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第二人格[规则怪谈] 250-260

250-260

    第251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3)


    锦冠站在大厅中央, 环视四周。


    视线从药房取药口,转到挂号窗口,又从挂号窗口来到采血窗口, 回转到大厅门口的导台, 再往上看行色匆匆的医护与病患。


    总觉得……穆应无处不在。


    可他现在在哪儿?


    啪!


    导台方向传来重重的拍击声, 锦冠下意思望去, 只见一位年约五十, 头发微微花白的中年男人双目赤红,正对导台里的护士发难。


    “为什么不给我们排?!我们都已经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了,为什么排不上?!告诉我到底什么时候能排上?!我老婆说医生说了还要晚点!你们把医生叫出来, 我要当面问他!”


    护士同样高声安抚:“家属冷静一点, 先听我说!麻烦告知下病患姓名和证件号,我先帮您查一下是个什么情况!”


    男人稍稍冷静下来, 低声报出对应信息。


    锦冠离得稍微有点远, 没听清楚。


    生活须知4——医院每天接诊的病人很多,难免会有一些恶患,能避开尽量避开,实在避不开请求助医护人员, 不要和他们发生争执。


    这对应的是恶患吗?


    生活须知9——你是病人, 需要静养,不要去人声鼎沸的地方,如果你听到一个地方异常吵闹, 请立即返回病房, 直到医生再一次查房完毕。


    现在算是人声鼎沸了吗?


    锦冠先后想起这两条规则, 又一一排除。


    与对方发生争执的对象不是自己,大厅里扯着嗓子说话的也只有这一位,不算人声鼎沸。


    锦冠往边上走了几步, 尽量避开此人后续前往其他区域的行进路线以免发生冲突,而后继续观望。


    男人声音小了后,护士的声音也小下来。


    两人又交流了几句,男人脸再次因为激动狰狞起来。


    “指标不好,我们不就是生病了才来医院住院的!我们真的耗不起了,已经欠了很多钱了!”


    “还是你们打电话来说可以安排手术了我们才来的,为什么来了又不一样了?!你们是不是就是想骗钱!”


    他的声音太大了,护士不得不跟着拔高音量试图打断他。


    “当时入院是能排上,但也要你体检后一切指标正常才可以,病人的情况比较反复,这种情况下手术风险非常大……”


    男人已经听不进去了,一昧怒吼:“等等等,又要等,你们会开刀的医生是哪个,我要自己跟他说!你们把他找出来——”


    他的情绪已经失控到只凭惨白的言语无法安抚,导台两位护士起身,和他一起往里走。


    “我们带你去,你千万别激动……往这边走。”


    男人安静下来,脚步沉重地向前。


    他走得很快,护士们便也加快脚步,三人穿过大厅,从北侧入口切出时,差点跟抱着个孩子刚从外面进来的女人撞上。


    女人破口大骂:“做这么快赶去投胎啊!”


    男人没有说话,闷着头继续往前走。


    护士们跟她道了歉,追着男人继续往前。


    “不长眼睛迟早撞死!”


    女人狠狠瞪了男人的背影一眼,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轻拍着怀中孩子往里走。


    王徽一行在厕所吐完,又漱了口才出来,几人放眼在大厅里找到锦冠,下意识朝她走来。


    “呜——哇——”


    跑到一半,只听一声尖锐的哭叫,几人还没找到是谁发出的声音,落在最后最脱离群体的鞠子瑜被抓住了。


    他下意识回头,对上一张女人气急败坏的脸。


    女人单手抱着一个七八月大的孩子,空出的右手死死钳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腕骨被捏紧的痛感格外清晰。


    鞠子瑜也很快想到了规则中提到的恶患,心中警铃大作,刹那间心中闪现无数个念头。


    保险起见,不能和对方起争执。


    他也确认自己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碰到这对母子,对方总不能直接诬陷他来找事。


    有转圜余地。


    于是他扬起笑容,尽可能和气地问:“你好,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他的声音令走在前面的一行人停下脚步,纷纷回头。


    女人看着鞠子瑜,神情可不是寻求帮助时的谦卑与热切,而是满满的愤怒与敌意。


    “帮助?!你能给我提供什么帮助,你们这些人都给我孩子弄哭了!还好意思说帮助,真是离谱!”


    鞠子瑜一愣,随即也想破口大骂,指着她的鼻子说“你才离谱”!


    他深吸一口气,温和解释:“我们只是从旁边经过,没碰到你,你孩子哭跟我们应该没有——”


    咔嚓。


    随着女人大力的一扯,鞠子瑜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胳膊脱臼的声音。


    他顿时痛得面无人色,嗓音卡在喉咙里,没能再发出来。


    不


    要和他们发生争执,是一句话都不能说的意思吗?!


    女人扯着他软塌下来的胳膊,疯狂输出:“就是你们,你们一个个吃屎了吗又苦又臭,就是你们身上那味儿给我孩子熏到了!你们还不承认!有没有素质!”


    “……”


    鞠子瑜简直要吐血。


    那药是医生开的!他们跟吃屎一样灌下去了还没完是吧,还要被其他病人家属羞辱找茬是吧?!


    他们找谁说理去?!


    走在前面的人已经积极响应,跑去找医护人员当救兵了。


    可巧不巧的,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们一个人都找不到,原本药房里的,挂号窗口,采血验尿窗口的医护都消失了,偌大的医院仿佛只剩下前来求医的病患在看热闹,越走越近。


    “我去科室里找人!”郑星文冲向医院更深处。


    女人看到这一幕,更加恼怒。


    “你们还敢跑——”


    这一行为将她彻底激怒,首当其冲受害的就是被死死抓住的鞠子瑜。


    鞠子瑜看着她身上出现的明显的诡异化特征,在心里连骂三句脏话。


    操他大爷的谁让你去找人的!


    这他大爷的不是该锦冠那个置身事外的去找!


    你大爷的害死老子了要!


    短暂的疯狂过后,求生本能又让他冷静下来,讨好道:“他们跑是他们跑的事,你说要怎么处理,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王徽等人跟着帮腔。


    “我们也是无意冒犯,你说的那股味道是药味,药房的医生可以帮我们证明……”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响,响到最后他们不知道是哭声里有污染还是纯粹被吵得脑袋疼,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医护人员什么时候才能来?!


    众人发狠,或咬自己的舌尖或掐自己的大腿来保持清醒,也就在这时,去取药窗口找人未果的锦冠来到他们身边。


    锦冠扶住王徽的后腰,在她耳边吐出几个字:“闭眼,倒。”


    王徽还没反应过来,出于对锦冠的信任,本能就是往后一仰。


    等她被人托着放到地上,她才想到这个动作好像晕倒。


    晕倒。


    陈烦看到全程,心思急转,下一秒也噗通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素心,她索性顺势拿陈烦垫了垫,就算没人托举,也一点不疼地下去了。


    鞠子瑜瞳孔皱缩,看着忽然倒下的几人,再对上锦冠没有波澜的眼睛,福至心灵。


    他一改刚才的心虚怯弱,换上比女人更强硬的嘴脸。


    “天啊!你孩子给好几个人都哭晕倒了!还有我的手,我的手被你扯脱臼了!太离谱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原本处于强势地位的一群人接二连三倒下也打了女人一个措手不及,她愣愣抱着孩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诡异化也停止了,整个人宕机般卡顿当场。


    锦冠的视线落在女人怀抱的孩子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在重度污染区见到这么小的婴儿。


    在女人停止谩骂后,小婴儿也慢慢停止哭声,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转动,最后看向锦冠。


    白胖的小脸扬起笑容,露出冒出了一小截白米粒般齿列的牙床。


    小婴儿的虹膜总是格外黑,他的虹膜也黑,但和正常婴儿不同的是,他眼中的亮光很少。


    明明医院里光源充足,却像照不进抱着他的母亲眼底一样,照不进他眼里。


    也因此,他的眼睛没有乌灵灵闪着光,而是黑洞洞的,更添三分诡异。


    女人终于回过神来,丢下一句“别乱碰瓷啊”就抱着孩子匆匆跑了。


    “昏倒”三人试探着睁开眼睛,确认危机解除,纷纷爬起来。


    郑星文也带着医护人员赶来了,看到女人已经消失,几名同伴也都好好站着一个不少,前进的脚步越来越慢,直至停下。


    被他叫来的护士却是没停,一直走到众人面前。


    她戴着口罩,裸露在外的眼睛冰冷冷看着大家。


    “就是你们被另外的病患缠上了?”


    “你们吵起来了?”


    她这副表现,可不像是要为他们做主。


    素心心中咯噔,开口道:“也不算吵起来了,就是一点小误会。”


    护士听完,转头看向郑星文。


    郑星文心跳加速,脑子飞快旋转在脑海中搜索正确的应对方式。


    余光瞥见鞠子瑜歪扭着的身体和明显出现异样的胳膊,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抬手指向后者。


    “他!他受伤了!麻烦您给看看什么情况!”


    鞠子瑜脸拉下来,暗恨他把自己拉下水,但也只能磨着牙道:“对,刚刚那个人误会我们吵醒她的孩子,对我动手,给我胳膊扯脱臼了。”


    护士盯着他的胳膊看了好几秒,漠然的脸上终于出现波动,露出一点笑容。


    “真可怜,你们遇到了一个很糟糕的人。”


    “很幸运,你们不像他们那么糟糕,没有在医院吵闹喧哗影响其他人。”


    众人绷紧了神经。


    “手臂脱臼了挂骨科看看吧,不是大事。”


    说完,护士施施然离开了,越围越近的观众们也散了。


    又过了一会儿,王徽吐出一口气。


    “我总觉得要是那个女的没走,我们会被算作喧哗的一部分,从一个坑跳入另一个坑。”


    众人神情各异。


    事情没有发生,会不会进入另一个坑无从得知,但……


    郑星文唏嘘:“总之不会比现在更好就是了。”


    鞠子瑜脸色更加扭曲,塌着肩膀道:“你们是都好了,能不能管管我的死活,我要去挂号把胳膊接上!”


    郑星文看一眼陈烦,陈烦看天花板。


    他只好自己上了,去扶鞠子瑜。


    鞠子瑜抽痛,愤怒。


    “麻烦你弄弄清楚,你拉的是我脱臼的胳膊!”


    郑星文低头一瞧,赶紧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换到另一边,扶着人去挂号窗口。


    “挂号有小礼物拿说是?”素心问,“我们也挂一个?”


    生活须知3——每次挂号都可以领取一个小礼物,请记得每天挂号至少一次。


    “挂号会不会引发一些后续的问题?”王徽有点担心。


    陈烦道:“总要试试。”


    也对。


    既然避免不了,那就只能上了。


    目前只有一个窗口在服务,也有鞠子瑜和郑星文两个人在窗口。


    鞠子瑜看了一圈,龇牙咧嘴对窗口里忽然又出现了的医生道:“我挂号,挂骨科,身份证之类的都没带。”


    窗口里的人看了他一眼,问:“姓名。”


    鞠子瑜报上ID,里面很快扔了张单子出来。


    鞠子瑜确认上面写得是骨科的号,转身转到一半转回去,对着窗口道:“你们挂号有没有活动的,比如送什么小礼物之类的?”


    郑星文:“……”


    看规则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真站挂号窗口感觉简直神经。


    哪个正经医院挂号能送礼物?!


    挂号快乐恭喜挂号,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窗口里的医生沉默片刻,扯过一张作废的单子折了两下。


    下一秒,一个纸元宝从窗口递出,还是个白色的。


    鞠子瑜:“……”


    郑星文:“……”


    妈的晦气!


    鞠子瑜决定放弃礼物,刚有抽身的动作,里面传来冰冷的男声。


    “拿走。”


    鞠子瑜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恭恭敬敬收下,委曲求全道谢。


    郑星文对走过来的其余四人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压低声音。


    “挂号送小礼物是个骗局,还挂吗?”


    锦冠等人已经看见鞠子瑜拿到的礼物,就是陈烦也露出茫然神色,想不好了。


    窗口里冷不防传出声音。


    “欢迎挂号,礼物多多。”


    几人心一跳,下意识后退。


    锦冠:“……”


    好熟悉的声音。


    锦冠上前,从窗口里看进去。


    里面正坐着一个戴粗框眼镜罩蓝色口罩的年轻医生,医生的口罩随着说话时微微颤动。


    “挂什么科?”


    “神经外科。”


    “……”


    怀疑她这个神经不是那个神经。


    可惜医生没有证据。


    单子哒哒哒


    打了出来,递到窗口。


    锦冠收下,正看着单子上的内容,窗口又传出声音。


    “当当当当!恭喜您成为今日第一百名挂号的患者,可以获得特殊小礼物一份!”


    锦冠侧目。


    一支玫瑰从窗口深处,娇艳欲滴的红色瞬间占据全部视野。


    “祝您——”


    锦冠抬眸,隔着猩红的玫瑰朝里看去。


    医生的手藏在窗口下,从桌角探上来一点点,大拇指与食指交错,比了个心。


    “早日康复。”


    锦冠垂眸,收下了那支玫瑰。


    鞠子瑜嫉恨地看向她,催促其他人:“你们也去啊,这不是任务吗?”


