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劳动生产竞赛


    林远书过上了一段安静, 无人骚扰的日子，隔壁魏大妈家的日子就水深火热了，周妈天天没事干, 就盯着她家，有点手段全使在她家了。


    比如轮到魏大妈和孙依依上厕所的时候故意插队, 孙依依洗碗的时候，往里面吐口水, 在孙依依做饭的时候, 故意朝锅里洒水，导致现在孙依依都躲着周妈干活。


    她不对付魏大妈倒不是欺软怕硬, 而是魏大妈平日里根本就不出门, 她只能在半夜的时候敲魏大妈的门，打扰他们睡觉, 她还振振有词地说魏大妈晚上的动静太大了，吵到她睡觉，所以她才敲门的。


    孙依依再次体验到了恶婆婆的威力，她尝试着跟周妈说道理, 毕竟话又不是她说出去的，可惜周妈完全不听, 自顾自地继续针对魏家人。


    魏大妈实在是受不了，家里人也埋怨她乱说话，她只能让周大福好好管一下周妈。


    周大福也有点埋怨魏大妈到处传播他的事情，一脸无奈道：“我要是能管她，关于我当组长的瞎话就不会到处传开了。”


    魏大妈没有办法, 只好跟楼长反映这个问题。


    周妈在楼长面前答应得好好，私下还是在针对魏大妈，只是做得没有那么过分了, 不会半夜去敲魏大妈家里的门。


    周妈为了在周大福面前挣表现，把家里面的家务活都包圆了，里里外外都由她一手负责，根本就不如其他人插手，就是希望周大福能早日不怪她，薛大嫂迎来了久违的轻松。


    此次的事件让薛大嫂大开眼界，她突然觉得周妈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原来欺负婆婆的感觉这么快乐啊！怪不得林远书平日里喜欢怼婆婆。


    转眼之间就来到了月初，唐主任管理的生产车间公布了新的组长名单，周大福的名字赫然在列。


    魏大爷站在公告栏旁边，不可置信道：“我听说你儿媳妇跟唐主任关系不好，没想到你能当上小组长，看来当初你媳妇也没有说谎，你瞒着我可真苦。”


    周大福毫不犹豫地反驳道：“这话不兴瞎说，组织上让我当小组长，是看中了我的能力，而不是所谓的关系，所以也就不存在关系好不好的说法，我媳妇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我媳妇要是知道我能当上小组长，早就反驳你媳妇的话了，怎么可能吃哑巴亏，被别人笑话她说大话，连门都不敢出。”


    魏大爷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周大福跟他的年纪差不多，周大福都能当小组长了，而他只能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并且周大福的能力还没有他强。


    “我们两个都是多年的朋友了，你就跟我说一下，你到底是如何当上小组长的？”魏大爷追问道。


    周大福皱着眉头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要去问领导才知道。”


    魏大爷还想继续询问，其他同事迎上来恭喜周大福，把他挤到了一边，他看着被众人恭维的周大福，表情十分复杂。


    由于并没有组员站出来反对周大福当小组长，所以周大福顺利地当上了小组长，以前的人都喊他为周同志或者周大福同志，现在变成了周组长，这感觉真奇妙，让他飘飘然。


    与此同时，林远书等人在休息间换好衣服之后，便被老员工提醒要去隔壁的会议室，班组长要开班前会。


    林远书有些诧异，询问道：“之前不都是在办公室开班前会嘛，怎么这一次要离开车间，去隔壁的会议室开？”


    老员工笑着解释道：“如果是传达当天的生产任务，提醒安全问题就会在办公室里面开，如果是大事，要求车间所有工人都参加，就必须在隔壁的会议室开。”


    林远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凌可凑近到林远书的身边，好奇地询问道：“什么大事啊？”


    林远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凌可惊讶道：“你跟班组长的关系这么好，你也不知道嘛！”


    林远书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回答：“跟班组长好的人多了去，她要是每个人都说，今天也不用开会了，况且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攀关系的。”


    凌可撇了撇嘴巴，林远书还真是不要脸，说这种话都不会脸红，林远书要是不会攀关系，也不会进入化工厂工作，他们这批新人就林远书最会攀关系。


    先是攀唐主任，后是攀夏主任，明明林远书就是一个墙头草，真不知道车间主任们为什么会这么看重林远书。


    林远书在办公室里面签到之后，便去了隔壁的会议室，此时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不仅有她熟悉的同事，还有一些眼生的同事，应该是其他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的同事。


    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一共有四个车间，她在第四车间。


    会议台旁边站着四位班组长，除了带她的班组长之外，其他三名都是男同志。


    十几分钟后，会议室已经变得十分拥挤了，后面来的人没有座位，只能站在会议室的角落处。


    吴建华见人差不多齐了，便走上了会议台，大声道：“安静。”


    会议室里面的工人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唠嗑。


    吴建华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道：“为调动大家生产积极性，冲刺并完成生产任务，化工厂决定在下个月开展两年一次的劳动生产竞赛，要求所有车间的小组必须参加，胜利的班组可以获得先进生产班组的名号，到时候还会召开表彰大会，对于表现优秀者奖励一张自行车票，对于表现优秀的班组奖励生活用品和肉票……”


    此话一出，众人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开始跟身边的人讨论了起来。


    “今年厂里这么大方啊！居然愿意奖励自行车，前几年只奖励了一些生活用品，连肉票都没有。”


    “管它为什么这么大方，我们干就行了。”


    “这个竞赛来得好，我家正缺自行车呢！”


    “瞧你这话说的，谁家不缺自行车呢！”


    林远书转头看向同车间的同事，发现她们完全不感兴趣，在讨论会议多久能够结束，她们这个月的生产任务有多少！


    凌可等人也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毕竟她们还在学徒期，连设备都不能单独操作，这种事情与她们无关。


    林远书小声询问道：“你们不想参加劳动生产竞赛吗？感觉你们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其中一名老员工闻言，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前年的最后一名是谁吗？”


    林远书摇了摇头，


    老员工假笑道：“是我们。”


    “你知道前年的前年最后一名是谁吗？”老员工再次询问道。


    林远书依旧摇了摇头。


    老员工道：“是我们。”


    另一名老员工苦笑道：“所以你现在明白我们为什么不感兴趣了嘛！不是我们不努力，而是对手太厉害了。”


    他们现在已经选择放弃了，反正都是最后一名，要么维持现状，要么进步，事情不可能变得更加糟糕了，因为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林远书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要是不努力还好说，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不努力身上，要是努力了还没有希望，那确实挺让人沮丧的。


    会议结束后，工人们陆续地离开了会议室。


    吴建华笑着对班组长说道：“你今年的小组也要稳定发挥，帮我们打个底，要不然我们还真担心会沦落到最后一名。”


    其他组长也笑了起来。


    班组长咬牙切齿道：“我的小组今年会做出改变的。”


    吴建华哈哈大笑道：“你这话说得倒也没有毛病，夏主任看好的人才都在你的手里，上面领导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的确帮我们顶起了半边天，让我们不需要担心自己是最后一名。”


    他从来就没有把林远书看在眼里，毕竟他才是夏主任的得力干将，夏主任之所以抬高林远书的身份，还不是为了讽刺唐主任。


    要是林远书跟唐主任没有关系，她连跟夏主任交流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可能发展到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夏主任看好的人才这种地步。


    不过，这种事情也挺让人觉得恶心的，明明他才是那个得力干将。


    班组长板着一张脸，甩下一句狠话：“我们走着瞧。”


    班组长回到车间之后，便召集大家去办公室开会，她一脸严肃地对着众人说道：“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我们一定要全力以赴，争取不当最后一名。”


    老员工们有气无力道：“好。”


    林远书看着这一幕，无力吐槽，要是老员工们继续是这种状态的话，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他们想不当最后一名都有点难。


    班组长挥了挥手，让他们回车间工厂，这么没有积极的模样，她看了就烦。


    “林远书同志，你留下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谈。”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林远书，他们的眼神里面没有一丝的嫉妒，只有自求多福的表情，这种时候留下来，准没有好事。


    凌可虽然嫉妒林远书得到班组长的看重，但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被班组长留下来。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班组长开门见山地询问道：“你对于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怎么看？你觉得我们怎么样才能不成为最后一名?”


    林远书思索了一会，实话实说道：“我暂时没有什么看法，我不太了解工厂组织的劳动生产竞赛，竞赛内容和评分标准我都不清楚，我需要查看相关资料才能发表意见。”


    她虽然了解70年代的一些政策和物价，但对于工厂的劳动生产竞赛却一头雾水，这类资料除非特地去查，否则很难了解。


    不过，她对于现代的创新竞赛，技能竞赛还是挺清楚的，想必劳动生产竞赛也大差不差，为了避免说错话，她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看完资料再发言。


    班组长闻言，眉毛不受控制地拧成“川”字，大拇指无意识摩挲下巴，可能是林远书平日里的表现太得心应手，落落大方了，导致她忘了林远书是个乡下人，对于工厂里面举办的比赛没有耳闻。


    “行，我尽快帮你找资料，你也是时候该发挥出自己的能力了，让夏主任见识到你的真本事了，光靠关系是不能让你往上爬的，我很欣赏你眼中的野心，所以我很乐意帮你。”班组长笑着说道。


    对她而言，帮林远书就是帮她自己，毕竟劳动生产竞赛不是一个人的比赛，而是一个团体，林远书出色就代表着她带领的小组出色，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拦着林远书，不让她出头呢！


    “好，我会努力的。”林远书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她原本还打算提出制取萘系中间体的方法作为敲门砖，没想到获得机会的方式比她预想的还多。


    通过劳动生产竞赛展现自己的能力更好，毕竟大招要放在后面使用，她在化工厂的能力越引人注意，就越能保留住自己的功劳，不会被别人当作小透明，用完就扔。


    班组长拍了拍林远书的肩膀，笑着说道：“我也不需要你表现得有多出色，只要我们不是最后一名就行了。”


