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真善美实验村(35)
或许是锦冠这一番先发制人给村长弄懵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想出来,摆手让他们先走了。
离开房间后,邓宋小声问:“这就完了吗?”
“那你想的太美了。”大发面无表情, “早上他跟我们说巨人三个跟着村民说走就走旅行去了你心中怎么想, 他现在怎么想, 暴风雨前的平静而已。”
邓宋本也就是侥幸, 终于认命, 开始做扮演“死人”的心理建设。
他们没有在村长的房间耽误太多时间,来到崔安房间时,崔安刚刚换好衣服, 还没拆快递。
看到大家过来, 他也不自己忙了,将快递扔给两个官方。
“挺轻的, 标签打的是生活用品,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付毅接住快递。
十来公分长宽的一个快递盒,胶带缠得很结实,寄件人的名字被模糊了,但收件人正是白边和无误。
费了些力气打开好不容易拿到手的快递, 从里面倒出六个小盒子, 再仔细一看,竟是针孔摄像头。
“等一下,等一下。”邓宋想起白边和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所以是幌子对吧, 实验村生存录制计划只是明面上的工作安排,白边和跟合伙人说的绝对炸,另有其事……是外卖员那个事儿吧!”
“无人敢送外卖的村庄, 消失的外卖员到底在哪儿?!”
他把标题都取好了,眼前豁然开朗。
但仅仅过了一秒,他的眼前又混沌起来,眉头紧锁。
“不对啊,凶手不是王婆婆和王大全吗,可这个村对我们来说全员恶人,只是解决王婆婆和王大全,对我们的通关不会造成什么正面影响吧?不对。”
他看向锦冠,语气笃定:“甚至还会是负面的,因为村长都说了村里没有外卖员用的黑色电瓶车,他明显是要包庇那对母子的。那我们就不能让村长来处决这两个,也就是说,我们拿这两个人没有办法?!”
话音落下,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我们现在有这种偷拍器材了,按照白边和原本的计划,这些是用来偷摸记录可以揭发王婆婆母子犯罪事实素材的,那我们也偷拍下来然后……发给合伙人?让合伙人来制裁?”
脑子里好像有无数种可能,他都要把自己说晕了,最后还是求助地看着锦冠。
“我不行了,你直接说吧。”
正好织女也换好衣服过来了,人齐了,锦冠没有立即说出自己的计划,而是先问了大家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这个村团结吗?”
织女没多想就点头。
“团结,这么齐心协力想要置我们于死地的村子,除了实验村还有哪里?”
“不。”大发却已经明白锦冠的意思,说出了和织女完全相反的结论,“团结只是他们在共同利益驱使下的表象,要是真的团结,就不会有王贵母子的死,和带着外来者一起去旅行的一家人了。”
“他们只是擅长一拥而上的乌合之众。”
“是闻到味儿就会上前叮咬的苍蝇。”
织女眨眨眼,思索起来。
其余人都看向锦冠。
崔安额角青筋不由自主跳动,问:“你不会是想……”
锦冠露出笑容。
“既然围场里的都是猎物,觊觎的目光就不该只落在我们身上。”
至此,她想做的事情已经很清晰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内斗。
她是要让整个实验村都乱起来!
深呼吸缓了缓,已经有角色的邓宋眼睛一
闭,表态:“说吧,要我怎么死,我都能配合!”
“在你死之前,还有一件事。”锦冠看向其他四人,“我们需要拿下便利店作为据点。”
几人心下一沉,相互对视。
织女小声道:“是要有人顶替原本的店员的意思吗?”
24h便利店通用守则5——禁止辱骂、殴打、或以任何形式伤害店员,否则你会代替他成为新店员。
有这条规则在,证明玩家可以代替原本的店员,以除宣讲时间外,无休守店为代价。
锦冠点头。
“便利店守则4提到没有其他村民愿意成为店员,在我们的人成为店员后,也就不会有人以任何形式伤害这个店员。”
“当然,也有风险。”
没有人可以确定成为店员后能否保留玩家意识,尽管如今的店员看起来完全清醒。
房间里安静下来,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织女深吸一口气。
“我来试试吧,本来我反应速度也跟不上大家,而且在选择上,我向来有几分运气。”
玩家要面对的是一整个村,风险处处存在,相比起来,成为店员后只要意识还清醒,所有危险都将与她无关了。
对她来说,大概率比参与其他行动需要承担的风险更低。
锦冠点头,又道:“只要你能正常上岗,邓宋的安全也会更有保障。”
邓宋想了想,眼底冒光。
“是不是我能‘死’在便利店里?”
“……”
锦冠沉默片刻,道:“你需要消失在村子里,不被任何人看到,便利店是最好的选择。”
邓宋连连点头,自觉和织女站在一起。
锦冠继续看向剩余三人。
“还需要一个人长时间守住村长,让他待在房间里。”
崔安笑了下,“这活计应该没人会和我抢了,就我吧。”
还剩下四个人。
锦冠不再详细分工,只对两个官方道:“他们都是辅助,并不决定成败,最终结果如何还是要看我们够不够快,撒得谎够不够动人。”
大发和付毅同时屏住呼吸。
数秒后齐齐点头。
最后还剩一个穆应。
众人下意识看往他的方向。
穆应本人也抬起一只胳膊,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锦冠的手臂。
“我呢,我怎么安排,指挥长?”
锦冠垂眸。
“你跟着我就行。”
半个小时后。
锦冠讲述完整个计划,返回自己的房间。
关门时慢了几分,又被不请自来的人溜了进来。
看着穆应关上门,锦冠道:“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他人房间,请尊重房间主人的隐私。”
背诵完招待所住宿须知3,问:“能不能遵守规则?”
穆应挑眉,看向房间里唯一的床。
“那我立刻闭上眼睛睡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醒来?”
锦冠踩了踩地板,冷声:“如果你愿意就地睡着,我没有意见。”
穆应看了眼被脚踩来踩去的地面,端正态度,朝她露出礼貌的笑容。
锦冠在椅子上坐下,坐了一会儿,在人已经像在自己房间一样自在地晃到窗边时,还是抬眼给了他一个眼神。
“想说什么?”
中午时分,雪天最亮的时刻。
淡淡天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穆应身上,能让锦冠清楚地看见他唇畔勾起的淡笑。
“虽然我是你的粘牙糖,但让我跟在你身边就好,是不是过于大材小用了?”
他看着锦冠,问她:“我都这么上赶着了。”
这是锦冠评价他的原话。
他又笑起来,继续道:“你知道的,这一村的肮脏货色都比我低上一级,他们同样可以触犯我的规则。”
只要他想,他可以毁灭整个村庄。
他是这样的神兵利刃,锦冠没理由不用他。
锦冠不为所动,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他,反问:“既然如此,昨晚在村民家做客,人家扒拉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用?”
不等穆应回答,她继续道:“既然不是不能用,那就是你不想用。”
“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不管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需要跟你明确的只有一点。”
“副本是玩家的游戏,你是一个变数,本质上不该存在。”
她冷酷,决绝,像个刽子手。
全然不管穆应的死活,快刀斩乱麻,继续说出没有任何温度的话语。
“在迈向通关时利用你的规则,只会影响我的评级。”
“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穆应好一会儿没动。
他在想这是短短四天里第几次被拒绝。
想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数明白。
好。
数不明白就是从零开始。
也就是没被拒绝过。
他昂起头,重整旗鼓。
“明白了。”
“那就——”
“明白了你也是考虑过利用我的,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锦冠被打断,蹙眉看着他。
穆应露出雪白的牙齿,下了结论。
“你人真好。”
锦冠:“……”
她手心好痒。
以及心口,也难以言喻地憋闷起来。
这人怎么回事!
“你好像想打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含笑的声音响起,锦冠心口那股气冲上天灵盖,冷冷一眼剜过去。
但对穆应来说,没有一点杀伤力。
甚至他在这一眼后,胸腔中诡异地滋生出了新的喜悦。
穆应想,自己可真是个变态。
看着锦冠按捺不住的气恼,他竟隐秘地感觉到了自己的特殊。
“如果。”穆应看着锦冠的眼睛,开口,“我说如果,你和游星可以独立存在,谁都不会消失,你愿意和她分开吗?”
锦冠怔然。
穆应声音不重,每个吐字又都无比清晰。
“不再做一把伞,做真正的锦冠。”
“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我应该就能完结这个本了,不过大概率会比较晚,大家第二天再看吧
第242章 真善美实验村(36)
虽然规则写得简单, 只要辱骂店员就能取而代之,但实际操作起来也不能上去就骂,毕竟还有一条真善美规则压着呢。
织女不能主动犯错, 必须让店员先出手。
正好为了晚上的计划, 他们要买足够多的上门礼物, 织女利用这个机会, 一次只买一样, 结账也只结那一样,就这么来来回回来来回回,第三次店员就炸了。
骂声响到能把屋顶掀翻时, 织女“不堪受辱”, 还嘴了。
“横什么横,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你还侮辱我的人格, 我看你才是一个——”
她停顿,深呼吸,提气,大喊。
“一天天瞎忙活还赚不到钱的大、垃、圾——”
店员也不知道多久没被人下过面子, 当时脸色就变了, 摘了工作的小马甲就往柜台一扔,不干了。
在外面看情况的锦冠几人看到店员打开门气势汹汹冲出来,等进门, 织女已经把小马甲穿上, 站在收银台后了。
“欢迎光临。”
织女的声音有点怪, 声调与之前的店员很相似,好在双眼清明,人是清醒的。
“吓死我了。”她小声道, “店员摔马甲的时候我还在想着有没有什么手续要办,结果下一秒,人就已经站这儿,马甲也穿好了。”
锦冠:“有什么限制吗?”
“有,刚刚那欢迎光临不算我自己说的,我的嘴巴自己会动。”织女想了想,又道,“剩下的就是直觉了,直觉告诉我千万不要出这家便利店,得一直在这儿守着,还有……我估计干不了多长时间,隐隐的,有被污染的感觉,时间长了可能会被同化。”
“不会很久,能熬过今天吗?”
“二十四小时我觉得可以。”织女拍胸脯保证,“不用担心我,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她这就迈过第一道坎儿了,邓宋看着还挺羡慕,赶紧道:“你快帮我找
找我的容身之所。”
织女往收银台底下一看,“你就待这儿,我贴身保护你。”
邓宋考察了下觉得也行,在这里还能随时跟人说说话,也方便及时掌握外头的动静。
他看一眼已经暗下去的天色,“那我现在去饭馆排队了?”
织女报之以前辈鼓励的眼神。
于是邓宋挺直脊背出发了。
他今晚还得再跟王大全接触一回,拉满仇恨值才算完成任务。
排着队进入饭馆,王大全过来点菜,邓宋要了个番茄鸡蛋盖浇饭后,开启盯人模式。
具体表现为抓住一切机会偷看王大全,又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不看他。
一种极其令人火大的挑衅方式。
盖浇饭端上来的时候,王大全带着情绪把盘子拍在他面前,啪得一声,让整个饭馆都安静下来。
“你老看我,是有什么事吗?”
邓宋一脸无辜,“没有啊,我就是一直在等饭上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还是你……还在气中午的事?可中午是大家一起评的理。”
王大全面无表情看着他,若非饭馆里都是人,邓宋一定会成为下一锅炖肉。
“没事,就好。”
他深深看了邓宋一眼,转身离去。
邓宋又看了他好几眼,等人回后厨,还故作无奈地朝还看着自己的顾客们耸耸肩。
顾客们露出还夹着肉丝的牙齿,把头转了回去。
邓宋心跳快得怕自己猝死,低头狼吞虎咽起来。
羊入狼群啊他这是,太吓人了。
好歹是完成了任务,邓宋吃完赶紧出了饭馆。
他没有立刻回招待所,等其他客人三三两两出来,才给其他人发了短信提醒。
锦冠等人早就分散在了村子各处,分工记下在两次在餐馆见证邓宋与王大全之间不愉快的村民地址。
很快,夜幕完全降临,村子陷入黑暗。
晚上七点。
邓宋站在距离便利店相对较近的小河边上,雪花还在天上飘,为了避人耳目,他却没有打伞,只在腋下夹着。
今晚的村民比前几天躁动许多,昨晚这个时候外面几乎已经没有村民在活动了,今天却是他好不容易才躲开了村民,找到了这么个没人又距离便利店比较近的位置。
可想而知,如果玩家什么也不做,日子也绝对会随着这些越来越活跃的村民变得越来越难过。
他双手捧着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按下拨号键。
电话很快被接听,他对着听筒,低声:“王大全是吧,我知道是你杀了外卖员,并且已经掌握了证据。你要是不想被人知道,就带你没有结算给我的二百块钱沿河上来,我在河边等你。”
“放心,只要把钱给我,我对揭发你的罪行没有任何兴趣,只想要回我应得的报酬。”
“对了,你只有十分钟时间,过时不候。”
说完他立刻挂了电话,完全没有给王大全时间。
王大全的电话又打过来,被他挂掉。
饭馆。
崔安正在一壶又一壶打热水,一边和在厨房里忙着收拾的王婆婆说话。
“对啊,我也给村长送一壶,反正都要打了。”
在王婆婆夸他真是个好青年的时候,崔安余光瞥向站在饭馆门口,满脸阴沉的王大全。
等人返回收银台取了钱出门,立刻给邓宋发出早就编辑好的短信提醒。
他是掐着时间来饭馆的,为的就是防止王大全接到电话后和王婆婆通气,让计划出现变故,顺便也能通风报信。
崔安一手提三壶热水,跟王婆婆道了谢,快步离开饭馆。
他出门时王大全的身影已经到了他能看见的最远的那盏路灯附近,确是沿河而上。
好了。
现在该他去村长那儿上工了。
邓宋收到信息后,给锦冠打了个电话。
“从大发那边过,她会掩护你。”
听到锦冠的声音,邓宋一颗心平静下来,应好后挂断电话,把伞打开,手机放在伞下没有带走,只一个人飞快地融入夜色。
在邓宋被大发带着伞遮住头送到便利店,再和早就待在便利店里的付毅交换,躲进收银台下时,锦冠和穆应也没闲着。
他们带着上门礼,站在之前记下的一户村民家的门口。
门开后照例先规规矩矩送上上门礼,随后“焦急”求助。
“不好意思,我们有个同伴忽然联系不上了,能不能麻烦你们再叫几个人帮忙找找?”