    其余四人相互对视,点点头。


    郑星文挂了个睡眠门诊,里面扔出来一个口罩。


    陈烦也挂了个睡眠门诊,里面又扔出来一个口罩。


    素心和王徽也挂了个睡眠门诊,里面又又扔出来两个口罩。


    鞠子瑜看看自己的纸元宝,再看看郑星文等人的口罩,最后看向锦冠手中的玫瑰。


    什么意思?


    身体受伤的是他,心里受伤的也是他。


    他该死呗。


    第252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4)


    “等一下!”鞠子瑜从愤怒中缓过来后又发现, “你们都挂了别的科室,一个人都不陪我去骨科?!我是真伤!”


    “真伤了不起?”陈烦蹙眉,“吵什么, 我们只是挂了个相对安全的科室又不是一定要进去, 动动脑子。”


    鞠子瑜来气:“我哪儿得罪你了你这么针对我!”


    陈烦:“哦, 纯粹烦你行了吗?”


    这俩人吵的时候王徽频频望向挂号窗口。


    总觉得这道声音, 好像在哪里听过。


    还有这窗口坐着的怎么像个医生, 而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员,还是说她孤陋寡闻了,挂号窗口也会有医生值班?


    她又偷偷瞄了锦冠一眼。


    她记得那个穆应, 职业也是个医生。


    论坛上甚至还有人提到过对方是市一医的医生, 只是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锦冠和他的关系上了没溅起多少水花……


    鞠子瑜说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想到这里, 王徽喉头难以控制地一滚。


    果然得和人打好关系!


    鞠子瑜骂骂咧咧被郑星文和陈烦一起送去骨科了。


    素心和王徽挂的都是睡眠门诊, 听到锦冠说自己要单独先去神经外科时,再三询问:“真的不用我们一起去吗,先去神经外科也可以的。”


    “不用。”锦冠拒绝。


    如果其他人还没挂号也就算了,偏偏大家都挂了, 若是挂号不看诊会有惩罚, 她不愿意承担其余两人先行陪伴自己带来的责任。


    素心也有顾虑,没再提,跟王徽一起前往睡眠门诊。


    神经外科在门诊大楼三楼, 锦冠走楼梯上来, 发现人越来越少了。


    楼梯旁边的导台没有护士值守, 来往的病人倒是还有一些,但和一楼二楼的人数也不能比。


    神经外科有四个诊室,四个诊室两两对门在一条走廊里, 候诊区在这条走廊外,前面挂着个显示屏,上面显示就诊人姓名,就诊号次,对应诊室。


    她的名字出现在3号诊室,前面还有两个人。


    左右看了看,看到楼梯上来靠右那一排墙面上贴着很多宣传框,便没在候诊区坐下,走过去看看。


    走近了发现除了科室介绍,还有一些主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的简介海报。


    锦冠没走两步,在其中一个简介海报前停下脚步。


    海报里,穆应微微笑着的眼睛直直看着她,仿佛下一秒嘴角就会继续往上翘起,再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


    好春风得意的一张照片。


    海报上的简介与他的笑容完美匹配。


    穆应。


    任职:XX医科学院神经外科教授,主任医师。


    专业领域:擅长脑胶质瘤


    、颅底肿瘤、垂体瘤、脑血管疾病、脊髓肿瘤的外科治疗,尤其在颅底复杂病变的微创手术……


    学术成就: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2项,多次牵头制定国内神经外科诊疗指南……


    极其年轻的一张脸,专业领域和学术成就洋洋洒洒,字数比他旁边生出白发的老医生都要多上一百。


    锦冠看不懂专业领域和学术成就,只能从这一排海报只有他一个没写从业时间,其余人都是二十年打底得出——穆应的确是个天才。


    这样的天才,却在2012年3月16日,死于医闹?


    锦冠在候诊区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前排的位置上坐着一老一少。


    老:“我们是什么医生啊?”


    少:“穆,穆医生。”


    老:“那是哪一间?”


    少:“1号。”


    老:“哦,他有不有名啊?”


    少:“刚咱们去看的那个海报,最年轻的那个就是,特别有名。”


    老:“啊,那个太年轻了啊,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少:“嘘嘘,小点声,你知道穆医生的号多难挂吗?咱们挂了他的号,后面手术才有机会让他主刀。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有个同学在这里当护士吗,他告诉我的,那些资历老的动起刀也没他稳……”


    老:“真的啊,但也说不准的,我之前跟你大姨,甲状腺癌那个,跟她聊,她跟我说,当时特意拜门头,托关系,想找那个医院里最好的主任医师动手术,但说的是这个医生给动手术,实际上真正动手术的又是别的小医生……”


    少:“还有这种事,那我们等会仔细确认一下。”


    老:“对对……诶,我看这个4号诊室好像没人?”


    少:“总有一两个小医生号挂不满的啦。”


    没过多久,这对老少叫到号,朝1号诊室走去。


    锦冠跟着过去,在两人开门进去那一刹那,瞥见诊室里坐着的身影。


    口罩严严实实遮挡面容,没有戴眼镜,不笑的眼睛很锐利。


    眨眼间的对视过后,门从里面关上了。


    锦冠回到候诊区坐下,等叫到自己的名字,才抬起眼皮看向3号诊室。


    “请锦冠前往3号诊室就诊。”


    电子音从前方的喇叭里传出,锦冠坐着没动。


    电子音继续播报。


    “请锦冠前往3号诊室就诊。”


    播报两次。


    锦冠还是坐着没动。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


    “嘀——”


    刺耳的电子音尖锐无比,显示屏上原本的信息开始被密密麻麻不断出现“锦冠”二字覆盖,原本蓝色的字体也变成了红色,越来越红,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屏幕里溢出。


    果然不行。


    挂了号还是得看。


    锦冠推开3号诊室大门的瞬间,一切异状消失。


    医生也是她在海报上看过的一位,四十多岁,眉心有一道很深的竖纹。


    他看了锦冠一眼,又看了看她衣领处露出的病号服。


    “哪里不舒服?”


    锦冠和他对视,想的却是穆应为什么给她挂了3号,而不是他自己的号。


    前面那么多后门都开了,总不差这一步。


    睫毛轻颤,她开口:“穆医生说我还在发烧,不能手术。”


    她只说到这里,医生自行领悟了她的意思,严肃道:“那肯定不能手术,你挂谁的号都一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医生要对患者负责,你们患者自己也要对自己负责才行。”


    “我还以为换个医生,可以早点手术。”锦冠道。


    医生摇头,“穆医生是年轻,但不是刚出茅庐的小医生,他的话你得听。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多休息休息才好退烧。”


    锦冠跟他道谢,离开诊室。


    出来时正和4号诊室的医生碰上,锦冠立即后退,拉开距离。


    挂不满号的医生也很年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两只手插着衣兜,大步流星往外走。


    经过候诊区时还扫了在等叫号的人们一眼,表情肉眼可见阴沉下来,尤其在看到有人在穆应那张海报前驻足查看时,步伐迈得更大,几秒便消失了。


    锦冠看了眼门扉紧闭的1号诊室,又低头看一眼插在外套口袋里的鲜花,离开三楼。


    在一楼大厅等了一会儿,接上胳膊的鞠子瑜独自出现了,他看看锦冠,先去药房窗口拿刚开出的药。


    是止痛药和消炎的,他脱臼的胳膊是复位了,但也有点肿,医生给开了药。


    取完药他朝锦冠走来,看着她空无一物的双手,视线在插外套口袋里的那支红玫瑰上扫过。


    “你没药?”


    锦冠冷冷瞥他一眼,回:“我没病。”


    靠。


    鞠子瑜磨牙。


    他真是倒霉。


    又过了一会儿,四人一起从睡眠门诊回来了,每个人手上也有新单子,得去取药。


    郑星文心有余悸道:“这地方看着阳光明媚的,坑也不少,要不是王徽来叫我,我怕是就跟我挂的号一样挂了。”


    当时他听到嘀嘀声,在得知陈烦没听到后心里头就直突突,还在想自己触犯了什么规则,直到王徽出现告诉他马上到号了,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污染,好在两个科室不远,他过去后也赶上了没过号。


    只是到底受了影响,他拿到的药比其他三人多了足有三倍。


    “对了,我们在睡眠门诊听到了一点八卦。”王徽道,“正好是神经外科的,说这个科室有两个神人,都不满三十岁,一个明年就会升副主任医师,一个已经是主任医师了。”


    “你有看到吗?”


    升副主任医师的,是那个号没挂满的4号?


    锦冠点头,“应该都看到了,你们也可以去看看,在三楼……”


    话音未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大厅导台的护士站起来,冲着他们道。


    “你们是住院部的吧,放饭了,赶紧回去,别在门诊乱转。”


    鞠子瑜深深看向三楼,闭眼,跟着大部队回住院部。


    午饭是医院工作人员送到病房的,病号餐很清淡,没有大肉,锦冠跳过山药炒肉片,就着一个白菜和一个豆腐吃完米饭。


    垃圾需要自己扔到楼梯旁边的垃圾桶里,锦冠走到病房。


    一个穿着常服的男人匆匆走进隔壁23-24病房,随后一道上午才听过的男声响起。


    “我来我来,你赶紧吃药,医生说了,只要明天早上你体温正常了,就手术……”


    陈烦从25-26病房出来,也撞到了这一幕。


    锦冠从23-24病房门口经过,和陈烦一起去扔垃圾。


    陈烦:“是他?”


    锦冠:“嗯。”


    陈烦:“真巧,又要有麻烦事了。”


    锦冠也这样想。


    可出乎意料的是,即便他们被护士勒令不许再外出,困在病房一整个下午,依旧无事发生。


    时间来到傍晚,锦冠按照医嘱开始喝第二袋糖水。


    她靠在床头,窗外正在落日。


    尽管太阳是在住院部的另一边沉下,依然不影响余晖的盛大。


    红玫瑰斜插在向日葵中央,锦冠看着远山一点点褪去金边。


    夜幕降临——


    作者有话说:哎呀,想起来了,年度总结一下嘿嘿嘿


    感谢我的1875位评论家!特别感谢No.1芜湖呼呼,No.2不平生!


    感谢我的886位小园丁!特别感谢No.1寄聆,No.2灵、白夜!


    感谢我的107位小霸王!特别感谢No.1姜凉,No.2海盐脆脆盒!


    虽然咱们这个家规模不是很大,但特别温暖,谢谢大家给我坚持写下去的动力!


    我爱你们[红心][橙心][黄心][绿心][青心][蓝心][紫心][粉心]


    第253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5)


    第一个夜晚非常安静, 隔壁床躺着呼呼大睡,锦冠有点睡不着。


    她还在想挂号的事情。


    是穆应自己的号已经看不过来了吗?


    不应该。


    他又为


    什么没给自己挂那个号很多的4号而是给了一个同样有名的医生号?


    按照其他玩家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开了一些药回来看,只要去了门诊都会有药, 但除了鞠子瑜大家本质都没病, 药真的可以乱吃吗?


    她不用额外吃药, 是误打误撞挂对了神经外科, 在医生面前说对了理由吗?


    千头万绪难以理清, 锦冠尝试闭上眼睛入眠。


    大概十分钟后,锦冠翻身,倏地坐起。


    今天挂号没有挂上穆应本人的, 明天查房呢, 就一定会是穆应吗?


    穆应给她开的后门不是让她放心地躺下,而是给了她可以发烧来拖延手术的提醒!