    林远书摸了摸鼻子，没想到班组长的要求这么低，她还以为班组长会力争第一呢！


    “别的不敢保证，只要有我在，我们肯定不是最后一名。”林远书信誓旦旦道。


    班组长也没有把希望就放在林远书一个人身上，下午休息的时候，她去找老员工们聊了聊，询问了一下他们关于这次劳动生产竞赛的想法。


    他们并没有特别的想法，只希望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能够快点过去，早点丢完脸，早点安心。


    班组长：“……”


    真是没出息的下属，看来靠他们没有用，只能指望新人了，到时候让这些新人跟林远书一起看劳动生产竞赛的资料，看看他们能不能提出一下有建设性的想法。


    下班铃声响起，林远书加快地将搪瓷盆，玻璃仪器等放回原处。


    负责打扫地面卫生的老员工调侃道：“林远书同志只有在下班以及中午休息吃饭的时候最积极了。”


    林远书笑了笑，义正词严道：“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下班不积极，生活没乐趣。”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有见地。”


    她们的年纪都要比林远书大一轮还多，早就没有了上进的心思，所以看着林远书就跟看着自家小孩一样，完全没有嫉妒的想法。


    林远书收拾好工具就去换衣室换衣服了。


    凌可趁林远书换衣服的时候，询问林远书班组长把她留下来干嘛。


    林远书看着凌可一脸好奇的样子，笑着说道：“你可以去问班组长，我没有义务替你解答。”


    凌可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起来，等林远书离开更衣室之后，她小声嘀咕道：“有什么好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关系嘛！”


    凌可的朋友忍不住地反驳道：“林远书同志的能力也挺强的，我学操作设备都学得头痛，要注意的地方太多了，必须全神贯注才不会出错，而林远书同志第一天就学会了操作设备，第二天就不需要班组长的监视，她在操作设备的同时还能帮班组长处理一下琐事，这简直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她一开始也觉得林远书就是一个靠关系得到重视的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意识到一件事，有的人不仅有关系，能力还强，还上进，简直是不让人活了。


    林远书下午休息的时候，没有跟同事唠嗑，或者织毛衣，而是在看书，可惜书的封面被林远书用白纸包上了，所以她并不知道林远书在看什么内容的书。


    凌可闻言，没好气道：“马屁精。”


    凌可的朋友被这么说，可就不高兴了，她反驳道：“我才不是马屁精，是你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我才没有。”凌可没有底气地反驳道。


    她一开始也是想跟林远书做朋友的，她努力讨好林远书，想跟林远书拉近关系，成为好朋友，而林远书却三番五次地拒绝她，这让她心里很不爽。


    明明就是一个乡下人，却瞧不起她，更加让人难以忍受的就是，林远书居然表现得比她更优秀，


    落差太大了，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林远书走出车间，一眼就发现化工厂的布局跟早上大不一样了，到处都贴着劳动生产竞赛的标语，鲜红的横幅格外的引人注目，虽然竞赛还没有开始，但是气氛是到位了的。


    她路过宣传栏的时候，发现上面贴着前年劳动生产竞赛的报纸和前年劳动生产竞赛第一名班组的事迹介绍，她忍不住地停下了脚步，认真地观看了起来。


    “你也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对吧？”


    林远书听到耳边传来的话语，下意识地扭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发现是周茉莉。


    没有等林远书回答，周茉莉继续说道：“真羡慕你，可以随时随地变换阵营，我就不行了，得不到其他主任的信任，我有种预感，你会是我最大的对手，我们战场上见。”


    林远书笑着回答道：“换一种想法，你和周主任的关系不会被挑拨离间，周主任会一直信任你。”


    周茉莉的嘴角轻轻上扬，“这个说法，我喜欢。”


    两人对视了一眼，周茉莉向林远书挥了挥手，便离开了宣传栏。


    林远书有些遗憾地看着周茉莉离开，再次可惜她们不能做朋友，不然一定会惺惺相惜的。


    等林远书离开宣传栏之后，王刚走到了宣传栏前面，他刚刚看见林远书和周茉莉在盯着宣传栏看，挺好奇她们在看什么？


    他右看看，左看看，也没有看出什么令人值得注意的东西，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宣传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在聊天嘛！


    林远书该不会是周主任的人吧！


    王刚兴致勃勃地去把自己的发现跟夏主任说，不出意外地得到了夏主任的一顿骂。


    他又不是傻子，想要重用林远书，怎么可能不去调查林远书的背景，刚刚嫁到城里的新媳妇，怎么可能认识周主任。


    林远书要不是为了帮自家公公送礼，连唐主任都不会认识，更加不会被唐主任推荐去参加招工考试。


    王刚很委屈，他是真的觉得林远书包藏祸心，能提出那个计划的林远书，绝对不是夏主任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绝对不会轻而易举地被夏主任笼络，要问为什么，答案就是直觉。


    林远书走到化工厂门口的时候，周向阳已经在大门口等她了。


    她本来想喊周向阳下次去她车间休息间等她，还能休息一下，但又想到周向阳社恐，她的同事们可能会主动跟周向阳聊天，这样做可能会导致周向阳不自在，还是继续让周向阳在门口等她比较好。


    反正他们下班的时间差不多，周向阳也不会等很久。


    “谢谢你出的主意，我爸已经当上小组长了。”周向阳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他爸中午特地跑过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要不是中午在食堂里面没有看见林远书的身影，他爸也会跟林远书说这个好消息的。


    林远书对于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他公公的小组里面没有一个人特别会钻研，都属于摆烂的态度，只有公公努力一点，又跟领导打好关系了，当小组长完全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虽然公公没有什么出色的表现，但也没犯什么大错啊！


    “你爸这段时间也挺努力的，配得上这个结果。”林远书笑着说道。


    毕竟公公这段时间为了升职，已经把加班变成了常态。


    周向阳点了点头，他还挺喜欢他爸加班的，不用跟他爸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他爸也不能找理由骂他了。


    “对了，你奶奶身体好吗？”林远书试探着询问道，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好像没有出现过周向阳奶奶的身影，也有可能是当初结婚的时候，原主发着烧，迷迷糊糊地走流程，所以原主对于周家亲戚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周向阳愣了一下，回答道：“挺好的，听说在乡下还能赚工分，养肥鸡。”


    林远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奶奶走得早，所以我一直很羡慕别人家的奶奶，多亏了有你，让我拥有了第二个奶奶，有时间喊奶奶来城里玩，我们要好好孝顺她。”


    原来婆婆的婆婆还没有去世啊！身体还这么硬朗，还能赚工分，事情变得好玩了起来，要用魔法打败魔法，是时候让婆婆重温一下做媳妇的艰难了，要不然老是想拿捏她。


    她现在的重心都放在了工作上，暂时没有心思跟婆婆斗里斗去的，自然要拉一个人来帮她，而奶奶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这个年代大部分的婆婆，就都想要拿捏自己的儿媳妇。


    她不用回家都知道，公公当上了小组长，婆婆的腰杆子又挺起来了，要准备搞幺蛾子了。


    一直是她防守，现在轮到她主动出击，希望婆婆能够承受这重击。


    周向阳赞同道：“好。”


    他还挺喜欢奶奶的，因为奶奶每次见他都会夸他，还会给他带好吃的，可惜他妈不太喜欢奶奶，每次奶奶来家里，都板着一张脸。


    更重要的是，他喜欢林远书说我们两个字。


    另一边，周大福慢悠悠地走在路上，邻居大爷们知道他当上组长的时候，都走过来恭喜他，没有人不识趣地提起之前的闹剧，否则就不是恭喜，而是阴阳怪气了。


    魏大爷看着这一幕，心情郁闷地向前走去，再继续待在周大福的身边，他会窒息的。


    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程，硬是被周大福走了一个小时，原本紧皱的眉毛，也舒展开来了，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喜悦，平日里看起来凶巴巴的，现在也有几分和蔼可亲了。


    他回到家中，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说道：“给我倒杯水，说了一天的话，快渴死了。”


    周妈连忙给周大福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周大福的手中，一脸期待地询问周大福，“你真的当上了组长。”


    周大福骄傲地点了点头，“名单都出来了，那还能有假。”


    周妈欢呼雀跃道：“那真是太好了。”


    周大福脸色一变，没好气道：“要是没有你的拖后腿，还能更好。”


    周妈小声嘀咕道：“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没有说出那种话，她们自己看出来的，不能怪我。”


    “那还不是怪你不会控制脾气，控制表情嘛！组长只是我的起点，我还能往上爬，这种错误你不能犯第二次。”周大福严肃道。


    周妈听这些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她敷衍道：“我知道了。”


    周大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当初就不应该看中周妈三代贫农的成份娶周妈，就应该娶一个聪明的文化人媳妇，但不能像小二媳妇那样不服管教。


    “对了，小二媳妇跟唐主任闹翻了，你以后不要打着小二媳妇的名义跟唐主任聊天。”周大福好心提醒道。


    周妈闻言，瞬间双眼发光，林远书跟唐主任闹翻了，也就意味着林远书没有人撑腰了，她不用担心为难林远书会影响周大福的工作了，她可以随心所欲地为难林远书，拿捏林远书了。


    “那真是……太令人……难过了……”她本来想说令人高兴的，但看到周大福的脸色不对，立马换了一个词。


    周大福跟周妈相处了几十年，周妈的小心思在他眼里一览无余，他警告道：“你不要想着对付小二媳妇，小二媳妇现在是夏主任的得力干将，在夏主任的面前说得上话，别的不说，夏主任想要为难一个小组长还是挺容易的。”


    周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她抿了抿嘴唇，小声反驳道：“化工厂就没有其他能干的工人嘛！怎么老是跟小二媳妇的关系好，走了一个唐主任，又来一个夏主任，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外扬，我跟小二媳妇的婆媳纠纷，小二媳妇应该不会跟夏主任说吧！”


    周大福没有回答周妈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周妈想了一下林远书恬不知耻，油盐不进的性格，发现林远书还真干得出来这种事情，毕竟林远书比她还不要脸。


