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真善美实验村（25）


    一行人沉默地拎着蛋黄派离开便利店。


    一次碰瓷花费二百四， 负债暴增。


    临近五点，天色昏暗，玩家们在路边等巨人从碰瓷老人的家里出来， 陆续有村民出门去王婆婆饭馆用餐， 热情地用眼神跟他们“打招呼”。


    今日供应分量充足的炖肉让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一路欢声笑语。


    “我今天吃第二顿了， 真好吃啊， 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


    “饥饿营销吧，食材就这么难买吗，不到处都是。”


    村民们越走越远， 冷风吹进玩家们的衣裳， 钻进四肢百骸。


    巨人五分钟后出来，碰瓷事件了解， 众人又沉默着往回走。


    路上大发有意无意地贴近锦冠， 再加上早已表态的琦玉和织女，宽阔的路面一下子拥挤起来。


    穆应打着伞，也往锦冠那边靠了靠。


    “要不是有这份工作，你身边哪还有我的立足之地。”


    两人离得近， 穆应的声音清晰地钻入耳里， 锦冠眼睫轻轻阖动。


    “什么工作？”


    穆应不答，只伞柄在两人中间轻轻晃。


    锦冠看了眼四周，崔安他们那边打着伞不远不近分散出了前后， 而她这边相互挤挨“亲密无间”。


    “的确。”


    穆应脚步一顿， 在锦冠即将走出伞下才大步迈出， 重新将人遮住。


    “你很习惯被依赖。”


    “不。”锦冠脚步四平八稳，声音也是，“我只是习惯走在前面。”


    穆应很久没说话。


    又走出好一段路后， 肩膀被轻轻一撞，锦冠才又听到他的声音。


    “好酷啊你。”


    招待所。


    崔安的房间。


    咕噜噜的肠鸣打破沉重氛围，邓宋捂住饿瘪的肚子，做了两次深呼吸后站出来，率先发难：“首先，我完全理解出门遇险这个事，也不认为这是你们的责任，被碰瓷要花一箱牛奶加蛋黄派的钱从公款里出这个事也完全没有问题，但是——”


    “明明规则里已有提醒，并且星神再次强调了标签问题，为什么还是没有核对清楚再行动？！”


    有人发起冲锋，织女舔了舔嘴唇，跟上节奏。


    “这是说不过去。”


    钱进看了巨人一眼，后者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没有争辩的打算，他磨了磨牙，道：“被碰瓷是谁都预料不到的，标签好好贴在货架上都是蛋黄派却换了个品牌也是无法预料的，因为两百比较多，所以你们要把责任推到某一个人头上，让他自己承担吗？”


    虽然最后拿错的是巨人，但钱进也不敢袖手旁观。


    二百块钱十个人均摊也就是二十一人，若其他玩家联合，咬死了怪在巨人头上，他和崔安却不能也跟着推干净，他们三人是一体的，只是巨人被选中了而已。


    如果三人分摊，他们一人得拿出一天房费，而送外卖能不能活着拿到钱还尚未可知……最好这块儿还是大家共同承担！


    说完他还给崔安使了眼色，崔安冷眼扫过巨人，出声：“我可以出蛋黄派花费的三分之一。”


    钱进惊愕，邓宋合掌。


    “爽快人。”


    巨人终于睁开眼睛，看向崔安。


    真是个以退为进的聪明人。


    “不用了，是我不小心，这笔钱由我自行承担，牛奶和口香糖的钱从公费里出就行。”


    钱进张了张嘴，闭上了。


    钱的问题谈妥，大发开口，引入新话题。


    “你怎么敢直接拿走的？”


    “谁？拿走什么？”有人茫然。


    不是每个人都看到了收银台小货架里的手机，锦冠上前的时候更是用身体挡住了，借着挑选口香糖的那几秒钟，将手机收进冬日肥厚的外套袖筒里。


    在看清了一切的大发眼中，锦冠就是胆大包天地，在店员眼皮子底下用那只藏了手机的手推了口香糖过去。


    “便利店不出售不明来源的二手手机，如果在货架上发现手机，可能是谁的失物……这一部和我们的手机一模一样，如果是我们东西，来源很难正当，大概率不能见光。”


    锦冠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那部手机。


    手机是关机状态，她先长按进行开机。


    “而来源既然不正当，绝不能按照规则提示交给店员。”


    “王大全购入的二手手机和这一部，也和我们的手机一模一样，证明便利店出售‘不明来源’的二手手机。而店员也是贯彻真善美准则的实验村村民之一，交给他后这个‘失物’只会再回到村长手里。”


    大发问她：“你就不怕店里有监控，被拍下来，再被判定为盗窃惩处？”


    “我看过了，店里没有明面上的监控。”


    手机打开，显示有信号。


    锦冠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共同号码。


    “不会有监控，这种随时找机会讹诈顾客的黑心店铺装了监控反倒对他们不利。”


    “当然，就算真有监控也无所谓，我有抗污染卡。”


    足够多的底牌，才是她敢赌的原因。


    大发点头，唇边露出些微笑意。


    “怪不得，你非常果断。”


    刚找回来的手机震


    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出锦冠的号码。


    其他人从忽然多出来的手机震撼中回过神，都兴奋起来。


    “共同号码的手机！里面应该会有线索吧？！”


    “是不是村长藏起来那部手机，因为差点被我们发现，才急忙忙出手给便利店！”


    有可能是同一部。


    电量是满格的。


    一点多钟他们在村长房间里看到时，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机正好连着充电线。


    “诶，这手机能进社交软件！”


    看着锦冠点进一个聊天软件，织女小小惊呼出声。


    聊天软件主页置顶了一个聊天框，是个群聊，名称叫“实验村生存体验录制工作群”。


    点进入内，群成员数量显示为十四人。


    群昵称很明确，这台手机的主人正是白边和，职务是导演。


    玩家则都是演员，剩下的两个人是摄像。


    “真是不看不知道呢，咱们这些人里，谎报ID的居然有两个。”


    织女说着，探究的视线分别落在巨人和崔安身上。


    “请问你们谁是奥古，谁是座山雕？从名字来看，座山雕应该是……”


    织女面向巨人，而回应声从另一边响起。


    “我是座山雕。”


    崔安认命地闭上眼，认领了自己的ID。


    “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录入的，后来发现这三个字让我在每一场游戏中都特别显眼，之后我便基本不用这个ID，都直接报上本名崔安了。”


    众人：“……”


    想象一下，自报家门的时候要说“我是座山雕”……


    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他谎报了。


    邓宋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以表同情。


    众人没再说什么，看向巨人，想听听他又会说出什么来。


    只有锦冠的目光还停留在崔安身上。


    巨人的解释则粗暴的多，直接表示：“纯粹方便你们记忆，我这体格，没有隐瞒ID的必要。”


    织女觉得也有道理，巨人身形特殊，玩家群里再难找出一个跟他同体型的，随便找找都能找到。


    当然也有人还是对他们保持怀疑态度，不过面上都揭过了。


    锦冠开始查看群内聊天记录。


    记录不是太多，最开始是大家刚进群发的一溜合作愉快的场面话，一直到五天前才有实质性的内容。


    导演-白边和：已经和实验村村长沟通好了，后天我和摄影先出发，实地踩点


    摄影-1号：导演，行李托运可以报销吗


    导演-白边和：经费有限，寄过去吧，演员的行李到时候也提前邮寄到村里，人来了我们车再送过去拍，省钱省力


    三天前。


    导演-白边和：飞机晚点了，这个村村长表现很积极啊，啧啧，说可以在驿站关门前帮我们把快递先取出来，这么配合，我们拍摄起来应该会顺利


    摄影-2号：[大拇指]


    两天前。


    导演-白边和：你们都上飞机了吗？@所有人


    导演-白边和：你俩人呢@摄影-1号 @摄影-2号


    摄影-1号：村民说他拍照好看，让他帮忙拍照呢，应该没空看消息，我刚刚取景摔坑里了，现在回招待所洗澡了


    导演-白边和：小心点，相机没坏吧？


    ……


    导演-白边和：真是疯了，洗个澡着凉了就不干了，都不和我见一面就退房走人，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接电话！@摄影-1号


    导演-白边和：你人呢？？？还没拍好？？？@摄影-2号


    摄影-2号：拍完了，村民很感谢我说要请我去他家里吃饭，我去白嫖一顿，吃完就回来，嘿嘿


    ……


    导演-白边和：吃好没有？驿站开门了，快来一起拿演员的行李，村长说驿站开门时间不确定的，晚点我们还要去接演员，今晚就开拍了@摄影-2号


    导演-白边和：我都拿好了，你还没好？！时间要来不及了！@摄影-2号


    摄影-2号：你也来一下[定位]


    导演-白边和：这哪儿


    摄影-2号：来了就知道了


    ……


    最新消息是同一天的晚上九点。


    导演-白边和：有点事不能来接你们了，你们自己坐公交车过来吧@所有人


    导演-白边和：村长很热情的，村民也都很友善，大家放心，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特别愉快！


    记录到此为止。


    众人心中一阵恶寒。


    锦冠退出群聊，查看页面的其他聊天记录。


    往下翻了大概七八个聊天框，一个名叫“合伙人”的好友吸引了她的注意。


    四天前。


    合伙人：FS33XXXXXXXXXX


    合伙人：今天发出


    白边和：你真的太慢了，不是说了半个月就有货吗


    白边和：换地址吧，直接寄到实验村


    合伙人：行，那应该是后天上午能到


    合伙人：注意安全


    白边和：等我一炮而红吧，这波绝对炸！


    “这是快递单号吧，倒是确认了咱们之前的推测，白边和是还有个快递在驿站没拿。”邓宋摸下巴，“要不要再让村长抬抬手？今天开了两次门了，不然真不知道下次驿站什么时候开门。”


    “去试试也行。”有人赞同。


    手机还没查完，一部分人没有一起下去，围在锦冠身边看她继续翻找。


    邓宋几人兴冲冲来到楼下，正好遇到村长从房间里出来。


    不等他们开口，村长先笑起来，道：“刚好要找你们，你们大老远从外地来，咱们村里也没太多好玩的地方，总不能让你们白来，于是大家决定请你们到家里吃饭，这是招待你们的村民名字和地址。”


    邓宋接过他递过来的纸条。


    纸张打开，一长溜的姓名和地址看得他发懵。


    “是……选一家还是？”


    村长笑眯眯道：“你们分开吃，每个人选一家，以免人多了他们招待不周。”


    他说完，邓宋也数完了。


    不多不少，正好十户人家。


    “别客气，务必准时去吃啊。”村长殷切叮嘱，“他们会使出所有本领招待你们的。”


    第232章 真善美实验村（26）


    村长非但给玩家们带来了这个堪称糟糕的坏消息， 同时也委婉拒绝了再开驿站的大门。


    “什么事都有规矩，驿站没有工作人员管理，多次开关更容易混乱， 你们若有快递要拿， 还是等下次开门吧。”


    他都这么说了， 玩家们心里再怎么着急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 只能作罢。


    明天的晚餐像一块巨石， 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邓宋几人将这个消息带回二楼，经过讨论，众人一致决定推迟明天送外卖赚钱的计划。


    共进晚餐这个坎儿还不知道能不能过去， 万一过不去， 送外卖的苦就白吃了。


    诡异邀约的危险性可想而知，摄影2号不就是去村民家吃饭后没了的。


    目前手头的钱足够还清欠款和支付明天的住宿费， 还可以缓缓， 不如把精力留到晚上，全力以赴。


    锦冠也没能在手机里再查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供应热水时间到后大家轮流洗漱，便都饿着肚子睡下了。


    翌日。


    或许是玩家们刻意缩小了活动范围， 也或许是玩家们已经处在被预定的状态， 这个白天过得异常的风平浪静。


    天渐渐黑沉下来，织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驿站今天一整天都没开门，不会趁着我们去吃晚饭的时候偷偷开吧？”


    这一天琦玉和织女的关系突飞猛进， 笑骂道：“不要乌鸦嘴， 要是真在那个时候开结束晚餐后关后悔不死你。”


    织女赶紧呸呸两下， 连说“童言无忌”。


    崔安道：“去找村长，该出发了。”


    有昨天蛋黄派事件的前车之鉴，今天的他们更谨慎了几分， 要再做一次上门礼物品类的确认。


    村长很满意他们的虚心求教，肯定点头。


    “是他们主动邀请你们上门做客，不是赔偿，带一箱牛奶不失体面，是可以的。”


    崔安又问：“我们第一次被邀请，有点紧张，怕不小心得罪了主人家，好事儿变坏事儿，您看看，要不再提点我们几句？”


    村长笑起来。


    “大家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哪用得着紧张。不过你们也是有心，既然都特意来问我了，那就记住一点……”


    他背着手转过身，像一个真正的老人佝偻身体，慢慢走向走廊深处。


    “到什么样的人家里做客，就得守什么样的规矩。”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众人才凝重地蹙起眉。


    意思是村民拜访禁忌那份规则对等会儿的晚餐来说，还不够用？


    昨天的小雪没在地上积起什么厚度，白天又没再下雪，早上开完早会后村长再次组织村民扫雪，此刻地面很干爽，众人踩着坚实的路面，朝便利店走去。


    各自买好牛奶，在便利店门口分开前还相互鼓励一番。


    “接下来大家必须孤军奋战了，祝我们好运。”


    “结束后记得及时发消息，相互通知。”


    “回见。”


    分配邀请村民时，穆应特意选了距离锦冠最近的人家，因而在和大部队分开后，两人得以继续共同行进好一段路。


    到锦冠对应的那户人家门口时，穆应跟着停下脚步。


    锦冠走进人家的院子，在距离大门还有三五米远的位置停下，回头看了还驻足在原地的穆应一眼。


    穆应笑，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锦冠拿出手机看时间。


    邀请时间是晚上五点半，路灯亮起的时候，现在已经是五点二十五分了。


    锦冠没有提前敲门，提着牛奶站在院子中央，借着从窗户透出来的光线打量四周。


    这是个收拾的很干净的小院子，和一路走来的其他人家不同，这一户院子里的


    积雪全都铲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雪堆，甚至掉光了叶子的树上的积雪都抖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下过雪一般。


    不只是雪，院子里的东西都码得整整齐齐，处处充斥精心打理的意味，本来也算收拾得不错的左邻右舍跟它比起来，潦草太多。


    屋内飘出食物的香味。


    锦冠站到五点半整，抬手敲门。


    笃笃。


    门应声而开。


    年轻的女主人站在门后，头发一丝不苟梳起，身上套着一件围裙。


    “你好，我是锦冠，非常感谢二位邀请我上门用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锦冠举起牛奶。


    女主人没有接，但温和地笑了起来。


    她侧身让开，请锦冠进去。


    “你也是太客气了，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


    锦冠跟着她进入屋内，只往前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不但房子外面和其他村民有所区别，屋内的装修也不是一般村民会布置的。


