出发前导演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
“演员最重要的是,要有信念感,表演的时候得有献祭般的艺术执念,去完成剧本,扮演你的角色,明白吗?”
信念感可以有。
但也不能真献祭。
走一步算一步吧。
锦冠深呼吸一口气。
第一页——头脑昏沉时,你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全都是谎言。
头脑昏沉。
锦冠扫一眼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的杯子,杯子中还剩三分之一的棕色液体饮料。
是下药了。
否则也难连杀七人,有男有女,有壮年还都得手了。
她扶住额头,晃了晃脑袋。
“都是假的,骗我的?”
眼前跟着一晃,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对方没有张狂大笑,也没有面红耳赤冲自己喊叫,他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还慢条斯理地扶了下眼镜。
“不然呢?”
对方的声音也很平静,淡淡的,还带着点笑,说出来的话的确称得上极尽羞辱。
第二页——你的一切都被否定了,他对你说,你连外卖都送不好,怎么会觉得能够成为艺术家成为巨星呢?他说你痴心妄想,对你极尽羞辱。
锦冠的脑袋真的开始发昏了,沙发,人,观众席,全都开始重影。
“你连外卖都送不好,怎么会觉得能够成为艺术家或者巨星呢?”
“想还是你们这些人敢想啊,这么大的馅饼砸下来,很开心吧?”
“可惜啊……全都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其他东西越来越晃,人影却越来越凝实,导演的脸渐渐清晰起来。
第三页——你非常愤怒,质问他为什么要耍你,他说你虽然成不了艺术家,但可以成为艺术品。
锦冠心中升起一股并不属于她的怒火。
“狗东西,我草——你大爷!”
这一句脏话变成男声,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
锦冠的身体往下沉,她用尽全力撑在身后的沙发上,才支起一点。
“为什么……为什么耍我?!”
导演没有立刻说话,在口袋里掏出一根很细,但看起来很坚韧的绳状物体,然后站起身来。
他脸上的神情越来越生动,越来越清楚。
他带着叹息,向前迈出一步。
“你虽然成不了艺术家,但可以成为艺术品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男外卖员,成天风吹日晒的,还能有这么细腻白皙的皮肤……实在是美丽至极。”
身体就像真的中了药一样,越来越沉,越来越起不来身。
锦冠察觉不妙,下意识想要下台,挣脱出来。
可目前剧情还未过半,不是时候,她的条件反射触犯了规则。
演员的自我修养3——尽管表演老师不在你身边,你依然需要尽善尽美地完成练习,请牢记他们都能看见。
她感觉到身体失去控制,仿佛被人替代了。
她还在挣扎,又不是自己在挣扎。
糟了。
第175章 美美剧场(21)
没有办法下台, 又被“表演老师”附身,身不由己。
自己是选错了吗?
演员的自我修养5——身为演员,你需要有献祭般的艺术执念, 沉浸表演时, 你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 把它当成可随意拆卸的容器, 不要担心, 一切都只是表演,不会对你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演员的自我修养6——如果你受到伤害,这已经不是表演, 请第一时间离开舞台, 去培训室或者导演办公室。
这两条规则连在一起,正确解读是在受到真实伤害之前都是表演, 也就是不能急, 急于下台就会触发表演老师规则,落到如今的两难下场吗?
所以她不应该那么早就想着下台,不应该因为导演再次强调的“表演是要有献祭般的艺术执念”,就认为不能够有沉不住气以至于完全失控。
锦冠看着对方越走越近, 即将把那根细细的绳子套到自己的脖子上。
若是截至目前都是表演, 甚至现在的也还是表演,那么真正伤害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第四页——你的皮肤完整地剥离了你的血肉,你人生的舞台也就此谢幕了。
没错, 是清楚明白写出来的这一页。
冰凉的细绳划过颈部肌肤, 锦冠感觉脖子被勒紧, 呼吸也像窒息了一般艰难起来。
接着,她的身体从沙发上滑了下去。
动不了,正如张狂所描述的, 被“附身”时只能眼睁睁看着,等一切发生,然后结束。
可现在,她所扮演的角色被勒死了,她的身体也随之“死”去了,好像是不能再起来了。
顺其自然结束,恐怕真的就死了。
好在她底牌充足,有犯错的机会。
现在还在演的过程中,不急。
锦冠耐心地等待第四页内容展开。
到了此刻,这一次的练习剧本主角是谁已经非常清晰了。
不是玩家扮演的角色,而是几乎已经凝集成实体,手握匕首,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导演。
他用打量一件货物的眼神打量自己,在判断从哪里开始下刀。
实质性的伤害。
疼痛不能够作为实质伤害的判断标准,如果那是真的,她现在已经死了,而不只是被困在躯壳里,还能继续看着导演的一举一动。
“先从脸和脖子开始尝试好了,背部皮肤是面积最大最有用的……可不能弄坏了。”
导演喃喃,人蹲了下来。
冰凉的刀尖落在锦冠眉骨处,轻轻滑动,似乎要从先把脸皮完整地剥下来开始。
刀尖的触感很真实,持刀人没用力,柔韧的皮肤没有立即被划开。
有感觉。
死亡后的人是不会有感觉的。
现在的感官,来自于她自己了。
可她还是动不了。
因为被角色完全控制后成为了尸体。
“就从这里开始吧。”
刀尖停留在下颔骨的位置,轻轻下压,随着尖锐痛苦传递,鲜红血液顺着刀锋流出,淌在脖子上。
湿润黏腻的触感无比清晰,与之前被“勒死”时的感觉出现了明显的差别。
与现在相比,之前所有的感觉都像隔了一层薄雾,让人知道,那只是感同身受,而非真实发生。
果然,真正的节点在这里。
银光一闪,抗污染卡填平所犯错误,四肢恢复知觉,仿佛之前的种种表现真是她自己演出来的。
锦冠就地一翻,与那把极具威胁性的刀拉开距离。
“该谢幕了!”她道。
然而舞台上的导演没有消失,他提着刀换了个方向,又朝锦冠而来。
锦冠立即从地上爬起,紧跟而来的刀也不慢,执着地往她身上划来。
按照剧本,只有皮肤剥离血肉,才算落幕!
这是真实的伤害了,按照规则,应该去培训室或者导演办公室。
锦冠直接跳下舞台,朝培训室方向跑。
只是跑出几步后,脚步又慢了下来。
追着她剥皮的是导演,培训室待着的也是导演,导演办公室也是导演的地盘。
这条规则,真的正确吗?
犹豫的片刻,持刀人追了上来,刀子不往其他方向招呼,仍旧挥向她的脸,想回到刚刚割到一半的落点,继续往下,完成任务。
不能去!
锦冠脚步一转,穿入观众席,从座位之间绕了回去,拉远和培训室的距离。
无论培训室的导演会不会和这个影子导演一起攻击,只从表演课完成度的方向出发,她中途求助,怕是都会被判定为考验不通过,失去资格。
破局的关键不在这里!
锦冠直接从椅子上翻到另一面,险险避开朝耳后划来的新一刀。
双脚落地,从面颊淌下的血滚入暗红色的地毯里。
这是剧本,是在演戏。
演戏而已,没有真的把演员真正的皮扒下来才能完成剧情的道理。
要想呈现出真实的效果,会依靠化妆……道具!
她有道具!
锦冠用最快速度冲向休息室。
身后之人如影随形,
刀尖再次逼近。
休息室里,鼓面的人皮还在一次性床单里包得好好的,被锦冠一把抓起。
床单抖开,里面的人皮掉落在锦冠与追来的影子之间。
影子动作顿住,低头看着地面的人皮。
“对……对!”
他大笑起来。
“就是这样!完美!”
“我要把它做成一面鼓,人皮鼓……”
声音减小,直至和人影一起消失。
锦冠闭了闭眼睛,捡起床单摸到地上的人皮,又把它包了回去。
“失敬。”
“多谢。”-
培训室。
“快两点了。”克子看一眼时间,“三个多小时,真的没问题吗?”