    周妈耷拉着脑袋，十分委屈道：“那我岂不是要一直忍让自己的儿媳妇，说出去都要笑掉别人的大牙，做婆婆的，对儿媳妇不能打，不能骂，还是讨好！”


    周大福十分自信地分析道：“夏主任跟唐主任打擂台，所以才会重视小二媳妇，等明年副厂长的人选出来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他们就不会继续利用小二媳妇了，小二媳妇也能回归正常的工作当中，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工，到时候家里面还不是你说了算。”


    周妈对于周大福的话深信不疑，她深吸一口气，不就是一年嘛！她还可以忍，到时候她要加倍还给林远书。


    与此同时，魏大爷神情木然地回到家中。


    魏大妈一见魏大爷回家了，没有注意到魏大爷的失落，反而埋怨道：“你当初跟我说隔壁不可能当小组长，我才说出那种话的，结果现在好了，隔壁当上了小组长，我的脸也丢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邻居们！”


    她现在总觉得好丢脸，最不想面对周妈，看见她得意扬扬的模样。


    魏大爷低声道：“你只是觉得丢脸而已，而我还要在老周的手下干事，我们当初可是一起进化工厂的，他都当上了小组长，我还是一个普通的工人。”


    魏大妈闻言，心情更加糟糕了，她不想低隔壁一头，“那怎么办？隔壁老周家凭啥就能当上小组长？”


    魏大爷也是一头雾水，要是老周的儿媳妇跟唐主任关系好，他还可以说是靠关系，可是老周的儿媳妇跟唐主任闹翻了，老周这段时间干的事情，他也干了啊！


    孙依依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震惊，她低着头，想了想，觉得上辈子的公公能当上小组长肯定是林远书帮了忙，毕竟林远书能以一己之力考入化工厂，帮上辈子的公公当上小组长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不能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她婆婆最喜欢跟隔壁攀比了，如果知道是林远书的功劳，她婆婆肯定会怪她没本事的，她不想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孙依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林远书已经完成自己找工作的目标了，真不知道她多久才能完成自己的目标，明明这段时间她和魏勇已经很努力了。


    “隔壁当小组长的事情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爸，你不如考虑换去别的车间去，最好那个车间的小组长年纪大或者风评不好。”孙依依虽然不能说出自己的猜测，但出个主意还是没问题的。


    魏大爷颇为意外地看着孙依依，感叹道：“没想到你的脑子转得这么快，这个主意好，我在化工厂工作这么多年，这点人脉还是有的，我不能落后老周太多。”


    孙依依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魏大妈的稍微心情也好了一点，只要不让她爱人在隔壁的手下干事就行。


    夜幕降临，周妈做好二菜一汤后，喊林远书等人吃饭。


    饭桌上，周大福正式地宣布道：“我已经当上了小组长，涨了不少的工资，你们还需要继续努力，早日当上领导，为化工厂发光发热。”


    大哥一脸的沉默，他能好好地当个小学老师都不容易了，当领导，还是算了吧。


    周向阳更没有当领导的想法，他只喜欢在厨房里面做饭，比起面对陌生人，他更想面对瓜果蔬菜。


    薛大嫂也不觉得这话是对她说的，毕竟她只是一个食堂杂工，没有升职空间。


    林远书感受到这尴尬的气氛，主动开口道：“我们哪里比得上爸的能力强！跟着爸的步伐走，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周大福心中暗喜，家里这么多个人，就小二媳妇会说话，怪不得小二媳妇能受到车间主任的重视，说话就是好听。


    林远书继续说道：“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喜事，不能就我们庆祝，虽然做不到衣锦还乡，但是我们可以请奶奶，大伯公等人过来吃顿饭，庆祝一下爸的喜事。”


    周大福想到兄弟姐妹和村里人羡慕他的眼神，他兴奋地说道：“就这么办！还是小二媳妇想得周到，这么大的喜事，肯定要跟我的亲朋好友们分享。”


    万一他这辈子都不能再升职了，那这次升职就是他的高光时刻，一定要办席，要好好地炫耀，不对，是展现一下他的能力。


    周妈第一个跳出去反对，她可不想看见婆婆那张阴沉的脸，“不行，家里面才办过婚席，没粮没钱怎么办宴！”


    林远书惊呼道：“这可是爸的大喜事啊！怎么能没有钱，那这些年爸赚的钱去哪里了？爸辛辛苦苦半辈子，钱却没有用在自己身上，我真的很心疼爸！”


    林远书说完这句话，把目光看向薛大嫂。


    薛大嫂真的很不想发言，但她现在没有办法啊！如果她不帮林远书，林远书就不会告诉她这个月适合怀孕的日子，但如果她帮了，婆婆肯定会生气。


    “小二媳妇说得有几分道理，毕竟是爸的喜事，妈的想法也没有错，毕竟家里面的粮不足以支撑我们再办一次席。”她选择打太极，两不得罪。


    林远书瞬间无语了，薛大嫂真不靠谱，墙头草都比她好，既要又要，“粮的事情很好解决，不做馒头，做包子，里面多包一点菜，就能让大家吃饱，肉的话，爸可以中午拿钱去食堂买做好的肉，反正大嫂在食堂工作，让大嫂提前留一点做好的肉出来就行了，都是亲朋好友，在这种艰难的时候，大家都能理解的……”


    毕竟这个年代走亲访友，都是要自带口粮的，他们没有要求大伯公等人带着口粮来，已经很不错了。


    周妈冷笑一声，理解个鬼，林远书当然理解了，毕竟又不是她做，她就出那张嘴，只干两件事，吃饭和说话，吃完饭之后，碗筷一甩，全是自己的活。


    “好了，不要再说了，这个事非办不可，这个月就委屈一下你们，勒紧裤腰带，下个月就好了。”周大福一锤定音道。


    不把钱用在自己身上，辛辛苦苦工作有什么用！


    吃完饭后，周大福就出去溜达，顺便继续享受周围人的吹捧，大哥和周向阳感觉气氛不对，果断地溜回房间里面了。


    周妈面无表情地吩咐薛大嫂，振振有词道：“去把碗筷洗了，不要跟我再提之前的事情，既然你们的爸已经当上了小组长，那就说明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并没有影响到你们的爸的升职……”


    薛大嫂把目光看向林远书，林远书直接无视薛大嫂的眼神，她才不帮忙，薛大嫂还真是无事夏迎春，有事钟无艳。


    薛大嫂见林远书不理睬自己，只能收拾桌面，清洗碗筷，她真的是服了，婆婆跟弟媳打架，倒霉的永远是她。


    等薛大嫂一走，周妈眼神凶狠地质问林远书，“你想做什么？”


    林远书惊呼道：“妈，难道你看出我的想法了？”


    周妈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林远书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我都是为了你和爸好，怕你们遇见“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局面，你们一直叫我们要孝顺，我想，是时候也让你们孝顺一下长辈了，妈，难道你不愿意吗？难道你不是一个孝顺的人嘛？”


    周妈气得要死，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她咬牙切齿道：“你以为向阳他奶奶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嘛！到时候她骂你的时候，你才明白你招来了一个多大的麻烦。”


    林远书装作一脸沉思的样子，然后庆幸地说道：“还好我白天要上班，不用一直跟奶奶待在一起，就辛苦妈孝顺奶奶了。”


    周妈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林远书，气急败坏道：“你……你信不信我让小二休了你……”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技术革新方案


    林远书若有所思道：“信啊！有什么不信的,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彩礼我是不退的, 反正我现在又有城里户口，又有工作, 不缺人娶，有没有城里的女同志愿意嫁到你家, 那就不好说了, 毕竟初婚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二婚更不可能办到。”


    周妈气呼呼道：“我呸, 想要不退彩礼, 做梦吧！”


    林远书笑着回击道：“想要休了我，做梦吧！”


    周妈叉着腰,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小二媳妇，我对你也不薄，没有为难你, 你怎么能反而对我出手呢！”


    林远书站起身来，轻声道：“你不是不想为难我, 而是不能为难我，要是我现在没有工作，不认识车间主任，你对我的态度可就不好说了，话又说回来, 什么叫做不为难，都这样了，你还在邻居面前坚持不懈地抹黑我的名声, 真是小动作不断啊！”


    要想让一只凶恶的狗变得温顺，只需要狠狠地打它，把它打服，它自然也就听话了，跟它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因为它听不懂人话。


    说实话，她也挺佩服周妈的，坚持不懈地想要拿捏她，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仿佛她的字典里面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有这股劲，干什么不能成功，非要选择为难她。


    但她是不能后退一步，但凡她服软了一点，周妈只会觉得自己赢了，更加变本加厉地对付她，想要把她变成像大嫂那样的好媳妇，而不是偃旗息鼓，她只能跟周妈斗下去，既然周妈没有放弃拿捏她，那肯定是她吃得亏不够多。


    周妈没想到自己背后做的小动作会被林远书发现，她理直气壮道：“你怎么知道？谁跟你说的？是不是花大姐？”


    林远书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只能说，筒子楼里面到处都是我的眼线，你不让我好过，我自然也不让你好过，我是一个好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要是再继续抹黑我的名声，我也不知道我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林远书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客厅，她懒得跟周妈继续说下去，不就是互相伤害嘛！谁怕谁啊！


    不过，还真不是那些大妈们告诉她的，而是她之前帮助的那个叫阿春的女同志，周妈在在邻居们面前说了她什么坏话，邻居们对她的看法什么的，阿春都一五一十地跟她说。


    周妈在林远书的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心情郁闷地走到薛大嫂的面前，冷言冷语道：“你这段时间很嚣张啊！”


    薛大嫂见状，瞬间就明白周妈是来算账了，都怪她当初猪油蒙了心，居然会选择听从林远书的吩咐，还好她早就想好了理由。


    她低声道：“小二媳妇手里有能让我怀孕的方子，我不得不听她的话，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你抱上孙子。”


    周妈皱着眉头说道：“她都没有怀过孕，你就这么相信她口中的方子。”


    薛大嫂信誓旦旦道：“虽然小二媳妇说话不好听，但她从来没有说过假话，说让爸当小组长，爸就当上了小组长，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人。”