    这一家入户做了一个玄关，地板通铺了最不耐脏的米色瓷砖，鞋柜放在刚进门的左手边，以鞋柜为分界线，屋内光亮地板也亮，看起来纤尘不染。


    锦冠收回视线，只往周遭看。


    鞋柜的对面放着个衣帽架，衣帽架上挂着一件白色的衣服。


    就那么一件，洁白无比，也很长，款式类似白大褂，比白大褂稍长一些，左右各有两个大口袋。


    即便是锦冠这样的身高，它似乎也能盖到小腿肚以下。


    锦冠又看向鞋柜。


    鞋柜上方摆着一包纸巾和一大瓶酒精。


    从门口到鞋柜还有一米距离，就在这个位置摆了一个类似脏衣篓的空篮子。


    好熟悉的感觉。


    锦冠最终将视线落在女主人的双手上。


    那双手纤细，却也粗糙，并非劳作导致的厚茧，而是发红也发白，像是长时间清洗导致了皮肤屏障的损伤。


    女主人站在鞋柜前，微微笑道：“东西先放在这个篮子里吧，快进来，马上就开饭了。”


    ——到什么样的人家里做客，就得守什么样的规矩。


    村长的话在耳边响起。


    锦冠从善如流，将牛奶放进空篮子，接下来却没有顺着的对方的邀请就往里冲，而是叫住已经在往里面走的女主人。


    “有鞋套吗？”


    女主人停下脚步。


    锦冠又指着酒精问：“是不是要用这个先消一下毒？”


    不确定对方习惯，那就直接问好了，初次上门，总不至于刚刚进门问一些问题，就触犯了主人家的某种忌讳。


    “是啊，外面可是有很多细菌的。”


    女主人笑容加深，欣慰点头。


    一改之前让人赶紧进来的做派，先拿起酒精往她身上喷了喷，手是被呲哒重中之重，接着从柜子里拿出鞋套，最后指了指衣帽架上的“白大褂”。


    “你也是个讲究人，既然如此，请把这件罩衣穿上吧，方便保持干净。”


    “好的。”


    锦冠取下罩衣将其穿在身上，再将鞋套套好。


    女主人将她带入客厅，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随便坐，稍等片刻，我去厨房看看我丈夫做好饭了没有。”


    锦冠再次道谢，等人走后，手伸进罩衣的两个口袋中。


    薄薄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她从左边口袋里拿出新的规则。


    果然。


    实验村村民拜访禁忌3——在别人家里不要东张西望，更不能未经允许乱窜，一经发现，主人将有权力收拾你。


    有这条规则在，玩家的行动极其受限，做客时若有新规则，必然会在目光所及之处，亦或者满足某种条件后，将会自行送上门来。


    总归不会藏在什么隐蔽处。


    因此，锦冠看了一眼没发现新规则后，就锁定了这件突兀的，孤零零挂着的罩衣。


    两位主人都在厨房里忙碌，锦冠快速扫描规则。


    《实验村78号家庭做客指南》


    1、每个东西都应该存在于它该存在的位置，不要让它越界，你也不要越界；


    2、牢记你的客人身份，请学会享受招待，乖乖坐着就好；


    3、为了不让身为客人的你感到不适，主人经常会说一些违心的客气话，请注意，你可以被原谅一次，但没有第二次；


    4、除了送给客人的礼物，不要留下属于你的任何东西，这是礼貌。


    违心的客气话。


    人来就好，是客气话吗？


    快进来，是客气话吗？


    随便坐，是客气话吗？


    第一条规则，每个东西都应该存在于它该存在的位置，不要让它越界，你也不要越界。


    她是被特别招待的外来者，上门来吃饭的客人。


    她的位置应该在餐桌上，而不是其他地方。


    锦冠来到餐桌前。


    这是一张四人餐桌，椅子是配齐的，正好四把，桌面铺了一层一次性的桌布，桌下有两个垃圾桶。


    一个垃圾桶位于靠近厨房那侧的两把椅子的中间，另一个垃圾桶不在另两把椅子中间，而是单独摆在最靠近门边的椅子的右手边。


    洁癖之家。


    男女主人共用一个垃圾桶，客人单独用一个垃圾桶吗？


    主人还在厨房里，锦冠顺便打量了一下四周。


    处处井井有条，或许是为了便于打扫，东西也算不得多，墙面白，客厅沙发铺着的沙发巾也白，就连地板缝都是白的。


    视线刚刚从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扫过，落在楼梯墙面上挂着的婚纱照上，女主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她的嗓音仍是柔和的，带着笑意。


    “饭还没好，要不要带你参观一下家里？二楼卧室阳台上还种了一些很漂亮的花草，我带你去看看？”


    锦冠立即收回视线，对上女主人没有温度的目光。


    卧室的阳台。


    卧室。


    这是客套话。


    “不用，这太麻烦了。”锦冠拒绝。


    女主人却没有顺着她的话结束，继续用冰冷的眼神看她，柔和的嗓音劝道：“这有什么麻烦的，也就是带个路的事儿，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顾虑？”


    倒像不去还不行了。


    回想穆应从织女手上拿回饮料条还要用消毒湿巾擦拭的做派，锦冠不觉得洁癖程度比起穆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女主人会真心邀请一个满是细菌的外来者穿过自己的卧室去阳台看什么花花草草。


    一定不能去。


    不要越界。


    但拒绝要拒绝的足够合情合理，不伤情面。


    锦冠大脑飞速运转，余光扫过一处比一处干净的房间，有了答案。


    “这么干净的屋子，我实在不忍破坏，弄脏了就不好了。”


    这是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女主人不再强求，朝餐桌示意。


    “那请坐吧，马上就好了。”


    锦冠面色平静，拉开最靠近门口的那把椅子，在上面坐下。


    女主人盯着她坐的椅子，半晌后进了厨房。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男女主人前后从厨房出来了。


    男主人把手上端着的热气腾腾的食物放在锦冠面前。


    女主人则拿了一个放了香油瓶，醋瓶以及酱油瓶的三宫格出来，将其放在桌子中央。


    这是一碗面。


    卖相极佳的一碗面。


    红彤彤的胡萝卜丝，黄澄澄的煎蛋，绿油油的小菜，白生生的面条。


    锦冠一整天没吃东西，胃中馋虫瞬间被勾起。


    和面一起放下的，还有一双套着包装的一次性筷子。


    当然面也是盛装在一次性餐碗里的。


    女主人笑眯眯解释：“这样干净一点。”


    “谢谢。”


    锦冠谨记乖乖坐着就好的规则，看着男女主人忙上忙下，纹丝不动。


    直到什么都摆在自己面前，才拿起桌面的筷子拆开，包装放进脚边垃圾桶里。


    对面夫妻没有回厨房端出他们的晚餐，而是直接在对面坐下了。


    四只眼睛一眨不眨注视锦冠。


    锦冠挑面条的手顿住，看向前方。


    “你们自己，不吃晚饭吗？”


    夫妻齐齐笑开，与白生生的牙齿一起裸露的，还有粉色的牙床。


    “我们不急，再晚一点，你先吃。”


    再晚一点吃什么？


    触犯规则的自己吗？


    锦冠垂眸，在将面条送入口中前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面条入口顺滑，没有异味，也没有……任何味道。


    她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这是一碗没放盐的面。


    确认只是没放盐后，锦冠的进食速度又开始加快。


    在安全区外，她什么没有吃过，这一碗面只是没有味道，并不算差。


    但刚刚那一秒的停顿已经被时刻盯着她的夫妻捕捉到了。


    女主人眼神放光，语调关心：“是不是淡了点，要不要加点酱油，醋或者香油之类的？我家习惯少加盐，再另外调味的。”


    锦冠瞥一眼餐桌中央的三个调料瓶。


    有问题。


    一定有。


    “这样就很好吃了。”锦冠朝他们比了个大拇指，“很棒。”


    夫妻俩的兴奋笑容凝结在了脸上。


    意识到这次招待的客人是个硬茬，两人愈发热情。


    男主人：“我一看就知道你说的不是真心话，没关系的，你随便加，符合你的口味更要紧。”


    女主人：“是啊，我们招待你一回，希望你吃好才好。”


    男主人：“到时候没吃好，村长可得批评我们的。”


    女主人：“这面就是得加料才好吃，加点吧。”


    男主人：“加点吧。”


    “加点吧。”


    “加点吧。”


    加点吧加点吧加点吧加点吧——


    锦冠握着筷子的手开始颤抖，脑袋发昏太阳穴里胀疼。


    久违的污染，是因为她违背了主人的意志，没有遵守主人的规矩吗……


    “加吧。”她用力闭眼再睁开，放下筷子。


    男女主人同时闭上嘴巴，露出笑容。


    女主人把整个托盘往锦冠这边推了推。


    锦冠看向三个瓶子。


    都不是原装瓶，为了方便使用，油酱醋被装在三个带把手的玻璃瓶中，瓶上开了一个很好倾倒的小口。


    透明的瓶子遮掩不住瓶中液体本身的颜色状态，黄黑棕分别对应油酱醋三种，一切正常。


    问题在哪儿？


    锦冠垂眸。


    规则2——牢记你的客人身份，请学会享受招待，乖乖坐着就好。


    锦冠在两人越来越灿烂的笑容里出声：“我平时吃面这些都不加，还是初次尝试，也不知道什么口味适合自己，二位都说好吃的肯定好吃，辛苦二位帮忙调味了。”


    她把面碗推出了两厘米。


    “吃了二位特别调料的面，村长肯定不能再批评了。”


    男女主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


    过了差不多有十秒，女主人才站起来。


    她抬手，抓住了醋瓶，却放弃了最好拿的把手，而是握住瓶身。


    等把瓶子拿起来，才虚虚带了下把手。


    把手晃动与瓶子轻微脱离。


    原来如此。


    若她自行调味，必然会选择提起瓶子的把手而非瓶身，届时瓶子脱落摔在地上，调料瓶与把手不在该在的位置，她便违反了规则1。


    女主人把半瓶醋都倒进了锦冠碗里。


    她面无表情。


    “我平时喜欢吃酸一点，你也一定会喜欢的吧？”


    酸味冲进鼻腔，锦冠看着女主人，缓缓露出微笑。


    “当然。”


    锦冠吃完了那碗面，连“汤”也喝了个干净。


    放下碗筷时，她对着前方面色黑沉的夫妻，礼貌道谢：“感谢招待。”


    女主人挤出笑容。


    “不客气，应该的。”


    锦冠抬了抬手，问：“罩衣我洗干净再给你们送回来？”


    “不用，这是一次性的，和鞋套一样，你脱了扔掉就可以了。”男主人回答完后，抬手请她离开，“天冷，吃好了就回去吧，我们就不送你了，慢走。”


    锦冠点头，再次致谢后起身。


    她慢慢往前走，走到玄关时停住，忽地回头。


    不远处的餐桌后，夫妻二人不知何时拿出了刀叉，双手举着，正对着她笑。


    在她回头后才收敛了一些，含蓄道：“怎么了吗？”


    锦冠回到餐桌前。


    规则4——除了送给客人的礼物，不要留下属于你的任何东西，这是礼貌。


    她把一次性的餐碗，筷子，包括特意为了自己铺的一次性餐桌布都收起来，放进垃圾桶里。


    在这个屋里，除了她带来的礼物，还有她产生的垃圾。


    锦冠提起垃圾袋，朝再次僵住的两张脸道：“这次是真的告辞了，谢谢。”


    大门开启，大门关上。


    刀叉没了用武之地，男主人把它们放进洗碗池里。


    “吃面吧。”


    “吃面吧。”


    女主人应声。


    门外。


    锦冠舌头微微发麻，蹙了蹙眉抬起头，对上院子外，面色阴得跟屋里两位有得一拼的穆应。


    “什么时候出来的？”锦冠问他。


    穆应臭着脸道：“刚刚。”


    锦冠点头，往前走了一段路，把垃圾和身上的罩衣一起脱下来扔进公共垃圾桶里。


    “你身上的味儿有点重。”


    扔完垃圾后锦冠回头，提醒他。


    “收一下。”


    穆应调整呼吸，挤出笑容。


    “我刚刚经历了人生的至暗时刻，需要安慰，谢谢。”


    锦冠扫他一眼。


    “那户人家里有个老年痴呆的老太……”穆应咬牙切齿，“吃饭弄得到处都是也就算了，还老想扒拉我！”


    简直惨绝人寰。


    锦冠看着满脸窒息的穆应，左手虚握，右手比做打火机，在左手上方打了一下。


    为你点蜡。


    穆应：“……”


    太痛苦了，他决定不在回想以免越来越恶心，转而询问锦冠。


    “你呢，顺利？”


    锦冠回想整个过程，郑重点头。


    “顺利。”


    穆应略微惊讶，“没遇到奇葩？”


    锦冠又看他一眼，转身。


    “习惯了。”


    穆应：“……”


    习惯就习惯，为什么看他？


    这一疑惑就


    慢了几拍，锦冠的声音在前方传来。


    “还不想走？”


    算了。


    穆应跟上锦冠的脚步，唇角上扬。


    他的确不算正常——


    作者有话说：总之……也算是一章搞定了吧＿（：D」∠）＿


    第233章 真善美实验村（27）


    锦冠和穆应来到便利店时， 店里已经有人了。


    崔安隔着玻璃朝他们点头，等两人推门而入，他开口：“你们很快。”


    “你不是更快吗？”穆应说着， 溜达去货架前， 提起一包奶茶粉对锦冠道， “再给我买好吗？”


    锦冠呵了一声。


    “做梦。”


    穆应鼓了下腮帮。


    一秒后回收。


    “好， 那我给你买。”


    崔安：“……”


    他隔了一会儿才回答穆应的问题， “我做客的人家距离便利店最近，我也刚到。”


    穆应去结账了没有理他，还好锦冠客气地点了下头。


    崔安看了穆应一眼， 视线落在锦冠身上， 沉吟数秒后问：“我想在你面前或许可以开门见山一点，你觉得我是伥鬼吗？”


    锦冠目光从穆应背影收回， 看向窗外。


    家家户户亮着的灯驱不散深黑的夜幕， 光线只吝啬地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区域，瞧不见远处。


    她启唇，声音没有波澜。


    “伥鬼只有一个。”


    “什么？！”崔安声音都因为惊讶略略拔高，“谁？！”


    “巨人。”


    “你确定？”


    “确定。”


    崔安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想不明白为什么伥鬼放弃一个名额， 只进来一个。


    “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规则？”


    锦冠点头，“特殊必然有，不过……伥鬼只有一个， 不代表恶人也只有一个。”


    崔安明白过来她话语中的意思， 瞳孔微微收缩， 随后又听到一句让他眼皮都跟着跳起来的话语。


    “我和你们，非常有缘。”


    锦冠看向他，平淡漠然的双眼带着洞悉一切的明澈。


    崔安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时， 穆应花了二元巨款，带着饮料条回来了。


    “在说什么？”


    “在安排后续。”


    锦冠说着重新看向窗外，不远处一道过分高大的身影正经过路灯，不断拉近与便利店之间的距离。


    “这不是一个团队副本，现在也算是个良机。”


