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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70

    第261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3)


    如果能有手机, 她就能把很多证据固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力。


    锦冠还是没有放弃。


    如果遇到困难就退缩,她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 早就死在诡异降临之前了。


    哒哒。


    忽然加重的脚步声在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位置响起, 而后停下。


    凭空出现, 突然又突兀。


    锦冠没有回头。


    来人的身份不用看也不用猜, 她知道是谁。


    视线仍旧停留在空荡不见人的连廊上。


    这里才发生过那样惨烈的事情, 除非必要,医护都避开了从这条连廊经过。


    四面窗户关得很紧,但又像是有一阵风, 把锦冠的声音吹得很冷。


    “为什么昨天我问你, 你不说实话。”


    “因为只有不说实话,你才能少折腾一会儿。”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你不累吗?休息一会儿吧。”


    “我怎么会累, 我闲得难受。”


    “……”


    穆应扯了扯脸上的口罩。


    很好,阴阳怪气也学会了。


    “我理解不了你。”


    锦冠又道,她还是没看穆应,只盯着灰暗的天空。


    “你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你不认命, 你亲口说过——我既已存在,谁会就此屈服。”


    “可现在你在做什么?”


    “你在阻止我。”


    锦冠的声音非常有力,咬字清晰, 一个字一个字传入穆应耳里。


    “你在劝我向过去屈服。”


    她终于转身, 看向穆应。


    穆应戴了顶帽子, 口罩也戴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锦冠望着那双眼睛,质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穆应喉结轻轻滚动。


    他在想什么?


    在心中重复一遍这个问题, 穆应垂眸,无声一笑,说:“换个地方聊吧。”


    两人来到室外,住院部后面有个小花园,这会儿自然是什么风景都没有的,但在靠近建筑的地方有两排长凳,凳子很久不被人使用了,前面的花木也没人修剪,让这一处变得隐秘起来。


    穆应擦干净凳子请锦冠坐下。


    “曾经有病人在这上面跳了楼,后来这个被刻意忽视的角落就被我占据了。”


    室外比室内冷得多,锦冠穿得少,穆应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她盖着。


    锦冠没有拒绝,将衣服反穿在身前,手从两只袖子里伸出,像穿了个大毯子。


    她冷酷地像个判官,直入主题:“说。”


    穆应:“你怎么都不问病人为什么跳楼?”


    “如果你的理由需要从这个跳楼事件开始切入,我可以听。”


    毫不拖泥带水,直达目的。


    穆应就笑了,道:“有这一句话也够了。”


    锦冠侧目,看向他。


    穆应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寒风里,在她看过来时也转头看她。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就像你一样,在你认为那个跳楼的病人和我无关时,他吸引不了你的注意力,即便你知道他一定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和压力才跳了楼。”


    “而就算你知道了他与我有关,你的态度也只是可以听而已。”


    锦冠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也没打断他。


    “我的事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是这样。”


    “你很擅长在混乱的地方建立起听从于你的秩序,但应该没怎么真正地在一层又一层的规则秩序下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生活过吧?”


    锦冠想了想,点头。


    安全区外是混乱的,也是自由的。


    F区的秩序也不成体系,至于进入A区的这一年,也不存在他说的这八个字。


    “在这种秩序下,平静,比正义更重要。”


    锦冠蹙了下眉。


    她在没有正义的地方长成,从来不认为正义重要。


    对,正义并不重要。


    达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她为什么会陷在程序里?


    锦冠茅塞顿开,但也没着急说话,继续听穆应讲下去。


    她有了解决办法,也想知道穆应的症结在哪里。


    “我是23床的主治医生,原本这台手术是应该我来负责主刀,但因为病人的病情非常复杂,基础病很多,并且可能是因为紧张,她的身体一直在断断续续发烧,为了稳妥,我推迟了手术。”


    “武峰在病人家属不理解为什么一直推迟,要求尽快手术时出于竞争心理做下的决定是有些冒进,但真要说起来……”


    “就算她彻底退烧,回到我的手上,这台手术的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七十左右。”


    “我也不能保证她能平平安安回家。”


    “这件事


    到我被家属捅刺,抢救无效为止,责任人非常多,包括我自己也需要承担一点,有时候治疗方案也是要根据病患的经济能力调整的,我应该给他们更多的选择。”


    锦冠冷笑,“你真是个好人。”


    穆应被嘲讽,穆应委屈,但穆应不说。


    他只是心梗了一下,继续道:“因为23床原本就是我的病人,各种资料修改起来非常简单,再加上我已经说不了话,把矛盾都甩在我身上不但能够让程序完全合规,让人挑不出医院的问题,也能尽快平息这场事故,恢复正常秩序,无论是对医院还是对社会,都是最好的办法。”


    牺牲一个死人的风评就能平息一场灾祸,是最优解,也注定成为唯一解。


    “也不是没有人为我说过话。”穆应声音很淡,没有起伏,“我救治过的病人,学生时代的同门和老师,包括这间医院里的同事。”


    “但什么也改变不了,同事要继续工作下去,病人和老师同学也有自己的生活,他们都尽力了,但无济于事。”


    “官方不会为了给逝者正名,就去揭露医院程序违规,还伪造病历这种足以让普通民众信任崩塌的惊天丑闻。”


    “而只要官方不说话,就算一万个人里有九千九百个人知道了真相,留在我身上的仍旧是污名。”


    “被留存在档案室里让后人得知的,就是真相。”


    穆应看着锦冠的眼睛,温和地笑起来。


    “这是绝症。”


    “锦冠冠,它治不好。”


    锦冠也看着他的眼睛,神情非但没有因为他的剖析与解释变得黯然,反而更加笃定。


    她斩钉截铁:“但你想治,穆应,只要你想治,那就治。”


    穆应瞳孔骤缩。


    “我知道过去不能改变。”


    锦冠微微抬起下巴,“但你告诉我,在我想办法去改变的时候,你的痛苦,减轻了吗?”


    穆应呼吸重了一分。


    哪里还有痛苦。


    但凡还有一星半点,他都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跟她总结复盘。


    原来他已经没有痛苦了,而最后一点不甘,正在她刚刚的问题里慢慢消散。


    他倒霉地死在了二十五岁的春天。


    又幸运地出现在二十八岁的春天里。


    穆应视线略微有些模糊,他深吸一口气,问出此刻最想问的问题。


    “真的不能亲吗?”


    “……”


    锦冠面无表情。


    有些人,就不应该理他。


    锦冠起身就想走,被他拉住。


    “再陪我一会儿嘛。”


    唰拉。


    毫不夸张的说,锦冠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这一句话里起来了。


    她震惊地看向穆应。


    穆应拉着她让她坐回去,自己跟着挪动位置,和她贴近。


    等胳膊相互碰到,才满足地停下,饱满开腔。


    “你见过这样的奇迹吗?”


    “她用嗓音勘破沉疴——”


    “用眸光望穿病灶——”


    “不必祈求上苍——”


    “她就是人间的慈航,疾苦的救星——”


    他咏叹完了。


    锦冠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换了个地方说话,不然就太丢人了。


    不阴阳怪气的赞美简直让人折寿。


    记下来,有机会当众还给他。


    穆应抒发过满溢出来的情感后也老实了,抬头看天。


    “今天的阳光真明媚啊。”


    乌云密布的天:“……”


    锦冠也坐着看了一会儿天。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一个问题,问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穆应心中阴霾尽褪,再谈这个语气就很轻松了。


    “就是巨人那个副本,应该就是那个脏东西对玩家动了手,其中一位玩家就死在我附近的位置,地面上的血和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刺激到了倒带回来的我。”


    锦冠想到了校


    园本中的同学和地铁里的上班族。


    “所以副本崩坏,会变成重度污染区?”


    “也不是。”穆应想了想,道,“我算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产物,一来是我情况确实特殊,二来应该也是卡到了交界点,在副本关闭前,又在玩家通关后。”


    “你还记得二高吗,我去那里是想为自己制造一个同伴,但没有成功。”


    “当然,在去二高之前,我也去别的轻污染区试验过,也没成功。”


    锦冠沉默了一会儿。


    在穆应觉得差不多可以让她回病房了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是什么?”


    “嗯?”穆应没听明白。


    “我见过狗,牛,马,驴,鸟,猫……”锦冠看向穆应,眼中难得流露出点好奇,“副本崩溃的时候你是完全诡异化了吧,所以你是什么?”


    穆应沉默了。


    下一秒拿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确认自己没有被刺激出什么异化特征松了口气。


    也是第一次,他照镜子不是为了确认自己脏不脏,也不是做一番自我欣赏。


    穆应郑重说明:“这是隐私。”


    “拿不出手?”锦冠挑眉,“那位猫女士可没有遮遮掩掩。”


    “……”


    穆应立刻起身。


    “好冷,我要感冒了,不能再在室外逗留,得回去了!”


    他落荒而逃,连衣服也忘了。


    锦冠从容起身,回到住院部后将大衣脱下挂在臂弯上。


    她又去了那个连廊。


    连廊上的花又多了两束。


    锦冠耐心地等着,终于等到第五和第六位来献花哀悼的人。


    她朝那两人走了过去。


    在对方疑惑的视线中,她笑了一下,压低声音。


    “动手术的不是穆医生,你们可以去查监控,穆医生在动手术的上午根本没来医院,是武医生和武院长为了脱责做了假的记录。”


    “而23床手术之所以会失败也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是武医生为了出成果破格升职,草菅人命用23床实验他的新理论做人体实验导致的。”


    “不信你们就去问他们要手术记录,监控肯定是坏的。”


    “并且23床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受害者,这对父子丧心病狂,没有人性了。”


    随着两人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震惊,锦冠嘴角的笑容也在加深。


    在安全区待久了,她差点忘了。


    只要能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才是家常便饭。


    武医生是在病患家属强烈要求手术时顺势而为,初衷不坏又如何?


    正如医院只要事件能够平息,不惜春秋笔法。


    而她也只要事情能够闹起来,造谣上升又如何?


    证明手术过程合规的监控,他们拿得出来吗?


    拿不出来,就是做了。


    绝症吗?


    那就大家一起得吧——


    作者有话说:卡了一天差点以为写不出来了,好歹整出来了。这更补周五的哦


    第262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4)


    锦冠回到病房时, 她的花瓶里又多了一支绣球。


    还真是肆无忌惮。


    在病床上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王徽等人又找来了。


    也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就是确认她回来了没有, 状态如何, 看到她眉宇舒展大家也就放心了。


    离开锦冠的病房, 其余五人去活动区域待了一会儿。


    看着无聊到打起太极的郑星文, 王徽吐出一口浊气。


    “好安逸啊。”


    这几个字说出了玩家们的心声。


    谁说不是, 虽然用安逸来形容一个副本很离谱,但真的就有退休养老的感觉啊!


    头一次遇到每天按时吃药就可以的副本!


    “你们说……”鞠子瑜幽幽道,“会不会到第七天, 直接给我们一网打尽……”


    素心:“直觉不会。”


    王徽:“加一。”


    陈烦:“我们已经上船了, 等靠岸就行,别找晦气。”


    鞠子瑜:“??什么船?”


    陈烦烦他不想理了, 素心做好人, 抬抬下巴示意他往病房方向看。


    “我们什么都没做,她没闲着,所以为了不添乱,我们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


    鞠子瑜:“……”


    关键这艘船, 他不一定上得去啊!


    第六天就在这样的安逸中来了。


    锦冠昨晚睡得很好, 今天天也放晴了,阳光落在窗台的花瓶上,花瓣似乎更舒展了一些。


    给它换了水放到床边柜上, 锦冠拉了椅子靠坐窗边晒太阳。


    悠闲过半上午, 从21床那边听说穆医生今天就会被送去火化然后直接下葬了, 医院内部也会举办一个小型追悼会,不止医护,病人和家属也可以参加。


    班追悼会的地方很巧, 就在后面的小花园里。


    追悼会下午一点举行,锦冠去拿药挂号的时候顺便去看了一眼。


    现场已经布置过,穆应的照片被黄白色菊花围在中间,照片前还摆了一些供品,还有一个香炉,看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


    锦冠没有太大的感触,倒是觉得挺有意思。


    穆应大概是唯一一个真的死了,还可以自己参加自己的追悼会的人吧。


    这会儿场地没人,锦冠上前,把刚刚领到的小礼物插入穆应相框上方一片白菊之中。


    ——一支张狂热烈的鹤望兰。


    素心说鹤望兰的花语是自由,幸福和快乐。


    那就祝穆应从今天开始,自由,幸福,快乐。


    中午十二点五十五分。


    追悼会即将开始,现场已经来了不少来吊唁的群众。


    十二点五十七分。


    不用值班也还没上班的医护人员全部到齐。


    一点十分,群众开始献花。


    一点半追悼会结束,六七个人领着警察出现,拦住了正在退场的武院长。


    警察出示证件,武院长被带走。


    四周人们议论纷纷。


    “怎么把院长带走了?”


    “肯定是院长有问题啊,不然怎么当众就给人带走了。”


    “穆医生的事会不会另有隐情?”


    “那医院还办追悼会?”


    ……


    锦冠站在人群最外围,冷眼看完全程。


    虽然是镜花水月,大梦一场,但那又怎样?


    梦里更要如我所愿。


    四周景物倏然变色,走马灯般旋转起来,一幕一幕飞快褪去,地转天旋。


    等到恢复意识,眼前早已换了模样。


    还是一个病房,装潢却都变了。


    隔帘变成杏色,床边柜从浅灰换成深灰,墙面从雪白涂成奶白,病床也从白灰换成蓝灰,隔壁21床病人直接消失了……


    花瓶还在,除了最开始的向日葵不见了,之后每天获得的花朵包括被她留给穆应的望鹤兰都好端端插在里面,热烈绽放着。


    信息屏上显示的是早上八点。


    又是新的一天了!