    周妈找不到话反驳，想到未来的孙子，她暂时先放过薛大嫂一马，“你就祈祷那个方子有用吧！要不然我让你吃不着兜着走。”


    薛大嫂再次被周妈欺压，只能委屈巴巴地干活。


    她突然好怀念前段时间婆婆犯错后的那段日子，那个时候婆婆不能嚣张跋扈，不再处处刁难她，她反而能得些清闲。


    那是她今年最快乐的时光，也不知道林远书能不能再想办法算计婆婆，让婆婆再次犯错，她也能摆脱这压抑的生活。


    家里过日子，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她突然觉得林远书把婆婆压得抬不起来也挺好的。


    林远书洗漱完毕之后，就回到房间里面，坐在床边休息。


    周向阳凑了过来，关心地询问道：“你没事吧？我妈是不是又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林远书看了一眼周向阳，叹了一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向阳见状，瞬间警铃大响，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林远书这副为难的神情，毕竟林远书不管面对什么事情，都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受委屈了？”周向阳焦急地询问道。


    林远书一脸难过道：”委屈倒是没受，就是咱妈威胁我，说我不听话，就让你休了我，我害怕你会听妈的话。”


    周向阳愣了一下，低着头，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我……我不会跟你离婚的……我觉得你很好……”


    他没想到林远书居然会害怕这种事情，慢慢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安林远书的心，不知道自己说得有没有问题！


    林远书听到这话，露出了一个满意地微笑，继续试探道：“万一咱妈威胁你呢？或者我们不离婚就不想活了？”


    她现在是没有离婚的打算，主要是离婚影响她的评优和晋升，现在的社会强调集体主义和家庭观念，离婚会被视为个人生活的“污点”，会影响单位的形象。


    所以上面的领导为了维护单位的整体声誉，在评优和晋升方面会优先去除离婚的员工。


    况且周向阳长得也不是不堪入目，性格除了社恐，软弱一点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缺点，她也不需要一个强势的爱人，因为她本身就很强势了。


    虽然她上辈子没有谈过恋爱，但她看别人谈过，看得出来周向阳对她不是一点好感都没有，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想着离婚呢！毕竟离婚对她而言，一点好处都没有，她喜欢追求利益最大化。


    所以她很愿意先跟周向阳处一处，体验一下上辈子没有尝试过的恋爱，如果两人实在是不合适，那就只能等社会风气放开之后再离婚。


    周向阳不知道林远书心里的想法，他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咱妈肯定舍不得死的，最多会胡搅蛮缠的逼我离婚，你放心，就算打死我，我都不跟你离婚，我不想换个媳妇。”


    他好不容易才接受了林远书，如果又让他换个媳妇，他是真的受不了，他很喜欢跟林远书待在一起，只有跟林远书待在一起的时候，才感觉自己是个正常人。


    “如果你妈提出的离婚理由确实合情合理呢？”林远书询问道。


    周向阳红着脸说道：“让我离婚这说法完全就不合理。”


    林远书露出一个满意地微笑，笑着询问道：“你真好，我可以亲一下你嘛？”


    周向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道：“亲……亲……亲一下我……这……我要睡觉了……不对，是看书……不行，要上厕所……”


    周向阳一边语无伦次地说话，一边逃离了房间，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还从来没有亲过别人，万一林远书觉得自己亲得不好怎么办！如果林远书亲他的嘴巴，他应该怎么反应，他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林远书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着周向阳这么纯情的模样，她心想：周向阳该不会以为娶了媳妇就是要分床睡觉的吧！


    结婚这么久了，她连周向阳的小手都没有摸过，最亲密的举动还是她揉周向阳的小脸，明明是合法夫妻，她却只能做“正人君子”。


    离开房间的周向阳小脸通红，脑子里面还重复播放着林远书的那句话，主要是说的太突然了，他没有心里准备，他有点紧张和手足无措，又有点说不出来的高兴。


    大哥看见周向阳奇奇怪怪的举动，询问道：“小弟，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生病了吗？”


    房间里面的林远书听到大哥的话，忍不住地笑出了声音。


    周向阳听到林远书的声音，更加不好意思了，他嘴硬道：“我这是憋尿憋的。”


    他才没有害羞。


    大哥：“……”


    等周向阳冷静下来，做好心理准备，回到房间的时候，林远书已经睡着了。


    他失望地低下了头，然后默默地从柜子里面拿出他的被子，铺在地上，也准备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林远书起来刷牙洗脸，周向阳像是有话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一直在她身边晃悠。


    她大概知道周向阳想说什么，就是不开口询问，只是满脸笑意地看着周向阳，没事逗一逗周向阳也挺有意思的。


    洗漱完毕之后，林远书和周向阳坐在了白米粥桌上，周大福等人早就起床了，林远书和周向阳属于家里面最晚起床的。


    周妈给所有人打了白米粥，唯独没有林远书的。


    林远书挑了挑眉，没想到周妈的报复来得这么快，不给她打白米粥就算了，她自己打。


    周妈一脸得意洋洋地说道：“不好意思，没有煮你的白米粥。”


    想要跟她斗，还嫩着呢！不听话的人没有饭吃。


    林远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轻声道：“没有白米粥就没有白米粥吧！等我发工资的时候，我也没有工资上交，毕竟我的工资都用来吃早饭了。”


    周大福看着这一出闹剧，严肃道：“你吃你妈的白米粥。”


    他扭头看向周妈，面无表情道：“反正你不上班，等下再吃白米粥也无所谓。”


    周妈敢怒不敢言地点了点头，毕竟林远书从来不开玩笑，说不上交工资，就绝对不会上交一分钱，该死，难道林远书就没有什么畏惧的东西嘛！


    如果林远书不上交工资，务必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会破坏家庭的稳定。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同意林远书出去找工作，不管用什么理由都不行。


    林远书重新做回座位上，毫不客气地把周妈的白米粥移到自己面前，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要不是她没有粮票，在外面吃不了饭，她都想潇洒帅气地离开客厅，而不是继续在饭桌上吃饭。


    周妈气得要死，又无可奈何，她看着林远书毫不在意她的模样，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林远书想利用她婆婆来对付她，那她也可以利用婆婆来对付林远书，她婆婆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她婆婆这么大的年纪了，难道林远书还能跟老人家一般计较嘛！


    最重要的是她要比林远书先见到婆婆，到时候在婆婆耳边说一些林远书的坏话，让婆婆对林远书产生不好的印象，到时候林远书和婆婆见面的时候，自然而然会产生矛盾。


    周大福那么孝顺他妈的，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妈被林远书欺负，到时候就轮到林远书吃苦头了。


    在众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她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林远书悲惨的哀嚎了，这就叫自作自受。


    吃完饭后，林远书和周向阳返回房间拿挎包。


    周向阳一脸歉意道：“对不起，我妈让你受委屈了。”


    他倒是想替林远书说话，但林远书之前跟他说过，不要插手她和他妈之间的事情，他的加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


    林远书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无所谓道：“这个年代的婆婆都是这样，不把儿媳妇当人，自己苦过来的，就想儿媳妇也受点苦，就算换成了其他人，照样是这么对待儿媳妇的，只要你坚定地站在我这边，不跟着你妈欺负我就行。”


    她倒是看得挺开的，文大妈和花大妈跟她关系这么好，她要是当她们的儿媳妇，照样会挑她的刺，毕竟在她们眼里，所谓的好儿媳就是孝顺加顺从，以及多生几个大胖孙子。


    以她的性格来说，不管去哪个家庭，都不可能当一个好儿媳，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跟婆婆打好关系，也不需要周向阳调和两人的关系。


    周向阳答应道：“好，如果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可以跟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会努力地成为一个好丈夫。”


    林远书愣了一下，然后煞有其事道：“我确实有点话想跟你说，你低下头。”


    周向阳乖乖地走到林远书的身边，低下了头。


    林远书趁机踮起脚尖，亲了一下周向阳的脸蛋，一脸笑意道：“这是奖励的早安吻。”


    这样就够了，不能太刺激周向阳了，万一把周向阳这只小兔子吓跑了就不好了。


    周向阳的瞳孔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亲他的人是林远书，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他低下头，亲了一下林远书的额头，学着林远书说道：“早安吻。”


    这个举动，轮到林远书愣在原地了，她没想到周向阳学得这么快，明明昨天晚上还害羞，她还是更加喜欢害羞的周向阳，主要是在现代社会很难看到这么纯情的男同志。


    两人相视一笑，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甜蜜气息，连呼吸间都裹挟着丝丝甜意。


    随后，两人一同出了门，他们在路上遇见出门买菜的花大妈。


    花大妈笑着调侃道：“你们小两口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上班，下班都要一起啊！我刚结婚的时候也是这么如胶似漆。”


    周向阳不好意思地向前走去，想要远离花大妈。


    林远书倒是不介意被调侃了，她笑着回答道：“这个时候不甜蜜，以后就很难甜蜜了。”


    花大妈赞同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女人，生了孩子之后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向阳同志有这么一个好媳妇，还害羞，要是我，肯定拉出去炫耀。”


    “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他这是内秀。”林远书一本正经道。


    花大妈竖起一个大拇指，佩服道：“果然还是文化人会夸人，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上档次。”


    林远书和花大妈简单聊了几句，便回到周向阳身边，两人继续往化工厂的方向走去。


    林远书到达生产车间之后，先去换衣室换工服，再去办公室签到。


    班组长开完班前会之后，把林远书等新人留了下来，其他人都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班组长为什么让他们留下来，只有林远书是一脸的淡定，情绪十分稳定。


    班组长看见众人的表现，不由得感叹，怪不得这个四人当中，只有林远书得到了夏主任的看重，这份宠辱不惊的沉稳劲，在年轻人里实在少见。


    她把昨天收集的往年劳动生产竞赛资料，递给了四个人，一脸严肃道：“你先把资料看完，说一下自己对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有什么想法？我们该如何做才能不当最后一名？如果这次的竞赛，我们又当了最后一名，你们的脸上也无光。”