    崔安蹙眉，没听懂，但也没时间再问了。


    已经被认证为伥鬼的巨人推门而入。


    “我还以为自己够快了，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刚。”


    锦冠回答，视线仍旧放在窗外。


    另一个方向，大发正面无表情地快步走来。


    今晚的考验通过者已有一半。


    大发朝其他四人举起手机摇晃，“你们都没有发信息通知，却不约而同来了这里。当然，我也是，所以现在发吗？”


    “等吧，以免其他人分心。”巨人道。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众人收到了琦玉发来的短信。


    是群发，说她和付毅都结束了，正一起过来。


    此后又过了两分钟，两人一同出现。


    “你们有点慢了。”巨人笑道，“不过回来就好。”


    琦玉看了付毅一眼，不好意思解释：“我和付毅位置相近，开始前我特意请他等了我一会儿，不然他能早点的……我不敢一个人行动了。”


    付毅点了下头，也不介意琦玉一方面利用自己壮胆，一方面又群发消息说和自己一起这种明显不信任他想要通过其他玩家来制约自己的举动。


    “还有邓宋，钱进，和织女是吗？”


    话音刚落，邓宋的消息发到了锦冠的手机上，说自己已经结束了，正在回招待所的路上，问她在不在招待所，身边有多少人。


    锦冠给大家看了短信后，众人都无语了。


    不愧是第一天晚上就独自遇险的人才，和其他人的默契度为零。


    锦冠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大家都在便利店。


    邓宋倒回头赶过来时，织女也气喘吁吁地出现了。


    她脸色发白，显然今晚的危机对她来说不算轻松，见到锦冠后沮丧着脸道：“我给村长打了八个电话。”


    众人惊愕：“为什么会打八个？！”


    “因为打第九个的时候他不接我电话了。”织女说了个很冷的冷笑话，然后就把脸埋进双手里呜呜假哭，“我一拿不准主意就万事以村长为先，听听他的意见呜呜呜……村长不会给我小鞋穿吧？！”


    过得同样不容易的邓宋喃喃：“居然还能这样，我怎么没想到……”


    锦冠也算见识到还有这种剑走偏锋式的通关方法，仔细回味一番，竟觉得她才是真正把规则利用到极致的聪明人。


    织女呜了一会儿心里好受多了，“我决定买点东西回去感谢一下他，明天会努力送外卖的！”


    这就是她不会拖大家后腿，要大家支援的意思了。


    邓宋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目前就剩一个钱进没到了。


    “喂，他不会……”邓宋小声嘀咕，“一开始把钱弄丢的也是他，感觉水平挺低的样子。”


    琦玉：“会不会跟你一样直接回招待所了没发信息？”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干等，万一错过驿站开门就麻——”


    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琦玉才抖着手，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一个响铃三十秒的未接电话，来电人正是钱进。


    发生了十多分钟前，差不多是织女到便利店的时间。


    “我没听到……”


    “我那户人家奉行食不言，我把手机静音了……我这就给他打回去！”


    琦玉立即回拨，手机另一端传来的只有忙音。


    她的神情开始慌乱，“这是求助电话吗？”


    “地址是收在……崔安你那儿的吧，看看钱进的位置在哪儿，我们过去看看！”琦玉咬牙，又懊恼，“你们有收到吗……我怎么就没想起来看手机呢！”


    锦冠查阅自己的手机。


    没有来自钱进的任何短信或者电话。


    其他人也都摇摇头。


    巨人：“应该是遇到麻烦盲打的，不过也不是没可能人已经回招待所了，虽然可能性很小。”


    琦玉浑身绷得更紧了。


    崔安也找到了钱进去的那户人家的地址，道：“他的位置是最远的。”


    “分成两队吧。”巨人道，“不论是去找钱进还是之前快递车过来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我们都得有一部分人回招待所看着。”


    琦玉看向锦冠，恳求：“我一定要去看看，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锦冠点头。


    “那我也去！”织女抢先。


    “那就再你和穆应，其他人跟我回招待所。”巨人道，“有问题电话联系。”


    买了点东西以备不时之需，大家同时出便利店，往两个方向走。


    琦玉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往前。


    没过几分钟，四人顺利抵达钱进登门的那户人家。


    屋里亮着灯，窗边隐约有人影晃动。


    “我先敲门问问，看情况决定要不要进去。”


    琦玉说着就往大门走，快到门口时被织女叫住。


    “等等等等！”织女小声叫道，“钱进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


    琦玉立刻回头。


    织女接通。


    “钱进你在哪儿呢？喂？喂喂？”


    最开始的激动逐渐被疑惑取代，织女蹙眉看向锦冠，摇头。


    “对面没有声音。”


    “会不会也像我一样……”琦玉咬唇，“他也是处在死亡边缘，甚至情况比我更糟糕一些，已经意识不清了？”


    织女尝试继续呼唤钱进，然而没过多久，电话挂断了。


    “靠！”织女没忍住骂了一声，“见鬼了？！”


    锦冠：“再打。”


    织女回拨。


    “没人接了。”


    “看来他命不好。”安静了许久的穆应出声，“等不到救援了，回招待所吧。”


    琦玉怒目而视，“这才刚开始找，你真够冷血的  。”


    他的血还真是冷的。


    锦冠心里这么想着，嘴上道：“要进去看看吗？都到门口了，或许接电话的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琦玉点头，对织女道：“你继续打电话。”


    织女比了个OK。


    敲响房门，琦玉对来开门的青年奉上在便利店买的一箱子饼干，确认对方没有什么情绪后询问其钱进。


    得到的答案是对方早就吃完离开了，琦玉也趁着进门的一小会儿功夫看了眼屋内的情况。


    一楼东西摆放整齐并不凌乱，也没有看到血迹或者打扫过的痕迹，碗筷都还放在桌上没收拾。


    她看向锦冠，锦冠朝她点了点头。


    谢绝了对方给他们拿水果举动，三人快速退出，一直守在外面的织女还是摇头。


    “无人接听。”


    锦冠看向琦玉，问她：“人大概率死在了屋里，还要继续吗？”


    琦玉执着：“在屋里必死无疑，但也可能是跟我一样逃出生天后躲在了哪里，再找找吧，找到他……就算人不行了，他的手机和身上的钱，还能为我们减轻负担。”


    此话一出，织女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还以为她真是因为错过电话心怀愧疚，敢情只是想物尽其用，接手人家的遗产？！


    “如果能找到人，并且还活着当然是最好的。”琦玉又补了一句，“现在最关键的是时间，驿站那边有两三个人看着就行了，让其他人从另一头找起……”


    她还在说着，锦冠缓缓吐出一口气，打断。


    “行，给他们打电话，我们也分头找，节省时间。”


    琦玉张着嘴惊愕地看着她。


    “我们，也还要分头吗？”


    锦冠一边拨打崔安的电话，一边道：“不是要节约时间？”


    “那我要跟你一组，行吗？”琦玉试探道，视线飘向穆应所在的方向。


    穆应回以威胁的微笑。


    这时，电话接通了。


    崔安还没说话，锦冠率先道：“为了抢时间，我们要分头找钱进，你们也最好分组，分几个人一起过来找找。”


    “……好的。”


    崔安看向正从二楼飞奔下来的邓宋，听他说钱进还没回来，又看向站在招待所门口，眺望驿站方向的巨人，和沉默到如出一辙的大发和付毅。


    他挂断电话，走过去，对巨人道：“看驿站不需要那么多人，就让他们三个留下，我们也去帮忙吧。”——


    作者有话说：头昏脑涨勉强发一章


    第234章 真善美实验村（28）


    锦冠四人还是分开了， 锦冠和琦玉一组，织女和穆应一组。


    晚上七点多钟，村民们都待在各自的房子里， 村道上除了玩家一个人也没有， 四周也静悄悄的， 只有偶尔风吹过的轻微声响。


    这一片的路灯还算明亮， 锦冠快速查看所有可能藏匿成年人的死角， 琦玉满脸焦急跟着寻找，偶尔分心看向锦冠。


    在与另两人分开有一段距离后，她舔舔嘴唇。


    “谢谢， 你真是一个好人， 还为了迁就我，跟同伴分开了……”


    锦冠脚步不停， 看起来很是不以为意。


    “无所谓， 只是找人，不算涉险。”


    琦玉又说了一声谢谢，笑道：“我还以为他会强行跟来或者换组呢，没想到你真能给他说服。”


    “村子不大， 即便分开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锦冠停下脚步， 用在路边捡来的树枝戳了戳一丛野蛮生长的灌木后方，才继续道：“早点开始早点结束，他知道就这么点工夫， 我出不了事。”


    “原来如此。”琦玉蜷缩起来的手指继续缩紧， 背对着锦冠的脸上鼻翼张合， 呼吸节奏加快，呼吸声却被刻意放轻。


    她竭力稳住自己，保持原本的声线道：“人真的要相处过后才知道， 我原本觉得你会是和大发差不多的性格，有点冷冰冰，不那么好说话，要是这次顺利出去了，我能加你好友码？”


    “嗯。”


    毫不意外得到许可，琦玉胸口起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运气真好……谁？！”


    她骤然一声大喊，锦冠侧目，只见她双目瞪大，死死盯着一个方向，仿佛那里出现了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东西。


    锦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什么都没有，只一棵树的树梢被风吹得轻晃。


    “怎么了？”


    “那边有东西。”琦玉说得斩钉截铁，边说边往前走，“有什么过去了，绝对。”


    锦冠垂眸，提醒。


    “小心点。”


    “嗯。”


    两人之间的顺序自然交替，由原本的锦冠带头，改成琦玉领先。


    紧赶慢赶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四周的景物越来越熟悉，竟又到了琦玉落水的位置附近。


    “不会吧……”琦玉喃喃，“难道他也在那后面？”


    说着就要往前，走了两步后又停下来，谨慎地环顾四周。


    “我们被引过来，肯定有诈，先通知其他人吧。”


    说着她拿出手机，开始编辑群发。


    锦冠也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看似随意地划了几下，而后道：“不错，吃一堑长一智。”


    “差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总要长点记性的。”琦玉一边编辑一边道，“你说，钱进有没有可能也不是倒在村民家里，而是出来后才被伥鬼……”


    她点到即止，看着锦冠。


    锦冠扯了扯嘴角，“也有可能。”


    琦玉又把编辑好的短信给她看，“就这样发吧？”


    ——落水点有异常，只有我和星神在一起，不好往前，速来。


    锦冠点头后，她就点击了发送。


    几乎是在下一秒钟，叮咚一声在不远处响起。


    两人同时看向前方，琦玉曾经藏身的雪堆后方。


    “这边空旷我们又有两个人，就算有人隐藏在附近也有反应时间！”琦玉语速飞快，“不如过去看看？”


    她看着锦冠，看似征询对方意见，实则并不觉得锦冠会拒绝。


    他们已经规划好


    了一切，除了时间提前，任务进度全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琦玉不是伥鬼，她只是一位犯了罪又被抓住把柄，不得不为伥鬼做事的普通玩家。


    除了昨天自导自演的那场用来名正言顺跟着锦冠的戏，她从进入游戏到现在的一切表现，全都发自内心没有任何演绎的成分。


    包括今晚的一切。


    她让付毅等待，两人一起出现在便利店，发现自己错过钱进的电话，再到愧疚邀请锦冠陪同寻找钱进，全部都合情合理没有破绽。


    甚至在原本的计划里，她都不打算提出分头行动，只会徐徐安排，最后四人一起来到这里，听刚才的手机响铃。


    这个时候，她会向现在一样，邀请锦冠和自己一起靠近，让穆应和织女警戒。


    这种安排穆应和锦冠都不会拒绝，因为他们是同伴，相互依托的后背，而不是并肩前行。


    而对她来说，锦冠和她信赖的同伴之间会产生出一个距离差，这个差距，足够她和钱进联手将这颗越升越高的星星斩落。


    是的，钱进当然也没有出任何意外。


    他是这一轮刺杀中与她同样关键的补刀手。


    当她带着锦冠绕过雪堆，来到距离他最近的位置时，躺在地上佯装失去生命的钱进需要在她出手的瞬间起身，消除一切意外，确保锦冠没有一丁点脱身可能。


    除了在公交车上遗失住宿款，钱进的种种没头脑都是装的。


    一是为了顺理成章地遇险“死亡”，二则在必要时候为琦玉打掩护。


    就比如昨天的落水事件，他与巨人不着痕迹地配合，成功将“琦玉自导自演”这个结论被人提及的可能性压到最小，只把矛盾锁定在崔安邓宋还有大发三人身上。


    原本可以打配合的人还有一个虎盛，可惜他实在倒霉，死在了第一个早上。


    好在三个人也还玩得转，这个耗费了两张绑定卡的刺杀计划得以继续进行。


    看着锦冠精致的面容，琦玉心底紧张的同时也有几分遗憾。


    游星真的是个好人。


    要是自己被握住的把柄不是那么致命，她都愿意倒戈，配合这位漂亮妹妹把伥鬼给宰了。


    而后，她便得到了锦冠的拒绝。


    清楚的，分明的两个字。


    “不要。”


    时间往前倒退半分钟。


    几百米外的一条村道上，崔安和巨人正走在寻找钱进的路上，同时停下脚步，打开手机。


    唯一不同的是巨人只收到了来自琦玉的那一条，崔安则在收到琦玉信息的前几秒收到了来自锦冠的另一条消息。


    来信省略至极，只有一个数字1。


    若只有这一条崔安自然明白不过来，但再加上琦玉的信息……


    他看向巨人。


    琦玉有问题，这条信息极有可能是个讯号。


    此时此刻巨人面上是非常符合逻辑的惊讶，声音也是。


    “怎么又是那个地方？那里有什么东西？”


    崔安给他的回应是凝眉深思，正犹豫要不要再装一下，巨人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一次，崔安清晰地看到对方神情的变化，从百思不得其解的惊愕到赌徒将所有筹码都推上桌，孤注一掷的疯狂。


    再下一秒，崔安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像第二重夜幕降临。


    锦冠握住了琦玉持刀刺向自己的那只手，用力往边上甩开，身体随即往另一个方向移动。


    现在的她和崔安一样，什么都看不到。


    耳边是钱进拔高的声调。


    “去死吧——”


    他看得见。


    是规则。


    锦冠在心中明确了这一点，黑暗没有影响她的判断，她清楚自己此刻的朝向，毫不犹豫两步冲刺，跳入河中。


    破冰声响起，彻骨的寒冷从脚脖子开始往上蔓延，迅速没顶。


    “自寻死路！别给她冒头的机会！”


    琦玉看着沉下去的人，捡起锦冠之前拿在手里的枯枝随时准备给她致命一击，心中却是骇然无比。


    虽然伥鬼说过会在动手之后给他们帮助，但……居然是规则吗？！


    刚刚锦冠的反应迟滞了，她出了问题！


    到底是什么样的规则，能隔空让人异常？！


    在察觉到锦冠可能已经识破计划时果断拨打巨人的电话，并实施刺杀的钱进终于拿出高玩的水准，厉声喝道：“他们来了——”