“本来应该找村长的,但这天还下大雪,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我们也怕得罪王婆婆,想来想去,还是先麻烦你们帮忙比较好。”
门里的中年男人面上流露出困惑:“怕得罪王婆婆?”
“实不相瞒,联系不上的正是白天在饭馆跟大全哥吵过的那名同伴。在联系不上他之前,他说想再争取争取另外四单外卖的佣金,说是要找大全哥找个没人的地方单独聊聊,所以很可能他是跟大全哥在一起的。”
“不过也不一定就跟大全哥在一起才不见的,他本来就不太高兴,我们要是给他打电话问人,恐怕就真要得罪他和王婆婆了,以后没法在饭馆吃饭会很麻烦,就还是辛苦大家帮帮忙……我们已经有人去饭馆找了,麻烦大家在村子里找找就行。”
中年男人看着锦冠笑起来,接下了她的求助。
“那是应该的。”
他们一家三口人同时出动,还叫上了两户邻居一起,一共八人,分三个方向找。
锦冠和穆应跟着中年男人一家一起,提议往河边找找。
没过多久,就“找”到了站在河边,手上拿着一部手机的王大全。
除了他自己戴的那把伞,脚边还有一把伞。
“这把伞和邓宋的好像。”穆应出声。
锦冠则道:“是不是就在附近,我给他打个电话。”
随着电话拨出,王大全手上的手机一亮,然后响了起来。
“咦。”穆应再度出声,“难道这只手机是邓宋的,那怎么会在大全哥手里?”
锦冠:“他应该知道邓宋在哪里。”
两人音调没有起伏地搭着戏,一家三口的目光却已经死死停留在了王大全的身上。
“你好,你看到邓宋了吗?”穆应不忘强调,“就是白天跟你有矛盾的那个。”
王大全面无表情摇头。
“我没有看到。”
等的就是这一句话,于是锦冠又一次打给了邓宋。
手机再次响起。
场面一时寂静无比,落雪可闻。
“要不……”锦冠看向一家三口,“你们帮忙问问大全哥,我们先去别的地方找找,要是有结果,麻烦你们给我打个电话。”
中年男人看着王大全,缓缓点头。
退场前穆应压低声音又来了一句:“怎么手机和伞都在这里,人不在呢……”
两人离开。
河边只剩一家三口和王大全。
中年男人微笑开口:“大全啊,那个人去哪儿了?”
王大全还是那个答案:“我不知道。”
一家三口中的中年女人道:“那手机哪儿来的?”
王大全还没回答,一家三口中十来岁的女孩先行出声,嗓音尖锐。
“偷的,抢的,都是不对的!”
一家三口异口同声:“为维护良好村风,禁止欺骗、偷盗、打砸等一切不良行为!”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朝王大全走去。
“你是一个骗子!”
“你是一个强盗!”
“你是一个罪犯!”
“你需要接受制裁!”
河边不远处一棵大树上方,一点红光微微闪烁,记录下整个“真善美”的审判现场。
然而这一切还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在锦冠接到一家三口打来的电话,对方遗憾表示邓宋和王大全握手言和,两人要一起去旅游后,大发和付毅来到了寻找邓宋无果,返回家中的两户人家门口。
确认一家三口没有与他们分享战利品,两人送上礼物感谢他们的帮忙,临走时提了一嘴一家三口好像带了很大的包裹回家,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消息。
暂时空下来的锦冠和穆应则返回王婆婆饭馆,向她转述了王大全和一家三口在一起的事情,将这最后一瓢油,倒在了刚刚燃起,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边上。
外面的火越烧越大,崔安坐在村长的房间里岁月静好,声泪俱下。
“他们成双成对,出去散步也不带上我……”
“也只有村长你可以跟我说说话了……”
他一心二用,一边诉说单身狗的悲惨,一边在心里计时,估算锦冠他们的进展。
估摸着差不多该辐射到邻居的邻居时,崔安翘了下村长看不见的那半边嘴角。
果然,从王大全入手引火,事半功倍啊。
只有他被宰了百分百会被村民藏私留下,送不到饭馆共享。
这星火也就不会熄灭。
锦冠四人点完两轮火回到便利店,织女早就望眼欲穿了,赶紧问:“还顺利吗?”
“还行。”大发一边说着,一边从货架上拿各种各样的物品,“进点货,全都记账。”
“拿点小的,方便随身携带的东西。”锦冠提醒,“路灯已经灭了很多了,随时做好登门,进入最近光源的准备。”
真善美实验村生存守则5——村里的路灯有时候会突然熄灭,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请立即进入附近有光的地方,不要待在黑暗里。
随着村民活跃性增加,只要村长在晚上请玩家帮一点在室外且不能很快完成的“小忙”,熄灭的路灯就是方便村民露出真面目的隐身衣,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在黑暗中捕猎没能及时逃脱的猎物,给玩家带来从钱财到身心的双重重创。
当然,现在的情况就不同了。
他们不再畏惧登门,整个村子现在就像纸做的,而他们是火种,走到哪儿烧到哪儿。
四人登记离开后,收银台下面的邓宋偷偷敲了下柜门。
织女跺了下脚做回应。
邓宋小声:“我刚想起来,你要是脱不下这马甲,不能离开便利店,那之后……”
“那就等七天时间到呗。
“织女也很小声,“你在下面陪我,随时提醒我是谁,问题应该也不大。”
邓宋:“……”
他梗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是,我是想问,咱在这儿吃喝都好解决,可拉和撒怎么办,我现在就有点想上厕所了。”
织女:“……”
她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
不是,外面战火连天,他搁这儿焦虑吃喝拉撒?!
合适吗?!
于是她恶毒地回复:“那就拉**里。”
邓宋:“……”
噫。
恶心。
让火烧遍全村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崔安眼睛都哭肿了,终于等来了锦冠的电话。
锦冠在司机家里,这次不用偷偷摸摸,因为左右邻居已经被瓜分完毕,现在只剩最后一波战斗还在进行中。
她呵了一口气在掌心。
在外面冻得时间太长,哪怕他们今晚行动前已经把能穿的都穿上了,还是难捱。
可能是冷,也可能是撒了太多谎,锦冠声音有些哑。
“来便利店吃夜宵吧,别再打扰村长休息了。”
她结束和崔安的通话时,穆应也从二楼下来了。
“小偷的房间取证完毕,合伙人刚刚发消息来,说警察马上到了。”
在一家三口“罪证”被固定,再被瓜分的时候,锦冠就将针孔摄像头拍下来的画面传给了合伙人。
没视频之前发任何消息都不回复的合伙人连发三个震惊,六个你真棒,十二个牛牛牛的表情包后表示视频已发平台,也报警了,让保护好自己。
“嗯。”
锦冠侧身,靠在墙面上闭了会儿眼睛。
穆应也没催,直到大发给锦冠打了电话。
“崔安也到便利店了,你们人呢?”
锦冠这才睁开眼,一边回应她一边打开大门从正门出去。
雪花霎时飘落,只差一点就能落在乌黑的发顶,被从后方举起的红色大伞阻隔。
刚走到便利店,警笛声伴随着红蓝光线出现在村口。
大发和付毅从店里出来,跟上锦冠二人。
其余三人留在便利店里,目送他们去打最后一仗。
来到村口,荷枪实弹的警察来了好几车,将村口堵得严严实实,村长已经从招待所里出来了,正在和其中一名警察交涉。
他老态龙钟,表现无辜。
“我不知道啊,怎么会有这种事,平时大家看起来都很好的,是不是这些外来者——”
“村长。”锦冠开口,打断了他要泼过来的脏水。
“别装了。”大发紧跟着道,然后转向警察,“村长跟他们是一伙的,他就算不是主谋,也是帮凶!”
村长面对这样的指控,唇角依旧带笑,反问道:“你们有证据吗?”
他成竹在胸,不慌不忙,笃定这些外来者抓不到自己的把柄。
“我可是真善美的宣讲者,怎么会做这种事?”
大发握紧了拳头。
若是村长不能除掉,今晚他们的计划就算失败了。
只要还有一个村民,只要他们离不开村子,依然危险重重。
但,只要做过,又怎么会没有一丝把柄。
锦冠道:“我们这次同来的一共十一人,三人失踪,一人退房。”
“退房是村长管理的招待所员工给退的,手续可查,可事实上,那名同伴并不是自愿退房,而是被村长和来招待所帮忙的村民谋害了。”
“证据就是我们那名同伴的手机,现在就在村长的房间里!”
村长狡辩道:“这是诬陷,是你们偷偷把手机藏进我的房间的吧?!”
大发和付毅蹙眉,下意识看向锦冠。
锦冠神情不变。
“那就检查手机,看看里面有没有你使用过的痕迹,总不能是我们逼迫你使用了他的手机。”
村长脸色骤变。
警察进入招待所,从房间里找出一部银色的手机,也从里面翻出了好些视频。
是在房间里对着房门录制的视频,视频开头和结尾都拍到了村长摆放手机和收取手机的正脸。
证据确凿。
“不——”
村长转身要逃,双臂被早就来到他身侧的警察一左一右抓住,瞬间撕裂。
血花四溅,地面染红。
锦冠面无表情地看着警察们收割了他们进村的第一只猎物。
解决了村长,警察继续深入,去抓这个村子最后的那批“胜利者”。
“因为你们的不计危险,英勇无畏,我们才能打掉这个恶毒村,真的非常感谢。”
警察们笑容满面,每个人手上都提着几百斤食材,无法敬礼就弯腰鞠躬,向玩家们致以最真心的感谢。
“那个惯偷司机我们顺路就给抓走,你们不用担心,再见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离开。
刚过小桥,有人急不可耐。
“哎我爱吃猪脑花,有人跟我换不?”
“那你的爪子给我,我爱啃鸡爪鸭掌这种的。”
“局长爱吃腰子,大家记得把腰子都收拾出来,明天一早就给局长拿过去。”
……
冷风吹动发丝,凉意沁入心底。
半晌,大发开口,打破沉默。
“村长那儿为什么还有一只手机?还有,你怎么知道手机里会有村长的痕迹?”
“因为虎盛。”锦冠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也有手机。”
原本锦冠也以为村长房间充电器连接的手机就是白边和的这一只,但中午进入村长房间,他床头的充电器仍在,数据线也还藏在被子底下,显然还有一部手机。
这就不对了。
结合录制群的消息,白边和最后是死在村民手上,手机在村民手上最后被送到便利店售卖更为合理。
而虎盛死在招待所,招待所的一切都在村长带领下管理,因此村长的手机才是他的那一只。
至于里面的视频……
如果村长的房间里没有监控,那天他明明不在房间,却在外出回来后询问是否有人找他,能依靠的就大概率就是手机。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他们去找村长,手机都在充电的原因。
解释完毕,织女兴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啊啊啊啊啊没有顾客便利店倒闭了!我自由了啊啊啊——”
随后是邓宋的。
大概因为快乐会传染,他也跟着啊啊起来。
“我也复活了啊啊啊——”
崔安走在最后面,微微笑着没有说话,只在心里叹息。
一场游戏反杀了伥鬼,最高评级应该也没跑了,还有个诡跟班。
这就是差距吗?
大发看向小桥,道:“出村后游戏应该就结束了,对吗?”
付毅点点头,“应该是的。”
大发笑了,露出唇边从不轻易示人的梨涡。
“那还傻站着干什么,任务完成了吗小付?”
付毅:“……”
官大一级压死人。
为什么自己升得没她快!
在心中腹诽两句,他还是放平心态,勇敢地走向穆应,伸出一只手。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付毅,官方特事科副科长,她是大发,官方特事科科长,我们代表另一个世界,郑重地向您发出合作请求。”
“请您给个机会。”
穆应没有说话,也没有跟他握手,看向身边的锦冠。
锦冠垂眸。
“别看我,我不干涉你的决定。”
穆应笑了下,压低嗓音挤出气泡。
“但我可以听姐姐的。”
唰拉。
付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伸出去的手晃了晃,几乎要本能地收回来。
大发看看锦冠,看看穆应。
姐姐?
姐在哪里?
锦冠嗤了声,道:“那就同意。”
“好的。”穆应转向付毅,“我同意了。”
前后不过一秒,不假思索。
锦冠眉心皱紧,终于给了穆应一个眼神。
穆应这会儿却没看她,只面向被馅儿饼砸晕了付毅。
“条件是一张绑定卡,给她。”
这算什么条件!
大发唯恐他变卦,立即应声:“好!”
好什么?
锦冠把穆应远远地拉了出去,确认其他人都听不见也看不清后一记眼刀就飞了过去。
“你真疯了,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穆应还是笑,他道:“是我需要。”
大雪落在两人身侧,挨在两人脚边,为雪深又添一丝丝厚度。
“你来绑定玩家穆应,好吗?”——
作者有话说:这个数字我明天请假整理一下可以吧嘿嘿嘿
第243章 为人
122区。
玩家大厅。
几人坐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没, 游星,据说已经断联一周了。”
“这么久,不会已经……”
“不好说, 她被太多人盯着了, 估计场场都有伥鬼, 这我在明敌在暗的……”
他们交换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 重重叹了口气。
“还挺可惜的, 难得一见的大美女高玩呢。”
“那倒也不用你可惜,无论是美女还是高玩,人家都看不上你!”