    是她太松散了, 而穆应看出来, 不再一昧给她开后门,就从挂号这一点小波折开始。


    来到卫生间,流淌过皮肤的水流冰冷彻骨,让锦冠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这一场游戏, 她真的松懈过头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如约而至。


    锦冠睁开眼睛,一侧头便看见旁边的花束。


    向日葵蔫了一些, 玫瑰花瓣却打开了, 开得浓烈红得惊艳, 一枝独秀。


    昨晚睡得很不好,冲过凉水后没过多久就起烧了,一整个晚上又冷又热, 现在呼出来的气还是滚烫的,大概率正烧着。


    看一眼显示屏上的时间,八点多快九点了。


    锦冠躺了回去,没过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进入病房。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病床前,对方也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眼睛是圆的,比穆应的大,也短上几分。


    像铜铃。


    赫然是昨天从4号诊室出来的医生。


    对方先是扫了一眼显示屏,再乌沉沉地看向她。


    锦冠开口:“医生,我好像发烧了。”


    “发烧了?”对方重复,随后走近。


    锦冠趁机看清了他戴着的名牌——武韬,主治医师。


    不满三十岁,明年就会升副主任医师。


    应该就是他。


    “我给你量一下体温。”他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支耳温枪。


    锦冠扯了下嘴角。


    原来有体温计。


    她身上的热度货真价实,测出来有三十八度多,武医生遗憾道:“得先降温。”


    又像很不经意一般道:“穆医生怎么回事,你昨天就在烧了吧,怎么今天还更严重了。”


    锦冠虚弱地咳嗽两声,“是我自己害怕手术,一直休息不好。”


    武医生抿直唇角,把体温枪放回口袋里,道:“今天得换药试试,记得按时吃。”


    锦冠点头应是,等人走了坐起身,从床上下来往外走。


    王徽和素心的病房早一步被查完,这会儿已经守在门外,两人脸色都不太好,但看到锦冠时更被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回事……”


    “没事。”


    锦冠头有些昏沉,意识却很清醒,看向隔壁病房。


    武医生刚刚进去了。


    昨天那个急着动手术的病患也在这个病房。


    穆应的副本,一个比穆应年龄大却不如他,还对他有意见的武医生。


    直觉告诉她有问题。


    “你们在这里守着,注意这个病房的动静。”


    锦冠交代素心和王徽关注23-24病房,自己则快步走向护士台。


    昨天在洗手池旁边说小话的两位护士今天也没闲着。


    “穆医生早上不来查房,武医生就来了……”


    “两个人很少一起出现吧……”


    “你这话说得,只有穆医生不在的时候他才能被人看见啊,无论颜值还是能力……”


    “哎呀你孩子都三岁了还看人颜值呢……”


    “我替你看啊……”


    锦冠手掌按在导台上,看一眼坐在前面的护士名牌。


    “张护士,请问一下穆医生今天没来吗,一直都是他给我看的,今天怎么忽然换了一个医生?”


    护士:“穆医生昨天两台大手术,凌晨两点多才结束,上午来不了,得休息。”


    锦冠微微蹙眉,又问:“能联系到穆医生吗,我感觉很不舒服,相对也比较信任他。”


    护士直言拒绝:“穆医生今天还有手术,需要休息,不能被打扰。我可以帮你联系武医生或者其他医生来看看。”


    锦冠:“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穆医生。”


    护士久经沙场,面无表情:“如果你实在需要穆医生,等他上班了我可以转达。”


    锦冠:“……”


    没可能了。


    锦冠只能到此为止,返回病房。


    武医生也刚刚从23-24病房出来,前往下一间。


    “怎么样?”锦冠问。


    王徽小声道:“也没说多少,就是问了病人情况怎么样,然后你昨天跟我们说过的那个着急手术的男的,连声说好好好,病人也说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了,医生给量了体温就说他们今天可以手术了,等会儿会通知,然后就走了。”


    昨天指标还不好,今天就好了,还可以手术了。


    怎么想都觉得这样的决定草率了一些。


    昨天被判定为情况良好的玩家们还多观察了一天呢。


    锦冠眉头又蹙了蹙。


    经过昨晚的努力,大家都成功让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异常,倒是全员都躲过一劫。


    只是王徽等人吃药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副作用”,脑子越发昏沉了。


    药最多的郑星文症状也最明显,说是都感觉自己有脑雾了,回忆事情特别费力。


    “这又开一批药……”众人忧心忡忡,“别没过几天我们就吃成傻子了。”


    众人去药房拿药的时候,锦冠看着时间,去挂号窗口看了一眼。


    窗口里坐着的是一位女性工作人员。


    等她也吃过今天的第一顿药,王徽朝挂号窗口抬抬下巴,问:“今天还挂号吗?”


    “挂,但不是现在。”锦冠回答。


    郑星文苦笑:“我的药量怕是不好再增加了,多看一次医生就得多吃一种药……”


    “你是真的脑子吃出问题了。”陈烦的攻击性无差别落在郑星文身上,“昨天她没拿药回来。”


    郑星文反应了一会儿,一拍脑袋。


    “对!我怎么没想到!”


    众人:“……”


    果然药是不能多吃。


    “可以继续挂同一个医生的号,就说感谢对方昨晚睡得很好。”锦冠不解,“这也需要教吗?”


    “……”


    众人在她眼睛里看到了怀疑——怀疑他们怎么上的重度污染区。


    这不是吃药已经有点吃傻了吗!


    陈烦试图扳回一城,挽尊:“我们主要是想知道你昨天是怎么脱身的。”


    “同病房的病人是肿瘤科,脑肿瘤,我们的信息屏上虽然没显示但大概率也是,正好挂的神经外科,我说我也着急手术,医生就劝我回去了。”


    “……”


    靠。


    原来最稳妥的科室不是睡眠门诊!


    众人恍然。


    素心接着又提出一个问题:“那我们为什么不现在挂号?”


    “你们可以先去,我有别的考量。”锦冠回答。


    素心还想再问,被王徽拉住。


    “问题不要太多。”


    鞠子瑜看了锦冠一眼,很快垂下头。


    不去看诊,一行人返回住院部,正好遇到23-24病房病人和家属跟着护士往外走。


    护士一边领着他们往电梯方向走一边道:“手术时间不是特别固定,家属到时候不要太紧张……”


    中年男人扶着妻子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锦冠没着急走,在电梯边上等,看他们的电梯在下一个楼层就停了,旁边两部电梯却还在下面迟迟没有上来,索性穿过走廊去到另一头走楼梯下去。


    楼下也是病房,但多了一道可以通向对面楼栋的连廊,锦冠在连廊上看到三人的身影,继续追过去。


    她速度太快,王徽等人在下一层跟丢了,有人喃喃:“她这是去哪儿啊?”


    鞠子瑜可算找到机会,剑锋插针:“我想起来了,那个诡也是医生,好像正好是这家医院的医生,会不会去跟人接头了?”


    素心一愣,看向他。


    鞠子瑜继续道:“不过她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难道还怕我们跟上后发现什么秘密?”


    他不对劲。


    阴阳怪气不单单是因为“蝻人味”。


    见过锦冠与穆应相处模式的王徽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另一边,锦冠跟到了手术室附近。


    这里已经不是住院部了,而是门诊楼。


    生活须知11——本院住院部没有手术室,请与任何手术室保持距离,如果你不做手术的话。


    但这条规则很难让人不在意。


    锦冠还是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停下,没进等候区。


    等了差不多一小时,等候区那边走过来两个男人,到她所在的位置附近角落点起烟。


    隔壁病房家属也在其中。


    他们一边抽着烟,一边小声嘀咕:“也没法子,钱花了还能再赚,人有救就行了。”


    “是啊,为了治这个病,砸锅卖铁还欠一屁股债,只盼望着人能好好的。”


    “是啊,我们在这儿都一个多星期了,除了手术钱还一直拖着交病房钱,好在今天是安排上了……”


    两人对着头抽完了烟,又回去了。


    午饭时间又要到了,锦冠只能先回病房。


    在活动区域遇上等候多时的其他玩家,面对他们去哪儿了的疑问,锦冠只回答说去了手术室附近。


    “没靠近吧?现在就去手术室有点太冒险了。”王徽关心道。


    锦冠摇摇头,表示自己有分寸。


    中午锦冠睡了一会儿,一点起来时隔壁病房的人还没回来。


    算算时间,上午十点出头到这会儿也有两个多小时了。


    锦冠没有叫上其他人,独自去了门诊。


    从挂号窗口望进去,大口罩茶色眼镜,他又出现了。


    锦冠走过去。


    “挂号。”她说,“挂神经外科穆应医生的号。”


    大眼镜:“非常抱歉这位病人,穆医生只在周一上午和周三上午坐诊,其余时间没号哦。”


    还哦。


    锦冠面无表情跟他说了隔壁病房的事,说完才道:“既然挂不上穆医生的号,就请你帮我转达一下。”


    大眼镜的嘴角飞快往上一翘。


    “好的。”


    穆应这里是一回事,玩家通关又是一回事。


    锦冠总觉得穆应这一轮游戏里,作为NPC的部分比玩家多得多。


    “你有手机吗,给我一部能用的。”有门路不用是傻子,锦冠直接要,“我有需要。”


    “抱歉,没有给病人提供手机的义务呢。”


    被拒绝了。


    锦冠也不太意外,穆应这边必然也是有限制的。


    但她也不信这人做不到。


    假药都能开,偷渡一部手机不在话下。


    锦冠开出条件:“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大眼镜一派正经:“我不跟病人私联,不能违背职业道德。”


    “……”


    今天的穆医生不太上道。


    锦冠想了想,决定和盘托出:“我觉得这台手术会有问题,而且这问题会和你有关,想用手机记录一些东西以防万一。不止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这是共赢。”


    窗口里的人笑起来。


    尽管嘴巴被口罩挡住,眼镜弯起的弧度却非常明显。


    就在锦冠以为他会同意的时候,再次被拒绝了。


    他说:“锦冠,没有用的。”


    第254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6)


    锦冠最终挂了个其他科室的号。


    今天小礼物格外多, 除了一朵黄玫瑰,还得了一袋子糖。


    大眼镜把东西从窗口递出来,说:“药有点苦, 可以吃糖。”


    今天的药是其他医生开的, 没有特殊优待, 和其他人一样了。


    锦冠没说话, 把糖和花一起放进衣兜里, 冷冷睨一眼窗口里的人,大步离开。


    没有手机也无所谓,她想做的事情, 还没有做不到的。


    看完


    门诊后, 她还想去之前的手术室看看,却和昨天一样被护士拦了, 让她不要乱跑, 回病房休息。


    看来自由活动的时间节点就在看完门诊三五分钟后。


    锦冠记下这个规则,没再做无谓的挣扎,返回住院部。


    其他五人等她很久了,原本是在病房门口徘徊, 在鞠子瑜眼尖看到她从电梯出来时, 全都朝她走过来。


    “你一个人去哪儿了?”鞠子瑜质问。


    黄玫瑰不能完全收进口袋里,他看见后又嚷嚷起来:“哦,一个人挂号去了, 怎么着今天幸运病患又轮到你了, 运气这么好?”


    锦冠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再加上心情非常恶劣,只对其他人道:“看完门诊就到了禁止外出的节点,你们如果有其他地方要去, 可以在挂号前去。”


    几人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锦冠看向23-24号病房,问:“那边有人回来了吗?”


    陈烦一直留意着,答道:“没有,而且那病房里应该一个人都没有了。”


    锦冠想了想,对他们道:“如果你们方便,帮我去门诊十楼手术室附近看一眼,不用靠近,就在周边看看就行。”


    王徽态度很积极,还问道:“重点需要关注哪方面吗?”


    锦冠:“如果门口有人就听听他们说什么,没人就注意下手术室方向的声音。”


    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众人答应下来。


    锦冠回了自己的病房,把黄玫瑰也插进花瓶里。


    室友这两天都很安静,也没有家属过来打扰,此刻病房里没有一点声音,非常适合思考。


    穆应说的是没有用,不是不能给,这背后代表两种可能。


    要么穆应给的手机她用不了,要么即便她拍下视频或者照片,也改变不了什么。


    目前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锦冠整理思绪,从头开始想这个副本。


    这个副本是穆应点名要自己参加的副本,他自己显然也做了充分准备,却又在自己决定深层次参与进来时说没有用,证明穆应叫她来的目的不是探索或者破局,而是他之前的允诺。


    他需要在这里,为自己“治病”。


    也就是说,穆应的个人想法和安排对她想了解的东西极有可能是背离的,思索的时候需要抛开。


    那就抛开。


    锦冠又想到克子给她透露的消息。


    ——市一医是轻度污染区。


    还有巨人不相信穆应是诡。


    这两条消息叠加起来,证明市一医曾经一定是轻度污染区。


    但现在……绑定了穆应进入游戏的锦冠可能进入轻中重任意一个污染区,但其他五人不会一起出岔子,这里只会是重度污染区。


    锦冠看向窗外残留的阳光。


    这里也不完全像重度污染区。


    非常平和,非常正常,有轻度污染区的样子。


    非要结合规则陷阱来看,也只能算是中度污染的水平。


    穆应自己说过,他是特殊的。


    他也的确特殊,不然也不会这么例外,这么像人。


    锦冠眼睫轻颤,有个初具雏形。


    穆应,是从轻度污染区里出来的人。


    诡异世界时间停留在2016年,他出事是在2012年,足足四年前。


    他是倒带回来的人。


    那么现在发生的事,也都是……过去已经发生了的。


    没有用的。


    没有人能改变过去。


    原来是这个意思。


    门诊大楼。


    三楼神经外科。


    鞠子瑜指着穆应那张海报,点着上面的名字。


    “我就说吧,我就说有问题吧,看看,这是什么?别告诉我你们相信这是巧合!”


    大部分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王徽出声:“她不介意我们直到这个,不然她不会告诉我们先到别的地方转转再挂号。”


    鞠子瑜冷哼:“那是因为她想我们去十楼给她打探消息!她就是有鬼!”


    一个小时后,锦冠坐在活动区域的长椅上反复观看术前术后科普视频,玩家们在她的病房门口打了个转,闹哄哄找来了。


    活动区域没有其他人,倒是很方便说话。


    鞠子瑜没有顾忌地嚷嚷开来:“说说呗,和穆应接头几次了,私下里都做了什么?你那个小礼物,是不是就是你们俩的暗号!”