    前方主干道上有两个忽然顿住的身影，正是在分开后不久就换方向尾随过来的穆应二人。


    眼睛骤然失明，织女本能后退，并且摆出防御姿势。


    “喂，我看不见了——”


    穆应没有理会她的呼喊，他的停顿只有短短数秒，便继续向前。


    “该死！”钱进也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刀具，准备迎敌肉搏，“都有这个本事了，怎么偏偏不控制这个家伙！”


    琦玉在他高喊时回头，正好看到穆应睁开眼睛，往前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


    冷意伴随浓烈到刺鼻的气息侵入体内，对上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她颤抖起来。


    “不，是他……挣脱了！他有问题！”


    河边光线不是那么亮，只靠十来米外的主路上两盏路灯照明，光影交错间琦玉恍惚看见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替换了眼前的男人。


    “琦玉。”


    琦玉下意识对上穆应的视线。


    “女性，脑神经坏死，需要接受治疗。”


    不，不对。


    琦玉下意识想逃，却也来不及了。


    穆应的声音轻飘飘落下。


    “治疗方案，切除所有脑部神经组织。”


    琦玉什么声音都没再发出来，整个人朝前栽倒。


    他是有问题。


    这种级别的污染……


    他不可能是拥有规则的玩家。


    他不是人。


    钱进牙齿打颤，后退几步。


    不要和他对视，不要应声，即便他是诡，规则必有满足条件！


    不要满足……


    咔嚓。


    冰层再次破开，一只手从冰水里探出，五指向前张开，紧紧扣住他的脚脖子往后一拉。


    “不——”


    重心瞬间失衡，钱进双目瞪大，两只手在虚空中胡乱抓着依然无济于事。


    咚的一声。


    冰面的窟窿被砸得更大，河水涌入口鼻。


    锦冠紧贴河岸，双手扶住岸边。


    衣服被水灌满沉得厉害，她可以踩着水浮起来，冻麻了的四肢却再难托举她上岸。


    也在这时，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过来。


    长发凌乱地贴在面上，挡住部分视线。


    锦冠握住他的手。


    一股大力将她从水中拽离，几番调转方向，最终趴在穆应背上，被他背起。


    “你很慢。”她如是点评。


    “抱歉，是我的错。”穆应全盘接受。


    “不……是我太想……一劳永逸……我该……先杀了巨人。”


    齿根都因为冷意疯狂碰撞也不影响她复盘。


    穆应背着她跑起来。


    早已失去活性的肺部像在灼烧，连带心脏起搏，紧张地，奋力地，剧烈地跳动。


    他答应道。


    “好。”


    第235章 真善美实验村（29）


    崔安恢复视线时， 四周空荡，仍旧只有他和巨人两个。


    而巨人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整个人几乎完全失去血色， 仿佛在刚刚失去视野的那段时间里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刚刚发生的变故绝对与他有关。


    崔安不动声色， 环顾四周后用询问的口吻道：“我刚刚看不见了， 想必你也是如此。”


    巨人喉头滚动， 努力咽下弥漫到喉咙口的血腥味。


    错愕， 不解，愤怒，种种情绪交杂， 让他根本提不起兴致去应付崔安。


    他能够猜到琦玉和钱进为何提前计划， 左右不过是有了更好的机会或者机会即将失去，不得已而为之。


    他也猜到时间上会有变化， 自从回到招待所就时刻准备着， 再之后无论是琦玉的短信，还是钱进的电话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问题会出在自己这里。


    巨人在上上轮副本中获取了一条规则， 这条规则， 也是他敢主动应下杀死游星这个任务的最大倚仗。


    ——若你自愿成为替身去承受某人正在遭遇的一切，作为回报，此人亦会成为你的傀儡受你牵制， 这是你身为傀儡师的特权， 但请注意， 若你无法承受对方的遭遇，你将失去这项特权。


    在那个恐怖的傀儡戏园，他凭借着高大身形带来的比一般人旺盛的生命力， 硬生生抗住那只人皮傀儡生前遭受的折磨成功活下来并获取到了这一条规则。


    就在刚刚，他自愿成为了四个人的替身。


    分别是锦冠，穆应，织女以及面前的崔安。


    他的这条规则很粗暴，就是在自愿能成为替身后，被替身的人会与他的动作完全一致。


    比如他若闭眼，被替身者也一定会闭眼。


    但若这个时候被替身者受伤，伤害也会被转移到他自己身上，所以他不能一上来就直接硬控，而要把这条规则制造出来的停顿转换成琦玉二人的优势。


    也就是把刺杀成功的可能性拉升至最高，并且即便计划失败，他也依然能够毫发无损甚至拥有不在场证明。


    可——


    他的规则在穆应身上失效了！


    或者说不是失效，而是他承受不了对方的遭遇！


    而这怎么可能！


    就比如崔安刚刚就是只是站着，那他承受的也是站在这里被冷风吹着的遭遇，难道琦玉和钱进还能超额完成任务，先把穆应杀了吗？！


    瞥一眼面露疑惑的崔安，巨人再次发动规则，同样选择这四个人。


    五感连通的瞬间，他感觉到坠入冰水的冷痹，感觉到冷风拂面，感觉到右胳膊被反震的酥麻，以及上一次让他迅速退却，痛苦无边的寂灭。


    仍旧只有一瞬，他再次被迫断开与穆应的链接，


    只保留对其他三人的控制。


    心惊肉跳的同时，他知道这次得手的几率不大了。


    原以为最棘手的是游星本人，可这个穆应……到底有多少规则？！


    又过了几秒，他断开剩下三人。


    人事已尽，接下来该听天命了。


    他睁开眼睛。


    噗呲。


    伴随利刃入体的声音，疼痛自肩膀传来，巨人骇然间抓住崔安的手，不让已经调转的刀刃横切，削去肩头皮肉之后，堪堪停在颈边。


    “你也是官方？！”


    他的声音因为太过惊愕而微微变调。


    崔安不语，一记膝击撞向巨人腹部，在对方选择避让时抽出被钳制住的右手，后退数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刀尖血滴落在地，晕开。


    他冷冷注视巨人，否认。


    “不是。”


    崔安有时候觉得，比起玩家这个身份称呼，他们这些人更像演员。


    不但在诡异世界中扮演身份角色，更在彼此之间使出浑身解数假装无辜掩饰背后的不怀好意。


    他原本不想托大，单枪匹马对付面前的伥鬼，但其规则太过诡异，不立即将其解决，只怕再没机会。


    可惜还是没成。


    对方体型太过特殊，他预判位置有差，只刺中了肩膀。


    这伤太轻了。


    巨人从他从容淡然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身份。


    座山雕。


    雕。


    动物世界。


    巨人随手撕下棉服的外层布料，三两下缠紧汩汩流血的肩头。


    “原来消息是真的，重度污染区的动物，是对付我们这些伥鬼的猎手。”


    “你怎么发现我的，是游星……不对，那个穆应告诉你的？”


    崔安没有说话，神情凝重，准备应战。


    巨人眼睛眯起。


    官方要守不能随意动手的规矩，动物世界的人却不用。


    身份既已暴露，此人绝不能留。


    招待所。


    站在门口焦急等待的邓宋三人等到了飞奔而来的身影。


    一开始没看清以为是巨人，还在纳闷崔安去了哪里，等到靠近才发现来人是穆应和锦冠。


    大发和付毅对视一眼，眉头皱起。


    穆应背着锦冠进入大门，同时询问二人。


    “现在几点？”


    大发上手准备扶住整张脸白得像纸，身上也结了冰碴的锦冠，付毅拿出手机看时间，也很明显知道他在问什么。


    “还有十分钟到八点。”


    穆应避开大发，继续往二楼走，一直到锦冠房间门口才把人放下。


    “正好，先擦干缓一缓后去洗澡。”


    他把浑身冻僵站立都很勉强的锦冠交到大发手上，抬起手，轻轻拿掉她头发上已经凝结起来的一片冰。


    随即转身就要折返。


    没走出两步，衣服被人拉住。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对上锦冠睁开的一双尚算清明的眼。


    “你……”锦冠深吸一口气，让冻僵的脸部肌肉重新听命配合运转，“不用你，这不关你的事，官方加上座山雕足够了。”


    穆应笑起来，慢慢拿开她的手。


    “不行，锦冠。”


    他面容平静，音调也舒缓，说出来的话却让人知晓他的内心绝无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我咽不下去这口气。”


    他再一次转身，这次没有回头，哪怕锦冠叫他的名字也没停下脚步。


    大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牢牢扶住锦冠，问她钥匙在哪儿，又道：“无论如何，你不能倒下。”


    锦冠当然不会倒下。


    视线从楼梯尽头收回，她低声道谢，自己从冻硬了的口袋里摸出钥匙。


    门打开又关上了。


    门外留下眉头紧锁的付毅和满眼茫然的邓宋。


    邓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举起一根食指指向付毅，“你是官方。”


    付毅点头。


    邓宋又指向屋内。


    “她也是官方。”


    付毅再次点头。


    邓宋讷讷：“还有这种好事……给我分了个这么安全的组？”


    付毅：“……”


    “等一下！”邓宋安全感上来后又反应过来，“照这么说，有问题的就是巨人、琦玉、织女还有崔安了？！星神是被这些人围攻了？！”


    付毅：“……你还是回楼下继续守着驿站吧。”


    冬日的夜晚比白天冷得多的多。


    崔安重重摔进冻得跟石头差不多硬的雪堆里，巨人也没讨到什么好处，腿上出现了多道伤痕。


    该死的动物，也是个练家子。


    不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又重新拉开了。


    巨人短时间内拿不下崔安，准备撤了。


    就算被发现了身份又怎样，只要到了村民的眼皮子底下，有规则在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崔安看出了他的意图，眼眸变深。


    巨人可能是一个人了，但他还不是。


    哪怕游星真折进去了，还有官方可以配合。


    如果他选择回头逃向招待所……


    下一秒，巨人往他的方向冲，目的地很显然不是招待所而是那个二十四小时都营业的便利店！


    脑子倒是没有发昏。


    崔安咬牙决定再拦一波，忽地一道男声在稍显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奥古。”


    巨人脚步一顿，竭力遏制本能没有回头。


    原因无他，这道声音的主人他已经堪称熟悉。


    是穆应！


    那个古怪的，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家伙！


    “我们见过，你知道在哪里吗？”


    前方被崔安拦住去路，陷入两头被包围的绝境，巨人心一横，再次使用规则。


    后背肋下出现明显的痛感，拦路者也在规则作用下和他一样停下脚步。


    再然后，他往前奔跑，崔安也朝他跑来，两人相撞前一秒巨人侧身，崔安也跟着侧身，两人擦过。


    两头被围堵的局面破除。


    “我们在市一医见过，还记得吗？”


    穆应的声音鬼一样附着上来，巨人脚步骤然一顿。


    市一医？


    他真是市一医的穆应？！


    恐慌蔓延，巨人捶向自己的胸口，用疼痛来挣脱当前只会拖后腿的情绪。


    就算他是又如何！


    规则凌


    驾于一切之上！


    只要逃到便利店，他就暂时安全了！


    想到这里，脚步再次加快。


    穆应没有跑，在知道对方要去哪儿之后，他不疾不徐地朝前走。


    等崔安恢复自由身，巨人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只有穆应还在往前。


    他的后背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他却浑然未觉，继续超前走，直到来到便利店门前。


    隔着玻璃橱窗，他对上站在温暖光线下，朝自己冷笑的巨人。


    “奥古。”


    他再次念出对方的ID。


    巨人也学过唇语，发现他又一次呼唤了自己的名字，眉头蹙起与之对视。


    然后，他便见后者勾起了唇角。


    ——男性，患有恶性脑瘤，需要治疗。


    他隔着玻璃，听完了一张处方。


    ——治疗方案，切除所有脑组织。


    银光一闪。


    巨人在最后关头使用了压箱底的抗污染卡，并且用尽全身力气转过身，背对外面的煞星。


    他唇齿颤抖，仿佛跳进河里的不是锦冠而是他本人。


    巨人拿起手机凑到嘴边。


    “穆应是诡，市一医医生，规则可开处方，不能——”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


    有人走进来。


    “欢迎光临。”百无聊赖的店员像之前欢迎了巨人一样欢迎新进来的客人。


    穆应脱掉手套，露出白皙修长的手。


    他将手伸到巨人眼前，浓烈到仿佛要让人窒息的消毒水味喷薄而出。


    巨人声音戛然而止。


    冰凉的手轻轻贴上他的眉心。


    上方传来穆应淡漠无温的声音。


    “你弄脏我了。”


    “好恶心。”


    巨人双目变得空洞，意识逐渐从身体里抽离，直至完全消失。


    他呆呆地站起来，走出便利店，走向前方亮着灯的人家。


    笃笃笃。


    他敲开一户人家的门，走了进去。


    门从里面关上，再也没有打开。


    便利店内，穆应垂眸，慢条斯理地用消毒湿巾擦手。


    擦完后连带之前那双手套一起扔进垃圾桶里。


    在店员目不斜视的注视下，他微微一笑。


    “他真的很没有礼貌，对吧？”


    店员沉默许久，点头。


    “对。”


    被遗忘的河边。


    被遗忘的织女一边碎碎念着菩萨保佑一边在从河里爬上来又被她敲到昏死过去的钱进身上搜刮手机和钱。


    “反正你也要死了，物尽其用物尽其用，有意见你就在下面找琦玉，是她提醒我的……”


    找到后她收入囊中，又把昏迷着的钱进推回河里。


    咚的一声。


    织女朝那窟窿拜了两拜。


    “你和琦玉也算有伴了，别怪我啊。”


    就在刚刚，她搜刮完早就凉透了的琦玉后已经把人推下去了。


    毁尸灭迹后，织女左右张望一下确认四下无人，赶紧跑了。


    第236章 真善美实验村（30）


    所有人先后都回到了招待所里。


    氛围很沉重， 大家好像都避讳什么，相顾无言直到锦冠洗完澡从洗漱间出来，凝滞的空气仿佛才恢复流动。


    锦冠看向站在大堂里， 整整齐齐的六个人。


    穆应站在走廊前距离她最近的位置， 外套脱了拎着手上， 身上穿一件贴肤的黑色中领针织衫和一件深蓝色马甲， 整个人看起来又薄又冷。


    付毅和大发则站在大堂中央， 和穆应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崔安站在前台处默不作声地吸气吐气，似乎是受了伤，脸色苍白。


    门口邓宋探头探脑， 看到她出来赶紧用胳膊肘搡旁边跟着他探头探脑的织女， 小声提醒。


    “出来了出来了。”


    织女回头看见锦冠喜形于色，抬脚就想过来， 迈开一步后被邓宋隐晦拉住。


    她赶紧又停下来。


    锦冠看了一圈， 目光落回到穆应身上。


    她问：“洗澡吗？”


    穆应答：“洗，正等你出来呢。”