被嘲笑的男玩家不乐意了, 反驳道:“那也未必啊, 我虽然没到重度污染区,也有三年经验,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长相我也有点小帅吧,身高一米八五呢,这也是我们没见过,要是见过, 她一定能……”
唾沫因激动飞溅到前方单独隔间的门板上, 随后门板打开,露出青年皮笑肉不笑的脸。
几人噤声,忙不迭起身打招呼:“黄……黄副会长。”
黄念扫过那个小帅。
肿眼泡大饼脸二百斤。
有时候他都为一些男人的自信而感到脸红。
他们以为他们是在谈论谁, 那可是游星, 最顶尖的玩家之一, 轮得到他们在背地里评头论足。
“既然都有三年游戏经验了,怎么还在外面以讹传讹,没有一点谨慎之心?我们游会长进入游戏满打满算到现在也不过五天, 哪儿来的七天?”
“这外头天是黑了,
也快十点了,兴许是到说梦话的时候了,但……这里是玩家大厅,不是你家床上。”
黄念没给他们留一点面子,言辞犀利。
“少睁着眼睛给我说晦气话!”
几人脸色涨得通红,因着他黄昏公会分区负责人的身份敢怒不敢言,服软道:“抱歉抱歉,我们喝了点酒,嘴上没把门,多话几句,我们保证不再乱说话,你就当没听见,不好意思。”
黄念也懒得跟他们掰扯,直接关上隔间的门。
“什么东西,给黄昏会长**的货色,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二百斤小帅低声骂了一句。
他身边的人拉了他一把,示意他注意点。
“没事,他听不见。”小帅仍不甘心,继续骂道,“我们说的是游星又不是他,这么急吼吼跳出来,怕不是游星舔狗——”
同伴更加用力的拉拽终于让他停下咒骂,顺着力道方向看过去,却对上面无表情朝这边走来的一行工作人员,
以张科长为首的五个工作人员在小帅面前站定。
张科长问:“是谁在造谣其他玩家的生死?”
怪谈管理局工作人员和玩家的关系是很微妙的。
工作人员更多是一种服务于玩家的状态,因此大部分玩家在面对工作人员时都有些优越感,小帅也是,即便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科长。
“造谣?难道游星不是失联了?不过是闲聊几句,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你们愿意当游星的狗,人不在面前也要摇尾巴,我可不靠她,不需要像你们一样小、心、谨、慎。”
张科长看着他那张阴阳怪气的脸,知道和这种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他侧身,对身边的年轻工作人员道:“记下来,将今天的情况上报总局。之前玩家管理这块儿也一直不太完善,总局有心增设条例管控,借此案例,后续应该会出一些针对性的处理办法。”
小帅从红变青。
没有人希望自己会变成反面案例,哪怕他觉得自己占理。
“好,黄念跟你们举报的是吧,那正好,你们把这个事也报上去,看看他偷听玩家对话胡乱上升情节又要怎么处理,如果不处理,是不是以后我们这些普通玩家连聊天都不用聊了,这玩家大厅也不用来了!”
在他身后,两名坐在一起的女玩家同时低下头。
举报的事儿自然不是黄念干的,而是她们。
早就看这帮天天背后议论揣测甚至意**玩家的脑残不顺眼了。
平时也就算了,游星被伥鬼盯着场场游戏危机重重,人现在可能还九死一生着,这些晦气玩意儿还说风凉话,还敢仗着那可能没二两的肉凝视她,简直恶心到了极点。
至于他把仇记黄念身上……
那就更好了,黄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偶尔也让她们插兄弟两刀。
就在黄念听到小帅给自己扣屎盆子开门出来要和对方干仗时,不算太熟悉但也不陌生的,仿佛来自灵魂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震荡开来。
“当——”
“当——”
“当——”
又是连着三声当,新年的第一次全世界通报降临。
“恭喜122区玩家获得S级评价,该评价可获得特殊通关奖励,也可兑换安全区,二十四小时抉择时间开启,请尽快做出决定,否则将默认抽取特殊奖励。”
通报一出,没有人再顾得上看小帅的热闹,全都屏住呼吸,直到声音散去许久,也就二十来人的玩家大厅像炸开了锅的水,咕嘟咕嘟疯狂冒泡。
“卧槽,又是我们区!”
“星神在游戏里!是不是星神?!”
张科长转身就走,两步后小跑起来,直冲办公区。
其他工作人员亦然,跟着他跑。
五分钟后,之前跟在张科长身边的年轻工作人员回到玩家大厅,满面红光。
“游星……不,星神!第二个S级!!!”
尽管已经有所猜测,众人还是为此倒吸一口凉气。
小帅的同伴不禁喃喃:“她要是愿意养狗,怕是报名表都能填半人高吧……”
这一番话小帅自然也听到了,面色涨得发紫,但这回他一声没吭。
做狗,做狗也不是不行……
冷水入油锅,炸声四起。
一小时后玩家论坛上发布的一则官方声明,更是卷起了舆论的狂潮。
深夜的论坛热闹地堪比正午,满屏都是围绕声明展开的新帖。
——伥鬼高层再折损,新星永不落幕!
——[李涛]这次伥鬼死亡,官方能分几成功劳
——[梦]求靠谱变性机构,想娶星星老婆回家!
——如果我没记错她上一个S级才拿了不到一年吧
——太牛了太牛了太牛了我星神!
……
帖子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
苏无忧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翻个身,切换到没有反应的聊天软件,看了自己一个小时前就发过去却石沉大海的信息一眼,又切回论坛,这次找了个主题顺眼的帖子点了进去。
——好奇起来了,游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1L 燃烧尾狐:rt,之前看过照片感觉非常年轻,在阅历有限的情况下,她怎么做到连拿两个S级,还能随手杀伥鬼的呢?
2L 清竹竹竹子:同好奇,蹲蹲
14L 萧长宁:首先肯定是天才,其次年龄小不代表阅历少,最后同蹲大佬出没
22L 墨色满城:这楼人好少,那我来简单说两句吧,家里人跟她接触过,勉强能从家里人嘴里拼凑出一点她的模样,分享给大家
27L momorning:怎么个事,十分钟了捏?
29L 燃烧尾狐:从平时的性格处事入手应该也可见一斑,墨色朋友请速度!
34L 一只信鸽:可恶啊半小时了屁股都蹲瘪了人还没来[暴风哭泣]
39L 墨色满城:抱歉抱歉,为了严谨我又去和家人核实了下,马上
42L 墨色满城:众所周知我们这个安全区是四年半前开放的,她原本是F区人,也就不是从别的安全区挪过来的,所以她进入安全区的时间就是四年半前,独身一人来的,今年最多二十出头,也就是说十四年前诡异降临的时候,她大概率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苏无忧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45L 观烊:我想知道,她那个时候身边有家人吗……
47L jvv:应该有吧,不然她那么小,就算运气再好她所在的区域没有诡异降临,停摆的水电混乱的秩序都足够杀死一个小孩了
网友不知道,苏无忧却是知情的。
她们有家人的时候,有不如没有。
没有家人的时候,又进入了那样一个社会无法帮扶,好心人几乎灭绝的时代。
58L 墨色满城:她在F区工作了一段时间,具体什么工作我不太清楚,直到一年半前被游戏选中,才一路高升,从F到C再到现在的A区中心
77L 墨色满城:她是一个话很少的人,每次都只说事,从不闲聊,当然人是好相处的,就是特别的有距离感,用我家人的话来说,她像冰雕,怎么围着看都可以,但不能碰,当然也不是她不让你碰,而是因为你能预想到那种冷
这是说的星星姐姐。
苏无忧想了一阵,微微笑了下。
很贴切。
她明明没有发过火,甚至对自己的态度一直都是和气的,但就是有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寒意,让人退避三舍。
103L 墨色满城:不过这些都是她对外的一面,我家人说她在朋友面前不是这样的,具体不方便说,简单概括就是——冰雕变成了充气的,软和起来了
苏无忧看着这行字,鼻端猛地一酸。
是星星。
这是星星。
她已经,将近三个月没见到的星星。
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也没有。
锦冠坐在窗前,看着漆黑的夜空。
放置在窗台上的手机正在与人通话,对面
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这次你怎么想?没关系,你还是不需要有负担,这一次的舆论情况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你再选特殊奖励也没关系,多杀几个伥鬼都一样。”
锦冠闭上眼睛。
林所长还在继续往下说:“总局那边还有指示,说这次会给你额外的奖励,目前还没定,让我先问问你有什么需要的,什么都可以提……就是你想转去前3号安全区,也可以。”
后面那句她讲得有些勉强,讲完后迅速岔开话题,回到最初。
“如果在抉择上比较犹豫,也可以沟通,我,你的联络员,官方,鹤他们这些高玩,随时可以陪你梳理思路。”
“还有就是……”
林所长说了很多很多,锦冠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声,直到林所长察觉到自己停下来,又在寂静中过了好一会儿,锦冠才睁开眼睛。
“我需要安静地想一想。”
第244章 排行榜
在诡异世界的规则全都是正确的时候, 拿S级还没有这么难。
诡异入侵的第一年玩家拿了三个S级,换了三个安全区,第二年有了一定经验的玩家们拿到了十个, 第三年更是爆发性增长拿到了二十个S级, 之后五年内每年都稳定在了十五个左右, 之后规则出现错误, 才有所降低。
玩家们又经过几年的积累与适应, 在122区成立那年,重回高峰,达到二十个之多, 除开一个没选安全区的玩家, 一下子把安全区号推到140区。
按照之前的规律,次年怎么也能再出十几个S级, 可惜事与愿违, 昌诡一夜之间崛地而起,从小打小闹的普通反社会组织摇身一变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组织。
他们无孔不入,伏击早有名望的老牌玩家,更是屠杀最有希望拿到S级的潜力新人玩家。
一边是越来越难的诡异世界, 一边是雨后春笋般除之不尽灭之不绝的伥鬼。
短短两年时间, 玩家之间信任危机丛生,配合度不断降低,玩家生力军几乎断代, 而最好拿S级的时候正是玩家在刚从轻度污染区到中度污染区的那一两年, 个人污染值不深, 分配到的游戏难度中等,经验又算丰富……
总之,S级越发罕见。
按照公历年算, 锦冠也已经是前年进入的游戏,而从前年至今,S级总共也就出了五个。
其中还有两个来自锦冠自己。
也因此,122区出了一个不但能拿S级,还能杀伥鬼的锦冠才会让官方迫不及待地将其作为希望之星推出。
他们太需要一根新的定海神针,来定日益涣散的民心,棒打气焰嚣张的昌诡。
这也是锦冠被推出来后,正常游戏场次都被双方绑定的根本原因。
只要她活着,官方的能量就能重新得到加强。
而若她能死,昌诡将重新占据上风,让这个日渐安稳的世界再次震荡。
正反两面的胜负竟寄于这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女孩一身。
“至关重要啊……”
怪谈管理局总局局长坐在沉静肃穆的会议室里,长叹一声。
在他对面,头发眉毛都白了的领导人微微笑起来。
“鹤那时候也是这个年纪,这个世界要恢复正常,还得靠他们年轻人。”
局长苦笑,“她比鹤还难一些,鹤二十一岁的时候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通关上,她还多个伥鬼。”
他都压力大到整夜整夜睡不着了,头发也掉得差不多了,现在头顶锃亮。
领导人的心态比他强上许多,神情不变依然带笑。
“你这是干着急,我看那小姑娘游刃有余,还很有主意,你最多能打个辅助,好好配合人家就行了。”
局长一噎,心头梗住。
好像也是,他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生还者那边情况如何了?”领导人挑起别的话题。
这是正事,局长严肃起来,道:“他们的每个成员我们都安排人跟了半年,这个月还真有异动,情况比想得更糟糕,这个公会,大概率真是伥鬼预备以及现役成员的大本营。”
“但目前拿住确凿证据的少之又少,我们也不敢打草惊蛇,只能继续观察。”
领导人点头,又宽慰他一句:“不着急,这三年我们都忍了,相信将他们连根拔起的时候也不会远。”
局长终于露出点笑模样,也跟着点头。
“对,尤其我们也有诡异世界的‘线人’了……说真的,虽然得知这个消息都有半天了,我还是有点做梦的感觉,不真实。”
“是啊。”领导人语气怅然,“就这么答应了,还就提了个绑定卡的要求,还是给的游星。他这是为什么呢?”
“我们的人说后边儿他们两个私聊去了,也看不见唇形不知道说了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对话很简短,并且游星一开始也并不觉得他会答应。”
局长沉吟片刻,下结论:“不是他们两个商量好的。”
领导人也这样以为。
“这两个人都很特殊,小心跟进吧,别把关系搞僵了。”
局长应下:“明白,这次的奖励我让122所的小林去问游星的想法了,能满足的我都会满足……”
话说到一半,放在桌上调成静音的手机亮起,领导人示意他接。
局长看一眼屏幕,笑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小林的电话……喂,方便,你说。”
他索性开了免提,省得到时候自己还要转述一遍。
林所长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响起。
“局长,情况和预期相差较大,游星对物质没有任何需求,她只有一个要求……”
“你语气这么迟疑,要求不合理?”
“也不算不合理。”林所长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说出她听到后觉得匪夷所思的那个要求,“她想看玩家排行榜。”
局长和领导人对视一眼,两人都瞧见彼此眼中的困惑。
玩家排行榜?
这个东西之所以要严防死守完全是
因为伥鬼的存在,尽可能保护玩家隐私而已,怎么游星也想要看?
她肯定不是想看自己排名在哪儿,难道是有心找人?
可按照她现在的受重视程度,她要找人直接提就是了,还能有人拒绝吗?