    咚咚。


    门边传来小心翼翼的敲击声。


    锦冠拉开隔帘,和从外面探进来一个头的王徽四目相对。


    后者明显松了一口气。


    玩家们很快集合,交换信息。


    “我的病房里没有人了。”


    “我的也是。”


    ……


    一番讨论后得出结论。


    “我们从过去回来了,这里才是真正的重度污染区。”


    众人放松了六天的神经紧绷起来。


    “要小心了。”


    “你们有发现规则吗?上一份规则应该不适用这里了。”


    护士台还在原来的地方,众人一路走过去,发现病房里的病人少得可怜,值班的护士倒是还有三个,面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微笑。


    看到他们过来,三道不同的声音交叠在一起,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哪里不舒服,需要联系医生吗?”


    众人:“……不用了。”


    三位护士瞬间收起笑容,低下头不再理会他们。


    气氛很诡异,直到进入电梯,才有人吐出一口气。


    “感觉对了,状态却跟不上了。”


    “也就一天了,而且,我有预感,今天也不会很常规。”


    电梯到达一楼,众人从住院部大门出去,


    熟门熟路前往门诊方向。


    医院里人真的很少,医护人员都比病人和家属要多,偶尔能够看见一两个病人。


    三个医生围着一个伤患清理伤口,还一边拿杯子接淌下来的血,说:“我们有规定,上班的时候不能吃东西,但可以喝饮料补充水分。”


    一个护士推着轮椅上双腿截肢的患者问他挂哪科,患者回答:“骨科吧,我找到了两条假肢,请医生帮我看看能不能接上。”


    轮椅边上挂着两条带毛的腿,还很新鲜,没有僵化。


    ……


    玩家们心惊肉跳。


    这哪里还是医院,精神病院还差不多。


    几人从门诊人,转到急诊,从急诊门口出去的时候,终于有了发现。


    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工作人员手持多份宣传册站在那里,见人就发。


    看到锦冠等人,他扬起笑容,等他们走近,热情询问:“墓地有需要吗,了解一下?风水宝地,物美价廉!”


    众人:“……”


    工作人员把宣传册塞到他们手里,积极推销:“不买墓地也可以,最近大家的墓地需求是有所下降了。没关系,我们还有入土为安体验服务,现在进入安息园参加体验项目还包接送,考虑一下?”


    众人:“……”


    见这也不能打动他们,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拿出最后的杀手锏:“这样,入园费我给你们全免,你们还可以领取免费花束祭拜故人,也包接送,你们先去,到时候要是感兴趣,再来我这儿购买入土为安体验服务也行。”


    “当然需要其他殡葬服务也都可以联系我!”


    众人:“……”


    太癫了,真的。


    这个重度污染区的画风是不是太清奇了一点!


    谁让他来医院门口推销殡葬的,真是个人才!


    锦冠打开宣传册,入目便是大大的“安息园”三个字。


    安息园,地铁3号线,市一医的下下一站。


    垂下眼睑。


    她想起来了。


    地铁本,穿玩偶服的人在安息园上的车,最后在市一医下的车。


    ——很多东西我不能透露,但你只要愿意就想得到也能做到。


    原来如此。


    “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锦冠开口,其余五名玩家全都愣住,只有安息园工作人员眉开眼笑。


    “随时可以!你们一起吗?我正好一车拉你们过去啊!”


    王徽硬着头皮在工作人员炙热的视线中将锦冠往边上拉了拉,压低声音问:“真要去?那就离开医院了,有离开副本区域的风险,我们现在手头也没有新的规则……”


    锦冠:“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你们可以留下。”


    王徽眉头紧锁。


    最终大家决定都去,用陈烦的话说就是现在还没靠岸,就没到下船的时候。


    工作人员很快开了一辆小客车过来,招呼他们上车。


    没发完的一沓宣传册被随手放在客座第一个位置上,锦冠上车时随意一撇,扫到宣传册中夹着的一张白纸。


    她不着痕迹地将手里的宣传册塞进口袋里,而后道:“我的宣传册刚刚掉地上了,可以重新拿一张吗?”


    “当然可以,你自己拿吧!”


    跟在锦冠身后上车的素心便亲眼瞧见她在宣传册里拿出一张不花也不绿的纸,走到驾驶座后方的一个位置坐下了。


    她也没声张,自然地占据了距离锦冠最近的位置。


    是新的规则。


    《安息园入园指南》


    1、务必带花入园,没带花请勿入内,请一定记得,这是为了你自己着想,而不是因为其他;


    2、花可在墓园门口花店免费领取,请注意,领取你认为最适合的花朵,不要领错;


    3、把花献给祭拜目标时,请顺手为他擦去墓碑上浮尘,扫一扫墓;


    4、墓园里没有消毒水味,如果你闻到了,请忽视,千万不要去找来源,千万不要;


    5、不要与祭拜目标以外的墓碑照片对视,小心被陌生人带走;


    6、你不会在墓园看到和照片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活人,如果你看到了,证明你已经精神恍惚,请第一时间离开墓园;


    7、完成祭拜后回到医院,你有可能发现一位不该存在的医生,如你真的看到了,请勿声张,可以跟着他,也可以挂他的号,但请记得用对方式。


    锦冠看完,把规则给了素心后开始闭目养神。


    去往安息园的路上没有意外发生,半小时后,车子停在规则上提到的花店门口。


    六人下车,工作人员在车上跟他们挥手。


    “我就不跟你们一起进去了,在这里等你们哦。”


    花店不大,老板坐在收银台后昏昏欲睡。


    王徽上前,道:“老板,我们要进墓园祭拜,花是可以直接在这里领吗?”


    老板打了个哈欠,抬眸看了他们一眼。


    “啊对,几个人啊?”


    王徽指指玩家们,“我们六个。”


    老板视线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从桌子底下抱出六束花来一字排开,挥手。


    “自己选吧。”


    指南2——花可在墓园门口花店免费领取,请注意,领取你认为最适合的花朵,不要领错。


    摆在桌面上的六束花五束是黄白菊花,一束火红的玫瑰。


    “这……”熟知花语的素心迟疑,问老板,“只能在这六束里选吗?”


    老板点头,她蹙眉,又数了下红玫瑰的数量,发现还是二十一朵,眉心拧得更紧。


    正想再沟通一下,只见锦冠上前,面无表情直接抱起那束格格不入的红玫瑰。


    “走吧。”——


    作者有话说:这个周末属于上完那个班上这个班,也是狠狠做牛了呜呜呜


    第263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5)


    离开花店, 沿着铺设整齐的台阶往上走了大约几十米,很快来到安息园入口。


    众人看看自己手里的花,深吸一口气。


    郑星文重复规则第三条:“把花献给祭拜目标时, 请顺手为他擦去墓碑上浮尘, 扫一扫墓……所以祭拜目标是谁?”


    “还能有谁?”鞠子瑜白眼, “你在这里还有别的熟人?不就是追悼会那位呗。”


    郑星文:“……也对。”


    但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他们这些玩家来祭拜一个到处蹦跶的诡了?


    好邪门。


    安息园是个大山包, 一圈一圈往上直到山顶, 全是一座又一座的墓碑,众人入园后愣了愣,这里的墓碑怕是数以万计。


    这么多墓碑怎么找?


    “要不回去问问那个工作人员?”素心提议, “他能在医院门口做这种生意, 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王徽觉得这样不行。


    “规则上虽然没说入园后一定要完成祭拜后才能出园,但怎么说这里也是个墓园, 我们还领了免费祭拜的花, 就这么出去会被规则怎么判定谁也说不好。”


    陈烦:“同意王徽,工作人员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上山,而是选择留在花店外面?一定是上山不是那么随便的事情,否则他一路跟着我们, 让我们随时可以购买他的服务不是更好。”


    素心想了想, 觉得两人说得对。


    “那还是别去尝试了,墓园虽然大,时间也还早, 我们再分成两组, 也不会找不到。”


    众人没有意见, 分组也好分,谁都想跟锦冠一组,在确定分成两组后素心和王徽立即站到锦冠身边, 直接确定了按性别分组。


    陈烦很烦。


    他看看郑星文,再看看鞠子瑜,闭了闭眼。


    两个衰鬼。


    很快分工也完成了,男组从第一圈开始往上找,女组拾级而上从顶上往下找。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有春日放晴的模样,三月的风吹在身上还带几缕凉意,但也并不令人感到寒冷。


    素心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到锦冠抱着的花束上。


    红玫瑰,二十一朵。


    花语——你是我的最爱。


    是最适合送给恋人的花种。


    六束花,五束菊花,只有这一束玫瑰。


    她说什么也没说,主动拿走了这一束玫瑰。


    信息量好爆炸。


    好想说话。


    素心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由自主握拳。


    忍住,不要八卦。


    太禁忌了!!!


    直接往上走,不到二十分钟就到顶了,顶上竟然还有几排供人休息的长椅,一个占地三十多平的小房子。


    房子门口挂了个不锈钢牌子——安息园管理办公室。


    不锈钢牌子下面放了个立牌,又写——有香烛纸钱售卖。


    办公室房门紧闭,或者说整个可以休息的山顶都被封闭了。


    锦冠三人是站在隔离带外往里看的。


    隔离带的正前方还摆放着好几个“禁止入内”、“闲人莫入”之类的牌子。


    王徽看向锦冠,请她拿个主意。


    “要进去看看吗?”


    “不。”锦冠转身下台阶,“听人劝,吃饱饭。”


    王徽和素心对视一眼,跟着她原路折返。


    王徽上来的时候已经想了一路,这时尝试分析规则:“根据规则最后一条,我们来安息园的目的是为了让不存在的医生在医院里出现,对吧?”


    安息园访客指南7——完成祭拜后回到医院,你有可能发现一位不该存在的医生,如你真的看到了,请勿声张,可以跟着他,也可以挂他的号,但请记得用对方式。


    “所以我们必须得找到医生,祭拜医生,才能……”


    她对上了锦冠转过来的脸,收声,而后不太自信道。


    “不是这样吗?”


    锦冠默了默,和她们也解释不清楚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自己也还不太懂穆应怎么弄出这个副本的,只能告诉她们:“对你们来说,最有用的规则就是第三条和第五条,别的都不重要,可以平安下山就好了。”


    王徽和素心下意识去想她提到的两条规则。


    安息园访客指南3——把花献给祭拜目标时,请顺手为他擦去墓碑上浮尘,扫一扫墓。


    安息园访客指南5——不要与祭拜目标以外的墓碑照片对视,小心被陌生人


    带走。


    别的都不重要。


    规则四的消毒水味不重要吗?


    规则六的大变活人也不重要吗?


    规则七的挂号也不重要吗?!


    不为了医生,那他们干嘛来了?!


    两人思考的时候,锦冠已经走入墓碑区,还进得很深了。


    墓园没有给植物留下太多生长的空间,基本都浇了水泥路或铺了大理石,只在每一块墓碑旁边留一个小坑长一棵树,当然无论树是哪一年种下的,现在都已经长得非常茂盛了。


    墓园地面很干净,显然和医院一样,尽管用处不大,出于某种原因仍在正常运行。


    锦冠在一棵玉兰花树前停下来。


    是白玉兰,有三米多高,冠幅很大,被修剪过仍旧开得非常旺盛。


    比起一路走来的常青树,这棵玉兰树算是相当特别的存在了。


    锦冠驻足观赏片刻,等风将发丝吹乱,才抬手理了理,抱着红玫瑰继续往前。


    她一眼都没有往墓碑上镌刻的姓名看。


    另一边。


    陈烦感觉眼睛痛,头也痛。


    为了不和墓碑上的照片对视,他把视线压低,都是从下往上看,确认名字不是后立即人工虚焦,绝不再往上看一眼。


    但这样真的很累,没过多久他就眼睛累加心累,感觉后继无力了。


    又要看墓碑又要注意不和照片对视,太难了。


    三人采用的是一二三站位确认法,即所有人面朝一个方向,第一个人查看第一个墓碑,第二个人查看第二个墓碑,第三个人查看第三个墓碑,第一个人查看第四个墓碑……如此类推持续往前。


    鞠子瑜从二号位来到五号位,背对着墓碑,一屁股在干干净净的台阶上坐下了。


    “我要歇会儿,精神跟不上了。”


    四号位正要查看墓碑文字的郑星文:“那我也歇会儿。”


    陈烦:“……”


    他索性也就地坐了。


    这么找不行,应该有别的办法。


    把所有规则想了一遍,最终是锁定在其中两条上面。


    安息园访客指南4——墓园里没有消毒水味,如果你闻到了,请忽视,千万不要去找来源,千万不要。


    消毒水味和医院强关联,或许应该找消毒水味,然后找到这个来源。


    安息园访客指南6——你不会在墓园看到和照片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活人,如果你看到了,证明你已经精神恍惚,请第一时间离开墓园。


    这条规则代表墓园里可能有除了玩家以外的活人,这个活人还得和照片上一样,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思路很清晰了。


    先找到消毒水味来源,很可能就能见到那个“活人”,或许就发现目标了。


    但有很大风险。


    万一“活人”不是目标,他们就成自己送上门的菜了。


    不妥。


    算了,不如稳扎稳打。


    他能想到这些,锦冠肯定也想得到,而由她来找到目标,是最安全的。


    于是他又站起来,前往六号位。


    郑星文见他动也只能跟着动,看完四号位就去七号位了。


    鞠子瑜:“……”


    他烦躁地一蹬地面,也不伸手扶一下地,直接就这么单手抱花站起来。


    但他忘了自己是坐在从主路通往单个墓前的两个小台阶上的,站起来时脚掌着力点不对,一个趔趄人就往后倒去。


    他反应也快,一边护着花一边伸手就是往地上撑,可他忘了那之后脱臼过还在养,钻心的疼痛袭来,那只手它好像又脱臼了!


    整个人侧倒在地面上,他疼得大汗淋漓硬是一声没吭,用后背在地面碾了两下,终于像个四脚朝天的乌龟把背翻回来了。


    “艹!”


    他终于发出一声低咒,半跪着要站起来。


    一抬头对上“慈母”两个粗黑的大字。


    次奥啊——


    他心中大骇,却也已经来不及了,自然上抬的视线收势不住,定格在老太太生前慈眉善目的面容上。


    四目相对。


    小心被陌生人带走!