    两个人都像没事人一般态度寻常，也没多说什么。


    穆应看一眼她恢复血色的脸，反身上楼。


    他一走， 气氛瞬间缓和， 每个人都松了口气。


    而后所有人都用感激又敬畏的眼神看向锦冠。


    锦冠这次洗澡的时间久了一些，不知道他们保持刚刚那种凝重的氛围多长时间，身体回温的她望向众人的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她声音不重， 也不算轻， 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耳边。


    “怕什么？他不吃人。”


    也传到了停在楼梯拐角， 暂时没有上去的人耳里。


    穆应翘起唇角，抬脚无声落在上级阶梯。


    手中外套前后摆动，划出愉悦的弧度。


    大堂里又静了数秒， 崔安苦笑。


    “若是正常情况也就罢了，他刚刚的心情可不好，你也体谅体谅我们这些……人之常情吧，才见识到一个不受约束的诡的真实力量。”


    锦冠沉默。


    世上最难消除的便是芥蒂。


    虽然她不知道穆应除了洁癖还有什么值得人惧怕的地方，但她尊重个体之间的差异。


    至于穆应落得个身份挑明让众人装糊涂都不能只能敬而远之的下场……也是他自找的。


    锦冠垂眸。


    早说了不用他来。


    织女反而是所有人里反应最淡定的那个，甚至还暗地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她可真猛啊，居然敢跟诡抢人还毫发无伤！


    也正是和穆应呛过声，在得知穆应的真实身份后她心有余悸了一会儿就又好了。


    自己惹恼过他诶，但他也没有偷偷把自己弄死！


    可想而知是个大度能容人的！


    只要她牢牢抱紧星神这条大腿，再对人家言语保持恭敬，她能出什么事儿，什么事儿都出不了甚至安全得很！


    于是看看其他人不说话，她又蹬蹬跑到锦冠身边，开始献宝。


    “手机两部，现金加起来有四百八！这些都是从……那两个坏种身上搜回来的。”


    后半句她压低声音，小心望了眼村长的房间。


    锦冠示意她先收好，才对众人道：“上楼说吧。”


    照例还是崔安的房间，正好他的房间靠马路，从窗口探出去就能看见驿站，也不耽误盯梢。


    开了窗有些冷，不过没有玩家在意，话题进入正轨。


    “我们还没弄清楚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崔安和织女也只说了琦玉钱进还有巨人都有问题。”大发不解地看着锦冠，“最开始两天我都和琦玉在一起，她看着没有任何异常，今晚你应对自如，是早就提防她了，因为她落水一事有破绽？”


    “在最开始，你们早早站在一起的时候。”


    大发喃喃：“最开始……”


    “在只有我的身份完全明牌的情况下，作为普通玩家唯恐靠近我被伥鬼盯上因而都对我保持距离很正常，但也意味着这部分玩家对伥鬼极其忌惮，又怎么会像你和琦玉一样，直接组队。”


    “那时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必然都有身份。再有琦玉落水，她选择给我打电话，我便断定她绝不是官方。”


    大发下意识问：“为什么？”


    锦冠看着她，问：“如果落水的是你，死里逃生你会给谁打电话。”


    大发看向付毅，也在自己目光偏向的瞬间反应过来。


    对，若是自己落水，比起相信锦冠，她自然更愿意求助真正的同伴。


    “你又怎么知道最开始死去的虎盛不是官方？”付毅问。


    锦冠的神情与音调一样平淡。


    “在他死后，没有任何人追查其尸体的去向，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就是她和穆应的关系，若出事的是穆应，她也会跟过去再看看有没有抢救的可能，而不是完全置之不理，明哲保身。


    “他不可能有同伴。”


    大发和付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了叹服的情绪。


    “难怪，你既然已经看穿琦玉的伥鬼身份，之后她做什么都会引起你的警惕，他们想要得手也就几


    乎不可能了。”


    锦冠没有纠正琦玉的身份，就其所作所为，与伥鬼并无区别。


    “不过既然是将计就计，按照你的谨慎程度，又怎么会……落水？”大发还有疑惑。


    崔安摸摸肋下的伤，开口：“这个我也可以回答，巨人应当是昌诡核心人物，他的规则很诡异，若非今天还有那位……你想要全须全尾，恐怕也难吧。”


    锦冠点头。


    如果没有穆应，崔安再选择回避，这两道保险都失效，今天她要脱身就得靠星星了。


    总归还是她大意了，没有先下手为强。


    这个教训她一定会牢牢记住。


    不知道自己也是她计划一环的崔安心里平衡了一点。


    差距是有，也还不至于是天堑，他还可以再努努力。


    邓宋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作为被一群靠谱人士环绕的老百姓，活跃气氛道：“死得还挺是时候，咱们正缺钱呢。”


    话音未落，织女幽幽道：“你怎么知道对方不是打得这个主意……”


    巨人背了不小一笔债，既然早晚都要杀锦冠这个目标，为什么不选这个档口，成了正好继承遗产，减轻负担。


    邓宋：“……你说的有道理。”


    织女翻了个白眼，又去问崔安：“巨人的遗产呢，你们没拿回来吗？”


    崔安沉默片刻，回答：“他空手上门做客了，我可以告诉你地址，你上门去要？”


    织女打了个寒噤，连连摇头作罢。


    算了，遗产平均分也差不多够填今晚吃饭送的那箱牛奶外加给村长买蛋黄派表示感谢的窟窿了。


    不能贪得无厌。


    邓宋：“如今算是一次性把隐患都拔除了，现在可以全心全意通关，接下来怎么安排？今天就已经安排我们单独遇险了，明天的麻烦只怕更上一层楼，钱这个东西关键时刻可以买命，还是越多越好。”


    崔安看向锦冠，“明天外卖计划不变？”


    锦冠点头。


    “今晚驿站就交给我守着吧。”


    崔安说完，将椅子拉到窗边放好，捂着伤处缓缓坐下。


    “我今晚是睡不着了。”


    今晚什么力都没出让邓宋的责任感油然而生，他拍拍崔安的肩膀。


    “你还是睡吧，受了伤再不休息，后面几天还能熬得过去？我……和大发轮流来吧。”


    大发没有意见。


    她也不赞成崔安再在椅子上熬一晚，官方和动物世界关系匪浅，既然遇上了，理应守望相助。


    崔安也不再坚持。


    房间里一时又安静下来，直到被笃笃两记敲门声打破。


    六人同时看向门口，崔安出声：“谁？”


    门外的人没有出声，只加重脚步，往深处走了。


    特意发出的脚步声哒哒哒的，胜过千言万语。


    锦冠抱起放在门边的盆，打开门。


    “我先走了。”


    走廊上已经没有敲门人的身影，只208号房间房门虚掩，温暖的黄色光晕从中透出，无声等待来访者。


    锦冠敲了敲门。


    “请进。”


    等织女后脚从崔安房间出来，208的门已经从里面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锦冠照旧把洗漱盆放在门边，才直起身看向穆应。


    穆应坐在床沿看着她笑。


    房间里唯一的椅子被摆在他对面，端端正正，没有一丝偏移。


    锦冠出声，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有病？”


    上来就是如此不客气的话语，穆应看着锦冠蹙起的眉毛，笑得更欢。


    “胆子好大啊你，敢跟一只诡这么说话。”


    锦冠走近，没按照他提前准备好的位置坐下，只隔着那把椅子垂眸看他。


    “别嬉皮笑脸，不知所谓。”


    穆应仰着头，见人生气，艰难收敛了一点点笑意，出口还是盛赞：“还变得好有文化，成语都用上了！”


    锦冠站着没动，手心发痒。


    她深吸一口气，才压下脾气郑重念他的名字。


    “穆应。”


    “在。”穆应勉强正色。


    锦冠注视着他的脸，吐露心声。


    “我厌恶别人欠我的，但也同样讨厌我欠别人的，你明白吗？”


    穆应身体前倾，骤然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


    两人一站一坐本就有视线差距，这一横向拉近把垂直距离变得更大了，锦冠几乎俯视着凑过来的穆应。


    “那你还我不就好了？”


    “还是说……”


    两双眼睛同时映出彼此的身影。


    穆应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十足挑衅。


    “你怕还不起，想赖债？”


    锦冠呼吸加重，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抓住椅背提起椅子往下一怼，穆应下意识退开。


    两人之间恢复正常的社交距离。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锦冠声音嘲讽，字字清晰，“狗屁膏药。”


    穆应双手往后一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仰头看她。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锦冠：“那就——”


    穆应没让她说完，自顾自继续道：“同义词汇中我比较喜欢粘牙糖这个称呼，你以后可以这么叫我。”


    “……”


    呵。


    锦冠真被气笑了。


    很好，现在是最后一点矜持也放下了。


    “多余理你。”


    她转身抱着盆就走。


    穆应笑盈盈在她身后挥手，即便她不会回头。


    “晚安。”


    暴躁冠冠。


    第237章 真善美实验村（31）


    或许是伥鬼被拔除让她整个人松懈下来， 也或许是闹了一晚上真的累了，这一觉越睡越舒服，被窝里暖烘烘的， 锦冠这样意志坚定的人， 竟然都有点不太想起来。


    直到窗外的声音都传进来， 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头有些昏沉， 身体也不如往日那么轻快， 若说发烧之类的，倒也没有，整体感觉有些像在家副本中待久了之后自然产生的乏力感。


    锦冠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出时间后， 她猛地坐起身。


    七点五十！


    怎么会这么晚？


    这时，隔壁也传来了一声惊呼。


    很显然不止她一个人睡过头， 在她睁眼的时候， 大家也都还在床上。


    也对，若非大家都还在睡梦之中，只一个人发懒，又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有人来叫她起床。


    不是“睡过头”。


    匆忙穿好衣服出门， 时间已经来到七点五十一分。


    走廊上已经有人了， 崔安外套都还没穿好，正要敲其他人的房门。


    看到锦冠，他立即道：“有古怪！”


    很快大家就都从房间里出来了， 就连穆应也睡眼惺忪地开了门， 慢吞吞地套上手套。


    “什么瞌睡虫能让我们集体睡过头？又卡在关键的八点前醒过来？”织女人都吓清醒了， 也略有一点起床气，恼道，“什么居心？！”


    大发脸色难看， “我本不该睡着的，甚至六点多钟的时候，我都是清醒的，但刚刚醒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在了床上。”


    昨晚她和邓宋轮流守着驿站，邓宋守上半夜，她守下半夜，精神一直很好，根本不可能睡着。


    “总之，我们在八点前醒来也是万幸，怎么回事晚点再讨论，洗漱也先放放，先到村口集合再说。”邓宋一边把毛裤塞进袜子里，一边道。


    规则上可是说了，这个会绝对不可以迟到。


    众人不再废话，各自关好房门下楼，等到楼梯口，大家又是一惊，邓宋被眼前一幕刺激到，还骂了句脏话。


    织女额角抽搐，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好家伙，演都不演了，我就知道不会莫名其妙整这一出！”


    只见前方楼梯的每一级台阶，密密麻麻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鞋子，没给人留下任何可以下脚的位置。


    招待所住宿须知，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动。


    他们要想从楼梯下去，无论如何都得动。


    此路不通。


    崔安第一时间给村长打电话。


    他们自己无法挪动这些东西，只能给村长提出需求。


    不过……


    手机里传出嘟嘟嘟的声音，迟迟没被接听。


    都设计到这一步了，若说不是村长默许，傻子都不信。


    锦冠重新打开房门，拉开窗帘。


    从窗户望出去，村口情形尽在眼底。


    织女跟在她后头往外看，只一眼便头皮发麻，低咒不止。


    村民们照例提前一些时间到场，一百多人排列在村口，一百多张面孔，一百多双眼睛。


    除了不接电话的村长，其余人如同善于捕捉玩家的探头，齐齐侧目抬头，注视着招待所方向，一如第一天参加早会时的模样。


    是等待开席的状态。


    锦冠与这些人对视了三秒，拉上窗帘。


    时间还剩七分钟。


    “看来他不会接了。”


    崔安放下手机，转换思路。


    “唯一的楼梯走不了……”他看向对门房间，视线隔一层门板落在里面的窗户上，“就得跳窗了。”


    “才二楼，跳就跳。”织女捋起袖子，“来来来分头找找谁的房间最好下去。”


    没有任何能给玩家犹豫的时间，最终选定在付毅房间跳窗，只因他那窗口下边最平整，前天下的大雪雪层保持得最好。


    三米多高，跳好了不会有任何问题。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还处在负伤状态的崔安。


    “放心，没伤到腿。”崔安笑了下，“小问题。”


    话虽如此，付毅还是把自己的被褥先扔下去，防止雪层底下有尖锐物体伤到人。


    付毅是第一个跳的，平安落地。


    他在四周踩了踩，才示意其他人继续。


    穆应排在锦冠后面，在锦冠准备往下跳时，他像是终于醒过来了，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好像殉情，要不我们手拉手跳吧？”


    锦冠已经踩上窗框的身形一顿，忍了忍没理他，直接跳了下去。


    穆应从上往下，看着稳稳落地的


    锦冠，长长叹了口气。


    锦冠站起来后下意识往上看了一眼。


    穆应一脚蹬在窗口，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抬头，杨眉露齿，朝她伸出两只手。


    语气铿锵。


    “接住我！”


    锦冠冷笑，终于开口。


    “你别跳了。”


    “那不行。”


    穆应纵身跃下，灵巧落地，说得冠冕堂皇。


    “人家都成双成对的，你也得有。”


    锦冠：“……”


    第一“对”跳下来的付毅和大发：“……”


    第二“对”跳下来的邓宋和织女：“……”


    排在最后还没跳的崔安：“……”


    这么一说怎么显得他有点凄凉。


    伤口好像更疼了。


    等崔安充分吸取前人经验也跳下来，时间只剩一分钟了。


    七人百米冲刺到小河对岸，跟总是最后一个到的便利店店员前后脚进入“会议室”。


    八点整，真善美宣讲会准时开始。


    八点十分，宣讲结束，村民散去。


    村长眼中终于有了玩家的存在，没有在散场后立即离开，而是抬抬手招呼他们过去。


    等玩家们靠近，村长扬起笑容，很是和蔼地问道：“怎么只有你们几个，还有三个人呢？”


    昨晚死亡的三人居然没有像虎盛一样“自动退房”？！


    众人在彼此眸中看到惊疑，织女下意识看向主心骨。


    昨晚九点的时候，锦冠问她拿琦玉的手机给大家群发消息说防患于未然的时候，她还担心会不会多做多错，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锦冠回答了村长的问题。


    “我们也正要找您说这件事。”


    村长露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昨晚我们约好了吃完晚饭后在便利店集合，买点东西再一起回去。但有一位同伴迟迟没有出现，担心他出什么意外，打电话也没有人接，我们就分头找他，一部分人回招待所看他是不是早就吃完先回来了，另一部分则去了招待那位同伴的村民家里。”


    “可招待所没人，招待钱进的村民说他已经走了，我们又只能分头再去找。之后……”


    “因为天太黑，我不小心掉河里，他就先送我回招待所了。”


    锦冠指指穆应，在每个人回招待所的时间和出现在便利店的时间上都没有造一点假。


    “直到九点的时候我们收到了琦玉的信息，说她找到钱进了。”