要说游星身份有问题也不可能,每场游戏两个官方是保护也是监视与考察,她是没问题的。
“什么原因?”局长问。
“她没有回答,但我猜测,或许跟她在今天的抉择上有关,她需要尽可能快的查看这个榜。我已经征得她的同意,您这边如果同意,可以直接安排人联系她。”
局长看向领导人,在后者点头后道:“没什么不可以的,她既然要尽可能快,就是本人不过来的意思了,我亲自去给她看。”
“好的,那我把她的联系方式发您。”
电话断开,局长看一眼时间。
中午十一点。
“我先回局里。”
“嗯,到时候给我电话就行,不必跑一趟了。”
“好。”
局长风风火火离开,上车后让司机开快点,用最短的时间回到局里。
通过层层验证进入排行榜管理室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他对守门的警卫点点头,用自己的虹膜解锁房门,独自进入。
排行榜就是一个大屏幕,可以搜索也可以上下滑动查看,上面只显示四个信息。
排名,ID,通关场次,还有与场次对应的通关评级。
局长一边按照林所长给他发的号码拨打出去,一边抬眼看大屏幕。
都不用往下划拉,排名第五的赫然就是锦冠本人。
锦冠,9场,评级BBAASAABS。
补位游戏不算场次,最低成绩为B,且只有三场B,战绩恐怖如斯。
一年半不到,超标的游戏场次。
局长吐出一口气,电话也接通了。
“游星你好,我是怪谈管理局总局局长李斯,可以为你查阅排行榜。”
风从半开的窗户外吹进来,翻阅桌上的书页。
锦冠握着话筒,眼睑垂下,另一只手按住哗哗乱飞的书页。
风霎时停了,她又松开手。
书停留在某一页上,一行字映入眼帘。
——倘不是我有了噩梦,那么即便把我关在一个果壳里,我也会把自己当做一个拥有无限空间的君王。
噩梦告诉善于自欺欺人的每一个人,该睁眼了。
锦冠出声:“你好,请帮我查阅排行榜上,是否存在穆应这个名字。”
局长蹙眉,正想说穆应是诡异世界的存在,怎么会与现实世界勾连,然而下一秒,往下撇的视线落在某个名字上,动不了了。
NO.8 穆应,6场,ASAABS。
不对!这不对!
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自从上次总局发现内鬼,排行榜管理室基本处于封锁状态,这个名字……
他凝神细看,又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信息。
穆应的这六场评级,和锦冠的后六场评级完全一致。
所以他早就出现了,这次轻而易举地被他看见是因为新增的S级让他和锦冠的排名一起往前冲了一百左右,显眼起来了!
听筒那边久久沉默,呼吸声却越来越急促,直接给了锦冠答案。
原来真的有。
锦冠无声勾起唇角。
真厉害。
跨世界也有他的舞台。
——我说如果,你和游星可以独立存在,谁都不会消失,你愿意和她分开吗?
——不再做一把伞,做真正的锦冠。
——你愿意吗?
锦冠闭眼,他的声音仍旧挥之不去。
——是我需要。
——你来绑定玩家穆应,好吗?
原来要她绑定他是这个意思。
“有,而且他的通关场次是六场,评级也和你一模一样,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将锦冠思绪拉回。
“我不知道。”她说。
“但请你保守这个秘密。”她又说。
在又一阵沉默过后,锦冠听到局长的应好,挂断电话。
她看向窗外。
冬天没有什么好景致,只是一片天难得的蓝。
如果。
有这个如果吗?
笃笃。
房门被敲响,锦冠合上书,说了请进。
老乔媳妇走进来,告诉她有访客到来。
“那个苏小姐来了,在门口等着,我跟她说星星不在,可她说她想见你,让她上来吗?”
锦冠起身来到窗边。
苏无忧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垂着脑袋,脚尖踢着地砖缝,一副懒散没有精气神的模样。
锦冠收起视线,回头。
“嗯。”
第245章 二次抉择
苏无忧被允许进入后, 仍旧在书房门口站了半分钟,才开门走进去。
咔哒。
门在身后锁上。
锦冠坐在沙发上,示意苏无忧坐侧面的单人沙发。
苏无忧沉默着走进来, 在她示意的位置坐下。
褪去和游星在一起时嘻嘻哈哈哈的模样, 苏无忧表现得非常成熟, 展露出独立通关多次游戏的稳重模样。
“不好意思, 我本来不应该在这关键的24小时里过来打扰你的。”
她开口, 先是致歉,姿态放得很低。
“但是我又觉得我必须得在这24小时里,在你做下决定之前, 来这一趟。”
先礼后兵。
锦冠微笑。
她可以理解苏无忧的心情, 并且为之感到欣慰。
目前她们身边的善意越来越多,除了苏无忧, 老乔那帮人和鲍晓慧张科长之流都有几分真心。
但后者的真心里都是有杂质的。
老乔他们更多被利益维系, 而鲍晓慧他们,则更多的是因为责任。
迄今为止,只有苏无忧,是唯一一个没有目的, 却肯为星星这样费神, 真心实意为星星操心的朋友,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缘分这种东西,真是奇妙。
“我那天, 说错了话。”
苏无忧强行断句咽下喉头哽咽, 稳住声线。
“我不应该逼她, 去想以后你们一定要消失一个的时候,她会怎么选。”
“不应该明里暗里让她想办法,占有更多的主动权。”
“以至于她生我的气, 再也不愿意理我。”
说到这里,她还是没忍住,用手挡住脸偷偷撇掉不可控制涌出的泪花。
“可是,可是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不想让她消失……她像个傻子一样,明明小时候乃至长大后都吃了那么多苦,却还是我说什么她都信,我随手给她点我不要的东西,她都绞尽脑汁地想要给我回礼……”
苏无忧抬不起头。
她是什么好人吗?
不算。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把游星当成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的玩伴而已,看似热情积极,实则只是顺心而为。
所以才会在明知道游星非常害怕接电话,每次说话都不利索,绝大多数时候还是给她打电话。
在明知道她畏惧出门的时候,也还是不管不顾地邀请她出门。
甚至当时她隐隐地把对方当成了副本里的NPC,脑子里只有攻略和拿下。
直到游星硬着头皮答应了自己的邀约,看到对方紧张不安却努力朝自己展露的笑颜。
她自诩是个早就看清世态炎凉,鄙夷拜高踩低的明白人,却在那个毫无保留的笑容里才恍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
从前她看不上别有居心靠向自己的那些人的谄媚,向往可以平淡相交的真心,如今她又是在做什么,践踏一颗无知的真心?
在此醒悟后,她才开始真正上心,也才有了突飞猛进升温的友情。
“之前在游戏里,我问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星星还是你……”苏无忧低低笑起来,“挺可笑的,那个时候我还在心里故作大度地原谅了这个开始,事实上我根本没有资格为此产生疙瘩。”
“如果想要和我结交的是你,应该早就看出了我的傲慢,不会再理会我了,也只有星星那个傻子,才会那么乖……”
苏无忧又说不下去了,停下来缓了缓情绪。
她多少有点语无伦次,锦冠很有耐心地听着,了解两人刚刚开始相交时的另一面。
其实不意外,若苏无忧是那种会对陌生人掏心掏肺的性格,她身边不会一个朋友都没有,必然也有她的缺陷在。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无伤大雅。
锦冠接受她的好友申请时,除了看中她的家庭背景,也看中了她在解决麻烦时顺带拉自己一同出坑的行为。
这样的人,坏不了。
否则她也不会让游星去接触。
而今天苏无忧的自白与反省,更证明她不止不坏,也确是个有点性格的好人。
锦冠一直没说话,苏无忧也不需要她安慰或者开导自己。
她调整了一会儿缓过来,看向锦冠。
“我知道,目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靠你在诡异世界的表现得来的,如果没有你,我和星星都认识不了,我让星星抢占这个身体,无异于卸磨杀驴,非常卑鄙。”
“我错了,我向你和星星道歉。”
“你可以……”苏无忧深吸一口气,眼眶红红地看着锦冠,“尝试利用规则,把她留下来吗?我知道,以你们的关系,你们都不愿意彼此消失,所以我厚颜在这里,再向你请求,哪怕以后一天就给她一个小时的时间。”
“她跟我说想学钢琴,还想学做蛋糕……”
“因为没有时间,我还没有带她体验过……”
没有时间。
对的。
锦冠看向书房门,视线穿过两层门板,来到对面的锻炼室。
她们落下了太多知识上的教育,也不能放弃体能上的训练,星星为了能够帮忙更是加倍努力,自然没有时间学习那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哪怕星星非常地感兴趣。
因为另一个人被困原地的何
止是她,星星亦然。
锦冠终于开口。
“你很清楚,我才是多出来的那个,对吗?虽然你对此只字不提。”
苏无忧身形瞬间凝滞,一动不动。
“刚才所有的话,你也并不是想对我说,而是通过我想让星星听见,无论她是愤怒地出来与你对峙也好,还是心痛朋友出来跟你沟通也好,你都达成了目的,对吗?”
锦冠的声音没有起伏,苏无忧闭上眼睛。
过了数秒,她呵呵笑起来,嗓音发紧。
“果然,在S级玩家面前耍心眼,我纯班门弄斧来的。”
“对,我不清楚你对她的沉寂怀抱什么样的态度,也不能赌你不会想要完全占据这具身体,只能从之前你们二人的表现推断出星星才是拥有主导权的那个,想要把人刺激出来,唤醒她的求生欲。”
“可惜我还是失败了。”
苏无忧自嘲一笑。
“只恨我自己弱小,拿不了S级,否则我可以自己尝试,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锦冠看着她,缓缓勾起唇角。
“尽力就好,心意是一样的。更何况,规则也不是万能的。”
直接生成一条能够让她们分离开来的规则也并不现实。
她从回来开始就在想了,仍未想到能够让她们分开的,并且能够通过诡异认证的规则指令。
“你先回去吧,她不愿意出来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勉强她。”
苏无忧没有纠缠,起身往外走。
开门时她回头,又看了锦冠一眼。
“其实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不愿意放弃星星,否则你不会那样手把手地教她通关,给她答疑。”
“可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你这样,这种牺牲感,才让星星因为负担,更不愿意出现?”
门关上了。
锦冠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过了好几分钟,才从苏无忧的话语中回神。
她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从来没有。
又过许久,她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直随身,但这几个月都没有留下字迹的笔记本,将它放在膝盖上。
“谁也别逃避,星星,来好好谈一谈。”
意识仍然清醒,笔记本纹丝不动。
锦冠把笔记本打开,握好笔摁出笔尖,让它悬在纸面上。
“你知道的,我也有随时不接管这具身体的权力。”
“如果真想解决问题,你我必须沟通。”
终于,笔记本上有了新的字迹。
——我不要,我不能没有姐姐!
——以后我们就这样也可以!
——姐姐你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也可以看到啊!
——你想我的时候,我就这样和你聊天!
——我不需要出现的,不要占用姐姐的时间和生活!
游星一口气写了很多,笔画因着急显得格外潦草,每一个感叹号都打得特别重,甚至划破了纸张。
锦冠一条一条看完,问她:“那呦呦呢,你不要了吗?”
——不要!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姐姐!
——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只要我乖乖待在身体里,姐姐也不会消失,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锦冠把这一页的内容看了三遍。
三遍后她才摇头。
“不,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我也不喜欢。”
酸涩已久眼眶终于落下泪来,将笔记本上的字迹打湿。
喜欢二字被模糊,新的一行字仿佛也在哭泣。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我怎么会不要你。”
锦冠笑起来,轻轻抚摸她的字迹。
“星星,我为你而生。”
眼泪打湿了好几页纸。
笔尖悬在纸面上,始终不能落下。
呜咽声从轻到重,从整个身体蜷缩起来的女孩身上传出。
游星抱着笔记本倒在沙发上,失声痛哭。
为什么姐姐不是真的姐姐?
为什么自己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为什么要自私地让姐姐出现,让她一直为自己承担痛苦?!
为什么她没有死在人格解离的那一年-
“奖励还是安全区,我选好了。”
选择权回到锦冠手里,她对着空气开口。
“我选安全区。”——
作者有话说:一直哭,还是写不出来那种感觉
第246章 颓势
159号安全区成立了。
这个消息被全世界公告时, 所有人都感到措手不及。
尤其林所长等人都已经做好了她会继续选择个人奖励,随时引导舆论的准备。
天光下一片欢欣鼓舞,热闹奔腾, 阴沟里却是乌云密布, 气压极低。
昌诡高层新据点, 会议室里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安静。
白面具会长坐在主位, 其余三人依次排列, 只有克子照例奇形怪状地出现在不适合人坐的位置上。
大家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只有一眼没一眼拿眼风撩四周。
想想一年多前他们多辉煌, 核心成员要是来齐了这个十二人座的会议桌坐满大半, 哪像现在,一半都坐不满。
可真是一条下坡路。
这么一想, 刺杀锦冠的任务她是真去对了。
克子下意识扬了下眉。
“克子, 你很高兴吗?”
克子没想到自己这么细微的小动作都会被捕捉,看向说话那人。
对方裹着一件黑色的大斗篷,不止脸,身形也是遮得严严实实。
“倒也不是高兴。”克子晃荡悬空的小腿, “就是挺好笑的, 你懂吗?”
她压低声音,模仿巨人的语调:“赔了夫人又折兵,废物!”
学舌完毕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脸色, 放声大笑, 仿佛要笑到整个会议室都抖动起来。
对, 她不是高兴,只是幸灾乐祸。
谁在知道侮辱过自己的家伙死在他用来侮辱自己的人手里时能不大笑出声呢,反正她不能。
百道提醒:“克子。”
克子无所谓地一撩长发, 毫不收敛。
“觉得我轻敌,否认我的收获,结果你们看到了?要是有鞭炮我还得放两挂呢!”