    凌可好奇地询问道：“就我们看？其他人不需要看吗？”


    班组长板着一张脸道：“就是给你们的机会，好希望你们好好珍惜。”


    要是那些老员工有用，他们也不会一直是最后一名了。


    凌可听到这话，瞬间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兴奋翻看，嘴角止不住上扬，轮到她大展拳脚的时候。


    林远书没有在意外界的嘈杂声，而是一心一意地翻看资料，她的指尖快速划过纸面，脑子里面飞速梳理着得到的每一条信息。


    因为每个人手中的资料内容不同，所以她看完后，便等着其他人也看完，再进行交换。


    林远书倒是没想到七十年代的劳动生产竞赛还挺讲究的，一点都不像草台班子，化工厂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主要是计分制，满分一百分。


    评审小组由副厂长，厂里面的生产技术骨干，安全部部长这些人组成，劳动生产竞赛开始之后，他们会按照评分标准打分，评分最高的小组，得到第一名。


    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还是很全面，从生产任务，产品质量，安全生产，技术革新与合理化建议，团队协作这五个方面考核。


    其中生产任务的分数是最高的，有35分，想要得到这35分也不容易，顺利完成这个月的生产任务得10分，超过生产任务加5分，没有完成就扣分，提前完成生产任务则加10分等等。


    而产品质量的要求也大差不差，产品合格率达到车间规定标准得10分，超过车间规定的标准加分，有质量问题较多的扣分……


    虽然想要得高分就要提前并超额完成生产任务，但林远书更想从安全生产和技术革新与合理化建议这两方面入手。


    做好这两方面25分轻松到手，才能与别人小组拉开距离，毕竟像什么顺利完成生产任务这些，只要是个小组都能完成，属于基础分，根本就不好跟其他小组拉开分数。


    虽然她还没有看完资料，但是凭借着上辈子的经验，她对于技术革新方面有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不管行不行，先折腾一下，反正她所在的小组每次都是最后一名，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班组长非常有耐心地等所有人看完资料之后，才询问道：“你们有什么想法？从左边先来。”


    凌可的朋友脸上笑眯眯，心中直呼倒霉，为什么不从右边先来，这样就是林远书同志先回答。


    她支支吾吾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全力以赴地投入到劳动生产竞赛当中，车间里面的每个员工都应该打起精神，全心全意地对待此次的劳动生产竞赛……”


    凌可的朋友展现了一下什么叫做废话文学，说了一大堆话，一个有用的想法都没有提出来，翻来覆去就是应该认真对待。


    班组长挥了挥手，她懒得继续听下来去了，“够了，下一个……”


    凌可的朋友瞬间松了一口气，终于让她闭嘴了，再不让她闭嘴，她找不到话说了。


    轮得钱向的时候，钱向先是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下定决心道：“想要得第一名有点难，但是想要摆脱最后一名的头衔，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既然正大光明的竞赛我们赢不了，我们可以做一点小动作，让别的小组无法顺利完成生产任务，或者出现重大安全事故，这样子我们肯定不会是最后一名。”


    班组长忍不住地翻了一个白眼，冷冷道：“你不要命了，我还想要命呢！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竞赛，冒着被赶出化工厂和批斗的风险搞破坏，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个傻子。”


    钱向被骂得低下了头，其实只要动作小心一点，是不会被发现的，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女领导就是这点不好，过于谨慎了。


    凌可想象中的自己是侃侃而谈，实际上的自己是支支吾吾的，“我们可以根据之前第一名的经验来，重新规划生产流程……还可以提前准备好生产所需的原材料和工具，这样子就不会因为材料短缺或者工具坏了导致生产的速度慢下来了……”


    虽然凌可的话听起来有理有据，但这些想法都是资料当中的，完全是按照之前第一名的小组行事，也不是说不行，她之前也是这么做的，但拼尽全力还是最后一名，不够有新意。


    班组长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林远书身上，希望林远书能说一下有建设性的想法，能让人眼前一亮，感觉这个计划可行。


    林远书在前三人说话的时候，脑子里面已经想好了说辞，她不紧不慢地说道：“关于技术革新，我有一点小小的想法，我们可以改进一下反应釜搅拌器，将搅拌器的桨叶形状由直板型改为斜叶型，这样子不仅可以增加搅拌效率，还能让物料的反应更加充分，其他小组现在用的还是直板型的，而我们用的是斜叶型反应釜搅拌器，轻轻松松地提高产品质量和生产效率，而且还可以得到技术革新与合理化建议这方面的15分……”


    话音刚落，班组长忍不住地鼓起了掌，脸上的笑容一点都藏不住，“早知道你说的这么好，我就让你先发言了，也不会浪费那么多的时间，不愧是夏主任看好的人才，能力就是没话说。”


    其他三人心情复杂，果然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她们绞尽脑汁都想不到一个想法，而林远书却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出来。


    林远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道：“我还没有说完，在安全生产方面，我们也可以做一个小小的改变，在车间的通风口安装简易的活性炭过滤装置，这样子更加有益于工人们健康，在别的小组还在战战兢兢避免发生安全事故的时候，我们小组却在想办法让工人们更加安心的工作，这绝对能变成我们的加分项，可以说是秘密武器了……”


    其实她还有很多想法，以现代的目光看看，现在的化工厂还是有点简陋，当然在设备方面肯定是无法改变的，不仅她上辈子又不是学习机器相关的知识，但在细节方面还是可以改一改的。


    她提的这两个方案是最合适的，安装活性炭过滤装置不仅是为了赢得竞赛，也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


    她了解过这个年代已经有简易活性炭过滤装置，只是运用的不多罢了，据她所知，65式防毒面具的过滤板材中用就是活性炭。


    而改进一下反应釜搅拌器也不是很难，交给技术人员和设备维修人员就行了，像什么改造反应釜加热装置，她说都不敢说，不仅费人力，还费钱。


    班组长想了想，果断地说道：“你今天就不用去车间工作了，在晚上之前，写一份关于劳动生产竞赛的计划书出来，我交给夏主任看，夏主任同意之后，就可以按照你的计划来，关于生产任务和产品质量这方面的事情交给我，技术革新这方面就要麻烦你来了，我不太了解这些技术性的东西。”


    她可不是傻子，不会把林远书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就算她知道林远书提出来的技术革新，真要她上，她还是会一脸抓瞎，说起来简单，但是反应釜搅拌器具体该怎么改，所谓的简易的活性炭过滤装置到底该怎么做，根本就摸不着头脑。


    所以还不如两人好好合作，都能得到好处，林远书的能力这么强，以后肯定爬得比她高，没必要为了这点利益，就得罪一个这么强大的对手，除非她能保证自己可以一直压着林远书。


    显然她并不能做到，因为林远书早就入了夏主任的眼，不是她能想控制就控制的人。


    林远书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


    她就喜欢这种不拖后腿的领导，干起活来也有劲。


    班组长朝着林远书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办公室。


    凌可等人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林远书一脸微笑地叫住了凌可等人，“等一下，我还有话跟你们说。”


    凌可等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班组长。　　班组长一脸的莫名其妙道：“让你们不要走，你们就不要走啊！看我干嘛！林远书同志的话就等于我的话，明白了吗？”


    三人齐刷刷地回答道：“明白了。”


    班组长面带笑容地离开办公室，有了林远书这个高材生，也许今年她的小组能够当个第一名玩玩，感谢夏主任把林远书分到了她的手里，要是换成她有这么一个对手，还真是伤脑筋。


    钱向忐忑不安地看着林远书，毕竟他之前得罪过林远书，鬼知道她会不会公报私仇。


    三人当中，就凌可的朋友最放松，毕竟她跟林远书的关系不远不近，她熟悉林远书，林远书未必知道她的姓名。


    林远书打量了一下三人，才缓缓说道：“你们应该明白这次劳动生产竞赛的重要性，不要觉得跟你们没有关系，如果我们所在的小组能够在这次的竞赛当中脱颖而出，你们也能得到领导的关注，我不敢保证能让你们提前转正，但至少在你们没有犯错的前提下，转正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好好的动用一下脑子，想想为什么劳动生产竞赛，早不开，晚不开，非要在我们进入化工厂的一段时间后开，这是给我们的一个机会，小组好，我们才能更好，谁要是拖后腿，谁就别想转正了，在我和班组长忙着的时候，你们也不要闲着，想办法提高老员工的积极性，我不管过程是怎么样的，我只想看到结果。”


    三人因为林远书的话陷入了沉思，这就是所谓的走一步，看三步嘛！他们还在想着要快点熟练设备，林远书已经在计划利用劳动生产竞赛出头了。


    “能不能做到？”林远书一脸严肃地询问道。


    三人看着林远书，大声回答道：“能。”


    好歹他们进化工厂也不是靠走后门的，总不能林远书吃肉，他们连汤都喝不上吧！


    林远书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开办公室，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她总要给他们找点事干，免得他们“灵机一动”。


    虽然劳动生产竞赛在下个月举行，但她需要提前准备技术革新方案，因为评审小组考核方案需要时间。


    三人兴致勃勃地走向生产车间，眼神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是时候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了。


    经过今天的事情，凌可算是对林远书心服口服了，林远书提出的想法，是她一辈子都想不出来的。


    她倒是想跟林远书较劲，可她配嘛！同样都是学徒工，林远书都混到可以指挥他们的地步了，而他们还在讨好师傅。


    林远书花了大半天写好了这份计划书，为了防止这份计划书被别人盗用，她只是大致写了一些关于改进反应釜搅拌器和安装活性炭简易过滤装置的内容，具体操作并没有写下来。


    写好之后，她就去了生产车间找班组长，把计划书交给班组长。


    班组长兴奋地当场翻看了起来，口中不停地夸着，“不愧是你，效率就是快，这份计划书写得可真好，等我看完，就交给夏主任，今天辛苦你了，现在也没有什么事需要你干的，你可以回休息间休息，然后等着下班。”


    “好。”林远书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上班摸鱼，她的最爱，要学着劳逸结合，该摸鱼的时候还是要摸鱼的。