等待是最煎熬的,尤其在什么都做不了的情况下。
穆应单手支着脑袋,只用耳朵去感受外界的动静。
克子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捕捉到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不拖沓,轻盈利落。
他唇角微勾,摆好迎接的姿势。
“来了。”
玩家们下意识看向门口。
一道高挑的身影应声出现,迈着稳健的步伐朝他们而来。
江酒合掌,笑起来。
“辛苦了。”
其他玩家包括克子在内也都狠狠松了口气。
而穆应脸上的笑容,在看见她下颔处一道足有五公分长的狭长刀口后,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在讲台上端坐了三个多小时的导演转过来脸,也看向刚刚回来的人。
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眼底如同一潭死水,幽静冰冷。
“看来,你很优秀,完成了今天的表演练习,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是遇到了一点。”
锦冠脸上的口子虽窄却长,伤了也没多久,一说话脸上的皮肉扯动,鲜血又开始往外冒。
血珠子汇聚,将落未落。
“好在最后还是克服了。”
导演盯着她看了许久,挤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很好,休息一下吧。其他人——有准备好了的吗?”
笑话,锦冠回来了经验还没汲取呢,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准备好。
玩家们纷纷表示还想再琢磨琢磨。
王加一鼻子动了动,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锦冠脸上。
“我好像闻到了类似酒精的味道,你处理伤口了吗?”末了又压低声音,“怎么弄的?”
锦冠没有处理过,伤口不深,还只伤在皮肉,不处理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王加一闻到的气味……
锦冠侧目,对上穆应面无表情的脸。
她抹了一把脖子,伤口出血量没那么多的时候,这些血就顺着下巴再到脖子慢慢往下流了。
现在半个脖子都红了,衣服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
锦冠没有回原本的位置,以免不小心碰到某个洁癖坏事,选择在后排坐下。
“咳。”
坐下后轻咳一声,一边提醒穆应收收味儿,一边道:“纸和笔给我一下。”
克子早就准备好了,拿起她课桌里那份就递过去。
锦冠低着头,刷刷写起来。
她刚刚摸过脖子,指腹未干的血迹难免沾染到了纸面,纯粹的白与红交织,分外刺目。
锦冠写了两行,笔尖顿了顿,抬头。
穆应不知何时转了过来,正面朝着她,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他身上的那股味道,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演愈烈。
锦冠看他一眼,又看了其他玩家一眼。
玩家们翘首以盼,等着她出结果。
锦冠的视线落回到穆应身上。
后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拉越长。
锦冠低下头,没理,继续写。
穆应垂眸,目光停留在她的笔尖上。
锦冠的字和她那个妹妹大相径庭,妹妹的字板正内敛,收势圆润小心,而眼下的字则大开大合,笔走龙蛇。
尤其她写得很快,潦草连笔更是不遮不掩,锋锐尽显。
字如其人,像一把锋利到随时可以将人割伤的刀。
而刀,只应该割伤旁人。
“奇怪……”王加一捂住鼻子,“那种气味浓到我有点不舒服……”
克子看看专心书写的锦冠,又看一眼盯着锦冠的穆应,灵光一闪,对锦冠道:“是你的筹码?!”
“长眼睛没用可以挖出来当弹珠抛着玩,而不是做睁眼瞎恶心人。”
穆应看向克子,声音很轻,神情厌恶至极。
“没看到她脸上那么长一条伤口,不方便说话吗?”
克子都被骂懵了。
靓仔昨天被张狂打得走路都不利索了,还不是照常行动,游星这伤就那么细点口子,能影响……
可能会有点痛,可那点痛跟污染比,算得了什么?!
克子看看他,又看看锦冠的伤,硬是把胸口翻腾上来的怒气压下去了。
人的的确确受伤了,她个好端端坐着还等喂饭的……忍。
锦冠一口气写完,刚要给大家相互传阅,前面的人站起来了,哗啦啦给她下了个消毒湿巾雨。
看着桌面上近十片湿巾,锦冠抬头。
穆应言简意赅:“擦。”
他本人则离开座位,转身往外走。
锦冠:“干什么?”
穆应扯了扯嘴角,头也没回。
“还能干什么,上表演课呗。”
“回来。”
穆应停下脚步。
锦冠把本子从湿巾底下抽出来递给克子,淡声道:“你最后一个去。”
穆应没转身,她又补充:“要听理由吗?”
下一秒穆应就回来了。
“这世上话最多的人都没有你话多,又不是麻药成精,闭上你的嘴。”
第176章 美美剧场(22)
在其他人传阅她的手稿时, 锦冠先用湿巾擦了脖子,再往上时不小心碰到伤口,她轻轻嘶了一声。
穆应冷笑, “原来没打麻药啊, 第十九铜人。”
什么第十九瞳仁, 锦冠没听明白。
她动作停了停, 缓缓触碰到伤口带来的阵痛。
穆应鼻孔气都没出完, 一只手已经摊开,递到自己的眼前。
“干什么?”穆应看着那只什么都没有的掌心,“要我给你擦可是另外的价格。”
锦冠:“……”
她抬了抬下巴。
穆应看了她几秒, 还是拿出了那面与生俱来的镜子。
有了镜子, 锦冠处理起来就方便多了,只是到底只有湿巾, 能做的也就是擦一擦血痂, 对伤口本身起不到太大作用。
穆应没看一会儿,就移开了视线。
还是第一次发现,有伤口那么难以直视。
他转过去,面向玩家们, 难得主动跟他们说话。
当然对于玩家来说, 这家伙一开口就是王炸。
“你们有卡吗?抗污染的那种。”
刚刚从江酒手里接过本子的王加一手一抖,差点掉地上。
靓仔上下打量他,嘲道:“就伸手白要?有也不可能给你啊!”
话音未落, 穆应指尖多出一团薄薄的光形成的卡片, 浅金色的。
重度污染区的玩家都拿过A级评价, 也就都抽过特殊奖励,最常见的卡片是抗污染卡,银色光。
浅金色, 是绑定卡。
穆应吐出一个字:“换。”
克子心动了,如果在这里跟他一换一,出去后再兑给组织,保底一换二。
锦冠看着他的手。
在好安心公司,他在她身上用了一张抗污染卡。
而今,又拿出了一张绑定卡。
身为诡异,他哪儿来的玩家道具奖励?
“你要抗污染卡干什么?”她问。
穆应蹙眉回头,“跟你有什么关系,闭上嘴巴。”
克子怕自己生意被抢,赶紧道:“我有,可以跟你换,一换一。”
“成——”
穆应伸出去的手被锦冠扯了回来。
锦冠手指紧紧扣住他的手腕,将其按在桌上。
“成不了,你要给谁绑定卡?”
穆应稍稍一动,扣在手腕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锦冠眼神幽深,沉沉看着穆应。
穆应:“我是医生,你明白吗?”
锦冠想了想。
他有洁癖,有与干净相关的规则。
他是医生,所以……也有可以治愈的规则?
因为规则的治愈也会带来污染,所以需要抗污染卡抵消。
锦冠对上他的视线。
后者正经起来,没有笑起来或者阴阳怪气的时候好看,人瞧着似乎也陌生了几分。
“明白,但是不行。”
穆应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嗤笑一声。
“先把抗污染卡骗到手,到时候再把人杀了,绑定卡也不会落入你不想流向的地方。”
克子:“???”
不是换卡吗,怎么就谈到要把自己杀了?!
有病吧!
江酒缓缓转身,盯着克子幽幽道:“不想流向的地方……原来你是伥鬼。”
克子:“……”
很好,真明牌了。
不过在和游星摊牌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倒也不慌。
克子捋了下长发,朝江酒露出极其魅惑的笑容。
“你好啊,官方。”
江酒一顿,回:“是挺好的,伥鬼。”
克子:“……”
王加一猛地抬头。
靓仔:“……哇哦,这个副本里,真是卧虎藏龙。所以,还有一个官方,一个伥鬼?”
他伸出一根食指,点向穆应。
“你是另一个官方——
再点向其他人,“还有一个伥鬼是谁?”
江酒:“你,张狂,王加一,三选一呗。”
“诶!”靓仔的手指停在她身上,“也不能排除你是另一个伥鬼的可
能,狼人跳警做局,很常见啊!除非预言家验证,说你就是官方没错,预言家,你说呢?”