    锦冠没有说话,看完了那段术后注意事项,才侧目给了他一个眼神,在其余人惊诧的目光中承认:“对,你害怕了?”


    鞠子瑜眼底掠过暗芒,面上还是咋咋呼呼的样子。


    “我怕什么?该怕的人是你!”


    锦冠语气平静,眼眸不带一丝情绪,直直望着他。


    “你当然怕,因为他可以辨认谁是伥鬼,你怕被他指认。”


    “对吗,伥鬼?”


    其余人一惊又一惊,这一回又将目光放在鞠子瑜身上。


    王徽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果然,她猜对了。


    这就是他又跳又叫装疯卖傻找存在感的理由。


    鞠子瑜也不慌,底气看起来非常足,当即否认:“行,给我扣帽子是吧,就因为我持审视意见。那我可真要怀疑你杀的伥鬼里头,到底有几个是真正的伥鬼了,别是把对你生出怀疑的玩家都给扣了这个帽子吧!”


    锦冠微微勾起唇角,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再接再厉。


    鞠子瑜没让她失望,冷笑一声,面向其他玩家。


    “我就是坚信非我族类都有问题,跟异族走得近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最后才又看向锦冠。


    “你不要把其他人当傻子,以为骗了官方整了个希望之星的名号就能铲除异己,肆意妄为!”


    一出好戏。


    锦冠完全弄清楚这次玩家群体里怎么会有个这么格格不入的“傻子”。


    “我想和他单独聊聊,你们可以回避一下吗?”


    其余四人还没说话,鞠子瑜先反对,道:“我不跟你聊,万一你趁他们不在就给我害了,我找谁说理去!”


    活动区域安静了一瞬。


    郑星文开口:“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药吃多了,脑雾比我还大,她要是真想杀你,只会偷偷的,怎么会当着我们的面要跟你单独聊。”


    鞠子瑜:“……”


    鞠子瑜梗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极为配合离开,只留自己一个人面对“洪水猛兽”。


    锦冠看了他一眼。


    “演得不累吗?”


    鞠子瑜瞳孔一缩。


    “按理说,在你们明确我方可以辨认出你们的身份后,就不会傻到再在游戏里绑定我了,所以你是不小心和我撞上的,对吗?”


    鞠子瑜身体也绷直了。


    “你怕穆应戳穿你的身份,所以一开始就先发表一些看轻我的言论,想要挑起我的怒火,最好我们可以吵起来,闹得非常不愉快,这样,就算穆应出现指认了你,你也可以按照刚才那套说辞脱身,至少让其他玩家在怀疑你的同时也怀疑我,从而保持中立,对吗?”


    鞠子瑜咬紧了后槽牙。


    “穆应的履历很精彩吧,海报的照片拍得也不错,对吗?”


    鞠子瑜再也忍不住了,出声:“你设计我!你是故意提的那一嘴,让我们在被限制行动前去别的地方,就是为了让我看到那张‘证据确凿’的海报,好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自动送到你面前!”


    锦冠没有否认:“对。”


    她原本还不能完全确定鞠子瑜就是伥鬼,直到刚刚。


    鞠子瑜:“……”


    完全被玩弄了啊。


    “你放心,我对你的命没有兴趣,只要你老老实实的。”


    鞠子瑜听她这么说,呵呵笑出声来,“但你有条件,不是吗?”


    “你的命不如我开的一个条件重要吗?”锦冠反问。


    鞠子瑜沉默片刻,选择忠诚于自己的内心。


    “你开吧,我听听看。”


    锦冠开门见山:“你对穆应的了解有多少?一个字都不要漏,全部都告诉我。”


    鞠子瑜这下有点疑惑了,什么意思,她还要跟自己了解穆应,难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组织预料的那么深那么坚固,还是可以摧毁的?


    他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那你是问对人了,你也看到了,这里是市一医,穆应的地盘,他就是在这个重度污染区里诞生的诡,拥有……”


    “停。”


    锦冠打断他,“胡编乱造到此为止,我懒得听,你直说巨人,或者说奥古,他在市一医的那个副本,展开说,说具体点。”


    鞠子瑜不得不咽下想好的话语,巨人怎么连这种事也……不对!


    也不一定是巨人说的,也可能是组织里出现了叛徒!


    他试图套话:“他乱说的吧,这你也信,根本没有这回事……”


    “有。”锦冠再次打断他,“我耐心有限,你确定要在穆应的地盘上跟我作对吗?”


    “……”


    鞠子瑜咬牙切齿,确定了。


    “真有叛徒!”


    锦冠声音依旧平淡:“现在你也是其中之一了。”


    “……”


    鞠子瑜不知道她了解到哪个程度,也不敢撒谎了。


    毕竟不是特别机密的事情,不值得和自己的生命放在同一天平上。


    “穆应在里面也是个背景板,时间线也得往前推,那会儿穆应二十四岁,还是副主任医师,但在医院里也很有名气了。”


    “那个副本主要发生问题的科室也不是神经外科,而是胸外科的,是个肺结节手术引发的医闹事件……”


    医闹。


    也是医闹。


    锦冠听完整个副本,点点头,让他把其他人叫回来。


    鞠子瑜下意识就走,快走到避开的四人面前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他为什么这么听话?!


    他可是伥鬼,是对家!


    但这个时候回头也来不及了,郑星文已经迎上来问:“好了,所以你是伥鬼吗?”


    鞠子瑜:“……你明天挂脑科看看,吃点对症的药吧。”


    郑星文严肃道:“我看你更需要,根本没有脑科,我记得很清楚,这家医院脑外科就在神经外科里头的。”


    鞠子瑜:“……”


    啊!


    尖叫!


    总之他能来叫人就证明两个人达成了某种平衡,没什么大事,众人只是在心里提防几分,没有多问就跟着他回去了。


    锦冠向他们询问手术室附近的情况。


    五人还真有收获。


    “因为这个手术要开颅,属于是复杂疑难型手术了,出手术室后不会回普通病房,要先进ICU观察二十四小时,所以就算隔壁病房已经结束手术,人今天也是不可能回来的。”


    “最多也就是家属回来一趟。”


    王徽说完,问:“这跟什么有关吗?后续怎么跟进?”


    锦冠也不知道,一切都还是她的猜测,从鞠子瑜那儿得到的信息也没有预料中那么多。


    “看手术结果,待定。”


    锦冠说完,起身。


    “去哪儿?”有人下意识问。


    锦冠大步往前,道:“护士台。”


    这会儿护士站里只有两个护士,分别忙碌着。


    锦冠引起了其中一位护士的注意,询问:“23-24病房的病人是去手术了吗?”


    护士:“你问这个做什么?”


    锦冠道:“我想问问她的主刀医生是谁,要是她做得好,我也想要那个医生给我做。”


    护士:“是穆……哦,不对,是武医生。”


    锦冠重复提问:“确定是武医生吗?”


    护士:“确定。”


    锦冠道了谢,无视其他玩家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返回病房。


    是武医生。


    不是穆医生。


    虽然没有物证,但她,是人证。


    第255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7)


    第三天的早上。


    红玫瑰全开了, 还没完全绽放的黄玫瑰贴在它边上看起来格外清新。


    锦冠把花瓶里的水倒掉,换干净的水,水量保持在之前的高度。


    她没有养过花,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天天换水, 捏了捏向日葵的花瓣, 是又软了几分。


    把花一朵一朵重新插回瓶子里, 这次放在了窗台上。


    今天也有太阳, 直接洒在花瓣上的阳光是最美丽的滤镜,让开始蔫巴的向日葵都显得生机勃勃。


    锦冠侧坐在床上看着它们。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她还有些发烧, 可能是心里惦记的事情太多, 醒得倒是比昨天早。


    在给花换水之前,她还先去了23-24病房。


    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病房里没有人, 靠近门口的23号病床空着,里面的24号病床也空着。


    23号病床属于昨天去做手术的病人,那么24号病床……


    按照每个病房一原住民一外来者的配置,应当属于玩家穆应。


    隔帘后传来21号床擤鼻涕的声音, 锦冠将隔帘拉开一些, 只遮挡住半张床不直接和对方对眼。


    从她现在所在的角度,坐在床上就可以看到门口的情况。


    锦冠等到九点,走廊上响起脚步声。


    医生开始查房了。


    虽然说不定时查房, 但连着三天, 每天都是统一的上午九点整, 还没有变过。


    门口晃过两道人影,医生到了。


    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距离,两双眼睛对视, 带着黑框大眼镜的医生脚步一顿。


    他走过来,抬手把帘子又拉回去一些,将大半个病床都挡住才停下。


    “还有点烧。”医生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多休息,不要想东想西,你是个病人,就是来治病的,别操心其他事。”


    生活须知12——你只是一名病人,来医院就是为了治病,其他事你都可以不管,无论何时请记住这一点。


    他在提醒自己什么?


    锦冠没有说话。


    医生又开了一天新的药,没有立即离开,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枝新鲜水灵的白色剑兰,


    插进窗台花瓶里。


    插上后还调整了下位置,改变两支玫瑰插在向日葵中央的呆板格局。


    原本不伦不类的花瓶在他的侍弄下逐渐顺眼起来。


    锦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花全部装进白大褂口袋而不露出来的,刚刚拿出来就很像变魔术。


    如果这是每天挂号的小礼物,他提前给了就代表今天他不会再出现在挂号窗口。


    所以就是今天吗?


    仿佛要验证她的猜测,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下一秒护士出现在病房门口,声音焦急。


    “穆医生在吗,有个病人情况不好,其他医生都赶过去了,请您一同会诊!”


    医生抚摸剑兰花瓣的手顿住,随后双手捧住花瓶,将它放回到床头。


    “不能长时间晒,还是放在这里吧。”


    医生放好花瓶朝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对上锦冠微蹙的眉。


    医生的眼睛似乎弯了下,扯了扯口罩,转头跟着护士离开。


    锦冠随即起身往外走,往日看不见其他人影的走廊上出来急匆匆的医护背影,还有一些病人探头探脑。


    这一层楼从今天开始活过来一般,热闹起来。


    锦冠听到两个一起往活动区域走的病人叹息。


    “23床你知道吧,昨天下午说手术很成功,昨天情况就不好了……”


    “那叫手术成功吗?”


    “咱也不知道啊,医生那么说的呗,一躺上手术台,不都是医生说了算……”


    锦冠又朝护士台走。


    又遇到一个病人和家属。


    “听说昨晚就抢救过一轮了,早上又开始抢救……”


    “你别想太多了,明天也要准备手术呢,咱们肯定顺顺利利的。”


    “哎,希望吧……”


    锦冠脚步更快。


    “哎,等等。”刚从病房里出来的素心和王徽在后面叫住她,“去哪儿?药方还拿不了吧?”


    锦冠脚步不停。


    今天三位护士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人再说小话,气氛十分凝滞。


    这个时候不适合再跟她们打探消息,锦冠只看电梯的运行情况,其中一部电梯停在了下一层。


    会诊。


    应该是去门诊。


    从十楼连廊过去很方便。


    锦冠换到靠近门诊方向的窗户,试图看到连廊。


    连廊是看到了,可惜连廊是半封闭的,只能透过玻璃窗隐约看到人影。


    王徽和素心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等人收回视线才问:“怎么了?”


    锦冠看向两人,回了一句乍一听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这个副本很简单,很安全。”


    两人一愣,不太理解她的意思。


    “只要不参与手术讨论,明哲保身,并且老老实实吃药,让自己不满足动手术的条件就可以了。”


    王徽张了张嘴,半晌只吐出一句话:“真的吗?”


    素心不太乐观:“恐怕也不容易,今天的药再吃下去,大家的反应只会变得更加迟钝。你不知道,昨天郑星文就已经出现轻微混乱了,在门诊的时候表现出了对这所医院熟悉的一面,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还是被提醒才回过神。”


    “这个副本危险不在于层出不穷的危机,而是稳步加深的污染,让人在放松中麻木,跟温水煮青蛙没什么区别。”


    她摇摇头,“更何况也不知道发烧这个理由还能用多久……”


    看来不是每一个人都遇到过好安心副本里菲飞那种剑走偏锋的通关方式。


    接下来她想做的事情一个人来分身乏术,需要协助。


    锦冠便没提菲飞,而是问:“如果什么奖励都可能没有,通关评级也未必会提升,只是有可能提前结束游戏,这个可能性也不一定高,但需要冒很大的风险,你们愿意吗?”