    林远书悠哉悠哉地在休息间看书，她翻到之前没有看完的页数，就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一个月亮。


    这是她之前跟唐主任手下商量好的暗号，月亮就代表着今天晚上去一趟唐主任家中，她把纸条揉成一团，然后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看来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里面也有唐主任的人，因为换衣室只能是这个生产车间的工人进来。


    另一边，班组长一脸兴奋拿着计划书去了夏主任的办公室里面，把计划书放在夏主任的办公桌上面。


    夏主任颇感兴趣地翻看着计划书，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看完计划书之后，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反而询问班组长，“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


    班组长信誓旦旦道：“如果交给我和林远书同志负责的话，我保证不会出什么意外，就算得不到第一名，也不会成为最后一名。”


    夏主任稍微思考了一下，郑重其事道：“行，既然你都这么想了，我也不好过多的插手，我会全力的配合你，不过，你要保证取到好结果，而不是像去年那样让我丢脸。”


    如果真的能按照林远书计划书中的内容执行，班组长所在的小组今年说不定还真能成为第一名，他这个当领导的也不好过多的插手竞赛的事情，只能默默地支持每个小组的决定。


    班组长从夏主任的手中拿回计划书，拍着胸脯道：“我不会让你再次失望的。”


    计划书这种东西，还是交给她保存比较好，万一被别人拿走了，她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班组长从夏主任办公室里面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吴建华来找夏主任，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吴建华走进办公室里面之后，果断地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把班组长隔绝在外面。


    班组长冷笑一声，一边回生产车间，一边喃喃自语道：“有什么好了不起的！不就是前年拿了一个第二嘛！万年老二，也就只能嚣张这段时间了，等林远书同志成长起来，早晚会被夏主任抛弃，到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吴建华非常随意地坐在夏主任的面前的椅子上，好奇地询问道：“她来干嘛？”


    夏主任整理了一下文件，笑着说道：“怎么？你得罪她了？我看她看你的表情不对。”


    吴建华一脸无所谓道：“我真的觉得你可以给第四车间换一个班组长，她的能力还是有些弱了，我找来找去，实在是找不到她有什么优点。”


    夏主任亲切地拍了拍吴建华的肩膀，笑着说道：“小看女人可是会吃亏的，以后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这次你要特别注意第四车间，林远书同志肚子里面有点东西的，她虽然年纪轻，工作经验不长，但她不是一般的有脑子，而是特别优秀，我看过她写得关于劳动生产竞赛的计划书，不仅有理有据，在技术革新这块，可以说是超越了厂里的技术员。”


    吴建华满脸写着不相信三个字，质问道：“她才工作多久啊？怎么可能超越厂里的技术员？你没有开玩笑嘛？”


    夏主任摸了摸下巴，实话实说，“如果能顺利按她的计划书推进，这次竞赛推荐先进工人的名额大概率会落到她头上。”——


    作者有话说：文中劳动生产竞赛和技术革新方案来源于网上各种各样的资料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三方哄骗


    吴建华闻言, 并没有生出警惕心，而是不以为然道：“你也说了如果顺利的话，别说两名女同志了, 就算再来两名女同志，我都不需要担心, 就算像你说的那样，林远书同志优秀, 但我也不差, 怎么可能会输！”


    他都工作这么多年了，跟一个学徒工较劲, 说出去都丢人。


    夏主任没有继续劝说吴建华, 毕竟不管是吴建华还是林远书得到第一名，都是他的下属, 他都不会吃亏的，所以让他们斗去吧！只有优秀的人才能出现在厂领导们的眼前。


    不知过了有多久，林远书听到了下班铃声，连忙去更衣室换衣服, 没有手表就是不方便，根本就不能掌控时间, 只能靠外面的天色猜大概几点了。


    一块普通手表要90块，而她每月工资仅18元，想买表不仅得存上好几个月的钱，还得想办法弄到手表票，钱容易赚, 票难得啊！


    班组长趁着林远书下班打卡的时候，把夏主任的话传达给了她。


    林远书笑容满面道：“我一定会好好表现，至少要对得起夏主任的信任, 班组长，我们一起努力。”


    班组长点了点头，她有一种预感，这一次她的小组一定能够取得第一名，上次的劳动生产竞赛她也预感，不过是预感得到最后一名。


    林远书跟班组长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办公室，没有人能阻止她准时下班。


    随后，她在门口跟周向阳碰了面，压低声音道：“我有事要办，你一个人先回去。”


    周向阳愣了一下，答应道：“好。”


    林远书果断转身，朝着唐主任所在的筒子楼方向走去。


    周向阳有些失落地目送着林远书的离去，原本最喜欢的独处也添上了几分的寂寞，习惯了跟林远书一起下班回家，一个人独自回家，竟然还有点不适应，明明自己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回家的，陪伴果然容易让人上瘾的东西……


    与此同时，周大福满面春风地走到魏大爷的面前，明知故问道：“老魏，你这就不够朋友了，怎么会想着要调组，难道我对你不好吗？你这么做，搞得我很没有面子。”


    魏大爷皮笑肉不笑道：“你都知道上进了，我继续在原地踏步也不合适，我想调去其他组看看有没有希望，总不能一直盯着你屁股下面的位置吧！”


    周大福的表情十分复杂，因为他想起之前小二媳妇说的话，说他不努力，这个小组长的位置就是老魏的，虽然他很享受老魏听他吩咐干活的样子，但老魏还离他远一点比较好，这样子他的位置才坐得比较稳。


    “你放心，我不会阻止你进步的，只要你拿到了调组申请，我非常乐意帮你签字。”周大福拍着胸脯保证道。


    魏大爷无比郁闷，实在是想不明白像老周这种人为什么能当上小组长，他试探着说道：“真羡慕你，有一个好儿媳，帮你当上了小组长。”


    周大福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心虚，他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大了起来，“跟我小二媳妇可没有什么关系！我是靠的能力。”


    魏大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本来是随口一说，看周大福的反应，就知道周大福能当上小组长大概率是他儿媳妇帮他了，周大福的运气还真好，遇见这么一个有能力的儿媳妇。


    他笑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家儿媳妇旺家，她一嫁进来，你就当上了小组长，她自己也当了工人，指不定过段时间，你就能抱上孙子了。”


    周大福闻言，瞬间两眼发光，觉得老魏说得好像有点道理，这些好事还真是小二媳妇来了之后才发生的，虽然国家现在讲究相信科学，但老一辈的有些说法不得不信。


    魏大爷看着周大福沉思的样子，默默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周大福原本打算跟魏大爷一起下班回家，奈何组员们拉着他，非要跟他一路回家，想跟他拉近关系，他实在是难以拒绝，只能答应了下来。


    他喊了魏大爷一起，魏大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周大福十分理解魏大爷，要是今天易地而处，他也不会想要看见一群人吹捧魏大爷的。


    魏大爷表情凝重地回到家中，自从老周当上小组长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很糟糕，他虽然希望老周过得好，但是也不能这么好啊！都超过他了。


    他看着正在擦桌子的孙依依，询问道：“调组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搞定了，你觉得我去哪个生产车间比较好？”


    魏大妈听到这话，发出一声嘲笑，“依依都没有上过班，估计她连化工厂的大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你问有什么用？”


    魏大爷用手掌心拍了拍额头，自己真是乱了手脚，怎么拿这种大事来问儿媳妇！他把目光放在了魏勇身上。


    魏勇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你不如来蒽醌系中间体生产车间，我们父子俩齐心，其利断金。”


    就在魏大爷思考到底去哪一个生产车间的时候，孙依依发表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挺好的，如果爸去这个生产车间的话，一定能大展拳脚。”


    她一开始没开口，是因为反复思索后，才想起过几个月后，大概是过年的时候，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维修组的其中一个小组长会在家意外去世，会空出一个小组长的位置。


    上辈子的公公就一直遗憾自己没有在系中间体生产车间的维修组工作，失去了再一次成为小组长的机会。


    魏大爷听完孙依依的话，更加纠结了。


    魏大妈不耐烦地对着孙依依说道：“你什么都不懂，瞎说什么？”


    孙依依自然不可能说出上辈子的事情，只能尴尬地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爸应该去那个车间，我的直觉可准了。”


    魏大妈毫不留情地反驳道：“那你的直觉有没有告诉你，你多久才能怀孕！”


    孙依依乖乖地闭上了嘴巴，怀孕这玩意，不是她想怀就能怀得上的，她上辈子能怀上魏勇的孩子就说明她身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时机没有到而已。


    “都别吵了，我去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我跟勇子在同一个车间反而没有那么容易升职。”魏大爷一锤定音道，他本身也有点偏向于这个车间。


    魏大妈想了想，不太确定道：“我好像记得周向阳的媳妇也在这个车间。”


    隔壁的儿媳妇才是真的厉害，让隔壁天天跟邻居们哭诉自己的不容易，以前她可是在炫耀自己多会调教大儿媳妇，让她大儿媳妇往东，他大儿媳妇不敢往西。


    她的儿媳妇看起来孝顺听话，但也是一个内里藏奸的人，喊她打扫卫生，她虽然答应了，但要等老魏和勇子下班回家之后才开始打扫，她那是打扫嘛！那是打扫给老魏和勇子看的，表现出自己一副很勤快的样子。


    孙依依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有怎么关注林远书的上班情况，毕竟林远书现在早出晚归，即便下班回家也不干家务活，她只有在厕所排队的时候，才能看见林远书一面。


    林远书这样的生活，让她莫名地有些羡慕。


    整个筒子楼的儿媳妇就没有不羡慕林远书的，倒不是羡慕她有工作，而是羡慕她能轻而易举拿捏婆婆，毕竟都逼得婆婆只能跟邻居们哭诉自己的不容易了。


    她倒是喜闻乐见，看见这种场面，她瞬间觉得自己救林远书值了，恶人还需恶人磨，她上辈子就是太善良了，才会吃这么多的苦。


    魏大爷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一本正经道：“周向阳媳妇现在就是一个被师傅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学徒工，跟我可扯不上半点关系，估计我们连面都碰不见。”