百道拿她完全没有办法,正想把话题岔过去算了,浑身裹得密不透风那人又说话了。
“这个结果,没有你在里面推波助澜吗?”
克子冷下脸,看向对方。
“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吃里扒外,是个内奸。”斗篷人比她更强硬,语气笃定到似乎亲眼看见克子背叛组织,“靓仔死了,你却回来了,难道不是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不然他们凭什么放过你,连巨人都没能回来。”
克子心道那你还真是猜错了。
她在游戏里可还是个纯正的伥鬼,叛变那是出游戏后的事儿。
当然话也不能这么说,克子看向百道,也看向会长。
“这人你们从哪找来的,和巨人那个劲儿一模一样,本事没有就会怀疑别人。我能回来很明显是因为我有能够回来的本事,而不用靠别人放我一马。”
会长没有说话,百道轻咳一声,道:“克子的规则比较特殊,很适合逃生。”
他们也不是傻子,如果评估得出克子存活有蹊跷,早就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了。
斗篷人冷笑。
“我保持怀疑态度,巨人的计划考虑了方方面面,很难失手,除非有人泄密!”
克子是泄密了,可她泄的密完全不影响对局。
她不告诉锦冠“巨人是伥鬼”对方就不知道了吗,不可能的。
她百分百笃定那个穆应就是能够辨别他们这些被同一规则勾连覆盖的玩家。
给锦冠说那一声更多的是表态,真正有价值的反而是“市一医是轻污染区”这个从巨人那儿获取到的信息。
她看斗篷人的眼神更加轻蔑。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还是没有脑子,我强调了很多遍了,穆应可
以辨别我们的身份,巨人在他面前就是裸奔,根本不需要我去透露。”
斗篷人:“按照计划,巨人身份暴露反而会让一切更加顺利!”
克子看着他愤怒张开的手,脑门上全是问号。
“你在说什么,既然巨人的身份本来就不是必须藏住的秘密,那你搁这儿哔哔赖赖什么?我又泄什么秘?!”
她都要听笑了。
“你搞搞清楚,我全程都被你们排除在外,无从得知你们具体的计划和安排。”
“真要说起来,我才是这个会议室里面最清白的人吧?”
斗篷人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儿才转向百道。
“她没有参与讨论?”
百道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的嫌疑没有洗清,当时只负责提供巨人需要的信息。”
斗篷人终于闭嘴。
咔哒。
会长身体前倾,手腕上的表硌在桌面上发出的声响令所有人侧目。
“之前没有信任克子,以穆应是普通玩家而非诡异为基础制定计划是有依据的,是因为怪谈管理总局后面也传来消息,明确告知排行榜上有穆应的名字。”
克子下意识蹙眉。
怎么会……
“两个小时前,在我们的人带回来的消息里,除了巨人留下的穆应是诡,也是市一医医生,规则能开处方的遗言,还有一条消息。”
面具后传出的声音微微沉闷,但不影响人听清。
“现在的B市第一人民医院,是重度污染区。”
大家更安静了。
巨人死都死了,当年的报告也在,看起来不像是胡编乱造,他也没有胡编乱造市一医是轻度污染区的必要。
穆应的存在又表明市一医是重度污染区的合理性,带消息出来的玩家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穆应和市一医,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安静了足有五分钟,会长再次开口:“错误已经发生,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弥补。大家看舆论也知道,再不能翻身,我们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会议室里一直没开口的面具问:“如果游星身边一直守着一只诡,想在副本里杀掉她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只能找机会在现实世界里下手。”
百道点头。
“为今之计,只能放手在此一搏。”
“那就安排现实行动,我随时配合。”斗篷人道。
会长抬起手,道:“这个不着急,我们有很长时间可以讨论。就今天她放弃规则选择安全区这个决定,你们怎么看?”
他声音有些低:“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选择安全区的人有一半是真正有救世之心,愿意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百万人安宁的好人,剩下一半是迫于先辈们的奉献,被舆论捆绑选择牺牲的普通人,还有极少数借此获得好人认证的不轨之徒例如伥鬼饕。
但游星三者都不属于。
她若有救世之心,在得到官方力挺的情况下,就不会不加入官方,成为名正言顺的代言人。
她拿到第一个S级就放弃安全区选择规则,很显然也不是会被舆论捆绑的普通角色。
因为形象本身就很正面,更不需要获得好人认证。
所以,她凭什么放弃规则选择安全区?
安全区能给她带来什么?
财富?对于她这个等级的玩家来说,钱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权势?与上同理。
怎么看规则都比安全区来得有价值。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百道推了下眼镜,出声打破:“如果推测不出原因,把种种不合理放在一起考虑,又如何?”
超出认知的诡,不同寻常的人,人与诡之间特殊的关系……
会长:“看来还得从穆应这个人身上下手。”
斗篷人这时道:“若是现实暗杀成功,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够快。”
也对。
会长颔首,对百道说:“安排下去吧。”
说完他起身,最先离开。
克子也走人了,临走前
还道:“我也不参与了,省得到时候又说我泄密。”
会议室里最后只剩下三个人。
斗篷人目送克子离开,转头对百道说:“不能放松警惕,如果她有问题,说不定这就去通风报信,然后打草惊蛇了。我提议半小时后,就对她进行突击检查。”
百道:“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里都有监控……如果你一定要看,也行。”
然后斗篷人就抓到克子在玩家论坛,顶着“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男人”这样的ID,连发九个帖子诅咒他(藏头露尾的东西)生八个儿子,八个儿子都是大pea眼。
百道:“……”
看着气得就要上去肉搏的斗篷人,和似笑非笑一脸“你也是我好哥哥”无声挑衅的克子,他站到两人中间。
“到此为止。”
尽管克子在被斗篷人刺激后背叛组织的心情极其强烈,她也没有在这个时候给锦冠通风报信。
谁能是傻子,穆应身份彻底曝光,锦冠自己就会防范现实世界中的攻击,用不着她多此一举。
不过玩家论坛上此刻也的确进行着还算关键的交流。
鹤:我很意外你这一次的选择,按照常理,你应该拥有第二条规则
游星:我也为按照常理四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感到意外
鹤: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游星:你会知道的
鹤:看来不是现在
鹤:你有问题想问我,是什么
游星:游戏结束后,玩家可以继续留在诡异世界吗
鹤:理论上可以,但我没有尝试过,你可以询问你的公会和官方
鹤:同时也不建议你做这样的尝试,尽管你身边有一位或许可以保护你的诡
鹤:副本给玩家带来危险,也存在保护,目前我们对诡异世界的探索只是冰山一角
鹤:你问过穆应吗
游星:很多问题从他那里得不到答案
鹤:他拒绝回答?
游星:会有所隐瞒
虽然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他的隐瞒应该都会是善意的。
鹤:也是,无论是立场还是角度,你和他也还是会有出入
鹤也不清楚,锦冠采纳了他的建议,将问题分别发送给了鲍晓慧和黄昏。
发了好几条信息没得到回复却收到一条与之前信息都不关联的新信息的黄昏会长:“……”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不是会长,而是副会的助手。
一转头看到旁边厚厚一沓入会申请,还是经过另一个副会筛选过,比较有经验的玩家的入会申请,他起伏的心绪又慢慢平复下来。
有失必有得。
可以忍忍。
鲍晓慧则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被锦冠拒接了。
于是她发了一条信息回来,表示自己这就去办。
锦冠放下手机。
从选择安全区起,她一个电话也还没有接。
人有些发懒,靠在宽大舒适的沙发里。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人也是着实有点累了。
睡着前她换了小号,在聊天列表找到“八字纯阴俏寡妇”。
聊天页面显示对方已经很久没有上线,于是她把问题复制一遍,也先发给对方。
这样一来,昌诡,官方,最顶尖的玩家,普通玩家,就都问过了。
她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
分外小心的敲门声将沙发上的人吵醒。
游星坐起来,看着昏暗到只能看清一些模糊轮廓的四周。
敲门声很快消失,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才起来,打开门下楼。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孤零零的一份摆在餐桌上。
她拉开椅子,拿起仅有的一个勺子。
老乔媳妇从一楼的佣人房出来,看到坐在餐桌前的人有点惊喜。
“小游你听到了啊,我还以为你要错过晚饭了,正准备先收起来呢。”
游星握紧了勺子。
老乔媳妇看她不动筷,走过去问:“是不合胃口吗?”
她虽笑着,口吻是游星不常听见的恭敬和小心。
“菠萝炒饭星星很爱吃的,难得那边送了菠萝过来我就做了,想着你平时也不挑的,倒是忘了问你。”
“真是不好意思,你想吃什么,只要冰箱里有食材,我马上就能做。”
游星闭了闭眼睛。
“两份,下次,麻烦您都做两份。”
老乔媳妇一愣:“可是你们不是不会一起……”
“还有房间,也要再收拾一个。”
游星打断她,低头的动作很慌忙。
“麻烦,您了。”
下一秒她扒了一大口炒饭进嘴里,眼泪则扑簌簌掉进炒饭里。
把饭吞下去时,她想。
菠萝炒饭一点也不好吃。
第247章 带话
锦冠平静地接受了游星分房分物的安排。
这些都是小事, 只要游星能为此稍微开怀一点都是好的。
锦冠看向床头,小电子灯里的塑料灯芯摇摇摆摆,那点光亮在青天白日里十分微弱, 却也生生不息。
这盏小灯是她们刚刚结束补位游戏的时候, 游星买给她的礼物。
一直用到现在也还是好的。
她不喜欢黑暗, 若是开灯睡觉又太过明亮, 这一盏小灯就正正好。
再看整个房间, 她物欲极低,几乎不买生活必需品以外的东西,但分出来后, 竟也有很多她惯用的。
方便她夜间看书的护眼小灯, 床上用的靠坐一体垫子,放松用的眼部按摩仪, 椅背上加厚的颈枕, 可以不用但习惯性要有的剪刀和美工刀……
服装之类更不必提,塞了大半个柜子。
这些都是星星准备的。
锦冠拉开桌子抽屉,在抽屉上方摸到了被重新固定好的那把枪。
枪支真材实料,沉甸甸很压手。
锦冠抽出一张湿巾, 轻轻擦拭枪身。
在F区生活时最大的倚仗, 也许久未碰了。
嗡——
手机在桌面一阵震动,滑到桌边。
锦冠按了免提。
是鲍晓慧的来电。
“51区有玩家要见你。”
咔哒。
子弹上膛。
锦冠的声音漫不经心:“哪位?”
“一个普通玩家,ID叫做苦夏, 真名夏友, 男性, 嗯,刚刚从游戏里面出来就联系了他的联络员,辗转才联系到我们这边, 说是……”
鲍晓慧对游戏内的事情一无所知,传话时还挺困惑:“在诡异世界遇到了一个人,那人要他给你捎几句话。”
“也是挺奇怪的,怎么不直接想办法联系你,你认识这个苦夏吗?”
她想着可能是锦冠在游戏里的队友,曾经的。
锦冠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是让人带话……
是某人能做出来的事。
她问:“带什么话?”
“我们问了,对方表示,只有见了你的面才能说,这也是让他带话的人的要求。对方联络员说他提起来的时候神情很古怪,这话可能不是特别方便转达,或者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
鲍晓慧已经进行了一些前期的沟通,给了锦冠两个方案。
“对方明确表态,只能当着你的面说,如果你愿意见他,51区会派遣两个官方玩家陪同他过来这里。”
“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也有拒绝的权力。”
距离她结束上一个副本已经过去五天了。
不知道穆应到了哪里。
锦冠摩挲冰冷的枪身,点头。
“让他们过来吧。”
鲍晓慧:“他们即刻出发,预计下午三点会到,这个时间合适吗?”
锦冠把枪放回抽屉里,拿起桌上那本看到一半的书。
“明天再见吧,让他们明天上午九点过来。”
鲍晓慧应好,去安排了。
锦冠慢悠悠看了会书,看完一本又去书房换了一本,临近中午才按铃叫了老乔媳妇上来。
她道:“安排大扫除,不止房子内部,庭院也要安排,不留死角。”
老乔媳妇精神一凛,下意识想问点什么,对上锦冠那双冷静深沉的眼眸,又咽回去。
把事情做好就行了,没必要多问。
她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别墅里的佣人一共四个,都是做惯了的工作,老乔媳妇带领其余三人认认真真打扫一遍,桌椅沙发柜子这些都搬动打扫,庭院里的每一棵花草每一处树荫也都扒拉开来检查,全部结束后老乔媳妇还自己又将每一个角落都查看一遍,才去回复锦冠任务完成。
锦冠也没说什么,接下来照常学习锻炼,时间很快来到次日,与51区玩家会面的时候。
约好的时间是九点,51区的人并没有准时抵达,传消息来说要晚点才能到。
“51区的玩家被枪击了,还好他反应也算快,再加上身边还有两个官方同行,只是胳膊被擦伤,没什么大碍。”鲍晓慧声音有些喘,“袭击者已经被抓了,还待审讯,为了51区玩家的安全,我们这边也会加派人手护送他。”
“包扎一下就来,估计十点左右。”
于是锦冠挂了电话,又去锻炼室打了一会儿沙袋。
十点不到,一行人排查完身上携带的物品,人均超过一米八五的特警身穿防弹服,结结实实遮挡着51区三名访客和鲍晓慧以及122区的一名官方玩家,直到他们进入别墅。
室内温暖如春,锦冠里面穿得很薄,只在外面披了件还算厚实的外套在客厅等他们。
看到鲍晓慧领着一行人进来,她朝门口微微点头。
苦夏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见到锦冠松了口气,又苦笑起来:“星神你好,这带几句话可真不容易,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盯上我的。”
“按理说,在我出发过来你这边之前,没有人知道我的来意才对。”
“再者,我要带的话……在我看来真没什么价值,要不是他救了我一命,又强调让我一定带到,我感觉不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
锦冠没有太大反应,只问他:“需要单独聊吗?”