    素心和王徽不明所以,下意识对视。


    “我需要帮助。”锦冠又道,“而你们什么都不能问。”


    一句话堵住了素心刚刚张开的嘴。


    这听起来高风险低收益啊……


    王徽挣扎片刻,还是选择相信锦冠,话也说得十分漂亮。


    “我可以,在诡异世界怎么可能不冒风险。”


    素心脑海中天人交战,好一番拉扯,也下定决心。


    “行,我会尽力。”


    锦冠谢过她们后看向窗外,连廊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不会那么快。


    这么着急会诊是为了继续治疗,而不是尘埃落定。


    三个男玩家被查房完毕,也从病房里走出来,几人简单说两句各自听到的关于23床抢救的事,等药方开了一起前往门诊。


    锦冠今天的药又是糖水。


    鞠子瑜离她近了点都闻到甜味了,心里恼恨交加也不敢表现出来,面上带出了点不愿承认的羡慕。


    喝完药,锦冠请王徽二人去找保卫科,自己上了手术室。


    鞠子瑜几个男玩家跟上来她也没阻止,只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你让她们去找保卫科,是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吧?”陈烦提起规则,“规则6,如你看到低着头不看路横冲直撞的人,请立刻通知保卫科,不要迟疑……是因为23床吗,可能会发生医闹?”


    锦冠点了下头。


    郑星文不解道:“可我觉得,不要管比较好,这条规则更适用医护人员吧,我们只是病人,医闹是病人家属,病人与病人家属的立场才是相对一致的。”


    他脑子很不好了,这句话却没说错,陈烦也想不通锦冠着急联系保卫科的理由。


    “我也觉得只要我们不讨论,不手术,这些事就都和我们无关,反而更稳妥。”


    他疑惑地看着锦冠的侧脸,“你也不像看不出来这一点,深度参与是为了更高级的通关评价吗?”


    锦冠闭了闭眼睛。


    安全区已经兑换,除非拿到S级,否则只能够获得物质奖励的评级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她只是讨厌亏欠别人。


    哪怕是穆应心甘情愿甚至别有用心的倒贴。


    她怕穆应“治病”,是以重复死亡经历为代价达成的。


    无法无动于衷,无法坐享其成。


    叮。


    电梯门开了。


    锦冠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对。”


    她给出肯定答案,离开电梯。


    身后三人相互对视,跟着出去。


    十楼相对空旷,走快了都有回声,锦冠往前走了一段路,在手术室门口看到蹲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他抱着头呜呜哭,还拿在手上的手机也贴着头顶,等候医生出来宣判最终的结果。


    锦冠没有说话,靠在一边墙壁上跟他一起等。


    半个小时,也就是穆应被叫走一个半小时后,手术室门打开了。


    中年人踉踉跄跄起身跑过去。


    隔了一段距离,锦冠没有听到医生的声音,只在约莫半分钟后听到中年男人崩溃的哭嚎。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一名护士出现,要将他们驱离。


    锦冠看不见中年人,只知道哭声特别大,她从连廊离开进入住院部时还听得到。


    住院部炸开了锅。


    似乎每个人都知道了23床手术失败的消息,讨论热度空前绝后。


    “哎呀,就这么给医死了……”


    “人我昨天还见过,好好的,不治可能也还有一年半载好活呢……”


    “听说是个小年轻动的手术,真不靠谱啊……”——


    作者有话说:删改比跟重写一样累……


    这章补昨天的哦


    第256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8)


    锦冠等人从楼梯上来, 听到这番议论时人也被拦在了活动区域。


    “你们从哪儿过来的,知道23床没了不?”


    一位外套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看不出病人还是家属的大妈堵在路中央, 满脸八卦迎向他们。


    四人被迫停下脚步。


    陈烦:“不是特别清楚, 我们现在要回病房, 麻烦你让一下。”


    大妈似乎耳背, 已读乱回。


    “你们也知道了啊, 唉,真是太可惜了,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就这么没了……”


    四人:“……”


    郑星文试图从旁边绕行, 大妈闲庭信步,极其自然地又将人拦住了。


    “诶, 你们知道那医生的情况不?”大妈谨慎地左右张望, 确认四周没有医护人员后用说悄悄话的音量道,“听说23床就是被小医生练手了,所以开刀给开死了。”


    “正常情况下,她昨天是不能动手术的!”


    陈烦等人都不敢接茬。


    生活须知8——医生是救死扶伤的职业, 也是无力回天的普通人, 你可以质疑医生,但请注意把握分寸,不要人云亦云。


    现在跟这个大妈说话, 怕是一不小心就会被判定成人云亦云。


    “你怎么知道的?”锦冠开口了。


    陈烦三人立即看向她。


    大妈一拍大腿, 道:“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23床那个家属自己说的呀!”


    “上午他来拿东西的时候还说呢,说是原来不会动手术的!”


    大妈语气笃定:“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锦冠道:“我是问,你怎么知道她是被小医生练手了?”


    “呃……大家都这么猜么, 不然人好好的,怎么动个手术就死了。”大妈理所当然。


    锦冠继续问:“那你知道是哪个小医生吗?”


    大妈愣住,也没想到在八卦这一块遇到对手了,还真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这个我们怎么会知道,医院也不会通报的呀,肯定会推卸责任的!”


    “哎,23床倒霉啊!”


    最终只能如是含糊应对,又把话头抛回到锦冠这边。


    “你说是不是?”


    她好像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郑星文皱皱眉,下意识就想开口,被早就关注着他的陈烦一把拉住。


    “不需要你发挥,保持沉默就行了,别惹麻烦。”


    “……”


    郑星文窝窝囊囊,自暴自弃地退下了,把空间留给更清醒的人。


    大妈像个复读机,得不到答案时反复提问。


    “你说是不是?你说是不……”


    锦冠心情真的非常不好。


    “我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23床的事固然让人痛心,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的你更让人心寒。直接否认所有年轻医生的成绩是吧,那让年轻医生都等老了再来上班?”


    她的发言石破天惊,郑星文惊恐地看向陈烦,满脸写着——她是不是还不如我?!


    陈烦:“……”


    大妈的嘴巴张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闭上。


    也在这时,一个护士从离活动区域最近的病房走出来。


    “42床,该吃药了。”


    “哦,来了。”


    大妈朝他们露出笑容,转身走向病房,和护士一起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和我想的一样。”鞠子瑜嗤笑,“钓鱼执法啊,她越是想要的答案我们越是不能给,这条规则合情合理,不人云亦云是对的。”


    这一段是不是钓鱼执法锦冠无法确定,大妈离开后,锦冠回想她刚刚的话,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


    她思索着回到病房。


    病房里也热闹地很,21床出现了两位陪护家属,一个老太一个和患者年龄相当的妇女,三人同样正激烈讨论23床。


    “就在隔壁,还好跟我不是一个医生。”


    “这肯定算医疗事故吧,会赔钱吗?”


    “手术有风险医生通知过的,怎么让他们赔钱,而且怎么证明是他们手术不当才让人死了的,根本没法证明,到时候一切肯定都是合规的。”


    “哎呀,那太可怜了,这家里人不得哭死,人也就五十岁左右吧……”


    锦冠进入病房时,三人齐刷刷看过来。


    一秒后,和刚才拦路的大妈一样热情地邀请她加入讨论。


    “你听说了吗,23床死了!”


    锦冠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隔着帘子,她看不见隔壁床三人是什么表情,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又叽叽喳喳聊了起来。


    锦冠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下去了,抬脚又去了护士台。


    她请护士管理一下病人,表示四周太过吵闹影响休息。


    护士却忙得脚不沾地,只匆匆通过呼叫器广播了一下请大家安静,丝毫不影响他们继续集聚窃窃私语。


    叮。


    电梯停下,打开门。


    锦冠放眼望去,回来的不是她期盼着的王徽二人,而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家属。


    不期然对视,家属腼腆地笑了一下,而后匆匆往里走。


    锦冠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经过23-24病房,才收回视线。


    又过了一会儿,也各自回病房休整了片刻的陈烦三人过来了。


    “刚刚规则7对应事件也出现了。”郑星文道,“除了主动跟我们讨论的,也有不太知情跟我们打听23床手术的。这规则也真是傻了,就算没有这条规则,我们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乱嚼舌根啊。”


    ——如果有人向你打听手术相关事宜,什么都不要告诉他,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他随口一说,锦冠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些什么。


    仔细去想,却又像隔了一层纱,若隐若现,还差一点。


    不要沟通,忽视他们。


    不要告诉他。


    不要人云亦云。


    锦冠感觉自己的脑袋也像一个泥潭,混沌难以转动。


    叮。


    电梯门又一次打开。


    随着王徽和素心的脸在门口出现,灵光暗淡一瞬,又骤然亮起。


    不对!


    如果医闹的真是23床家属,更应该多和家属沟通,让人知道真相,让所有人知道主刀的不是穆应而是其他人,才能拨乱反正!


    沟通才能澄清!


    “稍等我一下!”


    她用最快速度回到病房,21床的热闹还在进行中,这一次锦冠主动加入进去,给他们带来“最新”消息。


    她说23床手术失败和主治的穆医生无关,是其他医生判断有误在指标不明确的情况下提前安排手术导致出了意外,并在最后让大家保密,不要外传。


    众所周知,越是需要保密的内容在外面传得越快。


    现在也正好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相信马上她的新消息就能盖过之前的版本得到流传。


    笃笃。


    刚和她们交换过心照不宣的眼神,门被敲响。


    锦冠回头,对上王徽焦急的脸。


    后者站在门口,微微朝隔壁病房抬了抬下巴。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她身后经过,正是23床家属!


    中年男人面色灰败,身体微弓,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只有脚步依然迈得很快,一晃就消失了。


    锦冠走出病房,王徽赶紧跟她说明情况。


    “保卫科没有固定办公室,为了及时响应,每栋楼都有保卫科成员,门诊那边多一点,基本上每层楼都有,住院部这边就不多见了,我们只看到一楼有穿着制服的保卫科成员在徘徊。”


    “要是问题发生在住院部,一定会有起码两分钟的时间差。”


    “要不要先让人上来把……”


    王徽正抬下巴继续示意隔壁,刚刚进去的中年男人又出来了。


    手上提着一个行李袋,头低着让人看不清表情,脚步越走越快。


    锦冠刚出病房,已经从她门口经过的中年男人重重地和素心那个病房出来的家属撞上。


    “哎呀!你走路不看路啊!”被撞家属抱怨。


    中年男人一声不吭,走得更快了。


    生活须知6——如你看到低着头不看路横冲直撞的人,请立刻通知保卫科,不要迟疑。


    王徽瞳孔骤缩,语速飞快声音极低。


    “我现在就去?”


    中年男人回来的时间太短暂,甚至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进行交流,这不符合锦冠的预想。


    但现在没有时间犹豫,或许是她沟通迟了,应该更早改变舆论方向,才能起到让家属自行收手的目的。


    现在只能依靠保卫科了。


    “去,我跟着他。”


    锦冠做出决定。


    中年男人进了电梯,锦冠想跟进去,这部电梯却是


    满员了,只挤得进中年男人一个。


    隔壁电梯也下来了,锦冠示意王徽先下去,自己继续关注中年男人所在的电梯。


    电梯没有在其他楼层停留,直接来到一层。


    “你们风风火火这是……”


    鞠子瑜话说一半,锦冠进了第三部电梯,电梯门直接关上。


    没有其他人进出的电梯下行速度很快,不到十秒,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就是他!”


    锦冠听到王徽的声音。


    “他撞了人就跑了,必须负责!”


    锦冠也看到了王徽本人,她和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工作人员都在奔跑,而在他们前方,中年男人也跑了起来。


    锦冠屏住呼吸。


    眼看着中年男人就要跑出住院部,而保卫科工作人员距离他还有十多米的距离,这时有人从门口走了进来正正好和他撞了个正着。


    王徽喜极:“快——”


    保卫科扑过去,一把将人按倒在地。


    中年男人挣扎时,一把刀从衣服口袋里掉了出来,滑出好几米才停下。


    很快刀具被收缴,中年男人也被随后赶到的其他保卫科工作人员带走,锦冠和王徽乘坐电梯返回病房。


    成功了吗?


    锦冠心跳得很快,近乎心律失常。


    她不知道是因为暂时拦截意外的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耳畔不止愈演愈烈的心跳声,还有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两者都来于她本身。


    电梯门打开。


    十一楼比他们离开前还要热闹,还有不少人扒着窗口往外看。


    素心等人也在其中,她走过去问:“在围观什么,被保卫科带走的那个家……”


    “死人了。”素心打断她,面色发白,“有医生被捅了,就在十楼那个连廊上,在你们下去的时候。”


    王徽脑袋空白了一瞬,随即转头去找锦冠,却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她们刚刚上来的那部电梯门正在重新闭合。


    十楼连廊上此刻是真正的人声鼎沸。


    惊恐的尖叫声,慌张的求助声,害怕的痛哭声,愤怒的嘶吼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交汇在一起,吵得像有两万人在现场并且同时发出了声音。


    但连廊上,实际又是很空的。


    所有人退在两边,把它变成真空地带。


    怪不得,怪不得她总觉得不对。


    锦冠快步向前,轻而易举便看到了连廊上的情形。


    她看到那个从电梯里出来还对她笑了一下的年轻家属手里沾满了血迹的水果刀。


    她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那件被血完全浸透的白大褂。


    她看到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眼帘紧闭的熟悉面孔。


    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眼前出现了一只带着手套的手,修长五指并拢,将其视线彻底遮挡。


    “你触犯了规则,不听话的病人小姐。”


    市一医住院病人生活须知9——你是病人,需要静养,不要去人声鼎沸的地方,如果你听到一个地方异常吵闹,请立即返回病房,直到医生再一次查房完毕。


    锦冠眼睑颤动,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直至指甲嵌入掌心。


    她没动。


    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锦冠张口欲言,忽觉天旋地转。


    倒下的身体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消毒水味浓烈到几乎灭顶。


    她昏睡过去。


    “怎么这么爱操心啊冠冠。”


    来人轻笑,半真半假抱怨,语气难掩甜蜜。


    “真是的。”


    第257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9)


    啪啪啪。


    混杂着冰渣的雨点敲击窗面, 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病床上的人眉心微皱,眼皮轻轻颤动, 下一秒紧闭的眼帘睁开, 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


    锦冠猛地坐起来, 第一时间去看信息屏上的时间。


    上午九点三十七分。


    第四天了?!