靓仔的手指又指向了锦冠,画风一下子从求生游戏变成了狼人杀。
锦冠:“……”
锦冠并不知道有官方绑定了自己,她只是拒绝了鹤与何漾的绑定。
穆应冷眼扫过去,道:“你的眼睛不用也可以挖出来打弹珠。”
靓仔忽然被骂,自然不服气:“好啊你逮着人说话就可以,我问一句就是眼瞎,是不是太双标了一点?!预言家你治他,快!”
锦冠:“……”
穆应凉凉道:“与其说这些没用的,你们还不如想想让谁第二个出发,两点了。”
培训室里的人声一秒消失,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本子很快传阅完毕,回到锦冠手里。
锦冠松开穆应的手腕,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面又开始写。
穆应看看自己的手,缓缓直起身体,抱臂看着她。
其余次序没定的五人相互对视。
舞台危机和破解方法锦冠写得很清楚了,带“道具”上台,在第四页的节点到来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反抗,节点一到抛出道具作为替身,即可圆满结束表演。
同时,纸上也写了观众的身份,和血迹打扫注意事项,还有什么要写的吗?
锦冠写完后,把纸撕成六份,分别给了他们六人。
“结束表演后看。”
江酒疑惑:“是什么?”
“一样的内容,你们看完就知道了。”
五人最后是抽签决定的,王加一抽到了最先,大步走出培训室。
穆应看着锦冠的伤,越看越碍眼。
要不是他的污染力度比这伤难捱……
早知道就把那只鹤手里的抗污染卡都要过来了。
“你看起来不太像官方。”
坐着也是坐着,克子又出声了,看向穆应。
“官方的人说不出把抗污染卡骗到手,再把人杀了这种毫无道德底线的话。”
穆应间歇性耳聋发作,只撑着脸看闭目养神的锦冠。
江酒:“别试探了,就是他,我同伴。”
克子看向江酒,江酒严肃点头,“真的。”
克子信她就是傻子,视线落在张狂身上。
张狂同样闭着眼睛,一语不发。
她又看向靓仔。
靓仔嘻嘻:“对,其实是我。”
穆应看着他们耍尽无聊的把戏,转头兴致盎然地跟锦冠道:“另一个人你猜出来了吗?想不想赌一把?你要是猜对了,我给你一个你会想知道的信息,你要是猜不对,就欠我一次,这个信息我也还是给你,怎样?摇头或点头。”
锦冠摇头。
“这么没自信?”
锦冠再次摇头。
穆应循循善诱:“空头支票而已,你随便开,这个便宜真的不占?”
锦冠睁开了眼睛。
看了他一会儿,锦冠转身问靓仔要了剧本。
剧本上早有更新,全是黑字。
——十点整,导演再次准时出现在培训室,也带来了新的练习剧本。
——这一次的剧本主题,是恐惧与死亡,也是噩梦中的内容。
——他们惴惴不安,总觉得今天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尤其在导演表示今天的练习需要他们轮流,独自去舞台完成后。
——踏出培训室的门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对上导演意味不明的笑脸,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会像噩梦中那人一样死去吗?
——果然,恐怖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了,这一节表演课就像剧本设定的那样,要让他们人生的舞台就此落幕。
红字剧情没有出现,如预料中一样,没有共识,就不能改写。
这也是身份都摊开了,大家还能彼此和颜悦色坐在一起的原因。
一个小时后,王加一回来了。
他流了很多汗,不过没受伤,
看到锦冠时,他朝她点了点头。
“怎么样,危险吗?”江酒问。
王加一:“还好,就是前面一定要记得是演戏,别害怕,稳住。”
“好。”
江酒绑好头发,也出发了。
在导演越来越冷的眼神中,他们一个个走,又一个个毫发无伤地回归,直到晚上九点,只剩下穆应一个了。
“克服一下。”锦冠把额外写的一张纸条塞给他,“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值得信任的人了。”
穆应皮笑肉不笑,“好敷衍的迷魂汤。”
他收了纸条,转身离去。
锦冠目送他的身影走出门外,此后便一直看着手里的剧本,七个角色在脑海中一一闪现。
想换工作的青年外卖员,被封了按摩店的风尘女,走失的智障男,乞讨为生的流浪汉,初中肄业的小黄毛,山区来的打工女孩,刚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女大学生。
这些人里,有人只是为了一颗糖,有人需要一份工作,有人想要脱胎换骨……欲望或大或小,但什么都没有做错。
落此下场,只是因为碰到了一个疯子。
观众厅帷幕落下。
穆应下台,打开了第一张纸条。
——被骗来的演员,你也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他笑了。
真是粗暴地达成共识提问法。
把纸叠好放回口袋里,他又打开了第二张。
“……”
“呵。”
他又笑了。
只不过这次是气笑的。
黑心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锦冠终于等到剧本上红字显现。
——九死一生之际,有人发现之前收集起来的艺术品竟然可以救命,靠着那些艺术品,他们艰难保住了性命。
——同时也发现了这些艺术品的背后,是另七个和他们一样的“演员”。
——获得试镜机会,进入考验环节,最后被制作成所谓的艺术品,成为导演的私人“演员”……
——在他们拿到导演送过来的剧本满心欢喜时,殊不知自己同时也拿到了被精心设计好的,人生的剧本。好在他们比之前的七人幸运,他们有了改写剧本的机会。
——他们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给导演制作一个属于他的,人生剧本。
第177章 美美剧场(23)
没完成表演课, 就不用下课,也就不存在找落脚点过夜要去休息室,和半夜不要开门的说法。
而游戏进行到这里, 也可以推断出休息室规则的由来了。
七人在休息室里深夜遇害, 是导演有机会进入休息室, 满足了谋杀的首要条件。
要是他们前两个晚上决定开门一探究竟, 也满足了这个条件, 现在未必能够站在这里。
至于面前的这个导演,只要穆应不回来,课程不结束, 他就只能继续当一个普通导演。
玩家们从一开始的焦躁等待, 到想明白这一点,也都知道人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了。
他会卡点, 在最接近十二点的时刻回来, 就像白天卡十点整到培训室一样。
卡点大师,是得选他当最后一棒。
时针指向数字十二,分针几乎与时针重叠,只剩秒针还在滑动, 走最后一圈。
嗒, 嗒。
脚步声自走廊传来,导演乌沉眼眸扫过去,落在同样毫发无损的穆应身上。
“很好。”
导演语速很慢, 重复, “很、好。”
穆应进入培训室。
秒针经过数字十二。
明天到了。
锦冠起身, 声音不重字字清晰。
“王导,我们要开始正式演出,就现在。”
导演如同生锈的机器, 一点一点转动脖颈,看向墙上的时钟。
众人仿佛听到了齿轮艰涩咬合,铁皮摩擦的咔咔声。
“正、式、演、出——”
他张大嘴巴,被世界规则的力量完全操控。
“准、备、开、始——”
锦冠又道:“您作为总导演,请在第一排观看,检阅我们三天来的练习成果。”
“当——然。”
导演完成了两天状态上的转换,面上重新流露出极具捕食性的笑容。
仿佛已经挣脱的猎物,又落入
了新的陷阱一样的欣喜之色。
观众席灯光熄灭,舞台的帷幕即将拉开。
剧本翻到最新页,黑色字体显现。
——第三天最后一分钟,他们结束了表演课。
——第四天的第一分钟,开始正式演出。
如同每一场真正的演出一般,此时的后台也兵荒马乱。
“艹艹艹血漫金山了!”靓仔挥舞着拖把疯狂打扫逐渐浮现的血迹,“这速度也太快了!”
但凡他们提前结束表演课选择进休息室过夜再说,天亮前不能开门,而血迹又必然会铺遍全场,现在就是死局了。
“拖不完的,还好舞台也是其中一环,我们在台上注意断血痕就行了!”克子看着前方正在拉开的帷幕道,“先上台!”
啪。
舞台大灯开启,帷幕移向两边。
“等一下,我还没弄清楚,意思就是说我们按黑字剧本演,第三节表演课跟着你演,最后谢幕的时候请导演上台,然后别的我就什么都不用管是吗?”王加一跟在锦冠身后上台,焦急问道。
“是。”
刚刚站定,帷幕完全打开,七道灯光自动打在他们身上。
舞台下方,导演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直勾勾看着他们。
“啊——”
舞台上穆应脚步轻盈,灯光随他而动,声音饱满铿锵。
“多么幸运!我们竟得到了导演的肯定——”
全开麦的翻译腔实力宛如电流蹿过,令人头皮发麻。
演这么尬是吗?