    一阵恶寒自脚底节节攀升,转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鞠子瑜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抽离,若再不做点什么,他一定会被真的“带走”!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


    ——不要与祭拜目标以外的墓碑照片对视,小心被陌生人带走。


    不要与祭拜目标以外的墓碑照片对视!


    谁说他的祭拜目标只能是穆应!


    鞠子瑜脑海中灵光乍现,猛然抓住这最后的一丝希望,将一直牢牢护着的花束高高举起,轻轻放在墓前。


    “老太太,您的后辈没有时间过来扫墓,托我来看看您。”


    他说着,抬起袖子,轻轻擦拭墓碑上的灰尘,认认真真扫起墓来。


    “您在下边吃好喝好,保佑大家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直到那股恶寒褪去,鞠子瑜长出一口气,扶着还在抽痛的那只胳膊慢慢退开,回到主路上。


    一旁,郑星文和陈烦早就听到声音过来了,正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鞠子瑜死里逃生,没好气看了两人一眼。


    “看什么看,你们也想拜拜老太太?”


    郑星文不和他计较,安慰道:“看到你和人家对视的时候差点以为你挺不过来了,还好你反应快,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而陈烦……


    他看一眼手里不管放在哪里,无论给谁,都能用的菊花,豁然开朗。


    “我们拿到的是菊花,祭拜谁都可以,不用非挑穆应作为祭拜目标。”


    真正领取到寻找穆应任务的,只有那一位。


    同样的结论,在被锦冠从另一边下去,成功套圈的时候,素心也想明白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也是,人家小那什么口见面,她在凑什么热闹?!


    一圈又一圈往下走。


    半山腰处。


    锦冠终于捕捉到了那一缕熟悉的味道。


    来了。


    说不要就是要。


    确认气味最浓郁的方向,她单手揽着玫瑰,大步向前——


    作者有话说:若干年后回忆往昔


    穆应:天地为证,日月可鉴,当年就是她抱着二十一朵红玫瑰朝我飞奔而来,就是她追得我!


    第264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6)


    和预料中完全一致, 顺着消毒水的气息找过去,没多久就抵达了目的地。


    墓园里的墓碑大小样式基本统一,黑灰色的墓碑一块又一块绕山排列, 再加上小坑里种的极其相似的常青树, 放眼望去在这里长眠的人们几乎难分你我。


    不过就像之前那一棵正值花期的白玉兰树, 穆应的墓前……也是有些特别的。


    他那个小坑里种的不是常青树, 不像其他人那样绿油油, 也不像白玉兰那样枝繁花茂,他那个坑里,种了点……长度有两米左右, 两公分到筷子粗细的藤蔓般的长条儿。


    锦冠辨认了一会儿, 得益于在植物园藤本区长得见识,仔细观察过后, 她判断这可能是一丛蔷薇。


    锦冠伸出手, 从光秃秃的枝干上取下一片早就该掉了的枯叶。


    最糊弄事儿也最方便的是和其他墓地一样种好成活的常青树种,锦冠视线从蔷薇上移开,落在墓碑上。


    ——穆应之墓。


    ——生于1988年12月24日,卒于2012年3月16日。


    这就是全部内容了。


    连碑都刻得这么简单, 会费心给他种蔷薇这种特殊的植物吗?


    视线逐渐上移, 落在文字上方的照片上。


    照片用得正是医院海报上的那一张,笑得得意又亲和,好像睡在这里也很高兴。


    锦冠俯身, 将玫瑰放在碑前。


    抬起头时正好和照片上的那双眼睛对视。


    那人还在笑, 没心没肺的样子。


    锦冠抬起手, 按照规则说的去擦墓碑上的浮尘。


    指腹从墓碑上方抹过。


    “……”


    哪里有灰。


    怕是比她的脸还干净。


    锦冠又低头去看地面,看到那片被自己从蔷薇枝干上扯下来的枯叶,弯腰捡起来放到坑里。


    “差不多行了。”锦冠道, “该轮到精神恍惚,看到和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的活人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锦冠回眸。


    神出鬼没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笑盈盈道:“那现在是不是该到你立刻离开的桥段了?”


    锦冠觉得也不是不行,转身。


    “那我走。”


    穆应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锦冠转回来,看个正着。


    穆应的脸又往下拉了拉。


    锦冠弯腰,拿起地上的玫瑰递给他。


    穆应一愣,看着人没有接。


    锦冠催促:“拿着。”


    穆应都觉得自己变脸比翻书还快,但嘴有自己的意识,不由自主就笑起来,他也没有办法。


    他双手接过,把花抱在怀里。


    “真给我啊?”


    “不能让你白费那么大力气。”锦冠说着,看了他一眼,“更何况,你拿着比放石头前不浪费。”


    今天的阳光真的很好,明媚又不过度耀眼,很衬托人。


    穆应今天穿得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颜色跟墓碑接近,只是比其略浅一些,内穿黑色圆领毛衣,很薄一件,上面搭了条银色项链,坠子还是个小王冠,太阳一照,在黑色毛衣上亮闪闪的。


    他抱花的姿势很端正,包装精致的红玫瑰贴在胸口,眼眸微弯,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漂亮。


    真是特别爱收拾的一个人。


    但挺好的,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赏心悦目。


    穆应难得矜持起来,说了声“谢谢”。


    锦冠余光扫向小坑里的长条儿,问:“这是你自己种的?”


    “嗯哼。”


    接着,穆应给她描述了一个画面。


    “你想象一个开花的时候,黑色的墓石,爬满墙的墨绿色枝叶,点缀其中的红色花朵……无论是谁来到这附近,第一眼都能看到我,非常符合我的气质。”


    锦冠没有说话,看看他,再看看那些枯藤。


    穆应也看了看那些枯藤。


    是有点凄凉了。


    “……是休眠期,等天气再暖和一点,它们很快就会苏醒,然后开花的。”


    锦冠又看了他一眼。


    穆应正要顶着压力邀请她花开时再来看,锦冠终于开口:“那是很像你了。”


    “别站在这里了,走走吧。”


    她又道,率先沿着小路往下走。


    穆应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


    休眠。


    苏醒。


    开花。


    还真是他。


    嘴角又往上翘了翘,他抱着花快步跟上锦冠。


    “走那么快干什么,又没有真的精神恍惚。”


    两人身后,墓碑旁的蔷薇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一点鲜嫩的绿芽悄然探出。


    随着时间推移,温度随着太阳的升高而升高,风吹在身上的凉意越发少了,只剩舒爽。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他们所在的地势高,还能看见山下的一些风光。


    撇开地点不谈,称得上是一段十分难得的惬意时光了。


    穆应问了锦冠一个问题。


    “你们那儿是什么样的?”


    “哪儿?”


    “你们的世界。”


    锦冠语调很慢,告诉他:“和这里不同,我们目前有159个安全区,每个安全区收容了两百万人左右,安全区内不会有诡异入侵,大家都是意识清醒的人类。”


    “虽然安全,但与之对应的就是束缚。”


    “除特别作业工种和搜救部队之类的官方组织,普通居民不被允许离开安全区。”


    她抬起头,眺望远方。


    “安全区里没有这样的阳光,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太阳像巨大的灯,雨雪也都像是演习用的,温度与力量都很欠缺。”


    “安全区里也没有山,没有河流,花草树木也不多见,只少量从安全区外移植了一些。”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温室,隔绝了诡异入侵带来的危险,也切断了自然养分的输送。”


    穆应:“你不喜欢。”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锦冠回道。


    穆应问:“安全区外呢?”


    锦冠想了想,给了一个奇怪的答案:“不知道。”


    不是敷衍,是真不知道。


    “安全区外的食物是非常有限的。”


    “尤其在诡异入侵,基本所有工厂停工,农田荒废之后,能够找到的食物一年比一年少。”


    锦冠基本不回忆从前,她向来是个活在当下的人。


    但真去回想,那些记忆又像才发生过的那样,无比清晰。


    “为了能够获取食物,也为了能够留住食物,我们很少会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停留。”


    “也为了给安全区外的人们活下去的希望,国家会时不时安排一些物资空投到各个地方。”


    “我们就靠着这些物资苟延残喘,等一个又一个安全区开放,等进入安全区的门票。”


    “那个时候,没有心思去关注太阳大不大,天冷不冷,花是不是开了。”


    锦冠的声音很平淡。


    “只想活着。”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


    她没有再往下说,穆应跟着沉默片刻,没有安慰。


    那太苍白了。


    最后,他笑起来,道:“听起来没比我们这里好多少。”


    锦冠认可点头,“是这样。”


    安全区安宁稳定,但永远不能让她像站在这里一样,感受四面八方的风。


    而同时隐藏在这四周的危险,若她一个,是不怕的。


    她正常回答,穆应却侧过脸看着她,问:“真的?”


    “我没必要给你一个假的答案。”


    “那太好了。”


    穆应冲她眨了下眼睛,而后望向山下。


    “散步散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你已经可以带回该带回的人了。”


    锦冠跟随他的视线一起看向山下。


    台阶上晃动着几个黑点,正在安息园的入口处徘徊。


    是王徽他们。


    该带回的人……


    安息园访客指南7——完成祭拜后回到医院,你有可能发现一位不该存在的医生,如你真的看到了,请勿声张,可以跟着他,也可以挂他的号,但请记得用对方式。


    完成祭拜后会出现的不该不存在的医生。


    锦冠目光回到他的脸上。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走吧。”


    锦冠率先往下走去。


    安息园入口处。


    五个人在这里聚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鞠子瑜很焦虑,不像其他人一样稳得住。


    他来回好一阵踱步徘徊,发起话题:“你们说他们奇奇怪怪的,这是要做什么?要是光明正大,我们也没什么不好参与吧?怎么就给我们排除在外了?”


    郑星文示意他稍安勿躁,在鞠子瑜满脸期待等他说出点什么的时候,他慢悠悠开口。


    “她肯定有她的道理。”


    鞠子瑜:“……”


    尽说些没用的!


    他觉得这样不行,锲而不舍重新切入:“最后一条规则,挂号,你们说我们要挂吗?”


    事关自身,其他人的参与度终于高了一点。


    素心迟疑地看了看其他两人,说出自己的想法:“通关目标只是存活,按理说挂号不是必须项,除非不挂号我们就不能存活了,但这么苛刻的话,又与之前的情况不符……”


    王徽:“我们的身份也是病人,从过去回来,是不是应该挂一下?”


    陈烦持反对意见:“我觉得不用,不存在的医生必然是穆应,这条规则,还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鞠子瑜:“你怎么证明?”


    陈烦:“那你说,这条规则最后一个注意事项——记得用对方式,是什么方式?”


    四人都深思起来。


    要说正常挂号,肯定是去挂号窗口,但他现在是一个不存在的状态,又被提醒请勿声张,挂号窗口能挂上的


    可能性几乎为零。


    可以跟着他,那是要把人逮住,然后直接说我要挂你的号?


    这能对吗?


    “我不知道。”鞠子瑜老实回答。


    陈烦:“那不就结了,对于我们来说,这条规则找不到跟脚,就还是不管我们的事。”


    王徽和素心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就把这一天也当成之前六天的任何一天一样,有麻烦找上来就解决,除此之外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好歹有两个能跟上节奏的。


    陈烦眉心稍稍舒展。


    “没错,我们的目标就一个,存活。”


    消停了一会儿,几人看到山上有人下来了。


    郑星文迎着阳光,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他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其余四人:“!”


    郑星文还以为他们没看出来,还解释:“我不是乱说,有根据的,你们不觉得他俩之间有点过于暧昧了吗?就算一个是人,一个是诡,也挺明显的。”


    “……”


    好像被傻子当傻子了。


    陈烦闭眼。


    素心叹气。


    王徽无语。


    鞠子瑜冷笑,“是很明显没错,但谁会像你一样说出来啊?”


    郑星文默了默,又道:“为什么不能说?他俩也没藏着掖着。”


    “……”


    四个人都被他哽住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在身份如此敏感的两个人背后说三道四总归不那么合适吧!


    万一被听见了呢!


    在他们好不容易说服郑星文闭嘴后,山上的人终于下来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慢了一步跟着锦冠的穆应身上。


    两人站定,就在众人艰难地想要收回视线时,穆应开口了。


    他问:“我的花好看吗?”


    众人不明所以,看向他怀里那束眼熟的玫瑰,不太确定道:“好看?”


    穆应点头,看向锦冠,微微一笑。


    “哦,她送我的。”


    锦冠:“……”


    五人:“……”


    不是真当他们瞎啊!


    这花明明是你自己安排的!


    不过……


    想到他身份,五人纷纷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笑一下算了。


    离开安息园,致力于推销入土为安体验服务的工作人员还等在原地,看到他们降下车窗挥手。


    “回来了?感觉怎么样,想不想体验一下?”


    素心没有一口回绝,留有余地:“我们再考虑一下。”


    工作人员很是大度,让他们上车。


    “行,那就先送你们回去,有需要及时到急诊门口找我。”


    众人连连点头,接二连三上车。


    王徽注意到穆应也跟着锦冠上了车,下意识拉了拉素心的胳膊示意她也看。


    素心原本想坐锦冠身边的位置,见状退开,和王徽坐在一起。


    穆应上车后极其自然地来到锦冠身边。


    “帮我拿一下。”


    锦冠捧着他的花,看他从口袋里掏出湿巾又开始擦。


    还很顺手地把她靠背那块儿也擦了擦。


    锦冠:“……”


    回到医院,一行人下了车,锦冠径直往门诊方向走,素心疑惑她怎么不等等穆应,一回头,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犹豫片刻,她回去为问工作人员。


    “刚刚我们车上是几个人啊?”


    工作人员重新拿起了传单,笑嘻嘻道:“加上我七个人啊,怎么了?”


    他没算上穆应。


    素心和他道谢,回到玩家群里。


    “不该存在,的确是他。”


    “回病房吧。”陈烦道,“歇会儿。”


    王徽和郑星文也同意,一行人正准备往住院部走,鞠子瑜忽然来了一句。


    “挂医生的号,是为了治病吧?”


    四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鞠子瑜眸中无比清明,直视四位同伴。


    “她是有什么病,要诡异来治吗?”