    冰雨下得很大, 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室温比昨天略低,寒意丝丝缕缕侵入身体。


    帘子后,隔壁病床又在叽叽喳喳, 激情四射说着小话, 只讨论对象从命苦的23床变成了被捅的那个医生。


    有人同情:“真可怜,是穆医生, 多俊俏的一个小伙子, 年纪轻轻还大有可为呢,就这么没了,他家里人得多伤心啊。”


    有人冷漠:“23床家属不可怜吗,一命还一命, 也正常。”


    “咋的, 手术是他做的?我听说他很厉害的啊,是主任医师呢,这么年轻的主任医师啊。”


    “那又怎么了, 经验不足呗, 他才多大, 再显年轻应该也没有三十岁。”


    “这样啊,哎,可惜了……”


    唰拉。


    打开的帘子后露出锦冠的脸。


    她看着隔壁病床和她的两位家属, 面无表情。


    “我不是告诉过你们,23床手术不是穆医生动的吗?”


    坚持偿命论的家属愣了愣,理直气壮:“你那肯定是假消息,不然为什么被捅的是穆医生不是别人?”


    锦冠都要被气笑了。


    她们也不愿意再理会锦冠,纷纷转过身,背对着她。


    多说无益。


    锦冠下床,套上外套离开病房。


    今天和昨天差不多热闹,锦冠来到护士台,这边的气氛比昨天还要凝重,三位值班的护士都没有笑模样,呆呆坐在各自位置上。


    锦冠轻轻拍击台面,吸引了其中一位护士的注意。


    她看着护士没有神采的眼睛,问:“穆医生今天来上班了吗,什么时候来查房?”


    除了正前方的护士,其他两名护士听到她说的话,也都抬起头,三双眼睛一起直勾勾盯着她。


    锦冠面不改色,继续道:“他又不在吗?前天上午不在,今天上午也不在?”


    护士依旧没有说话,木着一张脸。


    缄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锦冠闭眼。


    心跟着沉到谷底。


    护士的态度,代表医院的态度。


    “诶!”


    走廊方向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


    王徽等人从活动区域过来,本想到21-22病房门口再转转,刚走过来没多远就瞧见了护士台边的锦冠,惊喜地跑过来。


    “昨天你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再见到你了?”


    三连问,玩家们几乎异口同声。


    锦冠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她没有回答上面的任何一个问题,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昨天你们待在这里,有听说什么吗?”


    鞠子瑜想说应该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被陈烦摁住,素心和王徽对视一眼,王徽朝素心点了点头,素心组织了一会儿语言,答道:“就是,听到有医生被捅了,然后昨天晚上,大概七八点钟的时候……”


    素心看了看锦冠的脸色,确认没什么异常,才继续道:“……听说人没抢救过来。”


    锦冠神色不变。


    从醒来就知道结果的事,不会在脸上再表现出什么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王徽想了想,小心翼翼补充:“那什么,医闹还是发生了,这个受害医生听说也姓穆……”


    王徽舔了舔嘴唇,一咬牙都说了。


    “这里好像是过去,既然是过去,无论我们做什么就都是没有用的。”


    ——锦冠,没有用的。


    穆应的声音和王徽的话一起在耳畔响起。


    “不。”锦冠开口,“是我没有找到真正的凶手。”


    所有人都是一静,只有锦冠一个人在反省,复盘。


    “我应该早一点意识到规则5的误导性,没仇没怨没有过节,为什么要拒绝和病友交流?如果我早一点更正他们的猜测,早一点把控住舆论的方向,23床病人的另一名家属就不会被错误的信息引导,后面的事情也不会这样展开。”


    “我更不应该只盯着23床中年家属看,明明从手术室回来时,在活动区域拦住我们的病人已经给出了提示,却还是被我忽略,以至于犯了这种低级的错误。”


    鞠子瑜本来听她反省心情就很复杂,听到这句后更复杂了,忍不住出声打断:“等一下,什么提示?  ”


    什么时候给了提示,是他真有脑雾了还是天生愚钝?


    “那位病人说得很清楚,23床中年家属昨天上午还在说——原来不会动手术的。”


    “他知道,这场手术是自己催来,闹来的,他的心态不足以让他去对一名医生动手。”


    “我应该知道医闹的另有其人。”


    是吗?


    低级吗?


    鞠子瑜闭上嘴巴。


    他一点都想不到呢。


    “你们也告诉过我,规则7对应事件发生了,只要我当时锁定了跟你们打探手术事宜的的家属,也可以锁定凶手,甚至在对方刚出电梯的时候我还与他对视了,但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联想到。”


    锦冠冷静地分析自己昨天犯下的各种错误,每一条。


    “在对方已经获取到错误信息的时候我才想到去替换主舆论,慢了一步。”


    “我还……”


    “别说了。”


    王徽打断她,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后悔没有成功阻止医闹发生,可这怎么会是你的问题?”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那个凶手没有跟你打探手术事宜?按你的说法,他刚出电梯的时候最先见到的人不是你吗,为什么他跳过你,问了我们?”


    “不会改变的。”王徽看着她的眼睛,“过去发生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即便你提前纠正了舆论,也只会换一个医生倒下。”


    锦冠没有表情。


    换一个医生?


    那她就无所谓了。


    可是没有换。


    还是穆应。


    素心对王徽摇了摇头,示意她退开,在其松手后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这个副本太诡异了。


    先是传闻与锦冠形影不离的诡不在她身边。


    再到这只诡成为副本故事的主角,还是被害者。


    然后是锦冠本身在此刻表现出的反常。


    真的太诡异了。


    从开始到现在都很莫名其妙的一个副本,危机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吓唬人似的,线索也没什么线索,医闹还发生得这么快在第三天,哪怕今天也才第四天,还有四天时间做什么?


    比起去外面探索,从锦冠处得到定心丸明显安全得多。


    “在这个副本里,你一直在被特殊对待。”


    素心看着锦冠,开始陈述事实。


    “你的病房有花,药是甜的,挂号有特殊的礼物,所以你们一定私下是可以交流的,你没有告诉他会有危险吗?或者说,他自己不知道会有危险吗?”


    “或许原本的故事已经发生了改变,只是既定的结果会让一切回归正轨。”


    “过去,是改变不了的。”


    她们轮番上阵,苦口婆心。


    锦冠胸口微微起伏,末了很轻很慢地吐出一口浊气。


    “你们是在安慰我吗?”


    不等两人回答,她又道:“谢谢,但我不需要。”


    她从没有犯过这么多的错误,是有些失态了。


    但这个结局,她早有预料。


    她接受事情发展不可抗力地倒向穆应死亡这一既定节点,不能接受的是自己没能冷静分析,正确判断的过程。


    穆应命是挺不好的,她很久没犯错了,一犯就在他身上接二连三。


    不过这还只是第一仗,还有第二仗。


    锦冠看向几人,问:“昨天你们去挂号了吗?”


    她一下就问到了关键,陈烦回答:“没有,那边闹起来后我们就被限制离开这一层楼了。”


    王徽也把旁的先放放,道:“本来我们找不到出去挂号的方法,又不知道你去哪儿了,还以为要触犯规则了,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大家都好好的。”


    鞠子瑜双臂环胸,“我们讨论了一番,最后得出,这条规则可能是专门针对你设的。”


    果然。


    锦冠本身昨天也没有过去挂号,证明挂号不是必要的。


    这一条的确是用来指示她的。


    所有玩家里,也只有她是进来治病的,需要挂穆应的号。


    目前她还没有挂上。


    还有昨天,过去的穆应和正常时间线上的穆应一起出现了,但正常时间线上的穆应也什么都没有透露给她。


    或许,她这个病想要治,也是有门槛的,需要满足某种条件才可以。


    这件事不急。


    锦冠目光停留在来来往往,交头接耳唾沫横飞的其他病人身上。


    她想看看,穆应到底怎么从被护工奶奶捡来,只能在医院长大的小孩,变成招笑的医学界“皇太子”。


    总不能是奶奶护工干得好,升职成院长了吧。


    十点多快十一点的时候,医生来查房了。


    这次来的是还没有在住院部露过面的3号诊室那名医生,武医生也没来。


    查到22床时,锦冠等医生说完她情况不错,再观察一天不复烧就可以手术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医生,可以跟您打听一下,之前穆医生不给23床安排手术,说要推迟,为什么23床又安排上了手术吗?”


    医生转过头,沉默地看着她。


    “当然是因为……她该做手术了。”医生缓缓道,“你是一名病人,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锦冠唇角微微上翘。


    “您是医生,您说得对。”


    医生冷冷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锦冠又一次拉开隔帘,跟隔壁床的病患和家属对视。


    她道:“你们听到了吗?刚刚那个医生亲口承认了,穆医生是不同意手术的,但他觉得23床要手术了给安排了。”


    21床病患及家属:“……”


    “你们听到了吧,他是不是心虚了,还不让我问。”锦冠又道。


    她们反应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位家属狠狠一拍大腿。


    “听到了!听得真真的!”


    “原来是他!”


    第258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0)


    舆论又开始分化, 并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开始蔓延。


    快到3号诊室医生还没查房完毕,消息就已经飞到了还没查到的病房。


    病人们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他,直到有个直肠子病人没忍住, 当面捅了出去。


    “胡医生啊, 这个23床的手术, 真是你拍板让做的啊, 为啥呢?”


    胡医生原本事不关己保持沉默, 轮到自己被牵扯其中,又气又怒:“谁告诉你们是我决定的?你们这是造谣,这事儿都没经过我的手!”


    “有人亲耳朵听到你承认的呀, 不能造谣吧!”


    病人语气怀疑, 来看热闹的其他病人和家属也都在门口打量。


    胡医生面红耳赤:“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23床既不是我的病人, 也没挂过我的号,主刀的更不是我,怎么就是我来决定她什么时候手术的?”


    吵起来的声音不小,隔一道墙再有一段路都能听到。


    锦冠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低头看着地面, 神情里不见失望。


    其他玩家就在身边,王徽也竖着耳朵听动静,见对方被逼到这种程度还没咬出真正动手术的医生, 叹了口气。


    “那个武医生很有背景啊, 看起来不是很好拉他下来。”


    不但能够不遵照规定安排手术, 还能在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后一点儿不被讨论,直接变透明人。


    其他人低声讨论。


    “直接提武医生是不是风险太大了,毕竟对方背后很显然有保护伞?”


    “你们都没发现吗, 门诊大厅转急诊那边有个医生墙,院长也姓武。”


    “我靠!铁血关系户啊!”


    “也不单单是惧怕这个保护伞,也涉及一个信誉问题,直接拉人下水有点太明显了,到时候我们自己被怀疑,失去群众基础更不好把控舆论。”


    “可现在也没达到目的,适当推动我认为还是有一定必要的,你觉得呢?”


    陈烦看向锦冠,等她回话。


    锦冠:“已经推动了,现在的局面就是最有利的局面。”


    “什么意思?”


    几人看看四周,又竖起耳朵听病房里的动静,蹙眉沉思。


    锦冠给出提醒:“不是他决定的,那是谁决定,这个问题被抛出来就足够了。”


    除了药吃得实在太多的郑星文还茫然着,其他人都反应过来,看着锦冠。


    王徽先是眼前一亮,随后担心道:“只是一个问题被抛出来还不够吧,要想得到解决,必须有人跟进……”


    “我会跟进。”锦冠语气平淡,理所当然。


    本来病人手术失败应该由家属来跟进,现在家属医闹杀了人,失去纠缠资格,那就由她带领其他病人来闹。


    胡医生匆匆查完房落荒而逃了,病人和家属们望着他的背影,议论声达到顶峰。


    “他说不是他决定。”


    “我们问是谁决定的他也不说。”


    “这么大的事也没个说法……”


    “多问几句还被当爱管闲事,哎。”


    绝佳的切入点,锦冠出声,自然地加入进去。


    “怎么会是闲事,我们都是病人,大家都要动手术,怎么也得确认医生是好的,医院制度也没问题,才敢放心地上手术台吧?”