苦夏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如果不怕尴尬的话,留一两个你信任,嘴又严的人在旁边也可以。”
他倒是很坦荡。
锦冠看向他身边跟着的两名玩家。
两位官方立刻上前自我介绍,表明他们的来意。
主要是为了护送苦夏过来,其次想趁机和她交流一番,他们51区还没有出过S级,希望可以取取经。
其中一名官方还看了腕上的手表,确认时间。
“一定不耽误你太久,午饭前结束都行。”
锦冠又看向苦夏。
“让你带话的人是谁?”
苦夏挠头,道:“他说他叫穆应。”
锦冠笑了起来-
诡异世界。
深长的地道中,三人手持电筒,小心前行。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有人用气音小声与同伴交流,语调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出去后我发誓再也不玩密室逃脱,小游戏也不玩,都给我整出阴影了。”
这里是中度污染区,正在进行一场普通的游戏。
玩家们作为密室逃脱爱好者,“慕名”而来,挑战A市最难也最恐怖的一个主题密室——红月庄园。
这个密室不是棚搭的,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庄园,占地面足有几十亩的庞然大物。
玩家一共九人,分别对应庄园的若干佣人,管家,厨师,园丁,清洁工,家庭教师,女佣等。
玩家们只有在必须外出工作的时候才能离开主楼,其余时间都被禁锢在楼内,无法出入。
除了他们这些佣人,这座庄园里还有三位主人,分别是白老爷,白夫人和白小姐,以及白小姐的男友,白小姐舅舅一家,和白小姐姑姑一家,共计十名客人。
故事开始于这十名客人提前两天抵达庄园为白小姐庆生,白小姐却在客人们到来的第一个晚上失踪这一节点。
而他们的通关目标也就是这个密室逃脱游戏的游戏目标,是白小姐生日会结束后逃出庄园。
今天是他们进入游戏的第三个晚上,这三天里,玩家们一边履行佣人的职责,满足主人和客人们的一切需求,一边还要抓住每一次和N
PC们接触的机会寻找白小姐的下落和逃出升天的线索,苦不堪言。
他们在第一天发现了白小姐的尸体,第二天晚上发现这条通往藏匿白小姐尸体枯井的密道并且锁定联手杀害了白小姐的舅舅一家,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各种布置,要让“白小姐”在生日的最后一分钟出席她的生日会并在一分钟后结束这个生日会。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这三人正走在搬运“白小姐”的路上。
与这段路的阴暗逼仄相比,主楼此刻亮如白昼,衣香鬓影。
穿着华丽的客人们欢快地走出房间,踩上红毯跳跃着下楼,准备参加这场特殊的生日会。
“请小心脚下。”
低沉的嗓音从旁低声提醒,栏杆处,身着黑色燕尾服白色衬衣深夜的的男人手持金色烛台,侧身点着悬挂在围栏边上的蜡烛。
他每点亮一根,光明便复苏一分,他的眉眼也更清晰一分。
他有一个非常优越的鼻子,窄而高挺,又不尖刻,皮肉铺得恰到好处,与他的脸相得益彰。
而他的侧脸比正脸更有风韵,正脸更多是一种斯文的俊逸,侧脸则突出了眉骨与鼻梁的轮廓,更英挺,也更凌厉。
主楼随着他不疾不徐点灯亮得越发辉煌,一切清晰可见。
大厅挑空到顶,左右两侧双楼梯通向一楼,深色木质扶手肃穆沉稳,墙体立柱以暗白石膏雕饰,两道楼梯中间平台后方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色彩秾丽的风景画,早已点燃的长条状金属烛台热烈又冰冷。
大厅里没有摆放太多东西,特意留出的舞池外最占地方的是一张可供十六人同时用餐的长桌,桌下铺设的红蓝黑白四色相间地毯无比吸睛,右侧则摆了一组色调沉郁的沙发,旁边立着一个壁炉,窗前摆了一架钢琴。
连绵的窗户垂挂暗红色窗帘,此时半开半掩,让人得以窥见一角浓重夜色。
有人在钢琴前坐下,十指翻飞间乐声轻快流淌。
男男女女组合,手挽着手滑入舞池翩翩起舞。
蜡烛倾斜幅度稍大,融化的蜡油滴落,落入另一支蜡烛的中央。
火焰骤小,随即一跳,复又拔高。
“管家。”
身后响起一道没有温度的声音,管家回眸,对上白小姐男友齐先生面无表情的脸。
后者上下扫视他,缓缓吐字:“已经够亮了。”
齐先生说话时,管家手腕平移,点燃了最后一支没被点亮的蜡烛。
他收起手臂,稳稳地端正金色烛台,微笑看向前方。
“好的,齐先生。”
齐先生靠近,也来到栏杆边上,居高临下俯视整个大厅。
视线在下方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回到始终保持微笑的管家身上。
“佣人,少了。”
管家:“毕竟要操办这样热闹的生日会,忙碌一些也很正常。”
“你却不忙,在这里浪费时间。”
管家:“您误会了,我是管家,时刻待命而已。”
齐先生似乎没有在他身上找到发作的理由,终于转身下楼。
十一点三十分。
迟迟不见生日宴的主人出现,宾主躁动,待命管家下楼,安抚众人情绪。
十一点五十八分,一辆格外庞大的餐车从厨房推出。
十一点五十九分,白色餐布揭落,被固定在餐车上,怀里抱着一个蛋糕,早已瞑目的白小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凶手是舅舅一家!因为白小姐不允许白夫人无底线贴补舅舅,舅舅一家就谋杀了白小姐,还拿走了白小姐最爱的口风琴,口风琴现在就藏在舅舅的衣兜里!”
推餐车的玩家高呼,通过揭露真相争取逃跑的时间。
他们拔腿就跑,管家叹息一声,点燃蛋糕上的蜡烛,替他们完成了最后的仪式。
“生日快乐,白小姐。”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庄园解禁。
最后的五名玩家拔腿狂奔,眼看着距离大门只有一步之遥,却因门前站立的黑色身影不得不停下脚步。
“怎么会……”玩家慌张,“所有客人不都应该在大厅参加生日宴,他为什么在这里——”
黑色身影转过来,面对他们。
是齐先生。
他还是没有表情,抬起一只手,一个一个数。
“家庭教师,女佣,厨师,女佣,园丁。”
“没有管家。”
“他在哪儿?”
就差临门一脚出了这么大变故,玩家们都要崩溃了,一个个强行稳住心神,试图将对方劝离。
“要找管家你得进去找,他还在里边——”
齐先生抬起头,目光掠过他们。
“是的,他来了,我看到他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玩家收声回头,看到了他们总是收拾得一丝不苟,臂弯挂着的白毛巾也一直纤尘不染的管家。
齐先生朝管家走了过去。
距离拉近到三米时,管家停下脚步,齐先生也不再往前。
齐先生开口:“你不是玩家。”
玩家们惊悚侧目。
客人和主人不都是NPC,是土著吗?!
这个齐先生怎么知道玩家的?!
还有管家怎么就不是玩家了?!
随后管家也开口了,仍旧是低沉从容的声线,却不再让他们安心,而是令人毛骨悚然。
“彼此彼此,冒牌货。”——
作者有话说:还得一章才能进新副本嗷,明天码完得再整理一下新副本,应该也会请一天假
第248章 挂号
玩家们瑟瑟发抖, 挤成一团。
这里应该是中度污染区没错吧,怎么忽然就“不是玩家”、“冒牌货”了呢。
寒风中,齐先生转了转头上的礼帽, 再度开口:“你和玩家没有关联, 不可能与之同行, 怎么做到的?”
路灯灯光落在穆应唇角, 让人能将翘起的弧度看清。
“你怎么冒牌的倒是不难猜。”
这里不是一个
真正的庄园, 而是密室逃脱游戏的场地。
玩家不止是被规则选中的诡异玩家,还是这场密室逃脱的玩家。
客人和主人则都是这场游戏的工作人员,他顶替了其中一位, 成为“齐先生”。
顶替工作人员加入游戏, 比直接作为玩家加入要付出的努力多上十倍不止。
因为原则上,诡不能离开自己的“地盘”。
除非有正当理由。
诡异世界虽然诡异, 但也是一个没有停止运行的世界, 时间只是不再更新,而不是没有流逝。
无论是工厂商店亦或者各种行政机构,就像植物园,好安心公司, 这个密室逃脱店, 诡化的人们再怎么不正常了,都得如常工作。
齐先生没有办法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可以钻空子, 比如他也是B市的, 正好他的地盘里有一个人因工作需要必须前往A市, 他就可以和这个人交换过来A市完成这份工作。
等到了A市,只要他能继续找到人顶替他完成工作,他就可以再次脱身, 利用对方的身份再次周转到新区域。
说起来好像很简单,真正操作起来困难重重。
只有每次都找得到对应的锚点,才能一步一步来到他真正想去的目的地。
期间为了自保,还得避开其他重度污染区,风险极高。
在拥有玩家身份前,穆应也是这样辗转,甚至因为情况特殊,他都没能走出地铁3号线。
还好他运气向来可以,拥有金苹果的植物园就在3号线上。
并且在他孤注一掷,功败垂成之际,锦冠捡回了只差一点就会永远倒在植物园里的自己。
回忆起这段堪称美好的回忆,穆应嘴角笑容加深,难得热情地问对面:“你是哪里人,过来远不远?”
一边害怕后退一边不着痕迹往大门口挪的玩家们听到这番家常话,耳朵高高竖起。
“D市。”齐先生回答,又问,“你呢?”
“D市啊,那很远了,你过来真不容易。”
穆应对他的来源表示惊叹,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
“你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齐先生这次学聪明了,反问:“你又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万物相生相克,污染也不例外。
金字辈瓜果蔬菜的诞生是这个世界最后的生路。
最先是被谁发现的,至今已不可考,但这等能够重写规则的神物,任何一个可以清醒思考的生物都无法对其视而不见。
更何况金字辈结果时不是悄无声息的,就像宝物出世有神光,它则会通过规则放出讯息,引人探索。
当时鹤给穆应的地址是他结合收到的讯息和多方消息自己推测的,并不是这里,穆应到了地方发现场地是开放的就将其排除了。
和植物园的中草药区一样,金字辈结果地必然存在,但一定不对外公开存在。
不过也不是说鹤的消息就是错的,这个庄园距离鹤推测的地点只有两公里。
穆应在周边转了一圈转到这里,原来是顺便体验一下密室逃脱,误打误撞就找对了地方。
他在背景介绍里看到了白小姐最爱的花是向日葵,在有向日葵的季节里,房间里一定会插上两支。
瓜子,向日葵,这不就对上了。
他果然有点运气。
穆应立刻就报了名,直接进入庄园内主楼中,真正的游戏也随之开始,都不用像这位齐先生一样等。
他本就拥有玩家身份,规则是死板的,发觉有玩家入内误判副本触发,一群玩家被拉入剧情凑足人数,让这座庄园彻底苏醒。
说起来,这位齐先生还得感谢他呢。
所以他理直气壮地说:“不告诉你。”
玩家们在两人对峙期间,偷偷绕过齐先生来到大铁门边上,其中一名青年从口袋中掏出之前偷到的一串钥匙,逐一尝试。
当锁打开的瞬间,他一把推开铁门冲了出去。
和他们预想中完全不同的一幕发生了,青年并没有消失,他往前的脚步越来越慢,直至停下,以一块块被整齐切割的血肉形式散落。
“怎……怎么会……”
玩家们震惊又惶恐,本就落在最后表现得不那么迫切的玩家回头,看向还在对峙的两人。
齐先生不是他们逃离庄园的最后一个阻碍。
他一开始就是来堵管家的!
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能逃出庄园,还是……白小姐的生日会还没有结束!
他们想当然了,不该默认生日那天过了生日宴就结束了!
所以不是玩家的管家,又为什么这个时候出来?!
眼神刚落到穆应身上,后者就察觉了,带着笑的眼睛投放过去的视线没有任何温度。
“你们很会开门。”
那人被他瞧了一眼,下意识就去把门重新关好了。
四个人鹌鹑似的挤在门边,老实了。
齐先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你虽然不是玩家,但和他们也有些关系。”
“你非常特殊。”
特殊两个字穆应都听腻了。
现在只有一个人再说这两个字才有可能让他心情波动。
他兴致缺缺道:“你走吧,没你的份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齐先生不动。
“现实中,你拥有玩家身份是实际客人,我作为员工是不能伤害你。”
“但在游戏身份中,我是客人,你是仆从,你同样不能伤害我。”
“天平摇摆又恢复平衡,我们已经回到同一起跑线上。”
“是吗?”穆应笑起来,“用言语平衡自己的弱势之处是你的规则?你是不是忘了,在游戏里你的身份也不是受人尊敬的客人,而是一个犯了错,辜负了白小姐的客人。”
这种副本自然要设置成全员都别有居心才能拉长解谜节奏,齐先生这个身份没有谋杀白小姐,却也背着白小姐与姑姑家的女儿偷情。
“请问你是要作为一个犯了错的客人,还是要作为一名员工?”
“你的天平又开始摇摆,可惜,倒向的是我。”
齐先生闭上眼睛。
他在思索胜算。
在原本的计划里,无论是中度污染区的污染人类,还是跨世界参赛的玩家,都无法阻挠他拿走金瓜子。
只要没有穆应这个变数。
天平已经倾斜,这里又是A市而非D市,其余规则在这里不便施展。
直接退走吗,他又如何甘心。
“你很特殊。”齐先生重复这句话后才接着道,“硬碰硬你也不是一定能赢,我愿退一步,促成你我之间的友谊。”
穆应听笑了。
并非他自负,对方这就让步,很显然是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一丝胜算。
恐怕离开“地盘”他的规则就非常受限,难以发挥。
不过对方都已经退了,他也没必要去揭穿,示意对方接着说下文。
齐先生便道:“给个联系方式。”
穆应也大方,给了他一个座机号码。
“座机?你没有手机吗?”