    第265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7)


    临近中午, 医院里的人更少了。


    锦冠在挂号窗口晃了一圈,询问神经外科今天有什么医生坐诊。


    工作人员告诉她只有一位徐医生。


    完全不认识。


    锦冠向他道谢,正要离开, 又被叫住。


    “这个, 给你。”


    一小束铃兰送出窗口。


    锦冠一愣。


    今天也有?


    送出那束花, 窗口内的工作人员没有任何跟她继续交流的意思, 像完成了某种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翘起脚愉快地继续摆弄手机。


    锦冠握着那把铃兰,轻轻吐出一口气。


    对穆应的仪式感有了极其深刻的认知。


    锦冠原本打算直接上三楼看看的,可又拿到花, 便先回了住院部一趟。


    正准备自己做点纸牌玩玩的四人看到她这么早回来, 纷纷疑惑地看着她。


    素心先发现她手里的铃兰,挑了下眉, 笑起来。


    铃兰啊。


    幸福归来。


    真是个绝佳的收尾。


    锦冠也看了他们一眼, 发现少了一位,问:“鞠子瑜呢?”


    “心虚吧,心态一直摆不正,就闲不住, 不知道去哪儿了。”


    郑星文耸耸肩, 浑然不觉自己此刻有种大智若愚之感,用笔在裁好的纸片上端端正正画上方块。


    陈烦忽然就觉得这个队友也挺好的,释怀地松开紧锁的眉头, 直接向锦冠发出疑问:“你怎么直接回来了?”


    锦冠道:“碍事, 先回来插花。”


    陈烦明白了, 不再多问。


    素心目送锦冠背影进入病房,被着急打牌的王徽推了一下才恍惚回神。


    碍事。


    插花。


    这两个词到底是怎么放在一起的……


    她不禁怀疑起来。


    那位诡异同志,不会是纯把媚眼抛给瞎子看了吧?


    “我来写我来写。”郑星文揽过画花牌和写字的工作, “你们把纸裁好一点就行了。”


    王徽看看他的成品,竖起大拇指。


    “有耐心啊,这一笔一划的,平时没少练吧?”


    “一般一般。”郑星文语调悠悠,“我的耐心比起能为那点花特意回病房一趟那位是差点,比起你们还是强一些的。”


    话音落下,素心倏地看向他。


    天才!


    还是他懂啊!


    锦冠插好花后回了门诊。


    三楼布局没变,还是老样子,等候区前面的屏幕显示今日开放的诊室是4号。


    显示有一位患者就诊中。


    锦冠看向原本贴着海报的那侧走廊。


    任何医生简介都没有了,全都换成了流程图,还放了两台自助报告打印机。


    锦冠往诊室方向走去,4号诊室外的电子显示屏显示就诊中,其余三个诊室屏幕都是黑的。


    哒。


    轻轻一声响。


    锦冠看着原本紧闭着的1号诊室门开了条小缝,无声地发出邀请。


    她抬起手,缓缓推开门。


    诊室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房间里很暗,粗略一扫,发现宽大的桌子和椅子就占了相当一部分空间,椅子后面还摆了一排柜子,里面的资料码得整整齐齐。


    房间里有窗户,窗帘拉得严实,没有一缕光能从外面透进来。


    锦冠摸到墙面的灯,将其打开。


    白色灯光瞬间照亮整个诊室,桌面上的一些小物件也暴露无遗。


    除了电脑和一个扫码器,靠窗那面还摆了些私人物品,笔记本笔筒不提,消毒水和摞起来的湿巾纸巾也是放得又齐又满,还有一个相框,就放在一抬眼能看到的地方。


    穆应的个人色彩很强烈。


    锦冠走进去,顺手摸了一下桌面。


    指腹仍然干净清爽。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会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绕过桌子,来到电脑前,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很舒服,颈枕略高一些,腰垫位置倒是刚好。


    她在旋转椅上轻轻转动,看了黑屏的电脑一会儿,正准备开始翻找,微微侧目对上左手边的相框,随即怔住。


    过了半晌,锦冠伸出手,将相框拿到手里。


    照片里的女孩


    穿着繁琐复杂的粉色长裙,头戴与之完全不配的蓝色发带,右手拄着一把过分华丽的洋伞,坐姿端正笔直,正在闭目养神。


    而在她身边,一只毛茸茸的棕色玩偶熊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直视”镜头。


    这张照片……


    是在地铁上,由现实是漫画家的一位玩家拍下的,在玩偶熊下车的时候,用于拍摄的相机被他收缴了。


    竟然打印出来了。


    现在来看,还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差不多一年半了。


    无论是进入游戏,还是认识穆应。


    锦冠看了一会儿,也沉默了一会儿,把它放回原位。


    余光扫过一旁的笔记本,笔记本中夹着一页纸,纸张边角没有对齐,歪七扭八地露出一截。


    呲。


    轻微声响发出,纸张抽出,一行行整齐的字迹映入眼帘。


    《神经外科治疗指南》


    1、不存在的医生可以治疗不存在的病人,如果你在客观意义上不存在,那么这位不存在的医生就可以治疗你的疾病;


    2、不存在的病人生的病也不存在的,因此治愈成功率为100%,但请务必说明说清你的病因病情,方便医生诊治;


    3、请一定相信你的医生,百分百成功的手术也要病人百分百的配合。


    锦冠呼吸加重。


    手指蜷缩,收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起来。


    静静环顾无人的四周,悄无声息离开。


    走出门诊,被正午的阳光晃到眼睛,她回过神,盯着太阳看了一会儿,一直到看出重影,才抬手遮挡过于耀眼的光线。


    不存在的医生。


    不存在的病人。


    不存在的疾病。


    百分之百治愈率。


    他怎么做到的?


    锦冠停下脚步,并拢的五指盖住眼睛,感受阳光落在身上带来的暖意。


    好舒服。


    她不合时宜地想。


    若是能有一张躺椅,就在这里,在阳光下睡着会有多愉快呢?


    她回到了住院部。


    四人组早就做好纸牌去活动区域玩耍了,走廊上非常安静、


    锦冠回到自己的病房,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机会已经送到眼前。


    要得一个什么样的病,才能最大限度利用这个机会……


    锦冠在窗边靠了一会儿,拿出在穆应办公室里顺出来的纸笔摆在膝上。


    又坐了好一会儿,她开口:“星星。”


    侧过脸,垂落的铃兰和阳光一起扫过她的脸庞。


    虹膜的颜色在太阳照耀下变浅变棕,流露出温柔。


    “你怎么看?”


    纸张翻动,笔尖轻轻摩擦纸面。


    ——姐姐怎么看呢


    ——我想先知道姐姐的想法


    锦冠看着新出现的两行字,无声笑起来。


    还真是长大了,反客为主也学会了。


    提笔在她的最后一句话后面画了个爱心,又一点点涂满,最后才放下笔。


    她轻声袒露:“星星,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自私的人。”


    “你肯定觉得不是,对不对?”


    “但其实我是。”


    她自嘲地又笑起来。


    “我想要,我去做,我得到,留给你的,很多时候是我不要的那一部分。”


    ——我得到的,明明是最好的那一部分!


    看着出现在纸上的反驳,锦冠轻笑出声,歪了歪脑袋索性靠在窗台上,露出难得的慵懒来。


    “我讨厌日复一日平静的生活,讨厌衣食住行的琐碎,你愿意去承担这些,真的帮了大忙。”


    在安全区外,是游星收拾东西仔细规整。


    在下水道里,日常的清理工作也是游星闷不吭声一干一天。


    在小小的简易房里,收拾家务的还是畏惧与人交流的游星。


    成为玩家后,去管理所走流程,与联络员保持友好关系,负责生活日常事务,承担重复训练的依然是游星。


    锦冠偶尔也怀疑,她对游星所有的好,到底是因为她就是为了替游星解决难以承受的苦难而生的,还是因为游星解决了她难以忍受的琐碎因而给出了回馈。


    她供养着游星,也汲取来自游星的养分。


    游星依赖她,她又何尝能够离开游星。


    她们是彼此的半身,是无法分割的血与肉。


    ——那怎么叫自私呢


    ——姐姐,那是你的付出,我的得到


    ——我特别愿意做这些


    锦冠点点头,“我知道。”


    她的确做出过牺牲,但牺牲的不是她所承担的困难与痛苦,而是越往上走越平静无澜的生活。


    是她的收敛,与对内心真实渴求的压抑。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她的沉寂,真的只是因为游星的长大与主动吗?


    恐怕还有搬入A区后越来越没有波澜的平静,与让她提不起干劲的无趣。


    她选择绑定穆应,就是这一点最强有力的证明。


    “星星。”


    锦冠看着那束花,看着花后面的诡异世界,终于不再隐忍,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


    “我想过更快活的生活。”


    “我不想待在A区的封锁线里。”


    “不想和缠得越来越紧的官方虚与委蛇。”


    “不想小心翼翼,瞻前顾后。”


    “不想再站在格子里。”


    ……


    她说了很多不想,本子上的字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最后只剩下三句话。


    一笔一划,格外端正。


    ——好,不想,就不做!


    ——去做任何你想做的决定!


    ——我全部都支持,这就是我的看法[爱心]


    锦冠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将她的爱心填满。


    “那我们就一起走到这里吧,星星。”


    ——好^o^


    天色逐渐昏暗,整座城市亮起一盏又一盏灯火。


    锦冠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找到了不存在的医生。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蓝色口罩,不疾不徐往前走着。


    “医生。”锦冠开口。


    灯光微微闪烁。


    医生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电压恢复稳定,明亮的光线照在医生胸口的名牌上。


    ——穆应,主任医师。


    “我要治病。”锦冠唇角上扬,“我准备好了。”


    安息园访客指南7——完成祭拜后回到医院,你有可能发现一位不该存在的医生,如你真的看到了,请勿声张,可以跟着他,也可以挂他的号,但请记得用对方式。


    什么方式算对?


    能让穆应高兴的一切都对。


    披着白衣天使外衣的穆医生眼眸弯起。


    鞠子瑜跟了锦冠一天了。


    不是为了昌诡组织的理想,也不是为了伥鬼个人的信仰,而是为了活着,他不相信锦冠真的能放过他。


    说实话,整个组织里越是底层越容易被洗脑,而高层,要么是心理变态想扬名立万的,要么是自私自利骑虎难下的。


    他就是后者,没有底线,做什么能活他就什么都愿意做。


    加入昌诡的时候是如此,现在站在手术室外亦是如此。


    他刚刚看到锦冠和医生一起进了手术室。


    邪门的手术室。


    住院部里凭空多出来的一间。


    游星肯定有问题。


    鞠子瑜越发肯定这一点。


    难道是为了直接在副本里获取规则?


    一人一诡想暗度成仓。


    他打起十分精神。


    很好,他倒要看看这两人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他忘乎所以地靠了过去。


    手术室内。


    手术台上,无影灯照着躺在上面的女孩。


    女孩静静躺着,眼神清明没有一丝迷茫。


    一旁身穿墨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正在一件一件整理手术用具,动作忽地一顿,微微侧目看向门那一边。


    “怎么了?”


    “没什么。”


    医生继续清点,语调漫不经心,“隔壁开始了另一台手术而已。”


    锦冠了然。


    市一医住院病人生活须知11——本院住院部没有手术室,请与任何手术室保持距离,如果你不做手术的话。


    看来是有人忘了保持距离。


    金属与金属磕碰的声音不时传来,终于,所有用具确认完毕。


    仿佛不带任何感情,无比漠然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手术即将开始,现在向你确认最后一遍,务必思考清楚后作答。”


    “请问锦冠女士,你是生病了,对吗?”


    “对。”


    “你的病情是经常感觉有人占据了你的身体,并且在对方占据你身体的时候,你完全没有记忆,对吗?”


    “对。”


    “你的病因是另一个世界的你共感到了当前的世界,挤占了这个世界的你的身体,从而让你产生错乱,对吗?”


    “对。”


    “你想要达到的治疗结果是,让另一个世界的你回到原本的世界,从而让这个世界的你完整地拥有这具身体,对吗?”


    “对。”


    “很好,最后第二个问题。”


    医生朝她举起手术刀,刀刃在灯光下明晃晃的,锋利到只是看着,就能轻而易举地划破一切屏障。


    医生的声音变得冰冷,消毒水的气味疯狂弥散,又如潮水般凝结,将病人包裹。


    “实际上,你并不存在,是吗?”


    “是。”


    医生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病人,你相信现在在你面前的医生吗?相信他能将你治愈,让不存在的你完整地拥有这具身体吗?”


    病人看着他的刀,看着刀后那双熟悉的眼睛。


    “我相信。”


    缓缓合上眼帘。


    “因为在我面前的,是我生平仅见的天才医生。”


    口罩后的唇角高高翘起,手术刀直直往下。


    “好的。”


    “天才医生,如你所愿。”


    世界陷入黑暗。


    开始休眠。


    第266章 分离


    光影, 声音,触感,一切丧失。


    取而代之的, 是巨大的虚无, 凛冽的寒意, 无止尽的, 仿佛要将人烧穿的痛苦。


    慢慢地, 混沌世界里又出现新的支点。


    坏死的血肉开始生长,碳化的骨骼恢复原样。


    躯壳重塑,直至一点一点, 与独立开来的灵魂完美弥合。


    A区。


    佣人打开门, 又一次见到上门来的苏无忧,颇感无奈。


    “星星真的


    不在, 现在只有小游在。”


    “那我就见小游。”


    “我说了, 小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明确说了谁也不见。”


    苏无忧眉头紧锁,“能不能让我自己进去说?”


    “不能。”佣人直接拒绝,“您也别为难我们了, 小游人是很好, 但也分情况,要是我们在她发出指令后阳奉阴违,会丢饭碗的。”


    “可现在是她明显有问题, 不正常, 人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的, 我们有按时送餐,小游说她只是想静一静,每天也有好好吃饭, 不需要太担心。”


    苏无忧怎么可能不担心。


    距离游戏结束已经三天了,整整三天,游星又或者是姐姐锦冠只回复了鲍晓慧的消息,说自己要休息一段时间,之后没有再回复过任何消息。


    佣人说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是小游,可她觉得这根本不是姐姐的风格,而更像是星星。


    姐姐会对她的消息置之不理,但不会连其他消息也不回复。


    “你确定现在在家的是小游?你怎么确定的?”