    病人们回头,找到锦冠,四周竟安静下来。


    陈烦等人在人群后微不可见地点头。


    非常常见也非常有用的手法,把个人问题上升定性为集体问题,直白点说就是拉所有人下水共沉沦,煽动病人情绪,以集体为单位向院方施压来达成目的。


    第一把火太小不够烧,锦冠平静地加了第二把。


    “胡医生说不是自己的问题,武医生也说不是自己的问题,这些医生都说不是自己的问题,那是谁的问题?到时候说是穆医生的问题,因为他再也不能说话了?”


    “他们敢说,大家敢信吗?”


    众人情绪完全起来了,激动道:“不敢!这谁能敢?!”


    “对。”锦冠道,“这不是闲事,这是与我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的事,不能让23床的悲剧在我们这些人身上重演,我们必须参与调查!”


    “只要调查清楚了,无论是胡医生、武医生还是穆医生的责任,我们都能心里有数,至少可以规避掉一些没必要的风险,大家觉得我说得对吗?”


    “对!你说的太对了!”


    大家摩拳擦掌。


    锦冠说:“好,接下来我们来商量一下怎么对院方提出我们的意思,请大家团结起来,踊跃发言。”


    二十分钟后,讨论在锦冠全程的引导下结束。


    锦冠和另一名病人家属作为代表,要求和院方能够负责的人当面交涉。


    闹了一通,人来了。


    “首先,我们要求公布手术前23床的身体检查报告,确认她是否满足手术条件。”


    两位代表轮流向负责人提出诉求。


    “其次,我们要求院方提交第一次手术过程视频,这种专业视频可以不对我们公开,但必须找到其他医院有资质的医生来鉴定整个过程是否正常合规。”


    “第三,我们要求调查第一次手术结束后,病人的状态、护理、检测等是否出现问题或纰漏。”


    “第四,我们要求调查第二次手术,也就是后续抢救是否及时有效……”


    整个医院都乱了起来,不必锦冠再去刻意推动,没有事做的病人和家属们自然而然盯紧了院方,督促他们尽快进入流程。


    锦冠和玩家们正好去门诊取药,一点儿没耽误。


    看着锦冠又去了挂号窗口,郑星文摇摇头。


    “这下她也没有小礼物拿了……”


    王徽:“……这是重点吗?”


    素心幽幽道:“这个副本很特殊,一切都有可能发生。诡当着大家的面死了一次而已,说不定变成‘鬼’后威力更大呢。”


    鞠子瑜浑身汗毛跟过电似的炸起,扯着嘴角道:“我求你了,别乌鸦嘴。”


    真是这样,他不会第一个被除掉吧?!


    挂号窗口里坐着的是一位矮矮胖胖的男性。


    不认识的。


    锦冠:“挂号,神经外科穆医生的号还有吗?”


    工作人员一动不动,没有查询的动作也没有惊讶她还不知道穆医生遇害的动作,声音平直道:“没有。”


    锦冠:“神经外科还有医生有号吗?”


    工作人员这回动了,查询几秒后道:“快下班了,号都加不了,下午有号,你挂吗?”


    锦冠:“都有哪些医生的?”


    工作人员报了几个名字。


    没有胡医生,也没有武医生的。


    锦冠:“我之前听说武医生的号一般都挂不满,上午武医生的号也不能挂了吗?”


    工作人员:“武医生今天没号,你还挂不挂号了?”


    “不挂。”


    锦冠问题问完了,转身就准备离开,还没走出去又被工作人员叫住。


    “等一下。”


    锦冠回头。


    工作人员探过身体,在桌子边缘摸到什么东西,从里面递出来。


    “给你的。”


    锦冠看着从窗口递出放在台面上的橘红色花朵。


    花瓣与百合有些相似,分为六瓣,只是整体小了几分,开全后小喇叭似的会完整露出花蕊。


    锦冠把它拿在手里,晃动柔韧细长的花茎。


    这个她小时候见过,还是同学告诉她的,说是没开花的时候可以吃,叫黄花菜。


    什么意思?


    还送上菜了?


    锦冠问:“谁给的?”


    这个时候在医院正常上班的穆应已经不复存在了才对。


    工作人员回答:“不知道,桌上留了纸条让转交的。”


    锦冠拎着那根黄花菜回到玩家那边。


    有人好奇:“这又是什么?”


    锦冠就低头看一眼那根菜,道:“挑衅吧。”


    三个字里有两个她不爱听的。


    黄,菜。


    事不会黄,她也不菜。


    “挑衅?”素心疑惑,“这是萱草吧,卖花的时候多叫忘忧草,花语里没有挑衅啊。”


    锦冠:“……”


    又看一眼,把倒拎着的脆弱花朵扶正,下半截塞进口袋里,只留花头在外面。


    “我


    准备四处看看,你们有别的安排就走吧,不用跟我一起。”


    这话是跟素心和王徽说的,昨天想要的帮助已经告一段路,现在没有什么可以安排的了。


    几人对视一眼。


    时间不早了,马上就是饭点。


    “我回去盯一下住院部那边的情况吧。”王徽道,“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变故。”


    陈烦道:“我想去住院部找一找手术室,有一起的吗?”


    生活须知11——本院住院部没有手术室,请与任何手术室保持距离,如果你不做手术的话。


    没有就是有。


    他总觉得这个手术室非常关键。


    “我也去。”素心道,“前几天我就有点想法了,不过一直没人提我也就没说。”


    鞠子瑜:“那我也去看看。”


    郑星文:“不能吃完午饭再去吗?”


    四道死亡凝视齐齐落在他的身上。


    锦冠没有再参与,带着她的黄花菜上楼。


    神经外科的等候区今天人更少了,只开了两个诊室,显示屏上的号码也寥寥无几。


    旁边走廊的海报还是原来的模样,穆应那张也还在。


    锦冠对上海报中人的笑眼。


    她又看了一遍穆应的简介。


    没有多留,离开时正有两个人从楼梯上来,与她擦肩而过。


    锦冠回头,只见两人已经站在海报前,一人一边抬起手,把穆应的那一张取了下来。


    可真及时。


    她停下脚步。


    两人动作很快,一个人收海报一个人把空画框提上,还交头接耳了两句。


    “人都还在太平间躺着呢,这就安排我们先把海报撤了,真够冷血的……”


    “小点声,还想不想干了……”


    两人匆匆离去。


    锦冠从楼梯下来,回到一楼。


    看着打开了所有灯依然显得昏暗的门诊大厅,再看向映着厅内重重灯影的玻璃墙外。


    凄风苦雨,地上还带一点冰渣。


    锦冠进入安全区前一直生活在南方。


    3月16日。


    不,今天已是17日了。


    在她的记忆里,哪怕诡异降临,安全区外的日子过得再怎么艰难,它也是个朝气蓬勃,万物生长的好时节。


    但在这里。


    春天没有来。


    第259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1)


    锦冠找到了位于负一层的太平间。


    这里有着非常浓烈的福尔马林的味道, 灯光是白的,天花板也算高,整体看起来是亮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地方特殊, 亮堂中隐隐发青, 阴森森的。


    锦冠走路没有发出声音, 落下的每一步都十足轻缓。


    和热闹的门诊大厅不同, 这里人迹罕至,安静得可怕。


    或许是担心有人误入,直接撞到太平间的门口, 从电梯下来的走廊很长, 锦冠绕了个弯,还没看到入口。


    她在心里估计着时间。


    现在应该十一点零五分左右。


    继续往前走, 前方出现两条路, 终于出现了指示牌。


    左边通往停尸房,右边则写了个值班室。


    到地方了。


    锦冠慢下脚步。


    原本她不该来这儿,未知区域危险系数很大,独自探索更不是明智之举。


    手指轻轻碰了碰露在外面的黄花菜, 她又觉得问题不大。


    这是个无限接近轻污染区的副本。


    这里的人拥有普通的认知, 不刺激到对方就不会出意外。


    她决定先去值班室看看情况。


    刚拐过去,另一条道上传来脚步声,锦冠凝神仔细听了听, 还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她往里躲了躲, 确认对方只要不过来值班室就看不到自己后就不动了。


    万一他们过来, 锦冠便顺势避入值班室,至于值班室里有人没人都好,没人就找个位置当自己坐着等人, 有人就随便找个由头说几句。


    那两个人没有来值班室,在路口停下低声交流起来。


    锦冠一边留心值班室方向,一边侧耳听两人说话。


    听着有些费力,但负一楼特别安静,倒也能够听清。


    “真要这么安排?”


    “病人家属捅了人巴不得大事化小,捅对人说不定还能减点刑,不会闹的,穆……”


    这里声音明显变低,像是怕被人听到含糊了过去。


    “人也没了,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家里能罢休吗?”


    这里沉默了有足足半分钟,声音才又响起来。


    “他家里没人了,不会闹。”


    锦冠撑在墙面上的手指随着这一句话骤然发力,骨节泛白。


    果然。


    果然是这样。


    锦冠闭了闭眼睛。


    什么样的人最好欺负,是身后空无一人的倒霉鬼。


    譬如穆应,譬如星星。


    何其相似。


    这也是她为什么在有机会的时候,就要星星抓住苏无忧的原因。


    鲍晓慧也是个好人,可地位太低受制于人,很多时候只会像同样欣赏穆应却不会在关键时候为他发声的胡医生一样。


    苏无忧则不同,她有那样的家世,一句话就有扭转乾坤的可能。


    正如武医生的身后有个掌握话语权的武院长。


    叮铃铃。


    铃声从说话两人那边响起。


    锦冠听到其中一人接起电话。


    “知道,我和院长就在一起,怎么了?好,我把电话给他。”


    手机转手,换了人接听。


    “闹起来了?怎么回事?是谁出的头?”


    “病人自发的?你做得很好。”


    “我们这就回来,你在我办公室等我。”


    接完这通电话,两人匆匆离去,往锦冠过来的那条路走了。


    消息传到真正的决策者手上了。


    锦冠又拨了下黄花菜的花瓣。


    现在23床的死不再是病人家属与给23床手术的医生之间的事,被扩大成为了医生群体与病人群体的事,接下来他们还敢不管不顾地把责任直接推到穆应头上吗?


    锦冠回头看了眼始终没有声音传出的值班室,快步往太平间方向走去。


    市一医是相当顶级的医院,太平间也很大很宽阔。


    锦冠一入门就被混杂着香火味的冷气扑了一下,条件反射屏住呼吸。


    太平间里光源充足,比外面还要亮上一圈,门边香炉上插着三支香,香是点燃的,烧了一半左右。


    “……”


    谁点的香,思想这么保守。


    锦冠走了进去,看向一个又一个不锈钢方块儿。


    这里的“冰柜”是嵌在墙里的,一格一格,一列两格,密密麻麻。


    每个格子都带编号,锦冠粗略扫过,这里至少有上百个格子。


    摘下海报的人提到人还躺在这里,所以里面有一个格子,属于穆应。


    锦冠走向其中一个编号为12的格子,说了声打扰,将其拉开。


    格子里是空的,往外冒出一阵冷气。


    锦冠把它关上。


    又拉开了11号格子。


    这回里面有人,是个女孩,仪容还未整理,应是车祸过世,半边脸都模糊了。


    锦冠跟她道歉,将门重新关好。


    锦冠动作不急,也不慢,开错门便道歉,没有人的便很快关回去,一列一列拉过去,拉到41号格子时停下来。


    她找到了。


    只匆匆一眼,不等她看清穆应身上的伤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锦冠回头。


    “你好大的胆子。”


    锦冠对上来人的眼睛。


    不愧是诡异世界,再诡异的事情发生起来都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味道。


    比如再次出现两个穆应。


    锦冠随之开口:“你来的也很及时。”


    她回头准备继续查看,门却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抵住,推了回去。


    “非礼勿视你懂不懂,原来还是个色胚。”


    一个人在阻止另一个人查看他的遗体。


    非常荒诞。


    锦冠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


    种时候还能用这种口吻开玩笑的,只是顺从了他的意愿没有再拉开。


    她看着好端端站在面前的穆应,看着他比常人略白却和冰柜里发青的样子明显不同的脸,再看他穿着黑色大衣的身体和大衣里面穿着的蓝色衬衣米白色羊绒马甲,想到刚刚一眼瞥到赤裸着的那双肩膀。


    现在的穆应衣着整齐打理得一丝不苟,曾经的穆应躺在冰冷的不锈钢上衣不蔽体。


    这个曾经,不是他的意愿。


    锦冠开口:“我冒犯到你了,抱歉。”


    穆应眨了一下眼睛,缓缓道:“其实也没有,我巴不得你看了心疼我。”


    锦冠对上他的视线。


    穆应曲起食指,轻轻敲了下自己的“门”,不锈钢板发出咯一声响。


    他微微皱起眉,像在真心实意苦恼。


    “可你一个人看了也就看了,还带成年小姨子一起看算怎么回事?”