    魏大妈缓缓点头，认可了魏大爷的说法。


    魏勇没有像父母那样在意隔壁的事情，毕竟他上班都要累死了，根本就没有心思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另一边，林远书戴着口罩走进了唐主任的家中。


    唐主任笑着说道：“你都离开化工厂了，还戴着口罩干嘛？”


    林远书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解释道：“避免被人认出来。”


    唐主任挑了挑眉，调侃道：“没想到你还挺专业的，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为了夏主任的事情，而是我想麻烦你再下乡一趟，挑选合适的同志，跟着唐容一起去蚊香厂学习一段时间，毕竟我身边的人当中就你最熟悉生产队，唐容虽然也可以，毕竟她还年轻，容易意气用事，而这件事情又不能出现一点差错，避免影响后面的计划。”


    生产队的大队长她又鞭长莫及，无法确定大队长没有私心，也是担心工厂都是大队长挑选的人，会导致自家女儿的功劳被大队长占用，自家女儿可玩不过大队长这种老油条。


    林远书坐在唐主任旁边的沙发上，好奇地询问道：“已经决定在生产队建立蚊香厂了吗？”


    唐主任点了点头，看在林远书为她出谋划策的份上，她好心解释道：“我跟蚊香厂的厂长关系还可以，现在蚊香厂根本完成不了上面下达的生产任务，可以分出一批货物交给生产队的来做，并且可以把之前废弃的蚊香生产线交给我，修一修，还是勉强能用的，我已经吩咐大队长在生产队建立蚊香厂了。”


    要不是为了搞定蚊香厂的厂长，她早就开始跟生产队合作建立工厂了，也不会拖到现在才开始。


    林远书想了想，不再过多地询问，一口答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等我这周休息就去办这件事情。”


    她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没必要把唐容建厂的事情也揽在自己身上，反正有唐主任盯着，大方向是错不了的，她就帮点小忙就行了。


    唐主任笑眯眯道：“交给你，我很放心。”


    林远书拍着胸脯承诺道：“保证完成任务，对了，夏主任很重视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准备在这次竞赛当中一鸣惊人，勇夺第一，获得厂长的好感，进而洗刷之前的“污点”。”


    她可没有说谎，她是夏主任的下属，她准备一鸣惊人，勇夺第一就等于夏主任想要一鸣惊人，勇夺第一，夏主任有没有这个计划无所谓，她可以给夏主任安排这个计划。


    唐主任发出一声轻笑，不屑一顾道：“我就知道他小动作不断，真是异想天开，他年年都想一鸣惊人，勇夺第一，可惜第一一直是我，今年也不会例外。”


    林远书有些为难道：“夏主任想要我帮他，我毕竟在夏主任手下做事，也不好装出一副什么都不会的样子，我只有展现自己的能力，才能入夏主任的眼，最终才能帮上你的忙，但是我又怕会……”


    林远书的话虽然没有讲完，唐主任却已经领会了她的意图，她一脸无所谓道：“你竭尽全力就行了，不要在意我，我的下属也不是吃稀饭长大的，不可能输，这次的第一名还是会属于我的。”


    不是她看不起林远书，而是觉得林远书才进化工厂工作，就算厉害，也不会厉害到哪里去。


    虽然林远书提出了用知青身份办厂进工农兵大学的计划，但具体操作还是她亲自动手操办的，所以她觉得林远书是有点小聪明在身上的，但也没有聪明到可以帮夏主任取得第一名的地步。


    “好，那我就全力以赴了。”林远书笑眯眯地说道，就算唐主任喊她放水，她也不会放水的。


    唐主任取得劳动生产竞赛第一名，完全没有她取得第一名重要，毕竟唐主任的下属那么多，就算当上了副厂长，分给她的蛋糕只有那么一小块，所以与其等着别人分蛋糕，不如自己想办法做分蛋糕的人。


    “对了，厨房里面有一副猪大肠，你走的时候记得带走，猪大肠做起来太麻烦了，我懒得清洗。”唐主任指了指厨房，满脸笑意。


    林远书笑得十分灿烂，她就知道来唐主任这里不会走空，她大大方方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唐主任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远书笑了笑，她要是真的不客气，事情又会变成另一种说法，她问唐主任要了一张包东西的油纸，把厨房里面的猪大肠包在油纸里面，然后放入挎包里面。


    虽然这样做可能会导致挎包染上猪大肠的味道，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提着猪大肠离开唐主任的家中，实在是过于引人注意了，跟稚子抱金过街引起的轰动差不多了。


    “周主任住在哪里？”林远书一本正经地询问道。


    唐主任如实回答道：“他住在朱雀街道25号四合院，前院左侧便是他居住的地方，你找周主任干嘛？”


    林远书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去忽悠周主任的，她一本正经道：“局面越乱，对你越有利，我去挑拨一下周主任和夏主任之间的关系，夏主任故意挑拨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我总要送一份大礼给他。”


    唐主任闻言，满意地笑了笑，嘱咐道：“那你行事小心一点，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林远书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唐主任的家中，前往周主任的家中。


    幸运的是她在街道巷子处碰见了回家的周主任，她热情地跟周主任打招呼。


    周主任好奇地询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林远书示意了一下旁边有人，随后，两人走到了无人在意地角落，林远书这才开口说道：“我是来跟你汇报消息的，唐主任和夏主任都准备在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大展拳脚，获得厂长的赏识，为自己当上副厂长的道路添砖加瓦。”


    周主任表情凝重道：“没想到他们两个已经在暗自发力了，但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拿到第一名，毕竟前几年我车间小组的成绩就不太好，都是中间名次，不好也不坏。”


    林远书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可惜我现在不能帮你出谋划策，我为了取得夏主任的信任，只能全力以赴地参加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不能帮上你的忙，实在是太遗憾了。”


    “没事，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现在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自然会想办法对付他们的，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就帮我盯着夏主任，防止他使用恶心的手段对付我。”周主任安慰道。


    林远书点了点头，一副荣幸的模样，“能帮上你的忙，实在是太好了，你一定要当上副厂长，到时候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帮你出谋划策了。”


    周主任对于林远书的卧底行为还是很满意的，他毫不犹豫地承诺道：“没问题，你当我的手下还是够格了的。”


    林远书：“……”


    周主任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彩虹就泛滥。


    她觉得自己能同时哄骗三个人，关键点就在于车间主任们根本想不到她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到处骗，而让她有这种底气的当然是她的能力了，就算车间主任们发现了她的真面目，她也有能力让这些车间主任不得不重用她。


    周主任皱着眉头，一路上都在琢磨怎么能在劳动生产竞赛里拿第一，走着走着，就到了自家住的四合院，他穿过大门，看见了正在院子里面洗菜的周茉莉。


    周茉莉一脸茫然地询问道：“叔叔，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嘛？”


    叔叔今天怎么怪怪的，一直盯着她看，又不说话。


    周主任想到林远书的出色表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觉得我怎么样才能在劳动生产竞赛当中脱颖而出？”


    周茉莉听到这话，瞬间就把手中的菜扔进洗菜盆里，她无比兴奋地说道：“叔叔，你需要我帮你出主意？”


    周主任尴尬地笑了笑，“也许女同志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不靠谱。”


    他当然不是不信任女同志的能力，而是觉得女同志的想法具有局限性，比起往上爬，她们更想结婚生娃，过安稳地生活，但是林远书的出现，改变了他一点点想法，让他觉得女同志用好了，也能成为一把刺人的刀。


    周茉莉冷哼一声，不高兴道：“大领导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却把目光放在我们的性别上面，肤浅。”


    周主任一脸无奈道：“你说得对，是我小瞧你了。”


    周茉莉虽然不知道谁让叔叔改变了想法，但她由衷地感谢那个人，她指了指旁边周主任的房间，兴致勃勃道：“叔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聊。”


    周主任看见周茉莉一脸兴奋的模样，瞬间有些后悔自己多话了。


    周茉莉她妈出门就看见周茉莉菜也不洗，跟着周主任走了，她大声喊道：“茉莉，让你洗菜，你跑到哪里去？”


    周茉莉大声回答道：“我要跟叔叔谈事情，不要打扰我们。”


    周茉莉她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总觉得周茉莉就是生错了性别，一个小女孩家家，比她哥还有野心，手段还狠。


    周主任带着周茉莉进了自己的书房，周茉莉随意地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地询问道：“叔叔，你为什么想要在劳动生产竞赛脱颖而出？你之前可没有这种想法！”


    “有知道内情的人说，唐主任和夏主任都打算在这次劳动生产竞赛里好好表现，争取做出成绩，要是我啥也不做，那不就被他们比下去了吗？”周主任的表情十分严肃。


    周茉莉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感叹道：“叔叔，我没想到你还会在唐主任和夏主任身边安插自己的人手，你看起来也不像那么有野心的人，不过，他们有这个打算也正常，毕竟经过之前的事情，让你们在厂里面前丢了脸面，想要挣回脸面也正常。”


    周主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林远书的话，他在唐主任和夏主任身边还真没有人。


    因为他之前没有当副厂长的打算，是副厂长准备明年退休之后，其他两名车间主任又争又抢，他才不甘示弱地加入进去。


    “不要说这些题外话了，说说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周主任神情认真地询问道。


    周茉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好想法倒是没有，不过，你可以做两手打算，一方面加强你管理的车间小组能力，让他们把精力都放在竞赛身上，另一方面喊唐主任配合我的行动，我会带领我所在的小组取得第一名，这么一来，就算你管理的车间没有当上第一名也无所谓，因为你的侄女当上了，我到时候会在厂长面前说你的好话，这样一来，你和唐主任都得到了好处，只有夏主任一无所有。”


    周主任陷入了沉思，为难道：“唐主任这个女人可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说话，要她配合你，让你大出风头，一个字，难！况且你想要得到第一名也没有那么容易，夏主任和唐主任的下属都不是省油的灯。”


    周茉莉信誓旦旦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只要好处够多，我就不信她不答应。”