    锦冠拿出手机給村长看了那条短信，又给他看了一通显示和琦玉通话了三十秒的记录。


    “看完消息之后给她回电话，她说等会儿就回来了，我们才放心各回各的房间……早上起来没看到人我们也很担心，正想请您帮我们找找，不过给您打电话您没接。”


    昨天晚上那场自相残杀，一定没有目击者，否则昨晚就什么都结束了。


    这个时候只要故事说圆，立住真善美的人设，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重新串了一个找人找到掉河里，直到收到来自一人的明确消息，最后大家精疲力竭沉沉睡去的故事。


    崔安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张冠李戴颠倒黑白，什么话也没说。


    村长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做出抱歉的情态。


    “年纪大了，手机也忘带了。你们别着急，我等会儿就安排人去找。”


    他找不找锦冠都无所谓，比起沉在河底的琦玉和钱进，她对巨人的“失踪”更有想法。


    巨人的尸体，有无再利用的可能？


    她心念疾转，最终决定试试。


    “还有一个奥古，一开始是和大家一起去找人的，后来大家也没留意他是不是回来了，早上也没看见。”


    “不知道后来是不是和其他两个人一起不见了。”


    一番话滴水不漏，村长没能在他们身上找到不妥的地方，笑容淡下，点头示意都会安排，拄着拐杖回招待所了。


    崔安看了锦冠一眼，想说什么，看着就在前方不远的村长，暂时按捺下来。


    大家都还没有洗漱，跟在村长后面一起回招待所。


    招待所里，又一个不算熟悉但也不全然陌生的面孔正弯腰收拾着摆满了鞋子的楼梯。


    见到玩家们进来，五十多岁模样的大妈笑得赧然又和气。


    “实在不好意思，昨天洗的鞋子怕在外面冻上，就收进屋里来了，早上没能来得及收起，影响你们出入了吧。”


    织女差点被她这一番唱念做打气得仰天长啸，碍于村长也还在场，她克制住了，挤出笑容。


    “您这话太客气了，予人方便予己方便，您说是不是？”


    看似客客气气，实则阴阳怪气。


    大妈的笑容中断了一瞬才接上。


    “谢谢你们理解，我这就收走。”


    楼梯很快被清理出来，众人上楼拿了洗漱用具，又集聚在洗漱间里。


    原本挤不下的洗漱间终于可以容纳下所有玩家，崔安把门关上，无视织女不敢置信的眼神把人挤走，占了锦冠身边的位置。


    “你没有提巨人最后的去向，是想知道村长的能量有多大，还是想确认他会不会跟我们说真话？这是我能想到的 ，但总觉得你还有别的考量。”


    水龙头里出来的水是刺骨的。


    锦冠接了半杯，正要去拿暖壶，早在另一侧氤氲飘散的热气缠绕过来，将剩下半杯加满。


    穆应自然地倒完热水，收起暖壶开始刷牙。


    锦冠顿了顿，回答崔安的问题。


    “是还有一点，琦玉二人是失踪，巨人却不是。但在村长口中，消失的是三个人。”


    崔安精神一振。


    是了，昨晚他亲眼所见，经过巨人的一番挣扎，最终他不是死在穆应的规则下，而是空手进了村民的家里，违反了拜访禁忌。


    也就是说，他的情况与死在玩家手里的琦玉二人不同，反而和虎盛相似。


    可虎盛的结局是“退房”，他却是失踪。


    对不上。


    那么问题就来了，是巨人本事通天在一只诡的追杀下得以存活，还是他的死……被“隐瞒”了。


    崔安不禁想起了试图昧下快递的王贵母子。


    视线仿佛穿过一堵又一堵白墙，望向限量供应招牌炖肉的王婆婆饭馆。


    如果是后者，玩家这边，就不全然被动了。


    崔安低声道了谢，又和织女把位置换了回来。


    织女没明白，但也没问。


    不是不想问，也不是怕锦冠不给她解答，而是还有人在一旁虎视眈眈着呢。


    温水顺着绞紧的毛巾落回盆里，叮叮咚咚响。


    那人收回视线，开始洗脸了。


    织女松了口气，给自己的知情识趣点了个赞。


    洗漱完后还得继续维持关心失踪同伴的真善美人设，留下崔安和付毅在招待所里继续监视驿站，其他人进村继续“寻找”同伴。


    经过王婆婆饭馆时，锦冠让其他三人继续往里走，自己则带着甩不掉的狗屁膏药进了饭馆。


    早上饭馆里有些冷清，前几日贴在菜单边上写着“今日炖肉”的红纸被揭下，那面墙莫名地让人觉得空。


    王婆婆难得不在后厨，和王大全一起在收银台里算账，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满是老人斑的脸因笑皱起来，像活过来的树皮。


    “吃饭要晚点来，热水是全天供应的。”


    锦冠礼貌地朝她笑了下，而后道：“早上好，我们提前来问问，中午炖肉若是忙碌，需不需要我们来送一些外卖？”


    王婆婆脸上的褶皱更深了。


    “你们愿意来送外卖就太好了，不过今天没有食材，不炖肉了。”


    锦冠回答好的，说自己中午饭点再来，离开了饭馆。


    出门后她停下脚步，看了穆应一眼。


    “他死了吗？”


    穆应整整袖口，轻描淡写：“活不了。”


    确认饭馆的确没有收到尸体，就可以向村长披露关键信息，观察后续了。


    两人在饭馆没耽搁多长时间，往村里走了不过二三分钟，就赶上了织女三人。


    他们和村长在一起，村长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人，正是当初那个代取了白边和快递的毛领子王


    樵。


    村长刚要把寻找失踪人口的事情交给王樵去安排。


    来得正是时候。


    锦冠用胳膊肘怼了下穆应，示意他开口。


    穆应低声问：“你怎么不跟我先谈条件了？”


    锦冠也低声回：“因为你上赶着。”


    穆应：“……”


    可恶，变得不值钱了呢。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顺从锦冠的意思，告诉村长昨晚自己“亲眼所见”，最后一次看到巨人是对方很没礼貌地空手上门拜访了便利店附近的哪一户人家。


    “会不会他最后拜访的人家知道他后面去了哪里？”


    老村长和王樵面上挂着的客气笑容在听完穆应的讲述后一起消失了。


    玩家们把二人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有人忐忑，有人深思。


    半晌，村长开口：“知道了，我们会去好好问问那户人家的，天寒地冻，你们就别跟着找了，回招待所等吧。”


    竟是不让他们在外活动了。


    锦冠的目的已经在他的回复中达到一半，便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辛苦村长。”


    其他人也跟着说了几句场面话，一行人调转方向，返回招待所。


    路上，织女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一说巨人最后是去了村民家里，村长就不让我们自由活动了？我们难道还能妨碍他们干什么吗？”


    邓宋本来也没想明白，织女这最后一句倒是把他点醒了，不过要他给织女解释，他也解释不明白，只憋出一句：“真善美都是给我们这些外来者看的，他们自己又不真善美，我们要是看着他们，他们就不能做不真善美的事情了。”


    织女更晕了，啊了一声。


    “你看小说吗？”关键时刻，大发站了出来，用最简单的语言讲清楚了其中缘由，“在年代文里，上世纪几十年代的时候，有个集体主义的概念。”


    “一个村子的人，以村为单位生活，什么都是公家的东西，除了年底结算村里分到小家庭的，基本不存在私有的概念。”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猎手，一次性可以打三头野猪，你打下来的野猪也只能交到村里，由村里按人头进行分配，最多补贴给你五到十斤肉当做辛苦费。”


    “这个村子也是一样的情况，就像第一天，虎盛动了蔡大妈的抽纸被迫‘退房’，最终却是王婆婆饭馆这个村子的公共食堂得到食材，得以炖肉。”


    “在这种制度下，集体利益是不可侵犯的，偷藏野猪不上交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织女听明白了。


    “巨人虽然是死在那户人家手里，但那户人家最多可以给自己多留个胳膊腿儿之类的，隐瞒不报就是犯罪，现在村长他们知道了这个事儿，要去处理‘家丑’，所以要我们回招待所去，不能让我们看见。”


    “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邓宋连连点头。


    织女啧舌：“好邪的村子，简直是个毒窝。”


    反应迟钝的还在感慨村子本身，反应快的已经想到其中的可操作性了。


    大发看向锦冠，锦冠没有说话，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一行人回到招待所，织女把他们出去的收获也和崔安付毅二人分享了一遍。


    崔安听后下意识看向锦冠。


    人背对着他，正被一个胳膊肘“骚扰”。


    锦冠：“再烦一下骂你。”


    骚扰者：“你骂，我听听有没有进步。”


    锦冠：“神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上了楼。


    “……”


    崔安心道，是很神经。


    人不像人，诡不像诡的。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天上又开始下鹅毛大雪的时候，村长回来了，把他们都叫出来开了个会。


    他带着歉意道：“已经查清楚了，昨天晚上你们那名同伴因为自己找不到人跟我们村民求助，村民也是好心，就帮他一起找了找，最后找到了你们另外两名同伴，也弄清楚了你们第一位消失的同伴为什么没跟你们一起汇合。”


    纯编啊。


    玩家们沉默了很久，才调整好情绪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村长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压力都大，你们那名同伴感觉很累，心情抑郁，才一个人偷偷出去走走的。”


    “后来我们的村民和你们另外一名同伴遇到他和已经找到他的那名同伴，大家在一起一说和！”村长拍了下手掌，“就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玩家：“……”


    真他爹的敢编啊还说走就走的旅行！


    去哪儿旅行，黄泉路还是奈何桥？！


    还挺有意思的把琦玉和钱进也一起捎上了！


    老村长不管他们内心如何想，继续道：“这不，也没来得及通知谁，几个人一合计就走了，我们村民也跟着走了。还是你们说了之后，我们找到他们家里，才发现，他们人也不在了。”


    “后头又打电话给二狗，还是二狗告诉我们，昨晚给他们拉出去了。”


    至此，他说完了，锦冠也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就放心了。”


    村长笑着点点头，又提起另一件事。


    “听说你们愿意给王婆婆饭馆送外卖？”


    在众人点头后，他笑道：“那真得好好谢谢你们，这天又下雪了，村子里可是有不少老人家不方便出门又惦记着王婆婆手艺的，你们这是做好事啊。”


    早在他提起送外卖这事儿织女的笑就很勉强了，再听他说做“好事”，心里更是咯噔。


    只怕是好不了一点了。


    但想到昨天晚上去村民家中拜访之前，他给出的那条堪称关键的信息，邓宋还是问了一嘴：“村长，您也给我们说说送外卖要注意点什么吧。”


    村长笑了，眼眸深深望着众人。


    “记住，村子里没有电瓶车，更没有黑色的电瓶车。”


    “不要和魔鬼做交易。”


    他拿起随手放在墙边的拐杖，弯下腰颤颤巍巍回了房间。


    锦冠翻出早就获得但一直没派上用场的外卖规则，重新温习。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7——如果你实在无法正常送达外卖，找到一辆黑色的电瓶车，并把外卖和地址一同放进黄色箱子里，他会帮你送达。


    村子里没有电瓶车，更没有黑色的电瓶车。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8——如果你求助了黑色电瓶车，作为交换，你也得帮助它。


    不要和魔鬼做交易。


    村长意有所指，对应的，正是这两条。


    过了很久，织女小声问道：“所以要听哪边？”


    崔安道：“如果你实在无法正常送达外卖，你怎么选？”


    织女想了想，诚实道：“我感觉不存在如果，肯定无法正常送达外卖，我们拖到现在还没有开启外卖事业，不就是因为规则很奇葩嘛。”


    奇葩到你知道一定会出事，或者出很多事。


    大发道：“你中午先别去了，等我们先送几单试试，你继续守着驿站。”


    织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大家鞠躬。


    “谢谢，谢谢家人们。”


    大发紧接着又看向崔安，“你也留在这里吧，没必要负伤参与。”


    崔安也不勉强自己，只道：“要是遇到麻烦，及时来电。”


    事情就这么定了。


    五个人参与送外卖，一人一单也能先赚二百五，不多，也不少了。


    至于是不是先送一单试试水，谁也没提。


    又不是不能打电话互通信息，只推一个人出来承担风险也太不是东西了。


    十点多锦冠出门看了一眼，王婆婆饭馆门口果然又排起了长队，随便找村民问了一句，就确认“食材到位”，招牌炖肉又供应上了。


    饭馆正式开始待客时，锦冠等人在王大全的带领下跳过长队顺利入内，来到后厨前边打热水的那个位置。


    “你们来的正好，这大雪天爆单了我们来都来不及，要是没有你们这些订单我们就只能拒绝了。”王大全碎碎念着，“稍微等一下，马上就好。”


    热气掺杂着饭菜的香味不断从后厨飘出，邓宋舔了舔嘴


    唇，难耐地提出：“等送完外卖，我们也吃顿好的吧。”


    锦冠上午喝了穆应昨晚在便利店买的奶茶粉，有糖分的补充，现在感觉还好，精神集中。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1——天气寒冷，请在取餐后二十分钟内完成送餐，否则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外卖员，会被处罚。


    实验村不大，从饭馆出发，二十分钟单程即便走过去，也能到最偏的人家了。


    前提是送餐过程中基本不出意外。


    两分钟后，王大全从厨房里边出来，手上拎十个袋子，一人给发了两袋。


    众人几乎是拿到手的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袋子是提前密封好的。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4——禁止打开外卖包装，顾客收货时会确认包装密封性，一旦发现被人打开了，你将无法洗清偷吃的嫌疑。


    “这怎么封上了，上面也没写菜品，怎么区分？”邓宋问。


    王大全大手一挥，又开始给他们发地址，也是一人两个。


    “都是炖肉，没什么好分的，你们照着地址一户一份就行。”


    众人面面相觑。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5——千万不要送错餐品，一旦送错，顾客将同时拥有你和餐品的处置权。


    大发低声道：“我有全程录像，可以证明我们全程没有打开过餐品，以及饭馆的承诺……但未必来得及。而且既然有这条规则，就证明餐品大概率有错。”


    她的手机放在外套口袋里，摄像头露在外面，包括此刻也保持录像状态。


    邓宋：“那怎么说——”


    话音未落。


    撕拉。


    包装封口被打开。


    不止玩家，已经转身准备回厨房的王大全都看了过来。


    “怎……”


    怎么拆开了！


    剩下的话语邓宋用气音说了出来，看向穆应的眼神里满是“不愧是诡”四个大字。


    穆应泰然自若，我行我素又拆开了另一袋。


    “顾客收获时会确认密封性，现在还没送出，请饭馆重新密封就好了。”锦冠道，“确认很有必要。”


    几乎她说完的下一秒，穆应提起其中一袋。


    “这个看起来不是炖肉，是芋头呢。”


    邓宋赶紧凑过来，拿起里面盖好了盖子的塑料打包盒定睛一看。


    “还真是芋头，酱烧的！”