    锦冠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称呼的问题,直到穆应弯起唇角又对她眨了下眼睛,瞬间气笑了。


    “你能不能着调一点?都快三十岁的人了。”


    穆应挑眉,“怎么人家二十五风华正茂你就要说人家三十了,好过分。”


    锦冠觉得他脸皮很厚,反问:“你哪里还是二十五,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在巨人那个副本开的时候醒来的,这三年多不长岁数?你至少二十八岁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穆应眼睛直直看着她,整个人从身体到眼神都一动不动,看得锦冠也蹙了眉头。


    “你很在乎年龄?”


    “恕我直言,二十五对我来说也不年轻。”


    锦冠自己才二十二岁呢。


    穆应很久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姑娘。


    有时候他觉得锦冠是故意的,故意用不经意的样子撞到他的心怀里,把他那颗心撞软,撞酥,最后撞到恢复机能,砰砰砰乱跳起来。


    他的确在乎年龄。


    因为他的时间停在了2012年的3月16日,二十五岁那一年。


    而现在,他二十八岁了。


    看着锦冠那双写满了“你真的特别幼稚不成熟”、“特别无理取闹”的眼睛,他停滞的时间恢复流动,真正的,又开始向前走了。


    锦冠的眼睛比太阳还要耀眼。


    他开口了。


    “可以亲你吗?”


    “……”


    锦冠怀疑自己听错了,请他再说一遍。


    “你刚刚说什么?”


    穆应真的敢说,他又问了一遍。


    “可以亲你吗?”


    锦冠确认了,自己没有听错,是穆应疯了。


    她冷笑起来,“我看这里的床位你是想占两个。”


    穆应失落。


    锦冠不想跟他浪费时间,难得遇到本体可以不打哑谜,换了个话题问:“你觉得这次我的成功率怎么样?”


    穆应注意力被她转移,问:“什么成功率?”


    “真相大白的成功率。”


    “……”


    穆应没想到她惦记这事,这个时候也不忘。


    锦冠追问:“怎样,说。”


    穆应看着她上心的样子,笑起来,点头。


    “我觉得行。”


    锦冠满意了,余光瞥见那个不锈钢格子,又觉得应该再谨慎一点。


    “我再想想。”


    穆应:“……你当着我的面怎么只关心他?!”


    锦冠正在思索,下意识问:“谁?”


    问出来后意识到“他”指的竟然是格子里的穆应,对站在地上的穆应的神奇程度又有了新的了解。


    锦冠没有说话,满脸写着“你是不是有病”。


    穆应当然不承认自己有病,他只想让锦冠多问问他,好顺势再卖卖惨,让人可怜着可怜着就多喜欢他一些。


    好歹以后自己再提出亲亲申请,她可以犹豫一下再拒绝。


    锦冠想了一会儿也真的问了他问题,当然和穆应预料的不一样。


    她问:“你这会儿怎么又能出现了?还有昨天是怎么回事?”


    “同时出现两个我很奇怪的,副本可能会崩溃,偏偏你不听话,那么多规则让你别操心你非操心。”穆应也有话说,“你别忘记我让你来是干什么的。”


    “锦冠,我准备好了,你准备好了吗?”


    锦冠沉默。


    这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穆应理解她会有挣扎,并不催促,只是提醒。


    “规则有限制,你要治病,还是要走正规流程,很多东西我不能透露,但你只要愿意就想得到也能做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


    “不治也可以。”


    他笑起来。


    “你做什么决定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先补周四的,这版就对味了,嘿嘿


    第260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2)


    走廊上过来的是值班室工作人员, 没有为难锦冠,再得知她不小心来到这里“吓懵了”之后还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在工作人员好心劝她回去后多看点温馨可爱的视频来覆盖这段记忆,以免晚上睡不着做噩梦时, 锦冠似乎听到了某人的笑声。


    说来很慢, 实际她在负一层待的时间并不长, 回到一楼拢共也就过了十五分钟。


    等她再回住院部, 也就刚刚十一点半。


    窗外冰雨连绵, 下个没完,锦冠又把花瓶挪到窗台上,顺手将更名为忘忧草的新鲜花朵也插进去。


    花真的很漂亮, 晴天看漂亮, 雨天看也漂亮。


    锦冠就看着这些漂亮的小东西,又出了一会儿神。


    她在想穆应的话。


    用绑定卡的时候, 她是做了决定的。


    但就像一场手术, 知道自己一个月后要开刀的心情,和躺进手术室当天的心情必然是不同的。


    她很难避免地会去考虑很多意外。


    比如手术会失败吗?


    如果失败了,后果她一个人能承担也就罢了,要是搭上星星一起呢?


    再比如穆应真的可以信任吗?


    自己醒着的时候还好, 如果在治疗过程中失去意识了呢?


    又比如手术会成功, 可需要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


    这样的信息在被“治疗”前都能得到吗?


    坦诚点说,锦冠其实不怀疑穆应的为人,要付出的代价他一定考量过, 认为自己, 又或者他是承担得起的。


    可他必然不会像自己一样去考虑星星也是事实。


    万一出现意外, 穆应会怎么选锦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外面传来一记敲门声,唤回锦冠的思绪。


    会敲门的只有玩家,这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


    锦冠起身, 将视线从花瓶上收回。


    等过了今天,解决了穆应的事情,接下来三天她也得真正进入“病人”这一状态了。


    看见锦冠从帘子后走出来,王徽朝她挥了挥手,一行人去了活动区域说话。


    活动区域今非昔比,比之前热闹很多倍,但只是找个说话的地方还是不难的。


    六人来到一处角落,沟通都还没开始,郑星文先叹了口气。


    锦冠:“……”


    好像已经能知道他们会说什么了。


    果然,陈烦道:“整个住院部二十三层楼,我们分两组,每一层楼都走遍了,没有发现手术室。”


    素心也道:“这还是第一次规则上说没有,事实上也没有的东西……当然也可能是时机还没到。”


    听到明确结论,锦冠心里有底了。


    这个手术室,应当是为自己准备的。


    因为还不满足前置条件,也就没出现了。


    王徽也汇报了一下自己盯着的舆论结果。


    “目前形式非常好,大家都在担心意外会不会也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很多家属都特别积极,隔一会儿还会去护士台问问,就是院方目前还没回复……不过现在时间还早,也没这么快。”


    这一点锦冠回病房后听21床几人说话也只知道了一个大概。


    她想着,只要大家一致跟进,赢面总归是大的。


    其他玩家说完又问锦冠:“你有什么发现吗?”


    她的发现都不太方便说,想了想,提起那张海报。


    包括鞠子瑜在内,众人都沉默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素心叹息:“人情冷暖,也就是这样了。”


    缓过来后,鞠子瑜又蠢蠢欲动起来,试探道:“所以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吗?”


    要是需要,就证明穆应情况不乐观,就越是腾不出时间来找自己的麻烦。


    锦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鞠子瑜自己改口,讪笑:“没有就算是最好的。”


    锦冠对其他人道:“还是那句话,你们待在这一层楼,不参与其他纠纷会很安全,不必太过担心。”


    大家散开后,锦冠没有回病房,自己去了一趟护士台。


    护士们的状态比上午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好了些,锦冠问进展时,她们不再三缄其口,宽慰道:“医院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不要太过担心,你们都是病人,应该好好休息。”


    看着锦冠,护士们还特意说了一句:“放心吧,事情闹得这么大,医院不会乱来了。”


    锦冠心下稍安,跟她们道谢后回去了。


    下午院方在病人和家属的施压下又派了一个负责人过来安抚了一回,晚上锦冠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缓缓入眠。


    再睁开眼,第五天到了。


    雨已经停了,可早上八点多的天比昨天还黑。


    锦冠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21床还在休息,整个楼层都像没睡醒一样安静。


    锦冠洗了脸,关掉水龙头。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头发凌乱,眼皮耷拉着,眼底还有些发青,面色苍白,再加上松松垮垮的病号服和穿了好几天的黑色外套,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洗漱完再出来,21床家属出现了,外面也热闹起来。


    一切又好像变得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锦冠看着正拿手机刷着什么的21床家属,问她:“医院有出什么通知了吗?”


    21床家属摇头,“还等着呢。”


    她还记得,没有被重置。


    这本来是个好消息,但不知道为什么,锦冠心里非但没有变得轻松,反而越来越沉重了。


    她仔细思索了一下昨天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


    纠集了这么多人一起发声,舆论面她占压倒性优势。


    最多,医院应该也就是采用拖字诀,拖到病人和家属妥协,遗忘。


    而只要它拖,锦冠也会有充分的时间,寻找新的突破口。


    她不应该如此惴惴。


    九点整,医生没有过来查房。


    又过了半个小时,随着一个家属震惊的呼声,整个住院部沸腾起来。


    “医院出通告了!”


    “哪里哪里?”


    “就网上发了,早上很早就发了,原来这件事在网上讨论热度也这么高了,你们看公众号……”


    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锦冠也找到了一个位置,从家属手机上看到了几段信息。


    也有人给找不到地方的人念公告内容。


    “近日,一则涉及我院医疗传言在网络上引发关注,我院对此高度重视,现就有关情况做出以下说明……”


    “我院于3月15日为一脑肿瘤患者实施肿瘤切除手术,该手术……”


    “术前我院已严格履行告知义务,与患者家属充分沟通并签署手术风险知情同意书……”


    “术后我院医护团队严密监测患者生命体征,积极采取各项治疗措施……”


    “最终患者因自身基础疾病突发恶化,最终因抢救无效离世……”


    “令人痛心的是,患者家属在未了解事实全貌的情况下,采取过激行为,持刀杀害我院医生……”


    “穆应医生是我院最优秀的外科医生之一,曾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2项,多次牵头制定国内神经外科诊疗指南……”


    “……于16日晚抢救无效死亡,我院全体医护深感哀痛……”


    “医疗工作充满未知与挑战,我院呼吁医患之间应秉持理性沟通的原则……”


    太长了。


    锦冠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


    公众号留言区已经关闭,但其他社交平台的评论区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小时的时间足够网友将穆应的身份扒个底朝天,不同平台的高赞评论竟然完全不同,有些在为医生死于医闹深感痛心,而有些人却满口质疑,不但怀疑穆应的履历,甚至还有人言之凿凿说穆应也给他看过病,态度奇差药开一大堆……


    锦冠胸口起伏,闭上眼睛努力平复情绪。


    这篇公告写得很有水平,通篇写手术正常合规,写穆应是多么难得的人才,却只字不提穆应与这台手术毫无干系,春秋笔法引导舆论,不知情者一读只会把穆应当做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同情患者的人自然而然会把矛头对准穆应。


    而穆应已经遇害,有些看不过眼的人又会在其他人质疑穆应的时候跳出来让他们口下积德。


    竟是直接将医院本身从这场争斗中摘了出来,完全把矛盾转移到了穆应和患者家属身上!


    现在身边的病人和家属就已经讨论起来了。


    “照这么看是穆医生啊……”


    “哎,我怎么听说不是呢……”


    “真不是人家干啥杀他不杀别人……”


    好一个市一医。


    真是恶心透顶。


    锦冠睁开眼睛,呼吸越发急促。


    还有穆应。


    ——你觉得这次我的成功率怎么样?真相大白的成功率。


    ——我觉得行。


    锦冠还想到了他当时那个笑。


    他一定知道会有这份公告。


    她真可笑。


    一输再输。


    一败涂地。


    锦冠垂在身侧的手越握越紧。


    “你……还好吧?”


    前方传来王徽小心翼翼的声音。


    锦冠睁开眼睛,眼里的红血丝吓了过来的几人一跳。


    王徽和素心互看一眼,走过去,一左一右帮她拍背顺气。


    “真的想不到医院会这么做,别太生气,再想别的办法吧……”


    这时郑星文叹了口气,絮叨起来。


    他是所有玩家中年龄最大的,有感而发说了一段他十几岁时听说的事情。


    “诡异还没降临的时候,在我家附近有个医院,也发生过一个事情。”


    “有个人左肾有问题,却在手术后发现被摘了右肾,病人和病人家属都记得非常清楚,一直以来都是左肾有问题的,立即检查发现左肾果然是没用的需要摘除的,就去跟医院打官司了。”


    “然而因为他们没有保留报告单的习惯,医院就说没有摘错,甚至他们系统里的报告单都变成了右肾有问题,官司也输了……”


    “申请上级部门调查也没用,医院就说自己没大问题,只承认没能及时关注左肾的坏死情况,后来那个病人都死了,家属不放弃一直上访,好像也没成功……”


    说完他叹了口气,对锦冠道:“这种体系里的,他们特别团结的,上头也护着就不行,你已经尽力了,放弃吧。”


    素心示意他闭嘴。


    锦冠独自下了楼。


    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事发的那个连廊。


    连廊上的血迹早就被打扫干净了,墙边放了两束白色的花。


    锦冠靠在墙上,看着对面窗外的乌云。


    好难。


    明明是那样清晰明了的事情。


    怎么会这么难。


同类推荐: 玫瑰不是雪色浓外星异种驯化手册[人外]特级咒灵恋爱指南小猫咪靠吃瓜成为星际团宠兽人永不为奴!炮灰雄虫靠论坛爆火了娇宠入骨年代文恶毒女配是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