玩家们脚趾抠地,这戏他们接不住啊!
好在锦冠身经百战,紧接穆应的腔调淡然处之。
“万分荣幸。”
她的声线没有起伏,像个捧哏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调降了下来。
其他人抓住机会,赶紧跟上,表达了自己激动的心情。
“我一定不会辜负导演信任的!”
“我也会努力!”
“我们现在还没完全通过考验呢,接下来三天都要去培训室领教材,上表演课。”
“那咱们赶紧去吧。”
“好的好的。”
“哇,这就是培训室,这就是练习剧本,我看看……”
“第一次上台好紧张……”
“终于演完了,现在去休息吧……”
……
没有演技,只有口技,很多时候还得来点脚技。
舞台上血迹浮现,得用脚先碾干净一道。
“啊,这休息室门口怎么会有血啊,不管了,先打扫干净吧,还得上课呢……”
玩家们手脚并用一幕幕往下演,台下导演面上的笑容便越来越大。
尤其在他们演到第三节表演课时。
锦冠倒在地上,大声念道:“皮肤剥离了我的血肉——”
王加一也倒了下去,道:“我的手从肘部被切断了——”
江酒演技不错,在地上爬了一会儿,活灵活现扮演被相机怼着拍照的各种场景,还趁机擦掉了不少血迹,最后才倒下去,“我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张狂也爬了几步,用身体阻断血痕,道:“我的鼻子被割走了——”
靓仔声音最大,响亮地在剧场回荡:“我的脚被砍断了——”
克子仰躺下去,道:“我的头骨被完整挖了出来——”
最后穆应实在躺不下地,勉强倒在沙发上。
“嘴唇完全脱离了我的身体。”
情绪太差,没兴致演了。
随着七个人都闭上眼睛,舞台上的灯光也熄灭了,仿佛无声的谢幕。
导演满意地看着他们倒地的身影,正要起身,只见七人同时睁眼,舞台重新被点亮。
再一眨眼,那七个人已经站在一起了。
“终于演完了。”
导演听到他们发出感叹。
白色的灯光集中在舞台中央,舞台上的人,又齐齐向他招手。
“王导,我们能有今天,与您的认可是分不开的,特邀请您上来致词,再与我们一起谢幕。”
“王导,快来啊。”
“王导,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最后一句打动了导演。
他整了整衣服,扶正眼睛,含笑上台。
“您站中间。”锦冠不动声色地把人拉到灯光正中央,然后示意其他人往边上散开。
导演微笑着接受了C位,“那我就简单说几句。”
锦冠请他看向台下,“虽然今天没有其他观众,但以后可能会有,请您假装台下有观众,面向观众致词吧。”
导演笑容更大,答应下来。
江酒还给他递了剧本卷成的话筒,“有仪式感一些,您请。”
导演也接了过去,面向空空荡荡的观众席。
“我从小就对艺术有着一定的追求,但那个时候,其实还不太清楚自己想要的艺术到底是什么样的。”
“直到我成为剧团长,成为导演,成为这间剧院的主人,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艺术是什么!”
他眼神痴狂,身体也随之打开,除了拿“话筒”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也举了起来!
“是美啊——”
“是完美的红唇!”
“是山脊般的鼻梁!”
“是
白皙如玉的皮肤!”
“是瘦窄且玉润的小脚!”
“是前方后圆最饱满的颅骨!”
“是顾盼神飞闪亮无比的眼睛!”
“是多一分胖而少一分瘦的美手!”
他眼眸赤红,四周的血迹以更快的速度开始增生,蔓延!
“这才是艺术——”
“这才是我要的剧场——”
“是美啊——”
语毕,他俨然已经沉浸于艺术之中,无法自拔。
他将右手放在胸前,躬身,准备谢幕。
也正是这时。
一条绳子被剪断。
一道黑影仿佛从他的正上方,又像从天外而来,笔直坠落。
砰——
转瞬之间,他的身体被坠落的物体压倒,血液飞溅,再无声息。
舞台灯光瞬间暗下,只留一束照亮站在最边缘处,手上还拿着剪刀的穆应身上。
“艺术吗?”
他微微一笑,“此刻如花般绽放的鲜血,不知道这样的艺术,是否符合导演的美学?”
话音落下。
啪啪啪。
掌声从台下响起。
王加一还没搞清楚状况,通关必备的掌声已然响起,观众席第二排不知何时多出了七道虚浮的影子,正对着舞台,大力鼓掌。
明明只有七个人,而那掌声一下比一下响,仿佛满堂喝彩。
他捂住胸口,看着将导演砸倒的水晶灯。
灯上华丽的吊坠碎了一地,和血液混在一起,也和灯下的闪光混在一起,猛地一看,竟真有别样的美感。
“话筒”摔在地上,散开翻出内页。
红字大而鲜明。
——他们邀请导演上台致辞,谢幕,在导演弯腰的瞬间,剪断了一根绳索。
——头顶的大灯落下,直直将人砸倒。
——台下响起观众们雷鸣般的掌声。
——帷幕落下。
“傻站着干什么?”张狂拉了他一把,“下台了。”
七人站在台下,江酒一边撒提前拿到舞台附近的酒精一边疯狂拖地,克子双手环胸接近锦冠。
“真是戏剧性,很让人惊讶的安排,灯具选得也非常唯美,你也可以当个导演了。”
锦冠受之有愧,看向穆应。
“我不是让你找个铁板吗?道具间也有很多能利用的重物。”
穆应优雅地整理本就没有褶皱的衣领,“这可是舞台,最美的地方。”
把这盏灯运过来再穿绳子吊到舞台上方的滑轮上,可是费了他很大的力气呢。
锦冠对花里胡哨的家伙无话可说。
江酒一边拖着地一边来到锦冠身边,“通关条件达成了咱赶紧跑吧,再拖下去这拖把都是红的,酒精都冲不——”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克子已经动了。
她从裙下拔出在自己的表演课时间从道具间顺出来的锥子,朝锦冠脖颈扎去。
“小心!”
王加一疯狂冲向锦冠来帮忙。
江酒也举起拖把往克子身上怼。
“怎么说打就打艹——你疯了搞我干什么!”
靓仔极具穿透力的大叫声几乎同步响起。
锦冠早有准备,避开克子攻势的同时,分神看向前一秒还往自己这儿来装作要帮忙样子的靓仔。
他正被张狂一拳砸在脸上。
张狂声音冷冽,拳头更快。
“就凭你是伥鬼,而我是官方。”
克子瞳孔骤缩,下一秒哈哈大笑。
“果然是四个官方,真是下血本了啊——”
“靓仔啊,姐先走一步了,你自求多福吧!”
她本就只是试探,虚晃一招试出四个官方后果断选择跑路。
“我操你大爷——”靓仔怒不可遏,“老子就说一照面就宰人你非得搞计策现在又扔下老子不管你他妈是人?!”
克子完全不理会,朝舞台狂奔。
她不正是因为还想做人才要跑的吗?
王加一一边追克子一边卧槽,“这一轮居然除了伥鬼都是同伴吗我的天呐——”
江酒赶紧拖了几下地然后给自己正名:“我不是啊我是民,挡刀民啊!你们出去后记得给我申请奖金!”
克子脚步一顿。
穆应的声音随后响起。
“我也不是哦。”
克子不愿相信自己第一轮居然一个官方都没猜中,最后猜四个又只有两个!
“怎么可能不是绑定进来的,只凭运气能正好遇到熟人和愿意冒险挡刀的好心玩家?绝不可能!”
张狂一招一式很有章法,显然是练家子出身,闻言正好一脚踢到靓仔胸口,冷笑一声。
本来是不可能,但王加一这种水平会被选进这次的护卫行动,自然是因为他有特殊之处。
这家伙运气逆天,遇上的全是好人,还总能抱上大腿,在重度污染区混的时间比他还长得多,已经是个六年重度的老玩家了,没有出过一点事儿!
因为水平问题,怕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露出马脚,过早被伥鬼看出来,下达任务时自己的身份是对他隐瞒了的。
果然,伥鬼采取的也是一在明一在暗打法,有吉祥物吸引来的挡刀民,他藏得可以说天衣无缝,而靓仔在他眼前,也就跟没穿衣服一样了。
这一盘,是碾压局。
可以拿下两个级别不低的伥鬼!