    佣人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在小游房间里的,肯定是小游啊。”


    说完又劝道:“小游很有分寸的,你要么过几天再来,反正我是不能不经允许就放你进来的。”


    苏无忧气得咬牙,但进不去也不能硬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继续给游星发消息。


    发完再给同样在等消息的林所长打了电话。


    “不行,还是谁也不见,你们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无论谁都好,只要能够联系上,让她回应……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担心会出事,心理上的!”


    林所长沉默片刻,点头。


    “我知道了。”


    结束通话,她看向同一会议室里的鲍晓慧。


    知道锦冠和游星两人之间情况的,也就她们这几个人,所以能够商量的对象,也就是这几个。


    “你怎么看?”


    鲍晓慧抹了把脸,抹掉脸上的忧色,直击痛点:“这一次她的通关评级是C,有史以来最差的成绩。”


    “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刚刚结束的副本非常困难,是她都难以招架和承受的程度,所以的的确确需要休养,这几天的反常才是正常。”


    “另一种可能,就是我们曾经想过的最坏的情况,总有一天拥有两个人格的游星,会在某种程度上出现故障。”


    “比如承担通关主要责任的姐姐忽然消失或休眠,只能由不擅长应对危险的妹妹强行顶上。”


    林所长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更倾向这第二种可能。”


    鲍晓慧也不隐瞒,直接点头。


    “这种程度的休养本身也算是一种退缩,姐姐人格即便再疲惫,也不太可能沉寂这么多天。”


    “再凭借我对妹妹的了解,她胆子是要小上一些,但人很懂事体贴,一般情况也不会做出这种让人担心的行为,遭遇重大变故才有可能。”


    林所长听完鲍晓慧的分析,想到了办法。


    “如果是妹妹,既然我们这边的人上行不通,或许换成与姐姐来往更为密切的鹤去找她沟通,更容易出结果。”


    鲍晓慧想了想,也觉得可以一试。


    林所长得到支持,不再犹豫,立刻联系总局申请与鹤联线沟通。


    徐敏鹤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压着弟弟打,听着铃声,一拳将弟弟打趴下不再动弹,才接起电话离开训练室。


    等人消失,徐敏鹳这只死鸟立即满血复活,一咕噜爬起来摸到藏在窗帘后的手机,进入玩家论坛,查看自己的粉丝量。


    嘿嘿,又涨二百。


    被游戏选中近两年,他终于好起来了。


    新增的粉丝可不是靠锦冠给他引流的,而是真的欣赏他,认可他的教程,于是关注他的!


    美汁汁!


    退出个人主页,顺便刷了刷论坛的帖子,有个灌水帖引起了他的注意。


    ——[灌水]谁能懂在重度污染区躺平被带飞的快乐呢,憋好几天了我还是没憋住,分享一波


    他点进去,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徐敏鹤接完电话回到训练室就看到弟弟不思进取躺在地上刷手机的懒散模样,过去就是一脚。


    “现在还不到休息时间,继续练。”


    徐敏鹳嘟囔:“你自己还拿着手机呢!”


    “我有事,发几条消息就继续。”


    “那我也有事。”


    “……”


    徐敏鹤现在也没什么心思管他,索性放弃和他对话,站在窗边快速编辑信息,发送给锦冠。


    怪谈管理局122所所长联系他,让他找个借口去和锦冠说一些正事,还要他在得到回复后第一时间告诉她,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难道是锦冠态度立场有变?


    发出信息后对面几乎秒读,但等了三分钟也没等到回复。


    徐敏鹤看着自己发出的问题。


    ——有空吗?我在副本里遇到了一些问题,想要跟你探讨


    这一条信息有这么难回复吗?


    真问题了。


    又等了两分钟,就在他以为自己的信息也会和122所所长描述的那样不能得到回复,石沉大海之时,一条信息回过来了。


    游星:对不起,我可能帮不上你的忙了


    语气不对。


    态度异常。


    徐敏鹤不动声色,回复。


    鹤:怎么了


    游星: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说,抱歉


    两句话道了两次歉。


    徐敏鹤还想再问两句,对面下线了,他蹙起眉头,将这段简短的对话看了三遍。


    他得仔细问问122所所长,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刚要出去打电话,徐敏鹳期期艾艾凑过来。


    “哥,哥,问你个事儿呗,你说重度污染区存不存在岁月静好?”


    徐敏鹤眉头蹙得更深,“什么意思?”


    “就是什么也不用做,聊聊天打打牌看看热闹,就通关了重度污染区的副本。有吗,有这样的副本吗?”徐敏鹳一迭声询问。


    徐敏鹤面无表情看着他,看得刚刚在中度污染区获得A级评价,下一场游戏随时可能进入重度污染区的徐敏鹳头皮发麻。


    “怎么了?这眼神好像要打死我似的……”


    “是不敢置信。”徐敏鹤冷声,“你非但不好好做进入重度污染区的准备,甚至还开始白日做梦,幻想重度污染区降低难度了。”


    徐敏鹳:“……”


    他冤枉!


    徐敏鹳一跃而起,气愤地给他哥看那个帖子。


    “不是,我是看到有人发帖说在中通污染区躺平什么都没做就愉快通关了才问的!就知道他肯定是在胡说八道骗人!”


    “还说是时长达到七天的存活本呢,还憋了三天没憋住,太假了!”


    “我看是编了三天才编出来这个大笑话吧!我这就打假!”


    他给他哥大概看了一眼,就准备冲锋陷阵,不想被他哥拿走了手机。


    “别做这些没用的,现在立刻马上去训练。”


    徐敏鹳被强行镇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跟着魔王老哥离开训练室,留他一个独自神伤。


    伤了一会儿才又振作起来,重整旗鼓。


    问题不大。


    他是得好好准备准备。


    落后整整一年多,他终于也要去重度污染区闯荡了,万一又遇到那个冠,可不能丢人!


    斗志昂扬锻炼起来的年轻小伙完全不知道门外,他哥正在反复查看那个躺平帖,眉头越皱越深。


    昏暗的房间里,手机屏幕散发的蓝光幽幽照亮一张憔悴的面庞。


    床头柜上的电子煤油灯光芒暗淡,电池耗尽了。


    游星回复完徐敏鹤后又坐了一会儿,终于起身把窗帘拉开。


    她其实还好。


    没有一蹶不振,也没有想象中的痛不欲生。


    她只是不习惯。


    只是特别特别想姐姐。


    所以她给了自己最后放纵的三天。


    就像姐姐在的时候那样,懦弱又安心地躲起来。


    只不过以前她可以躲在姐姐的羽翼下,而现在,只能躲在姐姐的房间里。


    没有关系。


    游星告诉自己。


    她回到了


    这里,还结算了通关评级,证明姐姐也是好好的。


    只要姐姐好好的,不在一起也没有关系。


    她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会向姐姐学习,努力地克服困难,做好每一件事。


    姐姐也还交代了她很多事呢。


    她要去告诉慧姐,上一场游戏里有一个伥鬼叫鞠子瑜,确认他的死讯。


    她还要跟进新安全区的建设,为以后搬到新安全区做准备。


    要记得和黄昏会长保持沟通,学习当一个会用人为自己办事的副会长。


    要严厉起来,牢牢掌握原本的下水道清理组,现在的直系下属们,让他们继续为自己工作,不生二心。


    还要和呦呦修复感情,不可以再为之前的事和她生气。


    还要……


    好多好多很难的事,都在等她完成。


    游星深吸一口气,打开窗户。


    微凉的风吹拂过脸庞,吹乱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双手搭在窗台上,然后收紧。


    迎着风,迎着薄薄的,温脉的阳光。


    她保证。


    “我一定会努力生活,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如果能有一两分像姐姐。


    就最好了——


    作者有话说:好啦,星星这边告一段落,水鸟即将返场~


    第267章 新生


    锦冠在一片宁静中醒来, 睁开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好舒服。


    浑身上下充斥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像是睡饱之后的餍足,又像大病初愈带出来的惫懒。


    她慢腾腾翻身面向窗户那一侧, 想看一下窗外, 冷不防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锦冠翻身的动作停了一瞬, 和他四目相对。


    “终于醒了, 感觉怎么样?”


    “……很好, 没有不适。”


    锦冠停止翻身,坐了起来。


    她下意识去看信息屏上的时间,具体日期没有显示, 但有周五这个信息, 以及现在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半。


    周五,她记得进入游戏的第一天是周一, 从过去回到现实的最后一天是周日。


    现在是又过去五天了吗?


    “副本结束了?”


    “嗯哼。”穆应拨弄鹤望兰的花瓣, 又撕掉一片红玫瑰最外边状态不佳的花瓣,“在你决定接受治疗的时候就结束了。”


    锦冠感受了一下,抗污染卡还在随时可以启用的状态,数量也对, 除此之外没有新增。


    是副本奖励结算不到自己这里了, 还是因为在过去做出的改变也留在了过去,那一部分无法评价,而只看最后一天他的表现, 是什么都没有改变的。


    “我……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想要问的问题太多, 锦冠最终挑了一个最迫切想要知道的先问。


    穆应却没有在这里跟她长谈的打算, 挑了下眉。


    “医院可不是什么方便说话的好地方,没有什么不舒服就去找护士给你办出院,医院门口见。”


    锦冠一愣。


    “我需要出院?”


    她是作为病人出现在诡异世界的, 出院不会失去唯一的这个合法身份吗?


    穆应也是一愣。


    “当然要出院,你还不想走了?”


    锦冠觉得这并非想不想走的问题。


    “我能走?”


    穆应在这三个字里明白过来她的逻辑,乐了,随即配合起来,故作沉吟:“你说得对,可能是不能,那你有什么打算?”


    说完还朝她点了点头,嘴角翘起按下,翘起按下,又又翘起。


    跟个跷跷板似的。


    锦冠:“……”


    看来是都安排好了。


    于是掀开被子下床,站他面前问:“去哪儿?”


    穆应见她也反应过来了,终于不再压抑笑容,露出满面的春风。


    “跟我走就是了,卖不了你。”


    “我不方便跟你一起去办手续,先去开车,你自己过去,顺便适应一下……新身份。”


    他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锦冠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病号服。


    十分钟后,她洗漱完换上柜子里的衣服,把用过的牙膏牙杯毛巾包括洗脸盆都装进一个袋子里拎上,长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最后看了这个住了十二天的病房一眼。


    一手拎着换洗衣物加洗漱用具,一手抱起窗台上的花瓶,转身离去。


    出院手续办得非常顺利,护士亲自带她去窗口,还退了一部分现金给她。


    根本没有交过钱的锦冠沉默地看着护士。


    护士露出分外和善的笑容,帮她拿下一根挂在衣服上的长发,嗓音温柔。


    “没事,这钱你就放心拿着吧,为你出医药费的爱心人士说了,有剩的给你拿回去买点吃的。”


    说完又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鼓励:“一切都会过去的,加油。”


    从这两句话可以得出,她的身份里,一定有穷这个字。


    锦冠礼貌道谢,揣着一兜零钱恍恍惚惚离开住院部。


    有种……


    奋斗十年,归来仍是穷光蛋的荒谬感。


    她站在通往医院大门的小路上,仰起头看向天空。


    今天似乎比去安息园那天的温度更高了,阳光落在眼皮上有种灼人的感觉。


    她真的留下来了。


    留在了这个她一点也不熟悉,只了解一星半点的新世界。


    清晰可见的未来重新布满迷雾,露出模糊的轮廓,等待她去探险。


    是从零开始没错。


    嘟嘟。


    喇叭声响起,从左侧停车场方向传来,一辆黑色轿车开出,在门口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穆应的脸。


    “上车,回家。”


    锦冠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穆应嘴角和眼眸都是弯的,朝她招手让她过去。


    阳光带来的热意从眼睑散发至整个身体,她迈开脚步走过去的时候想,她永远都不会忘


    记这一天了。


    开启人生新起点的同时,也有了堪称安稳的落脚点。


    等她上车,车辆迅速驶出市一医的大门,汇入车流。


    车里没什么味道,消毒水味可以忽略不计,穆应开车也很稳。


    锦冠抱着花瓶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两侧景物不断在车窗外倒退,距离市一医越来越远。


    等转到另一个街区,她才看得差不多了,转向穆应。


    穆应一直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到她的注意力终于舍得放回到车内,问:“现在感觉如何,心理上的。”


    锦冠沉默片刻,如实道:“像在做梦。”


    一切的感觉并不真实。


    不是从安全区外到了安全区内,也不是从一个安全区到另一个安全区,更不是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而是从一个世界转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将在另一个世界定居。


    事实摆在眼前后的不真实感,反而比之前只是想想时强烈了无数倍。


    真的可以吗?


    不是做梦吗?


    一切都正常吗?


    ……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像水一样从泉眼里往外涌。


    最后锦冠只能看着穆应。


    她也不问,就这么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把他当成一个突破口,试图在他身上发现一些不合常理的蛛丝马迹,来验证这是一场梦境。


    穆应问了她那个问题后,也没再打扰她,任凭她看。


    在这件事上,他也算是过来人了。


    当年他苏醒的时候也是这样,怀疑一切,包括自己。


    等车从市一医的地上停车场开进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四周昏暗下来,锦冠才勉强找到一点实感。


    “这是哪里?”


    “我家。”


    穆应回答,帮她拿了她收拾回来的那袋东西,请她下车。


    锦冠抱着花瓶跟着穆应进入电梯,看着他按下17楼。


    电梯里贴了很多广告,锦冠在楼梯按键上方找到这个小区的名字——清晖明境。


    两年前她都不一定知道这个晖怎么念。


    这个小区不在地铁运行的线路上,但开始她看到了路牌,离开市一医后,经过清明路,又开了一段时间才到这里。


    车程大概十五分钟。


    这样一想,她倒是想起来了一件事。


    “你可以正常回家?”