    他赶紧又检查了自己的两袋外卖，也从其中一袋里头发现了芋头。


    其他三人也检查起来，全都是一份芋头一份炖肉的配置。


    好家伙，这是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五人直勾勾看向王大全。


    后者顿了数秒，一拍脑瓜。


    “哎呦，搞错了！”


    “重来！”


    第238章 真善美实验村（32）


    重来一回， 餐品在玩家注视下被重新密封，送错餐品的可能性不复存在。


    每人两份外卖，规划好路线， 二十分钟内也能送完。


    他们一共拿到十个地址， 为减少路上耽搁的时间， 征得王大全同意后， 重新分配了地址开始送餐。


    尽量的近， 尽量地拉长两个人的共线路段。


    上午已经下了两个小时左右的大雪，地面积起了雪花，踩在上面又滑又响。


    锦冠一手拎着装有外卖的保温盒， 一手打伞。


    穆应的一次性手套没有什么防寒的效果， 不过聊胜于无，总比没有手套的暖和一些。


    手机保持录像状态， 她独自一人往距离最近的客户地址走去。


    和穆应分开没多久， 有村民跟她打招呼。


    “你拿的这是外卖箱吧，给王婆婆送外卖呢，去哪家送啊？”


    锦冠回答说是，脚步不停， 报地址时顿了顿， 道：“97号。”


    热情的村民一拍大腿，跟她说：“你现在去他家肯定没人，应该还在老胡家打牌， 老胡家你知道吧， 在47号， 你前面那个岔路本来往右，你得往左走，47号马上就到了， 也省得你白跑一趟。”


    “原来如此，谢谢。”


    锦冠道谢，下一秒从口袋里掏出地址条，又用惊讶的口吻道：“哦，我刚刚弄错了，是79号，不是97号。大爷，79号会不会也那么巧在老胡家打牌？”


    村民嘴唇蠕动，眼中似有火光，末了扯着嘴唇，冷淡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小小刁难轻松解决，锦冠告辞，继续往前走。


    快到79号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


    刚要打开，又震了一声。


    是大发与穆应前后脚发来平安送达第一份外卖的信息。


    ——36号已送达，客户简单验收封口后会当面拆开确认餐品情况，餐品完好没有找茬


    这一条来自大发，36号也是所有外卖地址中，距离王婆婆饭馆最近的人家。


    第一单送的很顺利，是开门红。


    ——实验村外卖小旋风提醒您，44号外卖已签收（*￣︶￣）


    这一条来自于谁，就不必提了。


    锦冠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敲响79号房门，门应声而开。


    这一路来走得不快，脚步一直很稳，保温箱基本保持平行移动，不必担心弄洒餐品，锦冠从保温箱里取出用保温袋装着的外卖，交给面前的老人。


    正如大发所说，客户的验收很简单，大致瞥了一眼就拆开来，眼睛往袋子里瞄一眼就作罢了。


    “唉呀，真是辛苦你们了，天气这么冷，冻坏了吧？要不要进来喝一杯姜茶，暖暖身子？”老人收好外卖，热情相邀。


    从离开王婆婆饭馆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锦冠以还有一份外卖要送，怕凉了为由，客气地拒绝了。


    老人也没纠缠，提醒她注意安全后又叹了口气。


    “这雪下的也太大了。”


    房门关上，锦冠转身。


    只见原本就如鹅毛般的大雪下得更快更猛了，还刮起了大风。


    直接把送外卖的难度从普通调整到困难级别。


    风吹得伞都打不住，雪花飞舞，锦冠眼睛也有些难以睁开。


    伞在脖颈和肩膀处夹紧，倾斜着顶在风吹过来的方


    向，人则继续按照之前已经看好的路线走。


    锦冠的下一个地点是101号，正常情况下走两分钟能到。


    现在的话……视线极大受阻，还要保证餐品不洒，说不好了。


    比起眼睛看不见，飞速麻木的身体也是个大问题。


    凛冽寒风见缝就钻，不多一会儿提着保温盒的手就完全冻僵了，失去知觉。


    能感觉到它在，又仿佛已经失去掌控。


    一场对意志力的考验悄然拉开帷幕。


    锦冠稍稍抬起伞面，眯着眼，试图在一片白茫茫中分辨方向，缓慢地朝右前方行进。


    雪花飘在脸上，一开始还会被皮肤的轻微融化，没过两分钟脸就完全冰凉了，雪花直接附着在上面，贴合着五官打造起冰雪刑具。


    冷，真的好冷。


    不止手指头无法动弹，好像血液也要被冻住了。


    纵然是锦冠这样吃着苦长大的，也觉得难捱。


    她机械地朝前走着，一步一步。


    忽地，早已“不属于”自己的脚下踩到了什么滑溜的东西，整个人都冻硬了的锦冠根本反应不过来，右脚脚后跟往前滑，左脚跟不上右脚的速度，重心一歪，人就昏天黑地栽倒在地上了。


    保温盒没能幸免，跟着摔在了地上。


    疼痛让僵硬的身体稍稍恢复知觉，锦冠听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谁打的电话？


    穆应吗？


    她先把保温盒扶起来，人倒是没着急站，就这么坐在雪地里，伞下压到最低，倒是把大半个身体都覆盖住了。


    是邓宋的电话。


    她往手上呵了一口热气，接起这通来电。


    “喂，我我我是邓宋——”


    对面的状态也是显而易见的不好，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要说这样一句废话，好在下一句也进入了正题。


    “我我摔倒了，不知道餐品有没有洒出来……”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4——禁止打开外卖包装，顾客收货时会确认包装密封性，一旦发现被人打开了，你将无法洗清偷吃的嫌疑。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6——千万不要弄洒餐品，一旦顾客发现餐品洒出，他将同时拥有你和餐品的处置权。


    不能打开外卖包装，就无法确认是否弄洒餐品。


    “我我我还看到了穿黄色工服的外卖员，我要不要回王婆婆饭馆，还有七分钟，我能回去……”


    “更换餐品的话，就不会洒了……取餐时间也可以重新……开始……”


    冷风吹僵了邓宋不断开合的口腔，让发声变得更加艰难。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3——本村不接受外来外卖，因此本村绝不会出现穿黄色工服的外卖员，如果你产生了这样的幻觉，证明你已经冷到意识不清，请立即返回王婆婆饭馆，并喝下王婆婆为外卖员特别准备的驱寒姜汤。


    的确，无论是确认餐品是否洒出，还是从取餐时间看，又或者从目前快要冻僵了的现状看，对来得及返回饭馆的邓宋来说，返回饭馆似乎都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没有指南2的话。


    ——如果你是因为摔倒影响了送餐时间，可以免除惩罚。


    锦冠的大脑在冰天雪地里愈发清醒。


    也就是说，外卖员因为摔倒而无法在取餐后二十分钟内完成送餐，仍旧是合格的，会被豁免的。


    指南1的不良后果已经被消除了。


    至此，需要重新权衡利弊。


    手机又连着震动了好多下，还有电话进来又挂断。


    不用想也知道，其他人怕是也遭受了类似的情况。


    “不能回去，可能是要赔钱是一方面，就算不用赔钱，换了新的重送还会重蹈覆辙是另一方面……”锦冠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还有一点，王婆婆不喜浪费，上桌的菜必须吃光，那外卖呢？我们拿回去的外卖，如果不能换个盒子重新用，要玩家自己吃掉怎么办？洒出来的，不一定能送给其他村民解决。”


    走回头路既不治标也不治本，百害而无一利。


    “那……怎么办？”


    锦冠提起保温盒，看向四周。


    天地苍茫，一片雪色，在她身边没有黄色工夫外卖员的身影。


    “外卖员还在吗？他在做什么？”


    邓宋的声音哆哆嗦嗦。


    “没……没做什么……就像在监督我……他肘了他现在肘了！”


    后面激动起来舌头都变大了。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1——天气寒冷，请在取餐后二十分钟内完成送餐，否则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外卖员，会被处罚。


    被处罚，谁来处罚？


    就是这个黄色外卖员！


    他是合格的外卖员！


    “跟上他！”锦冠声音急切。


    手机另一端传来杂音，一阵窸窸窣窣后，邓宋的声音再度传来。


    “一般、一般这种不存在的东西，虽然是线索，但……但也是不能碰的禁忌……”


    “我们是不是走在……跟魔鬼交易的路上了……”


    锦冠听出来了，他是想问自己有几分把握。


    但她没有回答，因为答不上来。


    在得知魔鬼的交易条件之前，谁说的准呢？


    “你跟着他应该能找到那辆黑色的电动车，找到了再给我回电话。”


    锦冠说完就挂了，查看手机里的其他来电和短信。


    看过一遍后发现几乎每个人都给她发了摔倒不能确认餐品是否洒出来的信息，其中大发和付毅也给她打了电话，只有穆应没有给任何消息。


    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不受天气影响可以继续送外卖的存在。


    也的确可以称之为……实验村外卖小旋风。


    锦冠用力搓了搓手，给大发和付毅回信，让等邓宋通知。


    距离送完第一单到现在，又过去七分钟了。


    真是，漫长的七分钟。


    锦冠轻轻吐出一口气，热气刚散出唇边，就被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冰封的冷意冻结。


    沙沙。


    沙沙沙。


    有脚步声靠近。


    锦冠抬起头。


    白茫茫的雪地里，一道身影越走越近。


    他没有打伞，雪花从他的面颊头顶飞过，每每留下一部分，又被风吹走一部分。


    往日过于苍白的皮肤在此刻，与风雪相得益彰。


    他走到了锦冠面前。


    垂在身侧的伞重新打开，两把伞靠在一起。


    “冻坏了吧，好可怜。”


    他拿走了织女借给锦冠的那把伞，也拿走了锦冠刚刚提起来的保温盒。


    红色双人伞倾斜过来，将人重新遮住。


    锦冠垂着眼眸，看着鞋面上的白雪。


    它似乎轻薄了起来，只要她一抖，就能掉个干干净净。


    穆应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是没关系，你的旋风来了——”


    “……”


    锦冠跺了下脚。


    将手拢进袖中。


    “知道了旋风。”


    “走吧。”


    “穆旋风。”——


    作者有话说：我明天又得请个假，有点事要处理，后天更哦


    第239章 真善美实验村（33）


    锦冠和穆应赶到邓宋传回来的地点时， 其他人也都已经到了。


    风雪大小不减，和有穆应打伞受影响最小的锦冠相比，为了赶时间直接放弃打伞前来的付毅和大发二人狼狈至极， 全靠意志力支持着没有倒下。


    大发已经说不出话了， 付毅勉强出声：“来的路上， 我又摔了两次， 这外卖， 必然洒了，这场，交易……”


    他没有再说， 只眯着被雪冻住的眼睛看向前方。


    这块儿远离村民房屋， 长着一棵三人都难以合抱的大树，纵然树叶凋零， 以雪为冠， 依旧遮天蔽日。


    而就在这树下，黑色电瓶车无声停放于此，其座后赫然安着一只黄色的箱子。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7——如果你实在无法正常送达外卖，找到一辆黑色的电瓶车， 并把外卖和地址一同放进黄色箱子


    里， 它会帮你送达。


    邓宋在这里已经蹲了一会儿了，他保持不动，伞将他整个人遮住， 状态倒是比其他人好点， 口齿清晰。


    “我跟着那个外卖员到这里的， 人不见了，就看见这么一辆车。”


    在独自守在这里的时间里，他也想了很多， 想明白后手脚都有些发软。


    如果不能返回王婆婆饭馆，他们就只有正常的把外卖送到村民手里这一条活路。


    求助电瓶车看似是规则给他们留的，注定布满荆棘的最后一条路，可仔细想想这条不被待见的路，他们也不是一定就走得上的。


    如果他们没有及时跟上那个外卖员，玩家只靠自己，真的能在村子里找到这辆电瓶车吗？


    “把外卖和地址放进去吧。”


    锦冠没有多说，只要了穆应手上的保温盒打开，将自己的外卖和地址率先放进黄色箱子里。


    她是做决定的人，又先做了表率，付毅和大发哪怕心中还有疑虑，也都沉默着将自己的外卖也放了进去。


    锦冠盖好箱盖，缓缓朝前看去。


    电瓶车车头处安装了一个手机支架，此刻是空着的。


    车上也没有插上启动它的钥匙，此刻纷纷扬扬的雪花也没有一片落在这辆车上。


    它独立存在，又或者说，它的规则让它独立存在。


    锦冠看了它一会儿，拿出自己的手机扣入支架。


    随后才客气道：“辛苦了。”


    话音落下，电瓶车坐垫上忽地出现一位穿着黄色工服的外卖员，正是先前出现在邓宋面前的那一位。


    他面无血色，也没有表情，更不看他们这些人。


    兀自拧动电瓶车把手，活动起来的轮胎在雪地里稳稳当当转动，朝村中驶去。


    “这……”邓宋疑惑，“他现在不提要求吗？”


    “总会提的。”


    锦冠看着电瓶车消失在房屋后方，再看大发情况实在不好，正要过去看看，一步迈出后发现一直紧跟着的人没动。


    锦冠侧目。


    穆应倾斜伞面，微微仰着头，正望着后面那棵大树出神。


    “在看什么？”


    穆应听到她的声音，回过神，示意她跟自己一起看那棵树。


    锦冠微微蹙眉。


    面前的大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枝杈繁茂，此刻雪层层覆盖，一些脆弱的枝条被压弯，沉沉垂下。


    “这棵树很像你。”穆应开口，“是一把伞。”


    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离得较近的邓宋也听到了，茫然地看向他。


    锦冠听了他的话，又看向那棵树。


    雪做的树冠又大又圆，是像一把伞。


    但她是一把伞吗？


    似乎从她的沉默里接收到了困惑，穆应微微一笑，声音放轻，反而又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叫锦冠，还念第四声？”


    锦冠双眸出现片刻怔松。


    等她回过神再看那棵树，又从那树上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些连接在主树干上被雪压弯的长枝条，只从她所在的这一面看，不止像伞，更像凝固住的烟花。


    没有人知道，在她出现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没有姓名的。


    怎么会有名字呢？


    星星精神状态极差，整日浑浑噩噩，当时的她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姐姐。


    游星的姐姐。


    当然，对外她也是游星。


    至于这个名字，是在诡异降临两年后，她自己给自己取的。


    那时她和星星辗转流落到一家烟花厂里。


    烟花厂的女老板将进入安全区的门票给了孩子，独自一个人守着早就没有员工的烟花厂，对年仅九岁，看起来不过七岁的她很有几分怜悯，允许她在烟花厂里落脚，没有驱逐。


    她因此看到了烟花目录，也在里面找到了星星的名字。


    原来游星是一种烟花。


    或许是她盯着目录太久，久到女老板以为她对烟花感兴趣，当天晚上便给了她一只打火机，又允许她点烟花放着玩。


    于是她又见到了游星是什么样的一种烟花。


    是亮珠会在空中改变轨迹，四处乱窜，很伶仃细瘦的模样。


    难怪她这样脆弱。


    再之后，她就放到了厂里最多的一种烟花——锦冠。


    她也早就见过这种烟花。


    很大，很绚丽，让任何一个看到的人都无法忽视。


    她想，如果只能做烟花，那她便要做这一种。


    更庆幸的是，她认识的字不多，但偏偏就那么恰巧的认识这两个字。


    无论烟花锦冠原本是什么意思，她对这两个字自有一番理解。


    锦是绚丽的，美好的东西。


    冠是冠军的意思。


    哪怕生命注定和烟花一样短暂，她也要成为最绚烂的一个。


    想起来了。


    原来她曾经是这样想的。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你想念第一声也可以。”