克子磨牙,跃上舞台,用尽全身力气扯下帷幕。
王加一差一点就抓住她了,本来还在懊恼,又见帷幕落下将她整个人盖住,重拾信心继续往前冲。
被幕布兜头罩住之前,她转身,朝锦冠方向遥遥看去。
锦冠忙着和江酒一起拖跟泉眼一样往外冒血的地板,没有时间看她。
克子勾起唇角。
“再见了。”
——天无绝人之路,如果所有的去路都被堵死,那么上天就会单独给你开出一条新的路。
帷幕落下,将她完全覆盖。
王加一跳起来就往中间踩,踩了个空。
另一边,靓仔吐出一大口血。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我也是有规则的,劝你们想清楚,杀了我就等着同归于尽吧——”
张狂不吃他那套。
这个伥鬼可能是有规则,但规则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触发的,而他口中说的杀了他就会同归于尽……
要是真这么好用,他绝对会被派去先杀鹤神,哪会出现在这里。
咔哒。
张狂徒手拧断了他的脖子,随后看向台上,王加一正在帷幕上踩来踩去,一脸茫然。
“王加一!人呢?!”
王加一被他瞪得声音都小了:“她可能规则比较特殊……好像逃跑了。”
张狂闭眼。
“算了,走吧。”
锦冠扔了拖把。
江酒也赶紧扔了。
众人默契十足,拔腿就往外跑。
而没有人清理的地板血点立即冒出,舞台上出现声响。
灯下不动的人,开始复苏。
外面仍旧下着大雨,剧院大门近在咫尺。
“快走快走……”江酒最先跑到门边,回头看其他人的时候一张嘴,雨水钻进嘴巴里,人也呆住了。
她的身后只有三个人,还有一个留在了剧院入口。
“他……”
锦冠随着她伸出的手指回头。
隔着重重雨幕,她看到穆应挥了一下手。
雨声很大,大到打得旁边的保安亭屋顶劈啪作响,但又似乎很小,小到让她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锦冠。”
“早一点来看我吧。”——
作者有话说:那什么,这个副本完结啦,我明天也要出去玩啦,玩五天嘿嘿嘿,因为没有存稿所以你们懂的……
请假五天六号回归哦,玩几天放松一下,也整理下心情,抱歉OTZ
祝大家双节快乐哦!
第178章 休整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
“本轮游戏个人通关评价为A级。”
“现为您抽取A级通关评价奖励……”
“恭喜您获得基础物资新鲜蔬菜10万吨, 奖励已与玩家登记身份信息绑定,发放至122号安全区物资仓。”
“恭喜您获得特殊道具奖励,抗污染卡1张, 抗污染卡可抵消一次触犯规则带来的污染, 建议在高度污染区使用, 可转让”
“游戏结束。”
“再会。”
历时三天的游戏终于结束, 锦冠看一眼时间, 把手放在肚子上。
现实世界的时间也是实打实过了三天,而身体状态又承袭自三天前,所以并不感到饥饿。
很神奇的现象。
也可以说是一种规则。
但精神上的疲惫是存在的, 三天高强度游戏,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 连绵不绝的雨声便像挥之不去的耳鸣, 歪歪缠缠响起。
与之一起的还有穆应那张被雨幕阻隔,看不太清的脸。
锦冠花了一段时间才睡着,一直睡到夏日的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钻进来,晒在脸上。
她醒过来, 用手挡住眼睛缓了片刻。
盛夏。
很烫。
锦冠完全清醒后再到洗漱完叼着面包坐到餐桌前又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星星, 你回来了?!”
在老乔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主张下,来到别墅工作的老乔媳妇刚把二楼的地拖了一遍,刚直起腰就看见衣食父母懒洋洋咬着面包, 顿感失职的同时飞奔下楼。
“怎么就吃这个, 我让小张给你做点别的, 鱼片粥怎么样?或者南瓜粥,昨天刚送了一个很不错的南瓜过来!”
游星听不习惯游总这
个称呼,脚趾抠地几回后就让他们改了回来。
而问口味, 则是老乔媳妇区分两姐妹的方法之一。
要甜口的就是星星,要咸口的就是小游。
虽然不知道姐妹俩是怎么交换的,但老乔媳妇也不管这么多,人给钱她办事,想多了工作也可能飞了,在小游这种老板面前,她只要老老实实干活就行。
“不用。”
锦冠把包装袋放在桌上,去了客厅。
哦,是小游。
老乔媳妇有数了。
分辨姐妹俩的方法有很多,星星比小游温和,下什么指令基本都会跟上理由,但小游不会。
小游非必要都懒得跟他们说话。
老乔媳妇麻利地收拾了包装袋,不再打扰老板。
锦冠坐在沙发上,一一查看消息。
会固定发消息的就那么两个人,一是苏无忧,二是鲍晓慧。
锦冠两个人都没回,登上玩家论坛。
论坛上又很热闹,飘了好几个标红的帖子,都和刚结束的副本有关。
官方的速度很快。
锦冠随便点了个帖子。
——CGVS游星第一战,游星胜!
1L 不吭声:消息来源可靠,保真!
12L 42819577:展开说说啊
41L 不吭声:好多人啊.jpg
55L 娃娃鱼:别发表情包说点正经的!你知道大家想听什么[拔刀.jpg]
94L 不吭声:咳咳,就是CG那边绑定游星想要做掉她,但GF这边也有防备,也绑定了两个人,最后CG一死一逃
125L 咖啡糖小姐:爽了爽了,不过我有个疑问,游星现在算官方的人吗?
173L 渺落:楼主说得好没意思,还有更具体的消息吗
这个帖子的确差了点意思,锦冠又点开了一个帖子,终于看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靓仔和克子的信息被挂在了网上。
只要有了明确的面部信息,官方要查一个人,是非常迅速的。
王加一和张狂一夜没睡,硬生生看了几十万玩家的脸,把目标揪了出来。
靓仔来自37号安全区,没有在任何机构任职,父亲是安全区进出口管理处的一名小干事,现在已经被关押调查。
克子来自80号安全区,在安全区外有自己的工厂,经常离开安全区巡视产业,哥嫂都是普通职工,关系不太亲近,平时没有往来。
明牌伥鬼人数增加,锦冠看了会儿克子那张素面朝天的面孔,点开后台。
忽略掉宇智波鹳发来的诸多消息,锦冠点开了与鹤的聊天框。
鹤:看到联系
游星:1
对面似乎不在线,没有立刻回复。
锦冠退出,点开了另一个陌生的聊天框。
黄昏公会:你好,冒昧打扰,有兴趣加入黄昏公会吗?
黄昏公会:待遇从优,有问必答,责任全无
黄昏公会:如有意向可在此处回复,公会将派122区负责人黄念与您对接
黄昏公会:打扰了
看了下发信时间,就是今天。
之前只是关注而未有交流,这会儿发出邀请……应当是有了能够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锦冠敲了个数字1,对面秒回。
黄昏公会:您看是我们上门,还是玩家大厅更合适?
锦冠选择了让他们上门。
回到私信页面,原本被两个对话框挤下去的宇智波鹳又顽强冒头了。
她终于进去看了一眼。
宇智波鹳:回我,我就去叫我哥,说你上线了,不然他什么时候能回复你,就不一定了哦
宇智波鹳:微笑.jpg
锦冠觉得他很有趣。
像一只小狗,看到人就会热情地摇尾巴,记吃不记打。
要是没有他,自己也没那么快能和鹤搭上线,锦冠想了想,给他回了个消息。
游星:去
对面108G网,秒回。
宇智波鹳:哈哈哈哈上当了吧!
宇智波鹳:我、才、不、去!
宇智波鹳:想打我吗?可是你打不到我呦
宇智波鹳:鬼脸.jpg
徐敏鹳几条消息发完,那叫一个身心舒畅。
这是什么,这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呐!
正得意洋洋时,新消息又跳出来。
“游星”取消了对您的关注。
“啊啊啊啊——”
徐敏鹳瞬间化身开水壶尖叫。
才在沙发上合眼没多久的徐敏鹤被他惊醒,确认自己还在家中不是进入游戏,揉了揉太阳穴。
“徐敏鹳你叫什么?”