    “当然,就拿猫女士举例,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认知扭曲的产物,在这方面,无论是我,还是你,也都一样进入了扭曲的一环。”


    锦冠想了想,道:“那我现在到底算什么?可以自由活动的玩家,普通人类,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很遗憾,普通人类你肯定做不成了。”


    穆应说着,叮一声响起,电梯已经停靠在17楼,门往两边打开。


    他暂时打住刚刚的话题,转而介绍道:“这个房子是我工作一年后买的,因为这里距离墓园直线距离只有一公里,也算比较偏僻,房价不高,小区设置也比较一般,是一梯两户。”


    锦冠走出电梯,发现出电梯左转就是一个入户门,房号写着1701。


    穆应带着她走到另一边,距离电梯稍远的那一间。


    穆应输入密码,打开大门。


    “不过1701没有人住,一梯两户影响也不大。”


    他说着,拿起玄关鞋柜上的消毒水就开始一阵喷,外套和脱下来直接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甚至鞋柜旁边也有一个筐,他把手上提着的那一袋子极其自然地放进筐里,稍后处理。


    “进来吧。”


    说着,又开始在鞋柜里给她找拖鞋,放到她脚边。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住,所以房子比较小,不要介意。”


    锦冠住过八个平方米的简易房,怎么会介意面前这个九十平左右的三居室。


    她把花瓶放在鞋柜上,弯腰换上新拖鞋。


    一双灰色的,明显不是穆应脚码,反而给她穿正正好的棉布拖鞋。


    换好鞋把外套脱下来挂好,还给自己喷消毒水的时候,又听穆应道:“客厅也很小,因为我不怎么能用到客厅,买房的时候特意选了客厅小的户型……”


    他絮絮叨叨的,好像有很多需要找补的地方。


    锦冠嘴角弯了弯,觉得他现在的表现很有意思,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


    多新鲜,鼻孔朝天的人也有这么“忙碌”的时候。


    “你不要紧张,正常一点,我不是来买房的。”


    穆应戛然而止。


    片刻过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哦,原来他的紧张这么明显。


    但很难不紧张。


    问就是后悔,后悔当时买房的时候没有买个大的,买个好的。


    以至于现在有种那什么房被那什么象验收时,无比忐忑的感觉。


    穆应强行稳住,尽量自然道:“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他说话的时候锦冠已经进入他的客厅,打量起来。


    沙发是布艺的,牛油果绿与墨绿拼色,抱枕是米白色的刺绣款,深色木地板上铺着一块毛茸茸的地毯,窗边纱帘轻盈雪白,风和太阳一起从窗外闯进来,从长势繁茂的绿植上穿过,在一旁的小书架上投下一片阴影,最靠近窗的位置甚至还有一把她心心念念的躺椅。


    她在窗边回头,看了穆应一眼,问他:“我不满意什么,这里是你家。”


    更何况,这收拾的可比她和星星都要强。


    还要感谢他的收留才行。


    锦冠在绿植旁书架前的摇椅上坐下了。


    脚尖一踮,摇椅就慢慢悠悠摇晃起来,上午不到十一点的阳光落满全身,她闭上眼睛。


    果然和想象中一样舒服。


    穆应没有错过她脸上自然流露的放松,走过去,恶劣地大力戳了戳摇椅。


    摇椅倾斜幅度骤然加大,从闲适变刺激,锦冠岿然不动,眼皮也不抬。


    “幼稚。”


    她好像很喜欢这个摇椅。


    好的。


    那他单方面宣布自己通过验收了。


    穆应伸手,又戳一下。


    摇椅和躺在摇椅上的人的影子在他身上一起晃动。


    晃得人眼花。


    花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叫了锦冠的名字。


    “锦冠。”


    躺椅上的人敷衍回应:“嗯。”


    穆应笑起来,仰靠在沙发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真的好像做梦啊。”——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的时候我也有种做梦一样的感觉……


    过渡一下,下一章正式开启诡异世界新生活啦!


    第268章 日常


    穆应的房子对独居者来说完全是理想户型, 一厨一卫一厅,三个房间,卧室书房衣帽间, 舒适度简直拉满。


    但多了一个锦冠, 这个原本处处合心的房子就显得拥挤了。


    穆应带她转了一圈逐一介绍, 最后把她带到卧室。


    “你先住这间, 衣服在衣帽间我也给你准备了, 你看看还有没有遗漏。”


    锦冠只看面积就基本确认了这是主卧,问:“你呢?”


    “那儿。”


    穆应朝客厅另一边的书房抬了抬下巴。


    “那里本就是次卧,里面的沙发可以打开当床睡。”


    “你确定?”锦冠表示没有鸠占鹊巢的习惯, “我睡书房也可以。”


    穆应勾唇, 右手握拳,轻触左边胸口行骑士礼, 微微垂眸眼神专注。


    “我不可以, 亲爱的一号贵宾锦冠女士。”


    锦冠女士点头,欣然接受安排。


    又去卫生间看了一眼,从医院带回来的洗漱用品倒是用不上了,穆应给她准备了新的。


    “休息好了, 来谈正事。”


    两人回到客厅, 接上之前的话题。


    “你说我已经脱离普通人类的范畴,那是什么?”


    穆应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在回答她的问题前反问她:“你觉得我是什么?”


    这个问题锦冠曾不止一次想过, 尤其在医院的时候, 她不知道多少次试图给穆应的存在定义。


    可惜, 都是无果的。


    最后,她用了规则里的定义回答。


    “不存在的人。”


    穆应唇角上翘,手中的杯子和她的轻轻一碰, 发出叮一声脆响。


    “你也是。”


    杯子里的水轻微晃动起来。


    锦冠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大胆发问:“既然如此,我们还受规则约束吗?”


    “哦,你在想什么,我的白日梦天才?哪会有这种好事——”穆应扬长声调。


    “准确来说,我们是不该存在却存在的人。”


    不存在的人和不该存在但存在的人,这两个类别一听,就知道后者明显是受约束的。


    锦冠双手捧着水杯抿了一口,示意他继续。


    穆应科普小课堂正式开课。


    “目前诡异世界的物种有四类,最常见的是中度污染区被污染的人,其次是被污染并受到刺激部分异化的人,再是被完全污染并完全异化的人,最后是可以完全异化的诡。”


    四类。


    锦冠立刻察觉到不对,提出疑问:“轻污染区里的人呢?”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重点了,严格意义上讲,轻污染区的人才是我们的同类。”穆应语调轻描淡写,“你们那边的世界应该知道,轻度污染区实际上并不存在。”


    “我记得你们那边还给轻污染区的游戏取了一个非常贴切的名字,叫做倒带本。”


    倒带这个概念锦冠倒是清楚,但关于轻度污染区不存在这个事,她……从未想过。


    可能也不是她没有想过,现实世界绝大多数人估计都没有这么粗暴的想过。


    “有倒带这个概念存在就很好解释了,倒带结束,就像一场电影放完,只会留下幕布和放映厅,而无论是幕布还是放映厅,本身都属于中度污染区。”


    “当然,我们和倒带回来的人也有区别,在于我们从倒带中离开了,成为了可以稳定出现的存在。”


    “而倒带回来的人,也就是轻污染区,是不稳定的,每一个中度污染区都可能成为倒带的场地,只是倒带结束后会恢复原样。”


    原来如此  。


    他们是可以稳定存在的倒带回来的人。


    “不过虽然我们刚出现的状态与轻污染区的人一致,但稳定后是无限接近于诡的。”穆应说到这里,提问,“我跟你说过诡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了吗?”


    锦冠摇头。


    “诡是脱离了人类范畴的生物,又拥有人类清醒的意识与认知,可以进行正常的沟通和交流,不过到底不是人,排他意识很强,与更愿意群居的人类习性相比,诡是独居生物。”


    锦冠沉默,看了一眼穆应的这个房子。


    穆应立即澄清:“那是以前,我现在没有排他性,非常渴望组建家庭。”


    锦冠:“……你现在是不是有点过于直白了?”


    穆应:“现在又没别人看着,再者说因为你很擅长无视本人情感,这也是为了不让你理所当然无视做出的针对性策略。”


    锦冠自然地看向窗外,问:“诡都和你一样好沟通吗?”


    穆应:“看,你又无视了我。”


    锦冠:“这证明你新调整的策略没有用。”


    穆应沉默了。


    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最终他也选择跳过这个话题,回到正轨。


    “诡也有个性,自然是好沟通和不好沟通的都存在。镜子博物馆有一位还算可以沟通,可以带你过去看看。”


    镜子博物馆这个地方除了在地铁2号线出现过,在巨星剧院听靓仔也说过一回,提到这个馆长是个规则制定机,不过那时候,不是说这个馆长是人诡吗?


    想到这里,她也想起来穆应说的四大类里也没有包括这个人诡状态,索性一起问了。


    “之前靓仔说馆长是人诡,克子还提到了诡是人的进化论,这个馆长是什么情况?”


    “他给的信息有问题,馆长从来都是诡,对我们来说,没有人诡这个类别,只有被重度污染的人。”穆应解释,“诡的诞生与进化无关,简单点说,馆长拥有与原馆长一模一样的身形面貌,但不是真的馆长。”


    锦冠试图理解:“就像猫女士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受害者,她是另一种存在,拥有猫女士的过往,但不是本人。”


    穆应欣慰:“没错。”


    锦冠蹙了下眉,又绕回来:“你是倒带回来的本体,不是衍生物。”


    穆应:“……对。”


    锦冠:“而我是规则的产物。”


    穆应这次思考了一下,予以肯定:“没错。”


    点头后,他有补充道:“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不存在的医生,在被扭曲的认知里我的存在是合法的,而你接受了我的治疗,被认可为我的病人,我在写病历的时候,以身无分文脑子坏掉的流浪汉身份为你完成了在这个世界的注册。”


    这样说来就好理解了。


    锦冠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说了很多话,穆应喝完杯子里的水,想起来冰箱里没有什么食材了,问她:“我得去超市买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顺便适应下新生活。”


    锦冠几乎没想就答应了。


    超市这种重要的生活场所,只要在这里生活,必然有踏足的时候,不如先跟穆应去熟悉一番。


    说走就走,两人很快换鞋出门。


    超市就在小区出去三四百米的位置,穆应没有开车,两人坐电梯下去,从一楼门口出去。


    在出小区的路上,穆应大致介绍了一下这个小区,从生存的维度。


    “居民守则需要每个居民遵守,等回来我们绕个路去物业,你看一下就行,没有很特殊的要求,就是不能乱扔垃圾、制造噪音、不随地大小便之类的基本条款。”


    “需要小心的是,因为要参加和谐社区评比,居民之间举报成风,你在锦绣人家应该体验过了,站稳道德制高点,不给他们留下把柄,他们也不能违反规则随意出手。”


    锦冠点头。


    环顾四周,非中心地带的小区也有偏僻的好处,不用闹中取静。


    不需要节省面积,绿化也做得很好。


    常青树多,花木也不少。


    锦冠停下脚步,仰起头。


    巨大的樱花树上已经冒出密密麻麻的花骨朵,不日便要开放。


    穆应跟着驻足抬头。


    “只要一阵暖风,快的话或许明天醒来,它就开了。”


    话音未落,一阵风起,枝头颤动。


    风也拂过锦冠的长发,发丝轻盈飞扬。


    “没有凉意。”


    锦冠感受着这阵风。


    是暖的。


    穆应点头,嘴角漫上笑意。


    “今年的春天,不会再错过了。”


    出大门的时候穆应又想起一件事,道:“我忘记给你办门禁卡了,等会去物业得把这个也办了。”


    锦冠表示记住了,转头时余光扫过门卫岗亭里的工作人员。


    门卫面带微笑,正在目送他们。


    穆应又顺便介绍道:“我们小区的快递只到门卫,这一位有强迫症,以后你过来取快递的时候如果发现快递货架格外整齐,注意不要弄乱,最好报房号让他给你拿。”


    锦冠继续点头。


    随着他的介绍,即将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的实感越来越强烈,等到超市也近在眼前,穆应去推购物车,叫她先看门口的顾客守则,这种感觉更是达到了顶峰。


    她站到贴在墙面上,因为年头太久已经被晒得发白的守则前。


    《青青超市顾客守则》


    1、请你保持礼貌,不要高声喧哗、争吵或插队,否则本超市有权处置你;


    2、在结账完毕前请你不要拆封任何产品,违反必须买下;


    3、本超市员工有权跟随你,以便随时为你服务;


    4、本超市员工工作服上一定印有本超市名称,如有人向你自称是工作人员却不穿工作服,请勿理会;


    5、请你不要靠近小孩,不要答应小孩的任何要求,否则后果自行承担;


    6、任何损害超市利益


    的行为都将受到惩罚,请管理好你自己和你的同伴:


    7、本超市禁止售卖任何肉类,如果你在本超市买到肉类,纯属员工个人行为,与本超市无关。


    最后一条规则是手写上去的,看起来也不是刚刚加上的,怎么也有一两年时间了。


    锦冠看完最后一条,又看了一眼贴在旁边的招工通知,穆应已经推了车,在对她招手。


    她快走几步,来到穆应身边。


    “怎么样,这规则没什么难度吧?”


    锦冠:“还好,只是最后一条有些奇怪,像是被迫出了一个免责申明。”


    “呵。”穆应冷笑一声。


    锦冠心中的猜测在这一声里得到验证。


    “你强迫他们的?”


    “看见就烦,眼不见为净。”穆应没有否认。


    锦冠了解。


    这片也算这人的地盘,他厌恶同类相食,不想经常采购的超市出现肉类也可以理解。


    不过想到这里,她就又想到了在二高那碗牛肉面。


    “那碗牛肉面,你怎么解决的,在不浪费食物的前提下?”


    她没头没尾地问,穆应答得也很快。


    “找了个学生吃的,我可是老师。”


    “……”


    忘了,那个时候他甚至连玩家都不是。


    怎么也不可能解决不掉一碗面。


    中午时分,超市里人不多。


    员工也不多,收银台只开放了一个,收银员正在打哈欠。


    穆应推着车来到蔬果区。


    “西红柿吃吗?”


    他拿起一个比拳头还大的巨无霸西红柿给锦冠看。


    锦冠觉得可以。


    穆应挑了两个放进购物车里。


    “黄瓜吃吗?”