“哦,那是你我达成真正的友谊之后,才能告诉你的东西。”
谁知道对方的规则会不会跟联系方式挂钩。
穆应微笑。
齐先生点点头,一眼没看身后的玩家,返回主楼。
没了他隔在中间,玩家们面对眼前这个曾经朝夕相处了三天的管家,浑身汗毛都炸开了。
穆应问:“知道错哪儿了吗?”
玩家们像极了课堂打瞌睡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如临大敌。
最后还是那个关了门的玩家出来,硬着头皮回答:“我们只会因为触犯规则而死,而不会因为得罪NPC而死,他们不是真正的凶手,而是员工,不会也不能对我们动手。”
这一轮游戏“人”是其次,重点是他们不能忘记自己真正的身份,而被沉浸式剧情带偏受惊做出触犯规则的蠢事。
穆应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又问:“知道出去后要做什么吗?”
玩家们吞吞口水,把头摇成波浪鼓。
“不遗余力宣传本人善举,能
做到吗?”
对着能把诡异吓走的不明存在能说不吗,那肯定不能啊!
于是玩家们又点头如捣蒜。
穆应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想了想又问:“你们能联系到锦冠吗?”
玩家们面面相觑,有个人没转过弯,愣愣问“谁是锦冠”,被身边人捅了一胳膊肘,低声提醒“就是星神”。
四人又是对视,有人道:“我们都是小角色,想直接跟她接触有难度,不过单方面给她传消息倒是能打包票……你是需要我们给她带话吗?”
穆应勾唇。
见他可以交流,有人又壮起胆子,“怎么称呼您?或者,怎么在带话的时候向星神称呼您?”
穆应想了想,道。
“天才医生。”-
“穆应?”
锦冠重复一遍这个名字,从沙发上站起来,隔着数米看向苦夏。
苦夏连连点头,“你肯定认识吧!哎,这个人好像有点,有点……我不是说他坏话的意思啊,反正你听了他让我带的话就知道了。”
陪他来的一位官方适时开口:“我们先回避?”
他说着就开始后退,也就在这时,他看到锦冠又笑了一下。
眨眼间再对着他的不是锦冠的眼睛,而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暴露了!
可怎么会?!
他果断放弃行动,就地一滚。
“按住他。”
和他一起来的另一名官方和122区的官方反应迅速,直接将人扣住。
鲍晓慧在苦夏身后一脚踢向其膝弯,趁其不备将人撂倒后深深吸了口气,随后软倒在地。
外面的特警听到动静冲进来,协助官方将两人铐上。
那名官方叫屈:“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扣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苦夏亦然,嚷嚷起来:“二话不说就打人是怎么回事,把我当伥鬼了还是怎么的?可我进来的时候被查了不知道多少遍,说难听点皮燕子里都被搜过了——”
“你们不如问我,怎么看出破绽的。”
锦冠声音平静,看着两人。
“制定计划的人很不了解他,找人给我带话这种事他做得出来,但自称穆应……他没这么老实。”
“尤其在他要给我带的话,让人难以启齿的时候。”
两人瞳孔同时一缩。
“苦夏身上可能是什么都没有,但你未必。”
锦冠看向被拷住的那名官方,手中枪仍旧指着对方的脑袋。
“有一个自称给我带话的玩家吸引检查视线,你又有官方背书,却不难夹带点什么进来。”
特警们将他身上的每一寸都摸索过去,最后取下他手腕上那只表,拆开后从里面找到了很小很小的一点粉末。
“送去检测!”
锦冠了然。
昨天她让人大扫除,确认房子里没有人提前送来可疑物品,排除了对方到场后获得暗杀道具的可能。
光明正大硬来几乎没有得手可能,但下毒就不一定了。
他说不留午饭就走,结合这些粉末,大概率是想在饮食上动手脚。
两人面色灰败地被押下去了,锦冠把枪放回口袋里,正要结束今天的闹剧,还软在地上的鲍晓慧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古怪地叫住她。
“又……有人说有人托他给你带话了。”
锦冠:“要亲自,面对面跟我对话吗?”
“那倒不用,对方把带话人和带话内容一起通过两个所的所长传过来了。”鲍晓慧顿了一下才继续,“落款是,天才医生。”
“……”
锦冠默了默,吐出一口浊气。
“内容呢?”
鲍晓慧看了她一眼,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内容据说也很奇怪,所长应该已经发你手机了,是个音频,她让我提醒你找个没人的地方听。”
锦冠又沉默了一会儿,起身上楼进了书房。
书房窗帘拉得很严实,有些黑。
锦冠没有开灯,关好门后点开音频。
一道破锣嗓子唱着卖报歌的调调,立体环绕。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放号的小行家——”
“不等天明再挂号,不加塞,不占号——”
“今天的天气真正好,一毛不花就挂穆应号——”
音频还没放完,房间里重归寂静。
两秒后手机传出两声轻咳,一阵扭捏。
音频继续播放。
锦冠继续听下去。
扬声器里传出的粗哑嗓音,和记忆中穆应故作低沉的声音重合。
“就挂我的号吧。”
“求你。”——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2026快乐!!!
ps.明天请假嗷,如果明天我也去欢度元旦没有充分利用这个时间整理新副本,后天也可能会请假嘿嘿嘿,下个副本非常重要,我得好好准备[亲亲][亲亲][亲亲]
第249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
穆应在现实世界中成功达成名声大噪成就。
从红月庄园出来的四个玩家一个分配到了给锦冠传话的任务, 其余三个都负责在论坛发帖宣扬其“善举”。
一开始他们只是发帖带了穆应的名字,并如实陈述副本中穆应给予的帮助,后边讨论度上来, 被伥鬼的人刷到后, 风向就变了。
只要是爱刷论坛的, 无论是玩家还是普通人, 都知道了诡异世界有个特殊的诡叫穆应。
有人说他是诡异世界最后一个可以和人类正常交往的诡, 也有人说他是诡异世界最老谋深算的敌军头头,还有人拉锦冠下水,说锦冠会是新的伥鬼势力, 因为她和穆应这个诡交往甚密。
官方暂时没有下场, 任这三个派系在论坛上吵得不可开交。
锦冠不知道穆应为什么这么做,也不在意自己被一轮又一轮深扒, 确认一开始发帖的几人是穆应本人授意不假后, 不再上网。
正好伥鬼无计可施也消停了,她放空一切开始休假。
直到等官方落定奖励,并将约定好的绑定卡送过来。
锦冠绑定了穆应-
锦冠睁开眼睛。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洒落床边, 极浅的消毒水味加上淡淡的涩味萦绕鼻尖, 枕畔一片雪白。
不在家里。
这是医院。
锦冠尝试小幅度活动身体,一切如常,没有发生动不了之类的异状。
她的床位靠着窗户一侧, 床头置物柜也靠着窗, 上面没有呼吸机心电仪, 而是放了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热烈绽放的向日葵。
黄灿灿的,充满生命力。
另一边是一道浅蓝色的隔帘, 很显然这不是一个单人病房,帘子另一边还有其他病友,她听到的窸窸窣窣声也正来自隔壁。
锦冠撑着床铺,一点一点慢慢坐起来,没有发出声音。
视线拔高后,她看到了之前躺着没能看到的,放在床头柜上的小卡片。
小卡片上的字体飘逸灵动,连笔几乎连成英文的花体,但又出乎意料地不难辨认。
——欢迎光临市一医,祝你入院愉快[爱心][笑脸]
“……”
短暂的无语过后,再出现在锦冠脸上的神情就成了凝重。
市一医。
穆应生前工作的地方。
她算了下时间,上次进入游戏不过一个半月前,不是正常游戏场次。
这是穆应的副本。
再看小卡片上的字迹,越看越觉得带点熟悉的味道。
她抬起手,身上穿着的是病号服,一件厚实的外套挂在床边的椅背上。
再回头,床头信息屏亮着,记录着病床信息。
22号床,锦冠,21岁,女。
科室,入院日期,病因都是空白。
信息屏旁边还有两个按钮,一个日常呼叫,一个紧急呼叫。
信息屏上时间显示为早上八点零三分。
摆在明面上的信息就是这些了。
锦冠拉开被子,裹上长外套。
穿得不多,因为医院里都有暖气,倒也不冷。
透过窗户往外看,她现在起码位于十层以上的高楼,外面车道空荡,没有车辆经过。
拉开抽屉,抽屉里放了些普通的卫生用品,诸如纸巾湿巾等等,床底下放着一双拖鞋和一双外出鞋,还有个装了洗漱用品的脸盆。
很普通的住院装备。
没有规则。
锦冠也没有找到手机。
或许病人不需要配置手机?
帘子另一侧的动静在她起来的时候就消失了,锦冠微微拉开帘子,走出去。
这是一个双人病房,她的隔壁正躺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被子拉到下巴处,眼帘紧闭。
她床边的陪护椅上也没人,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个。
锦冠放轻手脚,往门口走去。
每个病房的卫生间是独立的,卫生间门口还有两个柜子,柜门贴了21号和22号。
锦冠打开22号柜时感觉到背后有目光投来,顿了顿,回头。
21号床仍旧仰面躺着,被子盖到下巴,眼帘紧闭。
没有睁开打量人的痕迹。
病房里也的确没有第三个人存在。
锦冠收回视线。
22号柜子里是一些换洗衣物,尺码和她自己的对得上,没有问题。
再进卫生间,淋浴,马桶,洗漱台,用来打扫的拖把水桶,很普通,也没问题。
锦冠离开前和镜中的自己对视。
镜中人长发披散,脸色略显苍白,潦草的穿着让人看起来更加憔悴。
看着是生病了的样子。
锦冠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方,离开病房。
医院的走廊总是显得很低,也可能是天花板装了太多筒灯的缘故,灯光照在干净无比的地板上再反光,总给人带来压抑之感。
病房号也直白的以里面病床号命名,于是锦冠轻易便知道隔壁也是个二人间,住着23号和24号病人。
另一边则是19号和20号病人。
许许多多这样的病房分布在这条走廊的同一侧,出门后左边尽头显示为电梯和护士站,右边尽头则是楼梯和小小的活动区域。
锦冠朝左走去。
也在这
时,19-20病房也走出一个人,两人差点撞上,锦冠及时往后退了一步。
“是你?!”
来人小声惊呼,锦冠侧目看去,还真是个熟人。
许家园副本里遇到过的王徽,腕力球还是在她的影响下买的。
王徽面露喜色。
这是她的第一个重度污染本,能够碰上个超级大佬,还是认识的超级大佬,简直是运气爆棚。
“不好意思。”她压低声音,“我还没发现规则,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位同伴。”
锦冠对她印象还可以,点点头也算跟她打了招呼。
“我这边也还没有发现规则。”
王徽往她前进的方向扫一眼,道:“你要去护士台,我们一起?”
锦冠并无不可。
一起往前走之前,锦冠回头看了眼23-24病房。
如果每间病房都是一个玩家一个原住民的配置,19-20是王徽,那么穆应,会在23-24吗?
或者说,他也会作为玩家,作为病人,出现在这里的某一间病房里吗?
护士台呈U字型,内部结构不对外开放,正前方天花板上垂挂一个LED显示屏,此刻显示——病人需要休息,请注意保持安静。
此刻护士台里有三名护士,一名规矩地坐在位置上盯着电脑,其余两名一起站在岛台里面的洗手池旁,正在压低声音说话。
“其实他也算是青年才俊了,如果没有……”
“你说他背地里会不会噫吁嚱既生瑜何生亮……”
“他俩差距比瑜亮大一点吧嘻嘻嘻……”
“小声点……”
锦冠和王徽来到护士台时,两名护士已经分开,认真地洗起手来。
电脑前的护士看了二人一眼,又低头继续忙自己的。
导台上放了几盆小小的绿植,旁边散放着一些纸张,还有一支笔用线圈固定在电脑护士前面的位置。
两人不动声色,抽走了其中一张纸。
游戏提示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欢迎玩家锦冠进入规则怪谈。”
“本轮游戏通关目标——存活七天。”
“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开始!”
又是一个存活副本。
和实验村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目标少了“活着就行”四个字,紧迫感和压力都比之弱了很多。
当然,没感觉到太大压力也可能是出于旁的什么原因。
锦冠没再往下想,低头看刚刚拿到手的规则。
《市一医住院病人生活须知》
欢迎入住市一医住院部,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身为住院部的病人,你必须按时吃药,谨遵医嘱;
2、医生会不定时查房,请对你的医生保持礼貌,无条件信任你的医生,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都答应他;
3、每次挂号都可以领取一个小礼物,请记得每天挂号至少一次;
4、医院每天接诊的病人很多,难免会有一些恶患,能避开的尽量避开,实在避不开请求助医护人员,不要和他们发生争执;
5、也不要和你的同病房病友交流,忽视他们,也忽视他们的家属,如果他们一定要和你交流,请按呼叫铃,告知护士有人影响你休息,护士会过来处理;
6、如你看到低着头不看路横冲直撞的人,请立刻通知保卫科,不要迟疑;
7、如果有人向你打听手术相关事宜,什么都不要告诉他,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8、医生是救死扶伤的职业,也是无力回天的普通人,你可以质疑医生,但请注意把握分寸,不要人云亦云;
9、你是病人,需要静养,不要去人声鼎沸的地方,如果你听到一个地方异常吵闹,请立即返回病房,直到医生再一次查房完毕;
10、不是所有的医生都是好医生,时刻留证是个好习惯,请保持警惕之心;
11、本院住院部没有手术室,请与任何手术室保持距离,如果你不做手术的话;
12、你只是一名病人,来医院就是为了治病,其他事你都可以不管,无论何时请记住这一点。
规则共有十二条,第一条就相当关键。
锦冠道:“我没有找到药。”
王徽立即应和:“我也是,我把床边的柜子和门口的柜子都找了,床边柜抽屉里只有纸巾湿巾,柜面也是空的,连水杯都没有。”
柜面是空的。
锦冠放在衣兜里的左手摩挲下小卡片,微微蹙眉。
“没有花?”