徐敏鹳崩溃大喊:“她取关我!她居然二话不说取关我!她没有道德!没有素质!没有感情!”
徐敏鹤在蠢弟弟的尖叫中提取到了最关键的信息,立刻上线。
看到这一幕的徐敏鹳愣了一瞬,更崩溃了。
“啊啊啊啊她是故意的!!!故意的——”
撇开他的心情不谈,锦冠成功达成了目的。
鹤:不好意思,刚睡着了
鹤:医生的身份有眉目了,我想你可能会需要知道
游星:黄昏公会?
鹤:你已经知道了?
游星:他们今天向我发出了入会邀请
徐敏鹤佩服她的敏锐,耳边实在吵得厉害,他暂时放下手机,对开水壶道:“你能不能安静点?”
徐敏鹳看着论坛首页冒出的新帖子,悲痛欲绝。
——游星取关宇智波鹳为哪般,干货大佬疑似水货大仙?
“哥——”他撕心裂肺,“我掉粉了——”
徐敏鹤:“……”
他起身进了书房,严严实实地关上门阻隔外界的声音。
游星:他们会知道他为什么能够绑定我吗
鹤:未必
鹤:这一轮他的态度如何?
锦冠看了屏幕一会儿,才开始回复。
游星:很好
鹤:那就不是坏事
鹤:黄昏公会是非常亲近官方的组织,你可以考虑加入
鹤:但也不必为了得知医生的信息被迫加入,可以谈
鹤:另外官方也可能会找你聊医生的事,你可以先准备一下
游星:谢谢
鹤:黄昏公会没有完全对我开放这个消息,如果你弄清楚,请分享给我
游星:可以
两人又交流了几句,然后礼貌地结束了话题。
锦冠看一眼聊天界面的宇智波鹳。
对方发了几十条消息过来,锦冠只看了最新的两张表情包,看得出来是刚刚手搓的。
一个小人大哭,配文是——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弟啊!
一个小人下跪,配文是——账号是无辜的呜呜呜。
幸福小孩。
锦冠重新关注了他。
徐敏鹳的叫声戛然而止。
他立即雨转晴,手指噼里啪啦又开始打字。
然而没等他发出去——
您的关注“游星”已下线。
宇智波鹳闭眼。
死了算了。
锦冠还有很多事做,她接到了鲍晓慧的电话。
“有时间。”锦冠道,“可以,黄昏公会的人也要来,你们可以一起。好的,晚点见。”
“再见。”
鲍晓慧说完最后一句,手机屏幕熄灭,她看向全程旁听的林所长。
林所长深吸一口气,问身边的秘书:“总局的人什么时候到?”
秘书看了眼时间,起身,“快了,最多再过半小时,我先去准备一下。”
林所长让他去了,房间里只剩她和鲍晓慧两个人。
鲍晓慧率先开口:“所长,我们盯得已经很紧了,这三天别墅里不可能有人在。”
林所长沉默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
排除一切选项后,最不可能的答案,也是答案。
“……挺好的,至少不必操心她的安全问题了。”
哒哒哒。
到别的地方忙活的老乔媳妇去而复返,对锦冠汇报道:“刚想起来,你不在的那几天,那个联络员在家里住了两个晚上,昨天才回去的。”
锦冠点了下头,不太在意。
现如今自
己已经走到了无可动摇的地位,无所谓她发现了什么。
比起这种小事,她更期待黄昏公会的到来。
大雨像一种污染,又开始在脑海中刷刷下个不停。
希望他们能带来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好几天没写有点手生了,找找感觉先!
宝子们中秋节快乐!
第179章 医生
“哎呦!”
车子经过减速带震了一下, 躺在后排座位补眠的王加一一时没抓住安全带,啪叽滚了下去。
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张狂吐出一口气。
他想不明白,王加一已经在副本里尽到了他的吉祥物作用, 总局还要派他来接触游星的理由。
难道是下一轮, 还要绑定游星?
说实话, 经过一轮共同游戏, 他完全不觉得游星需要他们的保护。
她可是跟一只诡关系匪浅的狠角色, 说不定还觉得他们的出现才是拖累和一种暴露。
毕竟,若非总局不打招呼擅自绑定,他们怎么能发现那只诡的存在, 继而通过与鹤对质, 最终确认?
张狂睁开眼睛,看着前方越放越大的A区分界标。
十三年了, 诡不多见也不那么罕见, 而能在轻污染区出现的诡,绝无仅有。
或许这只诡,就是他们真正破解诡异这种生物的突破口。
他必须抓住机会。
被特警环绕的独栋别墅,近在咫尺了。
黄念扯了扯三十八度天穿上的笔挺衬衫, 推开车门。
手持检测仪的两名特警出现, 对他进行了从头到脚的检查。
检查完毕,黄念又扯了扯嘴角。
见区长也就这些排场了。
后方又传来刹车声,他回头, 对上一张冷峻的脸。
张狂看了一眼前方车辆的车标, 再看向黄念, 点了下头。
黄念挑眉。
有意思,竟然把他们和官方一起安排了。
等王加一也下了车通过检测,三人一起往大门走。
他们被老乔媳妇带着进入客厅时, 锦冠正在喝刚刚榨好的果汁补充维C,才喝到一半,她没有停下来,一口气喝完,才对来人打招呼。
“你们好。”视线先落在王加一和张狂身上,再到黄念身上,“又见面了。”
对于两方都是,又见面了。
黄念神色有点复杂。
事实上,他已经复杂了好几个月了。
说他眼神不好吧,他在人群中一眼就挑中了S级玩家。
说他眼神好吧,他又在人群中一眼就挑中了S级玩家。
现在就是尴尬,非常尴尬。
早知今日,他一定不那么轻佻地拦人去路……
“咳,你应该还记得我吧?”大丈夫能屈能伸,黄念果断低头,“对不起,之前冒犯了你,我真诚地向你道歉,希望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锦冠当然记得这位在玩家大厅拦路三次的青年,不然也不会凭空捏造出黄想这个名字。
“所以黄昏公会还在做强买强卖的生意吗?”
锦冠放下杯子,另一名员工火速过来收了空杯子,又送上来四杯茶。
黄念面皮僵硬,陪笑道:“哪能啊,以前是我态度不够端正,现在我们会长已经教训过我了,我已经改过自新,保证老实得很。”
又在心中腹诽,要不是大佬非装腼腆内向,他这种惯会看人下菜碟的,也不至于这么踢上去啊。
他觉得责任得一半一半。
不过这个时候肯定是不能乱说话了。
他也是很放得下面子,直接九十度鞠躬,“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看僧面看佛面,饶我一回吧!”
“那就看你的诚意了。”锦冠请他坐下,同时也让代表官方赶来的张狂二人坐。
黄念深吸一口气,挤出笑脸。
“肯定足!”
锦冠并不是同时见官方和黄昏公会的人,而只是在官方在场的情况下,和黄昏公会的人交流。
黄昏公会这么快就知道了她的所求,想来是官方在得知穆应的存在后动作大了点,也证明了黄昏公会的确和官方关系亲密。
既然如此,有官方在场,她为什么不用官方的人情来换穆应的消息?
真要她加入黄昏再说,那好奇心不满足也罢。
锦冠不跟他们绕弯子,直奔主题:“你们是为了穆应来的?”
张狂点头又摇头。
“一个和玩家亲近的诡,一个和诡从容交往的玩家,两者都值得总局关注。”
黄念保持微笑,来之前会长就跟他交代过了,他正是因为面前这个能“和诡从容交往的玩家”而来。
他眼观鼻鼻观心,准备听听官方那边还有什么料……
可下一秒,锦冠就看过来了。
“麻烦你先展示一下诚意。”
黄念官话也是张口就来:“加入我们黄昏公会可以无偿查看会内所有……”
锦冠:“这就是诚意?”
“……”
黄念擦了下汗。
拜托他是知道她想听什么这可是他这次过来的底牌啊能不能别这么理所当然地就开口啊!