    他又拿起两根嫩生生的小黄瓜。


    锦冠觉得也可以。


    穆应把那两根小黄瓜放进购物车。


    “菠菜吃吗?”


    穆应挑了挑碧油油的菠菜,举起一把。


    锦冠继续点头。


    穆应把菠菜放进购物车里,挑眉。


    “我爱吃的你也爱吃,简直是天生一对。”


    根本不挑食的锦冠轻声一笑,顺手拿起旁边一颗又大又圆的大白菜,问:“还爱吃吗?”


    穆应:“……”


    可恶,在好安心公司的时候被发现自己不爱吃白菜了。


    但其实吃点不爱吃的也死不了人。


    忽然“改”了口味也不是不行。


    就在穆应纠结之际,锦冠腿边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低下头,对上一个四五岁小孩乌溜溜的大眼睛。


    对视后,小孩咧开一嘴乳牙,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姐姐,我想拿那边货架上的玩具车车,但是太高了我够不到,你帮我拿一下好不好?”


    不要答应小孩的任何要求。


    锦冠懒得理会,收回视线就要走。


    小孩可爱的声线瞬间变得阴恻恻的。


    “如果你不帮我拿,我就喊你妈妈,到时候你不但要给我拿玩具,还要给我买玩具,满足我的一切——”


    锦冠吐出一口气,手放在小孩头顶,直接给对方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让他面向穆应。


    小孩冷不防被换了个方向,对上一张更阴沉的脸。


    穆应面无表情盯着他。


    “小东西,你要叫谁妈妈?”


    小孩咕咚吞下口水,随即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嗓音甜甜的。


    “哥哥我在跟姐姐开玩笑呢!”


    说完转身一溜烟就跑,比兔子蹦得还快。


    有了这个小插曲,穆应极其自然地跳过白菜这个话题,将人带到水果区。


    “草莓怎么样,这个品种好吃……”


    锦冠也没抓着那颗白菜不放,觉得草莓也行。


    超市之行非常顺利,之后去物业办门禁卡查看居民守则也没有意外发生,两人很快回到家里。


    穆应提着两大袋东西先进门,消过毒后去厨房放东西,边理边问:“先吃点水果吗?我做饭比较慢,还得好一会儿。”


    锦冠跟在后面,将门锁好。


    “我不饿,不着急。”


    穆应便把几盒水果单独拿出来先放客厅小桌上,全副武装准备做饭。


    看着在厨房中忙碌的背影,锦冠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想要不要去应聘超市的工作人员。


    也想不知道现状如何的星星。


    最终她走进厨房。


    “我不会做饭,有其他我可以帮忙的吗?”


    总之。


    看在这位又出钱又出力还准备在厨房大展身手的男士的面子上。


    先不扫兴了。


    第269章 亮相


    平心而论, 穆应做饭的手艺相当不错,还很会摆盘,一顿饭也做得赏心悦目。


    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锦冠不知道这是不是洁癖的通病, 在她看来, 穆应实在过于磨叽。


    尤其吃完收拾的时候, 锦冠眼睁睁看着他只是擦个桌子, 就要反复擦上三遍, 最后还要不放心地再来一遍。


    “停。”


    锦冠决定结束这种折磨。


    “分工吧,你做饭,我收拾。”


    说着拿走了穆应的抹布和他套在一次性手套外的洗碗专用手套。


    “围裙也给我。”


    穆应听话地拉开一个抽屉, 从里面备用的十条围裙里抽出一条给她。


    穆应也没完全包揽家务的打算, 一方面他确实极其厌恶洗碗,一方面锦冠想做的事情目前也没有他能阻止的, 索性随她去。


    只是也没转身就走, 丝滑地在抽屉里拿出一双新的防水手套又给自己套上了。


    “我不放心,要监督你。”


    锦冠都懒得理他,也懒得问他怎么弄那么多围裙备用,穿好围裙后极其利落地将所有碗筷厨具放进洗碗池里冲水过滤残渣, 动作粗暴但极其高效快速, 只用一分钟就做完了穆应十分钟都不一定能够完成的事。


    穆应:“……”


    好快。


    在锦冠重新放了一池水后,他举起洗洁精,默默挤了进去。


    等锦冠洗完一只碗, 穆应也很快找到自己监督员的定位, 打开水龙头用流动的水冲洗碗上的泡沫, 直到它干干净净。


    等全部收拾完,两个人挤在同一个水池前洗手,穆应道:“明天出门的时候顺便去买个洗碗机好了。”


    锦冠冲掉手上的泡沫, 问:“之前怎么不买?”


    “装修厨房的时候忘记给洗碗机留位置了,后来也没什么时间在家里吃饭,偶尔洗一次碗也不麻烦,就没计划。”穆应说着打量起这个小小的厨房,规划起来,“还是做嵌入式的比较好,看看哪里能动,你觉得这里方便吗?”


    “哪里?”锦冠回头。


    “这儿,离水池近出入水方便……”


    两人在厨房里商量了十分钟,最终愉快敲定安装位置。


    午后阳光照在躺椅脚下,摇摇晃晃的椅子满满归于平静。


    穆应俯身,将毯子盖在已经睡熟的女孩身上。


    又站了好一会儿,穆应回过神,去书房随便找了本书往沙发里一坐。


    锦冠醒过来时,阳光已经退到窗边角落里,只有很小一片区域能被照到了。


    茫然几秒,她轻轻动了动手,将毯子堆起抱在怀里,人也坐正了。


    她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人,开口:“我觉得我需要一个沙袋。”


    穆应听到动静时,视线便已经从书上移开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已经不见惺忪的眼睛,微微挑眉。


    “楼下就有健身房,可以办卡。”


    锦冠接着道:“还想知道星星怎么样了。”


    这燕国地图够短的。


    穆应看了下时间,快四点了。


    “能忍到现在,非常不错。”


    早就料到她会问,原以为最迟午饭时就会提出,没想到还能等到睡醒。


    “想要确认她的情况说难也不难,找几个玩家问问就就有可能知道,毕竟你应该非常出名,不过说简单也不简单,你想他们出现的时候不一定能遇上。”


    “明天我们去博物馆见馆长回来后,可以四处逛逛,找找看。”


    他没有直接保证游星的状态有多好,没有说让她相信自己之类的话。


    锦冠的信任毋庸置疑,有怀疑她就不会上手术台。


    但相信和不担心是两回事,穆应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锦冠想了想,点头。


    跨世界的信息交互,是急不来。


    穆应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又问:“沙袋还要装吗?”


    锦冠看着他,坦荡且随和:“去健身房也可以,听你的。”


    “呵。”穆应哼笑,下巴一抬,二郎腿一翘,“渴了,想喝水。”


    锦冠:“……”


    顺杆爬的一把好手。


    不过锦冠还是进入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到桌上。


    穆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一本正经。


    “加糖了?这么甜。”


    锦冠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


    “倒油了,腻得慌。”


    “……”


    穆应在心里打叉。


    这招也不行。


    排除。


    翌日。


    两人出门,被一夜之间盛开的樱花吹了一头花瓣。


    锦冠抬手,一片花瓣落在掌心,粉嫩柔软,轻飘飘的仿佛羽毛。


    穆应很不喜欢有东西掉在身上的感觉,总觉得除了花瓣还会有脏东西,拉了锦冠一把。


    “快走快走,这花能开很多天,你喜欢我明天打伞陪你来看。”


    锦冠被他拉着快走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最大的那棵樱花树。


    “我想爬上去看。”


    “……行。”


    今天还要到处去逛,开车不那么方便,两人步行到清明路地铁口,下去坐地铁去博物馆。


    地铁站里人不多,基本也都是一些通用守则,锦冠大致看了眼,跟着穆应上了熟悉的3号线。


    “下一站,安息园,开右边门。”


    车厢比倒带本里的车厢要旧许多,塑料拉环浅色部分发黄,车厢里的广告也像贴了很久了,没有换新。


    穆应给锦冠擦了个座位,他自己没坐,只把扶杆擦了擦,单手扶着。


    这届车厢里没有其他人。


    锦冠看着微微弯着头的穆应,问:“你当时怎么在这里?还出现在了我们的规则里。”


    “巧合,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玩家身份,虽然比其


    他诡异自由,出行也有限制,可以自由活动的区域只在清明路安息园市一医这一带,于是我领取了超市的传单任务,利用宣传超市这个借口,离开了那一片区域。”


    “我能感应到游戏的存在,是特意来的,进入地铁站后正好遇到你们,又因为我突然闯入,还有规则,怪谈需要平衡难度,所以在规则上给了你们提醒。”


    “当然我也受到了一定约束。”


    锦冠想了想,又问:“那二高呢?规则里没有提到你。”


    穆应提醒道:“这一场游戏开始在我获取到二高教师身份之后,在这个学校里,我已经被教职工守则约束了……虽然因为我的特殊性,约束并不彻底。”


    “明白了。”锦冠点头,“当时有玩家说你在找东西,是在找什么,金苹果的消息?”


    穆应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没错,托你的福,金苹果的线索就是从牛肉面窗口得到的。”


    疑惑又解开了一部分。


    安息园也到了。


    这一回上来了两个男孩。


    其中一个男孩手上抱了个篮球,视线在锦冠和穆应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都是空位却非要站着的穆应身上。


    他随手把篮球放在座椅上,问:“你怎么不坐下?”


    穆应看着那颗脏兮兮的篮球,也看着两个算不上多干净的男孩,面无表情。


    “因为被你们坐过。”


    男孩眨了下眼睛,正要露出笑容,指责他随意攻击其他乘客,违反了《B市交通工具文明乘坐公约》,便听他道:“公约第31条,自觉维护车厢环境,注意卫生,不给其他乘客带来困恼……”


    穆应垂眸看着他们。


    “你们,做到了吗?”


    扶着篮球的男孩手下一空,下意识低头,发现篮球已经到了地上,被同伴用双腿夹着。


    “……对不起。”


    等在童话屋下车换乘2号线去博物馆,锦冠都还在想这一幕。


    “他是想找你茬吗?然后发现你的异常不如他自己的问题大,然后又放弃了?”


    “嗯。”穆应有问必答,帮她尽快习惯这个世界,“你玩过那种吞吃游戏吗,就比如你是一颗球,你和另一颗球遇到,如果你比他大一点,就可以吞掉他。我们身上还有玩家的特性,对于他们来说大小是模糊的,刚刚是试探,他想看看能不能吞掉我。”


    原来如此。


    锦冠笑起来。


    “很有趣。”


    “馆长比他们有趣。”穆应也勾了勾唇,“你会高兴认识他的。”


    此时有趣的馆长正在他心爱的博物馆里查看今天的预约参观人员名单。


    非常棒,今天只有一位客人参观。


    他完全可以做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对方的一举一动,保护展品不受任何侵害。


    九点半。


    锦冠二人来到博物馆门口。


    博物馆很大,建筑造型也非常有设计感,墙体做了很多镜子的形状,包括大门本身就是两面巨大无比的镜子。


    而在进入大门前,四大块立牌就放在门口,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


    字小到视线一时都无法自行聚焦,锦冠往下看缓解还没开始阅读就扑面而来的疲劳感,目光最终锁定其中一个立牌的最后一条规则。


    ——镜子博物馆禁止游客翻窗入内,违者终身禁止参观。


    所以,是有翻窗进入博物馆的奇葩游客?


    “不用看。”


    穆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锦冠看过去。


    他正对着镜子往大衣上别一枚造型独特的胸针。


    “牢记你是一位合法的参观者,享有正常参观博物馆的权利,然后跟着我走就行。”


    锦冠又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四大面规则。


    确实,这么多规则,就算她记忆力再好也很难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再加上这个馆长拥有的随时可以新增规则的特殊能力,看与不看区别不大。


    锦冠看着穆应像回家一样推开博物馆的大门,跟着走了进去。


    二楼,馆长唇角在有身影进来时礼貌扬起。


    而在看清来人模样的一秒后,反方向落下。


    一楼的穆应扬起手,朝他挥动。


    “馆长上午好,你尊敬的VVVIP客户又来了——”


    馆长闭眼。


    不止闭眼。


    今天应该闭馆的。


    太糟糕了。


    穆应今天的主要目的除了带锦冠见诡,还是来表达谢意的。


    在馆长张嘴又要制订那些没什么意义的规则之前,他举手叫了停。


    “不必担心,今天我是来道谢的,感谢你那天给我了我一个非常好的建议!”


    馆长沉默,片刻后看着他问:“你去市一医看过脑子了?”


    锦冠:“……”


    她缓缓将目光投向穆应。


    被质疑的穆应:“……能够把你分离出来,正是在他建议之后。”


    他才能把锦冠的人格解离直接和病画等号,最终成功用金瓜子篡改规则,达成目的。


    馆长的视线在两人交流后又落在锦冠身上。


    锦冠对上馆长的眼睛。


    对方眼底没有其他情绪,全是对穆应正常性的怀疑。


    他想了很多办法。


    而她享受了他努力的成果。


    锦冠笑了一下,为穆应正名。


    “他做到了,我就是那个成功的案例。”


    馆长这次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询问:“你怎么做到的?”


    那个就是在他看来,也完全是异想天开的目标。


    穆应也很直接,毕竟东西已经用掉了。


    “我找到了金瓜子。”


    “……”


    馆长沉默地看着一楼的两人。


    半晌,他转身进入二楼深处。


    “文明参观,不要触碰任何展品,否则你们走不出展馆。”


    锦冠看向穆应。


    穆应明白她的意思,道:“他不会离开博物馆。”


    所以金字辈瓜果蔬菜的消息对他来说没


    有任何意义。


    “不会,而不是不能?”


    “嗯。”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诡,每一位都有不同的执念,他的追求就是保护好这个博物馆里的每一件展品。”


    馆长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锦冠若有所思,虽然只和他说了一句话,但亲自见诡还是收获匪浅。


    两人在博物馆待了一个小时左右,锦冠听穆解说员讲解了很多有意思的镜子,才离开去选洗碗机。


    选好洗碗机让店家送货上门后,就开始四处乱晃,寻找玩家。


    不过就像穆应说的,当你想找的时候,他们并不会那么如意地出现在你面前。


    天擦黑时,锦冠主动提出今天先到这里,回家休息。


    “嗯……正好吃晚餐。”穆应看向回家的方向,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走吧,今天晚上我们去童话屋吃完再回。”


    锦冠疑惑:“童话屋?换乘站?”