    锦冠最终这样回答。


    穆应没有再说话。


    大发身体摇晃时，锦冠终于将人扶住，暂时送到那棵大树背风的方向暂避。


    邓宋问：“我们是要在这里等电瓶车回来吗？它会回来吗？”


    “会。”锦冠答得斩钉截铁。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8——果你求助了黑色电瓶车，作为交换，你也得帮助它。


    目前只有交，还没有换。


    魔鬼的交易，总要来的。


    黑色电瓶车回来的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快，只过了大约十分钟，它便再次出现在所有玩家视野之中。


    外卖员将车停回原位，再次消失。


    “哎——”邓宋张嘴吃了一口飞雪，只好又闭上。


    锦冠取下了支架上的手机。


    手机仍在录制中，她点击保存，从头开始看电瓶车送餐的全过程。


    镜头微晃，画面白茫茫一片，无数雪花飞来，直到外卖员抵达第一户村民家中。


    画面因静止变得清晰，外卖员提着外卖敲响房门。


    手机记录了村民兴高采烈开门的瞬间，也记录了他们在看清来人后骤然冷下的脸。


    村民什么也没说，袋子也没检查，转身就进屋了。


    四份外卖送得格外顺利。


    电瓶车再次启动，画面中又只剩片片飘来的雪花，一直到他们自己的身影也出现在画面里，都没再见其他。


    锦冠走向电瓶车，再次掀开黄色的箱子。


    箱子里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被血浸染，上面歪歪扭扭的笔记和这血色一样令人触目惊心。


    ——报仇！帮我报仇！否则你们也去死！都去死！


    锦冠看完，面色如常地将纸条递给邓宋。


    邓宋本就惨白的脸色更白了。


    他嘴唇蠕动了好几下，也没发出声音，好似和大发一起失声了。


    不用他说，锦冠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通关的门槛拔高了。


    原本只是存活七天的通关目标，现在还要加上一条给外卖员报仇。


    他的仇人是谁，怎么样才算为他报仇？


    若是要他们去杀死诡异……


    邓宋下意识看向穆应。


    这个“外挂”，愿意出手吗？


    锦冠比穆应先察觉到他眸中的期盼，漠然打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们的外卖不是我们自己送的，这件事该知道的人，应该都知道了。”


    邓宋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瞳孔缩小的同时，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村、村长也知道了……”


    就算穆应能杀了“仇人”，能把村长也杀了吗？


    不可能的，要是穆应能做到这个程度，又怎么会冒雪跟他们一起出来送外卖……


    “也不用过于紧张。”锦冠声线平稳，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村里没有电瓶车，更没有黑色的电瓶车，我们都在冒雪送外卖的路上昏倒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邓宋：“……可、以吗？”


    “只要没人看见，为什么不可以？”


    锦冠声音里的温度与天气


    统一。


    “第四个白天，我们也该适应这个村子的生活方式了。”


    只要不被抓住把柄，就什么事都能做。


    被禁止的不是不良行为，而是被发现做了不良行为。


    半个小时后，众人披风戴雪回到王婆婆饭馆。


    此时客人们都已用餐完毕，只是外面风雪太大，还都停留在餐馆里没走。


    姜汤的味道在饭馆里飘散，见到他们，王婆婆立即舀出五碗姜汤放在前台，一脸慈祥道：“冻坏了吧，快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谢谢，多少钱一碗？”锦冠问。


    王婆婆立即摆手，“不用钱，你们冒雪为餐馆送餐，一碗姜汤而已，是我们该准备的。”


    邓宋和付毅扶着大发，身体因为紧张绷得笔直。


    等锦冠说明情况，王婆婆还会是现在这样的态度吗？


    在他们的忐忑与不安中，锦冠开口：“但我们没脸喝您的姜汤，送餐途中出了意外，还不知道怎么跟您交代。”


    饭馆里随之一静。


    躲雪的顾客们全都含笑看过来。


    锦冠好像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道：“送第一单的时候风雪还小，倒是都送到顾客手里了，但第二单雪实在太大了，我们看不清路，又冷得厉害，最后昏倒在路上了。”


    “等到醒来，保温盒里的外卖不见了，本来想上门先跟顾客道歉，再回饭馆重新买一份补给他们……”


    她全程面不改色，末了蹙眉，还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他们都说已经收到外卖了。”


    在王婆婆淡去的笑容中，锦冠态度依旧谦卑。


    “虽然顾客不受影响，但总归是我们没做好才会昏倒在风雪里导致了意外，还是要跟您说清楚的。晚点我们也会告诉村长，请村长调查一下这件事。”


    她两次提到昏倒，又搬出村长，最后定定看着面前的老人。


    他们没有触犯规则，没有造成餐馆或者村民的损失。


    作为真善美的村民，王婆婆没有借口跟他们发难。


    数秒后，王婆婆皮肉抽搐，最后变回笑容。


    “我还当什么事，送到了就行，你们真是辛苦了，快把姜汤喝了吧，别生病了。”


    锦冠也朝她笑了下。


    “您真是个好人。”——


    作者有话说：两天没码手生了，可恶


    第240章 真善美实验村（34）


    姜汤的确驱寒， 一碗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王婆婆回了后厨，玩家们缓了缓，在人群中找到王大全。


    王大全察觉到视线， 分明和他们对了眼， 却不记得要结款一般， 又移开视线， 继续和顾客们谈笑风生。


    邓宋下意识看向锦冠， 垂在身侧的手摸了下裤腿，更紧张了。


    “果然没有白写的规则哈，正如你所料。”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9——外送单佣金为五十元每单， 每单一结， 请及时找王大全领取你的佣金如果他忘记或者拒绝承认你的送单成果，可以找王婆婆领取。


    邓宋紧张不是因为规则， 而是因为， 他领取了不按照规则进行的任务。


    在锦冠说第四天了，应该适应这个村子的生活方式后。


    锦冠的眼神很镇定，没有任何动摇与退缩，邓宋看着她的眼睛， 深吸一口气。


    “那， 我这就去了。”


    虽然害怕，但他一直都是行动力很强的那类人，说上就上， 几个大步走到人群中间， 与王大全面对面。


    “哥， 外卖都送到了，要不你把钱结一下呗，一共十单。”


    王大全闭上唾沫横飞的嘴， 用眼角瞥他。


    “什么钱，你们不是自愿帮忙的吗？怎么还要跟我算钱，亏我老娘还给你们送了姜汤。”


    很好，果然是不给钱的。


    正如锦冠所说，外送单能给出这种天价佣金，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也是“外卖”的一部分。


    现在五个人都好好的，一个都没“卖”出去，在给他们佣金的话，今天的单子就都是赔本的。


    可饭馆开门做生意，没有做赔本买卖的道理。


    邓宋眼睛一闭，据理力争：“之前我们确认过的，说外送会给佣金，我们才送的，赚点零花钱也好之后去各位家中拜访的时候多带点礼物上门。”


    他也很聪明，把玩家与饭馆两方的矛盾扩大，拉可能被他们拜访的每一位村民进入利益链条，让他们为自己站台。


    果然，此话一出就有人帮腔了。


    “大全啊，人家冒雪给你们送外卖，你们是得表示一下啊，不然也太令人寒心了。”


    “是啊，该多少就给多少，不然以后谁还肯帮忙？”


    王大全准备充足，闻言也不慌张，紧接着道：“不是你们自己说摔倒了吗，就这种送餐水平，也要收钱？不合适吧。”


    “好，就算那四单不好收钱，其他六单共三百块钱总要给我们结算吧？”邓宋立即后退一步，目光灼灼看看王大全，又看向其他人，“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起哄：“是啊，怎么说这三百也得结给人家啊！”


    邓宋得到支持，“挑衅”地朝人道：“你看，大家都这么说，您也得讲道理吧。”


    王大全面色阴沉下来，冷冷瞅着邓宋。


    半晌，挪开脚步来到收银台，拿出三百块钱给他。


    邓宋拿钱的时候还用了点力气，末了还叹息一声：“本来还能多二百，可惜了。”


    各种作态，把挑衅贯彻到底了。


    王大全心里想把他怎么煎炸蒸煮暂且不提，邓宋扬起笑容，朝“仗义执言”的客人们鞠躬道谢。


    “谢谢大家帮我说话，我记下了，有机会一定再好好谢谢各位。”


    在一叠声的不客气里，玩家们带着热乎的三百元出了饭馆。


    门口保温用的那道帘子一放下，邓宋双腿一软险些跪地，还好付毅眼疾手快，将人搀扶住了。


    邓宋声音有点抖：“这把我保证把人得罪死了……大佬，你到底有什么安排，能不能提前都透露了？”


    “昏倒，是众所周知的借口，若有证据，村长不会放过我们，而即便没有证据……”锦冠一脚踏出，雪地沙沙呻吟，“他也一定会用更激烈的手段让我们永远留在这里。”


    “被动只会挨打，也是时候到我们主动了。”


    先前大发还能跟上锦冠的思路，这会儿她也茫然了。


    怎么主动？


    像刚刚那样挑衅，还能让王大全主动暴露真面目，再因为不够真善美被村长惩罚吗？


    那也不过就能除掉这一个而已。


    靠的还是最要针对他们的村长。


    不是无用功吗？


    最终她只是问：“你已经有计划了？”


    “嗯。”锦冠点头，“回招待所后，叫上那两人一起分工。”


    “说来话很长的样子。”邓宋磨了磨牙，又问：“那个外卖员，仇家会是谁？”


    “可以用排除法。”


    这个问题的答案大发倒是有了，回答道，“外卖员的存在，对村民的生活只会增加便利，对便利店也没有什么影响，但对饭馆来说，就不一样了。”


    付毅：“若这个村有外来外卖进场，王婆婆饭馆的生意一定大打折扣。”


    邓宋听明白了，舔了舔嘴唇。


    所以，凶手是王婆婆和王大全。


    他还挑衅了一个凶手。


    好极了。


    “我可以问一下吗？”招待所近在咫尺，邓宋看着锦冠，无比忐忑，“在你的计划里，我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锦冠想了想，吐出两个字。


    “死人。”


    邓宋僵在原地。


    直到听到一声讽笑。


    “好可怕，他要被你吓死了。”


    锦冠不以为然。


    “他要扮演的，本身就是死人。”


    两人脚步未停，走到前面去了。


    邓宋三人停在原地，望着两人背影。


    数秒后，大发安慰：“她应该不会真的让你死的。”


    邓宋强颜欢笑，并没有被安慰到。


    招待所大堂的火炉又升起来了，再加上屋内本就覆盖的暖气，几人一进门，身上淋的雪就开始大面积融化，都来不及将其抖落。


    大堂里没有人，一行人来到二楼，也没看见崔安和织女。


    “这俩人哪去了？”邓宋疑惑。


    锦冠转身又下了楼。


    留在招待所并不意味着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诡异世界在这方面公平的很。


    刚下楼梯，就见刚刚还在寻找的两人浑身湿漉地从洗漱间方向走来，狼狈至极。


    “怎么回事？”


    “别提了。”织女咬着牙脱衣服，边脱边道，“你们从饭馆出发去送外卖没几分钟，驿站那边就有动静了，然后……村长说洗漱间水管爆了，十万火急，请我们帮、忙。”


    她声音越说越轻，还忌惮地往村长房间看了眼。


    水管爆得就很是时候，根本就是不想给他们再进入驿站的机会！


    大发面色凝重，同样低声：“所以这次驿站开门，又错过了？”


    与预料相反的事情发生了，提到这个，织女转怒为喜，瞄向崔安的眼神崇拜。


    “那倒没有，这把崔哥上大分了，他反应是真快，那个时候我们刚好在门口，隔壁饭馆有老多人排队了，他忽然超级大声地说——”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很低但清晰地学舌。


    “村长说水管炸了，大家快来帮忙，保卫招待所，以互帮互助为荣，以自私自利为耻！”


    大家都懂了。


    排队的村民不敢装聋作哑，不然就是自私自利了，想来会有很多人一起来帮忙修水管。


    “一分钟大家就给水管摁住了，水阀也拧上了，村民找维修工具的时候我掩护崔哥去了驿站，崔哥记性也好，驿站总共只开了两分钟，他硬是找着快递还出来了嘿嘿嘿——”


    她往楼上抬了抬下巴，“这会儿东西在崔哥房间呢。”


    崔安之前给村民代取过快递反而成了优势  。


    邓宋欣喜，随即又疑惑起来：“那你们这是……”


    “故意的，必不能让我们好受，水管第二次爆炸了，又请我们帮忙。”织女牙都快咬碎了，“这回没别人了，只有我俩，那该死的阀门根本拧不动关不了水，我和崔哥全程淋水修的。”


    “在这里服务的村民还来插一脚，说不能给我们冻坏了，提前供应热水方便我们洗澡。”


    “当然，我们肯定是不会洗的！”


    规则写得那么明白，他们还没被冷水冲没了脑子。


    一口气说完两人的遭遇，织女不忘关怀外卖组，问：“你们还顺利吗？”


    “呃……”即将扮演死人的邓宋讪笑，“不好说，你们先去换衣服吧，我们找村长还有事。”


    “那行吧。”


    织女也冷得不行了，和崔安前后上楼。


    大发看向锦冠，问：“真要挑明吗？”


    也不是没有侥幸过关，不捅破窗户纸的可能。


    锦冠点头。


    “这种时候，我们只能‘求助’村长。”


    大发有预感，他们即将结束危机四伏也勉强能算平淡的实验村生活，开启腥风血雨的新篇章。


    她深吸一口气，再吐出。


    “听你的。”


    也，见识见识S级玩家的通关节奏。


    锦冠敲响村长的房门，得到许可后入内。


    村长还和之前一样坐在床上，床头连着充电器，数据线末端藏在被子底下。


    锦冠收回视线，进入正题。


    她统一说辞，讲述在风雪中昏倒，醒来发现有人已经把外卖送达的故事，最后才补充了一条之前没说过的信息。


    “村长您说过村里没有电瓶车，可我们醒来后都发现了车轮的痕迹，这又是怎么回事？”


    “魔鬼的交易，会不会也已经在我们失去意识的时候达成了？”


    “我们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她把问题反抛给了村长，真成了求助。


    而穆应也在此刻搭腔，声音情绪饱满。


    “正义的，善良的，伟大的村长啊，您会在恶魔手中，保护这招待所里弱小，可怜，又无辜的房客吗？”


    村长：“……”


    他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其他三人也陷入了和他一样震耳欲聋的沉默里。


    半晌，村长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滑天下之大稽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