“这个……”
他支吾不过三秒,锦冠点头,“没有诚意,你走吧。”
“!!!”黄念急急道,“话也不能……”
“有诚意就讲。”锦冠只给他两个选择,“没诚意就走。”
黄念进退两难。
张狂蹙眉,但没开口。
“讲吧。”王加一插话了,“你不讲真的会没机会的,她很干脆。”
黄念对上锦冠没有表情的脸。
他咬牙:“我打个电话,行吗?”
锦冠没有阻拦。
黄念拨给了黄昏会长,电话那头的人顿了有半分钟,才叹了口气。
“官方本来就明着要我们的信息,我压下来说要跟游星先谈入会的事情才争取到了这个时间差,你又自己撞到官方和她面前给人掏?看到官方就不会先避开吗?”
黄念哪儿知道会是这样,额头的汗流得更欢了。
“那我……”
“那你就只能和盘托出,不说就是得罪两边!”
黄昏会长挂了电话。
黄念吐出一口气,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回去后到底还是说了。
“根据官方同志们的描述,在我们黄昏公会副本资料库里对比查找后,的确有一个人能对上一些。”
“当然我们不要确定是不是百分百匹配,因为这个人并不是那个副本里的主要角色。”
说着,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拿出一张薄薄的纸。
“我们公会参加了那个副本的玩家能够回忆起的全部资料,都在这里了。”
张狂看了黄念一眼。
从出副本到现在还不到十二个小时,黄昏公会接到官方调查援助也就是三四个小时……这效率,实在是高。
怪不得能够做到这种规模。
锦冠接过那页纸。
“说不是主要角色都是加戏份了,严格说起来,他其实是个背景板。我们的玩家之所以对其印象深刻,是因为他的履历。”
“二十岁拿下医学博士学位,之后五年一路破格考评二十五岁升任主任医师……”
——穆应,B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医师,二十岁博士毕业……
资料上显示了他说的内容,锦冠快速往下看。
视线停留在充满个人情绪的最后一段。
——医学界皇太子,通关干扰项。
“副本发生地在市二医,轻污染区,通关关键在于找到隐藏在医院里的特殊人物,他们在资料室里发现了这位的信息,本来以为就是这位了,走了很多歪路到最后才发现,这是个干扰项,这人二十五岁的时候因为医疗事故,被患者家属捅后死亡……只是个名不副实,背景雄厚的皇太子。”
黄念撇嘴,“我们这儿有小学生发SCI,诡异世界有二十五岁的主任医师,世界果然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年龄,职业,姓名。
都对得上。
锦冠闭眼。
回忆翻涌,属于穆应的房间里,对方的洋腔怪调在耳边重现。
“愚人,现在给你问诊的是你生平仅见的天才医生!”
如果他是这位二十五岁的主任医师。
的确是她生平仅见。
“就这些?”她问。
黄念吐槽被打断,赶紧点头,“就只有这些,这个穆应的死亡地点在市一医,只要能确认市一医是重度污染区,基本就可以确定两个穆应是一个了,重合点够了。”
死亡地点。
三月十六日。
最后一个春日。
“我知道了。”锦冠放下那张纸看着他,“你还有事吗?”
黄念一愣。
“没事先离开,我考虑一下,晚点联系你们。”
“不是,我还没有跟你说我们的……”
“不是待遇从优,有问必答,责任全无?”
“呃,具体……”
“我会考虑。”
“……”
锦冠嫌他碍事的意思毫不掩饰,黄念没招了,只好又打电话给了会长。
这一次会长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一些,黄念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颓败了,对锦冠道:“我们会长希望能直接跟你沟通,等你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吗?”
锦冠答应后,他就真的离开了。
“去书房吧。”
锦
冠正式招待了张狂二人。
王加一笑道:“你真不想加入任何组织?”
“没有必要。”锦冠关上书房门,在主位坐下,“我想得到的,也得到了。”
二人同时一怔。
好像……还真是。
鹤神还有个动物世界,她始终孑然一身。
而也正是如此,各方并不忌惮她,也都愿意与之交好。
看似她只是保持了中立,可让一切主动上门,真的有那么容易做到吗?
一个真正的自由人。
王加一心中忽地冒出这一个念头。
锦冠:“你们想问什么?”
锦冠叫他们到书房里是为了让这两个人更快进入状态,而不是想叙未过十二小时的“旧”。
张狂也看出来了,说明来意。
“有两件事,一就是穆应的存在,需要你配合陈述渊源。”
果然。
锦冠对怎么应付黄昏公会有了更明确的想法。
她都被直接要求了,黄昏公会既然有消息,必然也不能隐瞒。
所以这个人情本身可以说是不存在的。
“问。”
张狂:“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轻污染区。”
“你一开始就知道他的情况吗?”
锦冠耐心欠佳,反过来问他:“鹤没跟你们说吗?”
张狂闭了嘴。
王加一干笑两声,打圆场:“太生硬了吧,你俩之间就差一张不锈钢桌子和一个小台灯了,好歹咱也有之前一起通关的交情,要么还是放松点?”
张狂深吸了一口气。
是了,主动权在面前这个女人手上,他们之所以被派过来是“熟人”好办事,要做的是释放足够的善意,而不是严词盘问。
“抱歉,我换个问法,你和他多次在游戏里遇到,确定是轻中重三个污染区都有他的身影吗?”
“是的。”
“他特别的地方,除了一直能在你身边出现,还有吗?”张狂怕她觉得自己问得太细,补充,“只有知道的足够多我们才能更快更准确地安排行动。”
“咳咳,毕竟他的出现踪迹还是很少的,就是便于我们搜集更多信息,也能再多反馈给你一些。”王加一紧跟着找补完,又暗戳戳扯了张狂一下。
张狂蹙眉。
王加一干笑,内心腹诽这人没有眼力见儿,现在谁跟谁关系更好,是他们跟面前这位吗,明显是那个诡和这位啊!
有利于她自己的时候她会配合,其他情况她未必不会权衡诡那边是否受影响。
锦冠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还是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他很像人。”
张狂和王加一对视一眼,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
紧接着,锦冠又道:“能辨别伥鬼,也讨厌伥鬼。”
张狂二人的眉蹙得更深了。
“我们记住了,还有吗?”
“如果我知道的足够多,就不会去问鹤。”
锦冠没有提起穆应身上的气味,也没有提到他的规则,她从始至终只是想要有更多渠道,可以搞清楚穆应之所以如影随形的原因。
说白了她其实就是想白拿,如果要给出更多,还不如直接跟穆应本人交易。
张狂有些失望,但王加一还好,紧跟着说出其他来意。
“穆应的事你有想起来要注意的再联系我们也可以,现在还有另一件事,事关生还者公会,你知道些什么吗?”
锦冠茫然。
她在论坛上倒是看到过这个公会名称,植物园副本里有个玩家也提到过自己是生还者公会的,不过也就到这里了,官方怎么会问她这个?
不等她深思,王加一已经倒豆子似的都说了。
“在穆应试出克子与生还者公会关系匪浅后,我们回来连夜扣了生还者公会会长,查了他们的资料库,没有发现克子的资料……虽然他们做得挺干净,但看克子那反应,这公会搞不好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伥鬼预备役,必须得仔细查查。”
“你既然让穆应试探了,应该是知道什么吧?”
锦冠:“……”
她让穆应试探?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张狂看她神色,心中一动,“你不知情?他也没跟你说?”
锦冠:“……什么时候的事?”
“你离开培训室那段时间。”
哦。
锦冠知道了。
没来得及开价。
“我帮不上你们的忙,但有一个人或许可以。”锦冠把李国政的名字告诉他们,“他是生还者的成员,半年前还不是伥鬼,按照他的性格,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也还不是。”
“太感谢了!”
张狂看一眼呲个大牙乐的王加一。
这就拿到切入点了……吉祥物在现实世界也管用?
锦冠送客离开后独自在书房又待了一会儿。
半晌,纤长睫毛垂下。
医疗事故。
医闹。
只是这样也能化身诡异吗?