    “去了就知道了,还挺好玩的。”穆应拉她手腕,“走走。”


    这一天下来锦冠也被扯习惯了,省了力气随便他扯。


    从童话屋出地铁站,跟着穆应在地下走了好久,成功来到一条异常热闹的小吃街。


    道路两旁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店,工作人员全穿“奇装异服”,从鼠牛虎兔到穷奇饕餮,从小矮人到白雪公主,从黑魔仙到擎天柱……应有尽有。


    锦冠看得目不转睛,被穆应拉到一个穿得像黑熊精的摊位前。


    “一份熊掌。”穆应点完单,对锦冠道,“这家很干净,也比较好吃。”


    她这才回过神,看向黑熊精售卖的小吃。


    擦得没有一丝灰尘,四处闪闪发光的店面里,一块大铁板上,一排排熊掌整理排列,听到穆应点单后店主高兴地说了句好嘞,就铲了一个熊掌到中间的铁板上,不一会儿便滋滋冒出油花来。


    锦冠茫然看向穆应,“熊掌?”


    “芋头做的。”


    锦冠放心了,转头专注地盯着老板加工“熊掌”。


    老板动作很麻利,没多久就问:“吃辣吗?加不加葱和香菜?”


    锦冠看着那一排调味料,认真询问:“不辣的是什么口味?”


    “有甜酱的,番茄酱的,蔓越莓……”


    正在老板如数家珍的时候,锦冠感觉衣服被人碰了一下,条件反射回头。


    一个女孩惊喜地看着她,捂住嘴激动到几乎失声。


    “游星大佬!是游星大佬吗?!”


    这个称呼……


    锦冠倏地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穆应。


    穆应眼眸微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下巴轻抬。


    “嗯哼,恭喜你了,幸运冠。”


    第270章 想念


    不一定是幸运, 但一定是惊喜。


    女孩很激动,这是她在中度污染区的第一场游戏,看到锦冠声音都在颤抖。


    “其实我早就看到你了, 但是这里是中度污染区不是重度污染区, 那个时候我还和另一个玩家在一起, 他也说还是先观望一下比较好, 然后刚刚跟我一起的玩家忽然就消失了……”


    能够来到中度污染区, 即便激动,她的条理依旧清晰,求助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触犯了什么规则才消失的, 可能我也已经到了死亡线上, 这才鼓起勇气过来确认的,结果真的是你!”


    她和锦冠说话的时候, 熊掌好了, 穆应让老板打包装起来,要了两份餐具。


    锦冠问她:“人是怎么不见的,你看到他消失了吗?”


    女孩摇头,“没有, 那个时候他不在我的视野里, 前后差应该不到半分钟,可能更短,十几秒这样, 这期间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非常突然, 一回头人已经不见了。”


    锦冠了然,告诉她:“比起遭遇不测,自己跑了的可能性更大。”


    “……啊?”女孩茫然, 不理解。


    穆应拿好打包袋,适时提议:“找个地方坐下聊吧。”


    女孩眼皮一跳,身体紧绷起来,也不往穆应那边看,只小心地用眼神询问锦冠。


    锦冠注意力已经到了穆应身上,后者朝不远处的一家奶茶店抬了抬下巴。


    “有空位。”


    “那去吧。”锦冠点头。


    在奶茶店里坐下时,女孩还没太回过神,直到听见一个男声问她:“你喝柠檬水行吗?”


    女孩缓缓抬头,对上穆应的视线,又是心惊肉跳又是受宠若惊。


    “请、请我喝吗?”


    还很严谨,没忘明确钱要不要自己出。


    穆应点头,女孩又看向锦冠,征询她的意见。


    锦冠回答她没有关系,女孩才放心地跟穆应道了谢。


    穆应跟店员要了一杯柠檬水,又去问锦冠,语调自然:“我俩点一个胖胖杯可以吗?”


    锦冠原本在想怎么切入,视线大多数时候停留在女孩身上,闻言一顿,面无表情看向穆应。


    “你是洁癖还是我是洁癖?”


    “你不知道吗?”穆应故作惊讶,“洁癖本身是一种心理障碍,所以很多时候它会表现出选择性。”


    “好的。”锦冠点头,“你提醒我了,原来我也有选择性洁癖。”


    穆应:“……”


    女孩抿了一下嘴唇。


    也不是想发表什么意见,主要是不抿的话,她怕自己会笑出声。


    可能还是修炼不到家,她抿着的嘴唇开始不断收紧并且拥有持续上翻的冲动时,一道凉飕飕的视线扫了过来。


    她立刻笑不动了,三步并作两步跟上锦冠的脚步,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下一秒凉飕飕的感觉消失,身后传来男声点单的声音。


    “要一杯青柠白柚,一杯茉莉蜜桃……”


    锦冠和女孩聊了一会儿,穆应才带着三杯水果茶过来落座。


    女孩暂停讲述进副本以来的遭遇,毕恭毕敬地说了谢谢。


    穆应把青柠给了锦冠,“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


    锦冠喝了一口,味道清爽不腻人。


    “还不错。”


    穆应把熊掌拿出来,把它分成两份。


    “趁热先吃两口。”


    女孩低下头,猛吸一口柠檬水。


    好像有距离,又好像没有距离。


    味道好怪。


    现在是在做什么?


    柠檬水怎么不是全糖。


    有点酸酸的。


    芋头熊掌很好吃,锦冠给予了认可,而后看向女孩,极其自然地开场:“你怎么认出我的?按照你的游戏场次,当初我的照片被曝光的时候你还不是玩家。”


    女孩连忙解释:“我加入了公会,因为比较崇拜你,经常提到你,前辈就分享给我以前保存下来的照片……”


    说到这里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也小了不少。


    “我看了很多遍,你就算戴口罩,我也应该能认出来……”


    等一下。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是啊,她明明可以肯定自己看到的人就是游星大佬,为什么连靠近都不敢,直到同伴不见才敢上前?


    又为什么同伴会在看到游星大佬后,悄无声息地就消失掉了……


    他害怕了!他怕游星大佬!


    什么人会怕这样大腿?


    伥鬼!


    天呐,她刚刚居然一直和一个伥鬼一起行动!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冒出了泪花,哽咽道:“谢谢。”


    锦冠:“……”


    谢什么?


    好像刚离开现实世界就跟那里脱节了。


    不过话题到这里刚好,锦冠也不关心她为什么忽然道谢,将话题带到自己需要的方向。


    “是吗,你们私下里也会提起我吗?”


    女孩:“当然!不只是我,我身边有很多人把你当偶像,即便不是玩家,我有个表妹,虽然才小学二年级,就已经决定要向你看齐了!”


    锦冠:“……这样,你知道我最近都干了什么吗?”


    女孩觉得她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转念一想,可能是在怀疑自己不是真正的小粉丝吧在考验自己吧,于是挺起胸膛,信心十足开口。


    “我知道,你正在跟进159安全区开放事宜,就在昨天,你还参加了官方组织的爱心活动,


    给在安全区外,努力消除怪谈的非官方玩家们捐了一千万!论坛里可热闹了,都在讨论这个事呢!”


    锦冠一愣。


    跟进159安全区是她交代的,但捐款……


    她笑了一下,将提了一天的心放回肚子里。


    有些傻气,但又很游星的做法。


    干得非常漂亮呢。


    星星。


    二十分钟后。


    三人走出奶茶店。


    经过一场对本次游戏全面无比的讨论,女孩精神抖擞地挥手,目送锦冠和穆应离去。


    她没问大佬怎么会在这里,也没问大佬要去哪里。


    大佬做事肯定有大佬的道理,而她,首先要把自己的难关搞定!


    深夜。


    现实世界。


    成功通关并拿到B级评价的女孩先把自己的联络员从睡梦中叫醒,举报了伥鬼玩家,然后就开始高强度上网,和互联网家人们分享自己的“奇遇”。


    咚咚咚。


    “哥哥哥哥——”


    徐敏鹤被夺命连环敲吵醒,打开门眼神冰冷地看着弟弟。


    “几点了徐敏鹳?!”


    徐敏鹳哪管得了几点,直接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快看!这个楼主说她刚从游戏里出来,还遇到了那个冠和她的老跟班!你快看啊!”


    徐敏鹤清醒了,拿下贴在脸上的手机,开始看帖子。


    徐敏鹳喋喋不休:“很奇怪不是吗?她一周前才进了游戏,就算有什么事情要做,间隔也不应该这么短啊?而且昨天不是还在宣传她捐款的事,还是本人亲自到场捐的!”


    “更奇怪的是,她没有回复我的消息,也没有回复你的消息,这太不正常了!”


    他说的没错,上一场游戏结束后,游星无处不反常。


    “你问问这个楼主是什么时候进游戏和出游戏的。”


    “我已经问过了。”徐敏鹳这点素养还是有的,直接报时,“傍晚五点到十一点半。”


    “好,去睡吧。”


    门从里面砰得关上了。


    徐敏鹳:“……”


    就这么用完就丢?!


    太可恶了!


    翌日。


    八点整,刚刚上班的林所长看到来电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


    接完后又坐了半晌,回过神时刚要按鹤给的网址打开帖子查看,办公室门被敲响,鲍晓慧走进来。


    “所长,有一件事,我觉得需要重视。”


    鲍晓慧说着,把手机放到她面前的桌上,打开的页面赫然正是鹤提到的帖子。


    “有玩家声称昨天晚上在副本里遇到了游星,可事实上,六点多的时候我还和游星在一起。”


    “随着游星名气不断增大,已经有人开始蹭流量编故事了,我觉得应该尽早扼杀这种风气。”


    鲍晓慧倒是没有想太多,只担心有人为了蹭热度无下限编故事引流最后影响到游星本人。


    若是没有接到鹤那通电话,林所长的想法也会和鲍晓慧一样,但这件事都被鹤关注到了,她觉得……里面可能会有点蹊跷。


    “我知道了。”


    林所长让鲍晓慧先离开,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打了不知道多少通电话,越打越心惊。


    发帖玩家的身份已经落实,的确是刚从游戏里出来不假。


    发帖玩家还提供了伥鬼信息,表示是游星提醒她才发现的。


    并且经过调查,已经找到了那个伥鬼,也确认对方是伥鬼无误。


    如果里面没有游星的手笔,发帖玩家自己认下这样的功劳不比发个蹭流量的帖子实惠?


    根本不用蹭……


    所以很有可能,发帖玩家没有说谎。


    林所长心里百转千回,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游星真的是一个人吗?


    是不是她得出的结论才是被戏耍的产物?


    会不会真的有这样一对手段过人的双胞胎姐妹,在她想找姐姐的时候让她以为姐妹是一个人,而在她彻底相信的时候,又发现明明还有一个人!


    看到帖子的还有苏无忧,她是睡醒后才刷到的,脸也没洗就冲出家门。


    在这个世界上,她才是最了解这对姐妹的人。


    想起游星之前的异常,又想起游星姐姐几个月前的状态,她心跳得非常快。


    她心中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这个猜测和她曾经的祈祷完全一致。


    可真正面对这个结果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如预想中那么高兴。


    满脑子只有——星星失去了姐姐,她该多么痛苦啊。


    而她,口口声声作为星星最好的朋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苏无忧到的时候,游星也在看那个帖子。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却是喜极而泣。


    尤其在看到楼主说被考验了的时候,她的眼泪完全止不住。


    姐姐是在问她。


    她就知道,姐姐也惦记着自己。


    姐姐也在想她,像她想姐姐一样。


    巨大的幸福感将她包裹起来,以至于苏无忧见到她是,她又哭又笑,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怪人。


    苏无忧心里一片酸软,想安慰她,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对视半晌,才憋出很短的一句话:“你还好吗?”


    游星擦干眼泪,声音还有些哽咽:“我……很好,真的,真的很好。”


    苏无忧坐到她身边,握住她还在颤抖的手,无声地给予她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游星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人。


    “呦呦,你猜到什么了,对吗?”


    苏无忧犹豫片刻,点头。


    “你姐姐的朋友,是不是帮她做到了什么?”


    “嗯。”游星也点头。


    呦呦知道很多事,人又很聪明,是一定猜得到的。


    她反握住苏无忧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会帮我保密吗?”


    “当然!”苏无忧回答得很快,同样认真,“只要你不想,我什么都不会说,哪怕我妈问我,也不会说。”


    游星抿唇,又做了一次深呼吸,随着眼神逐渐坚定,语气也更加果决有力。


    “不,呦呦,你要说,但要按照我告诉你的说。”


    苏无忧愣了愣,没明白。


    游星笑起来,露出一点点雪白的牙齿。


    “从今天开始,锦冠和游星,就是两个人。”


    “游星是锦冠的妹妹,而锦冠,是超级玩家!”


    她要姐姐不只是游星的姐姐。


    她要姐姐,有自己的名字。


    诡异世界。


    春花烂漫。


    锦冠如愿爬上了那棵最大的樱花树,坐在比成年人大腿还要粗上一倍的树枝上,背部则倚着更为粗壮的树干。


    仰起头,阳光透过花瓣与枝丫的缝隙落下,洒满全身。


    锦冠就这么坐着,感觉能量源源不断地从身后的树,旁边的花,头顶的阳光传输过来。


    咔嚓。


    锦冠侧目,转向声音来源。


    “你在做什么?相机什么时候带出来的?”


    忘记关快门声音的穆应被当场抓包,但也不慌,依旧慢条斯理,将取景框对准树上的人。


    “就刚刚。”他调整角度,看着镜头里小小的人,“我可能有了一个新的爱好……”


    锦冠冷眼扫他。


    穆应按下快门,唇角上翘。


    “啊,就是这样,漂亮极了。”


    真令人着迷——


    作者有话说:好啦,日常结束,下面回归正题,最后一个副本了,明后天请假整理一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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