王徽下意识问:“什么花?”
从她这个反应可以看出,不是她不把花算作柜面物品,而是她的柜面,就没有花。
锦冠闭眼,调整呼吸。
过了数秒心情恢复平静,才回答:“向日葵。”
“向日葵?”王徽摇头,“没有,探病一般也不用向日葵吧,你忽然提到这个是……”
“我床头有花瓶,插着一束向日葵。”
这种事也瞒不住,锦冠略去小卡片简单提了一句。
“那可能我们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床头柜的东西可能也是线索,这一轮游戏总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再看看。”王徽很快构思了一个合理的发展。
锦冠看向病房方向。
穆应一定在这家医院里。
到底去了哪里。
之后三分钟内,又从不同的病房陆续出来四名玩家。
分别是17-18的素心,25-26的陈烦,27-28的鞠子瑜,29-30的郑星文。
基本连号,除了23-24病房还没有人出来。
“应该……也是玩家。”鞠子瑜看着锦冠,问,“你也没有见到人吗?”
锦冠在脑海中描摹那束向日葵,回答。
“没有。”——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我来了!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
第250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2)
“没有吗?”
鞠子瑜笑起来, 微表情里全是不信任。
“没理由跳
过一个房间号不出玩家吧,更何况你身边,不是正好少一个人?”
锦冠终于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
鞠子瑜二十五岁左右, 个子不高, 长相中上, 此刻左脚往前右脚向后, 左脚脚掌还在地面啪得踩了一下。
他或许觉得自己英姿勃发, 而在锦冠眼中,形同小丑。
锦冠如他所愿问道:“少了谁?”
“那个诡啊,现在谁还不知道, 你每场游戏身边都跟个叫穆应的诡, 不过我也是道听途说,如果这是谣言, 正好你也可以在这里澄清一下。”
王徽拧眉, 看向鞠子瑜。
不是错觉,这个人口吻轻佻,对待锦冠的态度非常不尊重。
其他人也都察觉到了,在鞠子瑜追问“这是谣言吗”的时候, 顶着个自然卷爆炸头的陈烦出声。
“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破坏氛围, 烦不烦?不服开团你别跟!”
四周又是一静。
很好,发言和ID高度一致。
鞠子瑜耸肩,“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 要是不小心戳到大家, 多包涵, 真不是故意的。”
呵呵,一看就是故意的。
王徽看向锦冠,决定瞧她眼色行事。
“会包涵。”锦冠道, “我们一般不和远低于自身水平的人计较。”
鞠子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尽管其余人和刚才一样没有出声,却与之前稳站旁观者席位不同,被划入不与低水平人计较的阵营。
他们无声保持的中立,变成了默认。
无论大家心里就锦冠身边一直有个诡一事怎么想,都没有人喜欢上来就挑事的人,也因此没有人出声打圆场。
锦冠面对穆应有时都嫌他浪费时间,更别提这种闲杂人等,无视对方冷脸,转身返回护士台。
“您好,请问我需要吃什么药吗?”
护士操纵鼠标的手指抬起,像一个没有举起的耶,滑稽悬空在左右按键上方。
护士的头也抬了起来,面无表情对着锦冠。
“几号床?”
“22号。”
噼里啪啦一阵敲击键盘。
“病房里还有药吗?”
“没有。”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护士:“药吃完了是吧,等医生来查房告诉他,他会给你开。还有什么事吗?”
锦冠没有提隔壁病房,规则上提醒同病房的病友都别交流,再关心到隔壁病房就太引人注目了。
23-24病房里是穆应还好,若是其他关键人物,就更麻烦了。
毕竟这个病房在所有玩家病房的正中间,也有一定特殊性。
锦冠道谢,没再看其他人,径直返回病房。
21床还静悄悄地躺着,仿佛没有醒来。
锦冠掀了掀眼皮,将21号床头显示屏上的信息收入眼底。
21号床,赵玉琴,45岁,女。
肿瘤科,脑部肿瘤。
科室病因如上,入院日期也不显示。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十六分。
锦冠抬手拨弄向日葵的花瓣。
近距离观察才发现,向日葵已经不是特别新鲜,像是开了几天了。
花瓶里的水很清澈,却是新换的。
锦冠再开了一遍柜子,里面的东西没有多也没有少。
穆应那家伙到底去哪儿了?
她关上刚刚拉出的抽屉,离开病房,这次选择往右走,去另一端尽头的活动区。
另外五人还在走廊徘徊,看到她出来停止窃窃私语,跟上来。
活动区有三十个平方左右,布置像个客厅,两面落地窗,一台呲呲冒雪花点的电视,三排很好打理的不锈钢椅子,几棵半死不活的绿植。
遥控器就放在椅子上,锦冠拿起来,对准电视机换了个台。
雪花点继续,锦冠耐心十足继续换台,终于换到一个能够正常播放的电视台。
“术前准备很重要,禁食期什么都不能吃,牛奶橘子之类的也不能吃……”
一个从头到脚包裹严实的医生正坐镜头前,一遍又一遍提醒相关注意事项。
锦冠听了一会儿,看向活动区旁边的安全楼梯。
楼梯间里灯光常亮,倚着楼梯扶手往下看,一圈一圈循环的深灰色楼梯看得人眼晕。
王徽靠近她,开口:“我们也问了吃药的事,护士给我们的回答都是一样的,都要等医生查房的时候重新开药。目前看来,为了不错过吃药,我们起码得等医生第一次查房开药后,才能离开这一层。”
锦冠颔首。
暂且先等一会儿,观望一下,若人迟迟不来,再去挂号看看。
一行人在活动区坐下,三位女玩家坐在一起。
素心:“我和其他人交流过,床边柜子上有东西的是我,陈烦还有你。”
不止她?
锦冠被吸引,抬眸看过去。
素心接着道:“我桌上的是一个没有水的一次性杯子,陈烦那儿是一个没有水的水壶,你是一束花。我们猜测这些东西要么是随机的,要么,后续是用的上的。”
锦冠:“……”
素心最后问:“你更倾向前者,还是后者。”
“前者。”
锦冠直白:“无论是一次性杯子、水壶……或者花,都可能是之前的病人在时留下的东西,没有必要在这些东西上浪费太多时间。”
素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后排三个男玩家也坐在一起。
郑星文坐在陈烦和鞠子瑜中间,相比女玩家之间和谐平等的交流气氛,他们之间的氛围生硬得多。
陈烦一脸厌世,鞠子瑜是个屌丝。
他们两个看起来都没什么所谓,只有郑星文坐了两分钟,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电视机里术前术后注意事项宣讲视频播了五遍,时间也来到九点整时,走廊上终于传来脚步声,一行大小医生从护士台方向走来,开始查房。
玩家们各自回到病房,锦冠脱了外套,坐回病床上。
大约十分钟后,脚步声来到病房门口。
脚步声有两道,来了两位。
锦冠安静等待着,听到其中一位在21床停下,另一位则脚步不停,还在往里走。
当人影出现在浅蓝色的帘子后方时,锦冠抬眸,直直看过去。
医生戴一副粗笨的黑框眼镜,镜片呈茶色遮挡眼眸,口罩则将下半张脸罩得严严实实,两者相加几乎把五官覆盖了个彻底,若非他衣服穿得不多,尖锐的喉结裸露在外,简直难辨雌雄。
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一支笔,没戴名牌。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从对方身上往这边飘来。
锦冠冷眼看着医生。
难怪有句话说,有些人化成灰你都能认识。
在今天以前,锦冠还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在隔壁医生问话的时候,面前的人也开口,相当公事公办地问了个一模一样的问题。
“挺好的。”锦冠盯着他茶色镜片后不太清晰的眼睛。
“嗯,我看看。”
对方上前一步,朝她抬起手。
锦冠没躲,冰凉的手背贴上额头。
大约三秒,那手收回,并给出结论。
“还有点低烧,做不了手术。”
“……”
那么凉的手放谁额头上都算发烧。
锦冠没有说话,仍旧盯着他,看他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发烧证明身体里还有炎症,继续吃药吧。”
白大褂取下笔,在记录本上刷刷写下几行字,边写边道:“晚点等护士台叫号,叫到你去拿单子,再去药房拿药。”
写完后他把笔插回口袋里,然后微微侧过脸,对着床头的向日葵欣赏起来。
直到隔壁床的医生结束查房前往下一个病房,他悠悠开口点评。
“花不错。”
锦冠淡淡道:“可以送你。”
“……”
医生缓缓推了下茶色眼镜。
“为了保持纯洁的医患关系,倒也不必。”
“呵。”
锦冠冷笑一声,脊背靠在床头,下巴微抬看着他。
查房的医生走了,隔壁床患者却还在,锦冠不知道他这会儿是作为玩家还是诡异出现在这里,没有张口就问,只冷然盯着他。
“按时吃药。”
一分钟后,医生只说了这么一句,转身离开。
锦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一回深深地蹙起眉头。
又过了半小时,护士的声音从背后信息屏小喇叭里传出。
“22床,请到护士台。”
“22床,请到护士台。”
锦冠垂眸披上外套,快步往外走。
其余玩家也都接到通知出来,排队在护士台领取到了各自的药方。
锦冠扫了一眼,单子上没有让人看不懂的医药名词,写得是中药药汤*3。
其他人亦然,也是中药药汤三袋。
“什么乱七八糟的。”鞠子瑜捏皱药方,“手术前喝药汤调理?”
单子上写了药房地址,在门诊大厅那边。
“开什么药都得吃,有三副药,说不定今天就得吃三顿,现在就去吧,以免不按时。”王徽道。
这边就是电梯口,六人也没有什么东西要拿,直接进了电梯下楼。
电梯门关上,电梯里六面反光,照得都是人影。
莫名带来了点无所遁形,无处可逃的紧张感。
电梯运行缓慢,素心开口,将所有人从越来越紧迫的氛围中解救出来。
“医生说我目前状态不错,可以安排明天的手术了,你们呢?”
“我也是,这药说是开着当保险的。”
“我这边也是。”
……
除了锦冠,所有人的医生都给出了一样的结论——状态良好,可以手术。
她没有第一时间跟上,鞠子瑜仿佛发现新大陆,又道:“你怎么不说话,跟其他人不一样?”
正好这时门开了,一楼到了。
锦冠无视他,率先走出去。
王徽冷笑,扫了鞠子瑜一眼。
“你脑子有问题,就是因为和大家一样,才没必要说话,明白吗?”
住院部的一楼是个便民中心,锦冠按
照地面的指示朝南走,前往门诊大楼。
鞠子瑜被无视后又被王徽怼了,气得又慢了一拍才出电梯,落到了后面。
锦冠对紧跟着身边的素心和王徽道:“你们要做这个手术?”
“我觉得不能。”王徽立即道,“规则里边有两条提到手术,先不说第7条有人打听手术那事儿,第10、11条也够我们警惕了。”
生活须知10——不是所有的医生都是好医生,时刻留证是个好习惯,请保持警惕之心。
生活须知11——本院住院部没有手术室,请与任何手术室保持距离,如果你不做手术的话。
医生是不是好医生都没确定,他们得和手术室保持距离。
素心道:“手术或许一定要做,但肯定不能是明天,先不说别的,就算一切顺利,做了手术会有刀口,必然影响行动力,而明天才是我们进入游戏的第二天。”
拖延手术进程势在必行。
她有一个想法:“术前6小时禁食,如果我们吃了东西……”
“不行。”郑星文从后面赶上来,加入聊天,“宣传视频里反复强调的事情我们最好不要故意触犯。”
素心的想法正是出于那个视频,她想了想,觉得郑星文的话也有道理。
“也不能不吃药。”她也皱眉,“这怎么弄?”
——还有点低烧,做不了手术。
锦冠又是一阵沉默,直到门诊近在眼前,才道:“状态好可以做手术,状态不好就做不了了。二月的天还是很冷,你们觉得呢?”
几人一点就通,纷纷思忖起来。
进入门诊大楼,病人不多,他们从人工挂号缴费窗口经过,往西走,来到药房。
取药过程很顺利,每人三袋药,药上贴了服用时间。
第一袋服用时间写了十点。
门诊大厅中央电子钟显示此刻时间为——九点五十九分。
“靠。”郑星文吸气,“磨叽一会儿都赶不上趟!”
药煎好还没多久,拿在手里热热的。
锦冠拧开盖子,闻到了一股甘草和糖的甜香。
她顿了顿。
“噗咳咳咳咳——”
不远处鞠子瑜一口药喝进去又都吐了出来,整张脸扭曲成一块拧干后没有摊开皱皱巴巴阴干的抹布,脖颈青筋毕露,一张脸又青又红。
他抹了把嘴。
“这什么玩意儿——还粘嘴——”
其他人也是一脸菜色。
不是吃不了苦,而是这又稠又苦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
“等一下……”
众人闻声望去,视线先是落在王徽脸上,再顺着她呆滞的目光看向锦冠,浑身一震。
锦冠手里的药已经见底,而她面不改色。
天呐。
就是鞠子瑜,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掩藏不了的钦佩。
锦冠喝完,重新拧好盖子,将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迎上众人叹为观止的目光,她不动声色,无比诚实。
“还行。”
众人低头看看自己的药,再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药。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举重若轻。
跟了。
于是两眼一闭就往嗓子眼里怼,卡点怼完相互对视,同时捂住嘴朝厕所狂奔。
yue——
24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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