同一时间,诡异世界。
雨还下个不停,穆应站在窗边,手里拿了个
勺伸出去接水。
“干净。”
接满了又倒掉。
“不干净。”
接满了。
“干净。”
又倒掉。
“不干净。”
……
周而复始,来回折腾。
在倒到不知道第几勺的时候,他忽然站直身体。
“啊。”
“那个消息,忘记开价了。”——
作者有话说:还是改过了嘿嘿嘿
第180章 橄榄枝
笃笃, 笃笃笃。
敲门声两长三短,紧闭大门应声而开,露出百道斯文温润的面孔。
傩戏面具走了进去, 失去往日故作妖娆的姿态, 看到椅子就坐了下去, 只从动作就能看出其如今的疲惫。
环顾四周, 看了一圈往日热闹的会客室后, 她声音沙哑:“其他人呢?”
“为防万一,转移了。”
百道在她对面坐下,“尽管你死里逃生, 但这一局, 算我们完败。你的面具,可以不用戴了。”
五彩斑斓的傩戏面具后呼吸声倏地粗重, 片刻后, 面具后的人笑了一声,轻轻将其摘下。
克子随手抛了面具,身体完全靠进宽大的椅背里。
“也好,那玩意儿戴着也不是太舒服。”
她仰起脸, 将长发捋到脑后。
“我很遗憾, 也很抱歉,没有完成任务,但换了谁, 哪怕会长亲自出马, 我想也是这个结局。”
百道声音平静, 理智分析:“即便副本条件不允许,你们也可以按兵不动,顶多损失一张绑定卡, 而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你身在局外,事情又已发生,自然觉得有千万种可能,而在我和鸟嘴面前,明明有解决掉她的机会,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克子身心俱疲,“更何况你根本没见过游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百道瞥了她一眼。
“我只是没想到,有你跟着,结果还会这么惨烈。”
克子闭上眼睛,没有接话。
房间里安静了一分钟,百道再次开口:“会长很生气。”
嗤笑声自克子唇边溢出。
“那怎么办,已经搞砸了。”
“他气的是你泄露了生还者。”
克子紧闭的眼帘颤了颤,缓缓睁开。
百道眼底没有情绪,淡漠地看着她,“为什么会泄露,你需要给出一个交代。”
克子与他对视。
——往上走,争的是选择的权利。
——别无选择只能证明你在往下走。
克子抓了一把头发,冷笑。
“怀疑我?百道,哪怕你是内鬼,都不可能是我。你不知道吗,没有人比我更恶心那些人!而且泄露这个对我有什么好处?若真是我,我不可能来到这里,别羞辱我的智商!”
百道:“我没有怀疑你,只是要你给个交代,不然我怎么跟会长汇报?”
克子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很简单啊,先是我的身份暴露,再是游星的同伴说他自己是生还者的时候我反应大了点,就这样了呗。”
百道继续:“身份怎么暴露的?”
克子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呼出一口气:“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之后暴露身份是顺势而为,但最开始怎么被怀疑的,她真不清楚。
“游星的同伴,似乎早就知道我是昌诡的人。”
露出马脚的地方不会是她的主动,这一点她可以确定。
那个人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第一眼就识破了一切。
游星的同伴这个说法是第二次出现了。
百道问:“不是官方?”
“我最开始以为他是。”克子嗤笑,“为什么会完败,除了副本限制,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那个副本里除了游星自己,游星自带的同伴,两个官方,我和鸟嘴,只剩一下普通玩家,而那个玩家,还破天荒的是个非利己主义,看起来跟官方也没有区别。”
百道沉默了。
他没有再说“你们应该放弃行动”这种马后炮的话,追问:“那个同伴是谁?”
“不知道,我有感觉熟悉的地方,但又想不起来。”克子摇头,“他自称穆应。”
百道皱眉想了想,没有结论,又问:“对方是绑定卡还是偶然?”
“不能确定。”克子拨弄自己的长发,“但我觉得,应该不会这么巧合。”
“那你怎么确定你说的另一个普通玩家,不是游星的另一名同伴?”
克子冷眼一扫,扯起唇角,“哦,那就是吧。”
百道:“……”
他起身,走到门边才回转,道:“你先休息一阵,等我汇报完会再联系你。”
“汇报完不用联系我,有那个穆应的消息,倒是可以跟我说一声。”克子抬起一只胳膊挂在椅背后面,翘起二郎腿,朝他抬了抬下巴,“这里现在属于我一个人了对吧,不送。”
百道从外面关了门。
克子对着门板发了一会儿呆,不知过了多久垂下头,拿出手机。
屏幕页面停留在玩家论坛,飘红热帖。
——伥鬼身份大起底[克子篇]
1L 周西嘻嘻西:你们猜猜同在80区的lz发现了什么
4L 陆刃的大兔子:不猜,但我有80区的人脉,今晚找人弄你
19L 月谅:大兔子当个事办[抱拳][抱拳][抱拳]
46L 周西嘻嘻西:呜呜呜呜
53L 陆刃的大兔子:再呜真找人弄你[拨打电话.jpg]
78L 周西嘻嘻西:已老实
85L 周西嘻嘻西:就是大概五六年前吧,也就是这个克子二十出头的时候,她在我们这个区也是风云人物,反正拿了挺多A级评价,然后开了工厂,风头可以说一时无俩,后面80区唯一的一个S级就是她拿到的!
99L 千夏:啊,为什么这么厉害的人都要当伥鬼啊,伥鬼有什么好的,好可惜啊
110L 我是小祖宗:我也是80区的,原来就是她啊,那不奇怪了,当时S级的奖励她就没选安全区,必然不是品德高尚的人[摊手]
一缕发丝从耳边垂落,克子面无表情。
123L 京建:巧了不是,我和她哥在一个小区,以前还见过她呢,给你们听个好东西[音频]
指腹触碰屏幕,点开。
录音播放。
“她跟我们可没关系了,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说真的,我也真是管不了她!当初她拿S级的时候我就劝她,能者多劳,达者兼济天下,肯定得换安全区!可人家怎么着,人家不听啊,脑子就只有她自己!”
“她啊,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货!”
“我还希望警察早点把她抓了,做她哥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录音放完,克子笑出声来。
133L 我是小祖宗:亲哥确实挺倒霉的,啧啧,当什么不好当伥鬼,跟以前的汉奸有什么区别
145L 京建:要我说,拿了S级却不换安全区解救人民的玩家,都是伥鬼!
“哈哈哈哈哈——”
克子笑得更加大声,自言自语,“对,就做伥鬼,把你们都变成诡异世界的炮灰!”
她接着往下刷。
163L 炸弹猫猫头:楼上有病?道德绑架这么过瘾?虽然这个克子没选择兑换安全区是伥鬼,星神杀了很多伥鬼了又怎么说?
172L 京建:我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为什么不换安全区,明明抬抬手就能解救百万人
180L 桥:天呐,你怎么不抬手啊那,是没本事吗?是脑残吗?是只会当键盘侠吗?!
197L 晒安耐:说实话我也想不通……但也不好多说毕竟我不是拿S级的人,哎
209L 到此为止:算了算了,都别吵,人家凭本事拿到的S级,我们这些人哪有什么话语权
看吧。
克子心道。
这些人还是这么恶心。
做人,也像鬼。
指腹继续往下滑动,划到最底部时刷新了一下,刷出一条新回帖。
233L 90045511:难怪做了狗却不享受做狗的感觉,真懦弱
她手指一缩,下一秒咬牙点开数字头像。
八字纯阴俏寡妇:有本事上大号说话!
90045511:如果我是你,那种哥哥活不到现在
克子嘴唇颤抖,指腹悬于空中,迟迟不能落下。
八字纯阴俏寡妇:你真狠毒啊
90045511:所以我不会被任何人影响,也不做狗
短短一行字,刺痛了克子的眼睛。
——我看这次网上也有很多智障道德绑架你,说你不换安全区没有大局观呢,委屈吗?
——我不觉得委屈,而你,看来是委屈过的。
——总之,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会考虑,希望你也是。
当眼睛疼得快要落下眼泪时,克子笑了。
八字纯阴俏寡妇:你想干嘛
90045511:成为你别无选择的,第二选择
咚咚咚。
拍门声大力响起。
“星星啊!星星呜呜呜呜——”
游星看看刚刚退出玩家论坛的手机,再看看被拍得震天响的门和已经过去开门的老乔媳妇,眨了眨眼睛。
弄不明白。
她选择放下手机,才起身,就被飞奔而来的苏无忧抱了个满怀。
“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嗯,安全区还有一两章,但下个副本写啥呢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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