    周主任沉默了，万一他侄女没有得到第一名，他的手下也没有得到第一名，这样一来，他就亏了。


    周茉莉看着周主任一言不发的模样，就知道周主任舍不得给出去的好处，她恨铁不成钢道：“叔叔，你要是什么都不做，得到好处的只有唐主任和夏主任，而你，会变成灰溜溜的输家，得不到一点好处，在这种紧要关头，你就不要掉链子了，瞻前顾后了，时间不等人，也由不得你犹豫，你没有唐主任和夏主任厉害，就是因为你上进心没有他们强……”


    周主任被周茉莉念得头都要大了，只能屈服道：“我知道了，我明天会去找唐主任商量的，唐主任要是不同意，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我跟着你一起去。”周茉莉一脸认真道，她就怕周主任对这件事情不上心，毕竟这关乎她的未来。


    “随你。”周主任随口回答道。


    林远书一回到家中，便把大肠从挎包里面拿了出来，果然挎包一股肥肠味，看来今天晚上要洗一下挎包了。


    周妈看见林远书拿出一个油纸包的东西，询问道：“这是什么？”


    林远书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油纸，露出了肥肠的真面目。


    周妈先是一喜，然后想到这是林远书带回来的肥肠，瞬间收起了笑容，皱着眉头说道：“你又不做饭，就知道给我增加麻烦，你知不知道肥肠很难处理的，如果你想吃肥肠的话，就自己处理吧！反正我是处理不来。”


    林远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既然如此的话，我就只能麻烦隔壁大妈帮我做肥肠了，我愿意拿出一半的肥肠当作报酬。”


    周妈闻言，连忙阻止了林远书的行为，便宜谁都不能便宜隔壁，薛大嫂现在又还没有回家，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下肥肠，咬牙切齿道：“我会清洗干净的。”


    林远书露出甜甜的笑容，“那就麻烦妈了。”


    周妈气呼呼道：“当你的妈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也不知道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能遇见你，你多学学隔壁的儿媳妇，那么孝顺和勤快。”


    林远书一脸无所谓道：“妈，你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你也多学学隔壁的魏大妈，至少她的废话就没有你多，对儿媳妇又好，轻声细语的，不像你，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周妈下意识地反驳道：“你放屁，隔壁哪里对儿媳妇好了？”


    林远书振振有词道：“哪都好，至少比你强。”


    周妈气得半死，她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婆婆，但不至于比不上隔壁，隔壁就知道装好人，假得很。


    周大福见两人吵个没完，对着周妈说道：“你快去洗肥肠吧！我有事要跟小二媳妇说。”


    他现在看见两人吵架的场面，都会自动选择忽视，实在是两人吵架的频率太高了，天天拌嘴，早上才吵，晚上又来。


    她媳妇喜欢阴阳怪气小二媳妇，毕竟不能动手，就只能动动嘴巴瘾，而小二媳妇又是嘴上半点都不吃亏，所以两人处在同一空间就会吵架。


    周妈狠狠地瞪了一眼林远书，然后拿着肥肠，转身离开客厅。


    林远书无奈地耸了耸肩，搞不明白婆婆怎么又生气了，她说得都是实话啊！


    周大福见周妈走了之后，开口询问道：“你从哪里搞到的肥肠？”


    肥肠可比猪肉难搞多了，一般在屠宰场就被分完了，根本就到不了国营肉店，所以林远书不可能是在国营肉店买的。


    林远书坐在沙发上，拿起桌子上面今天的报纸，一脸平静道：“你不用管我从哪里搞到的肥肠，你只需要知道它是正规渠道来的就行了。”


    “你可不能接受贿赂，走歪路。”周大福表情严肃地嘱咐道。


    林远书有些无语地看着周大福，“我现在只是普普通通的学徒工，谁有想不通来贿赂我？图什么？图我年纪小，工作经验少嘛？”


    周大福尴尬地摸了摸头，还不是林远书表现出一副很厉害的模样，导致他都忘了林远书现在连学徒期都没有过，还没有转正，虽然林远书能力很强，但只有相熟的人知道这一点。


    他转移话题道：“我今天已经托人带话给向阳奶奶，让他们后天来四九城吃席，庆祝我当上小组长，你不要忘了早点回家吃饭，让你领导不要给你排晚班。”


    “好，我知道了。”林远书回答道。


    周妈洗干净肥肠之后，便喊周向阳来走廊做肥肠，她做家常菜还可以，像这种肉菜，让她做就是糟蹋了食材。


    周向阳闻了一下肥肠，确定无异味之后，开始给肥肠焯水……


    文大妈看见锅里的肥肠，笑着询问道：“你们吃得这么好啊！这肥肠可真新鲜，从哪里搞来的？”


    周妈翻了一个白眼，用锅盖盖在锅上，得意扬扬道：“这个你就要去问小二媳妇了，我可不知道她从哪里搞来的。”


    文大妈笑着说道：“林远书同志还是很孝顺你的，特地给你搞肥肠回来吃。”


    周妈下意识地反驳道：“她哪里是买回来孝顺我？她就是嘴馋，她要是少反驳我几句才是真的孝顺，我也不缺她这口肉吃。”


    “也是，老周都当上小组长了，大小也算个领导，你家的伙食肯定会更上一层楼的。”另一名大妈插话道。


    一提起周大福当上小组长的事情，她就来劲，开始和身边的大妈说她的心路历程，“哎呀！我也没想到我家老周能成为小组长，毕竟隔壁说了那种话，那么看不起我家老周，我还以为她爱人能成为小组长呢？没想到就是纸老虎，现在还要在我爱人手下办事……”


    正在帮孙依依做饭的魏大妈听到周妈阴阳怪气的话，忍不住地反驳道：“我家老魏就要调走了，不会在周大福的手下办事，你也不必在我面前炫耀，你就是走了狗屎运才能嫁给周大福的。”


    “放你娘的狗屁，我家可是三代贫农，配周大福刚好。”周妈自信满满道。


    魏大妈冷哼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谁不是三代贫农呢！”


    周妈叉着腰和魏大妈激情对骂，其他人则在看热闹。


    而周向阳全部心思都放在肥肠身上，他准备做一道红烧肥肠，因为林远书不喜欢吃很有嚼劲的食物，所以红烧刚刚好。


    孙依依控制不住地看了一眼周向阳，周向阳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爱说话，真不知道林远书是怎么忍受周向阳的。


    还是魏勇好，至少是个正常人，会关心她，照顾她，最重要的是愿意跟她亲近，她可以做一个正常的女人。


    夜幕降临，周妈把饭菜端上桌，便喊待在房间里面的林远书吃饭了。


    林远书快步离开房间，来到客厅，坐在方桌前。


    周大福见人齐了，便开口道：“吃饭吧！”


    林远书刚从馍筐拿出一个馒头，就看见周妈端着红烧肥肠的碗，往她自己的碗里倒了满满一碗肥肠。


    她挑衅地看了一眼林远书。


    林远书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把目光放在周大福身上，见周大福一言不发，默认周妈的行为。


    她毫不客气地把装着红烧肥肠的碗拉到了自己的面前，一口馒头，一口肥肠悠闲自在地吃了起来。


    肥肠软软糯糯，瘦的部分也不会嚼不烂，咸香当中带着一丝辣味，十分符合她的口味。


    薛大嫂见状，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她连忙低下头，空口吃馒头，不管她帮谁，都会得罪另外一个人。


    她真的好像对两人说，求求你们，不要继续打了，她的小心脏真的受不了，她们两人吵架，反而是她心惊胆战的。


    周妈深吸一口气，质问道：“小二媳妇，你在干嘛？你这个样子，让别人怎么吃饭？”


    林远书一本正经道：“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先下手为强，动作慢了就没得吃呗！再说了，饭桌上面不是还有咸菜嘛！怎么就不能好好吃饭了？以前想吃咸菜都没得吃呢！”


    周妈知道林远书就是故意这么干的，想要她低头，真是太不要脸了，她把目光看向自己的大儿子，大儿媳，发现他们连屁都不放一个，让他们吃咸菜，他们就吃咸菜，连质问一下都不敢，真是废物。


    周大福就是完全的装聋作哑，谁也不帮，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这次是妈考虑不周了，我下次不会这么干了，你能不能把红烧肥肠推出来？”


    总不能这么多的肥肠让林远书一个人吃完啊！别人她不确定，但是林远书是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情。


    林远书想了想，往自己和周向阳的碗里倒了满满的一碗肥肠，才把装着红烧肥肠的碗推了出去，里面大概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样子。


    周妈：“……”真不要脸。


    最后，薛大嫂和大哥两人分了剩下的肥肠，周妈把自己碗里的肥肠倒了一半给周大福，折腾来，折腾去，就林远书和周向阳吃得肥肠最多，周妈吃肉的好心情都少了一半。


    周向阳也学着林远书毫不在意的模样吃着肥肠，他现在也是有人护的，他妈也不能欺负他。


    吃完饭后，林远书帮着薛大嫂一起收拾桌子。


    大哥打了一个饱嗝，摸了摸肚子，看着周向阳，好奇地询问道：“小弟，你今天怎么做红烧肥肠了？你以前明明喜欢做干煸肥肠的？”


    周向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远书，然后回答道：“想换换口味了。”


    大哥闻言，小声嘀咕道：“你总共也没有做过几次干煸肥肠，还换口味，我记得我们上次吃干煸肥肠还是过年的时候……”


    周向阳信誓旦旦道：“我就是不想吃干煸肥肠了。”


    大哥：“……”


    行吧！小弟是厨子，小弟说了算。


    第二天，林远书准备拿着挎包去上班的时候，周向阳走到林远书的面前，鼓起勇气，亲了一下林远书的额头，“早安吻。”


    作为一名男同志不能一直让女同志主动，他也应该主动一下，展现出自己的男子气概。


    林远书看着周向阳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忍不住地笑了一下，踮起脚尖，也亲了一下周向阳的脸蛋。


    随后，两人面带笑容地去上班了。


    林远书今天依旧没有去车间操作设备，而是尝试着画出斜叶型的反应釜搅拌器的设计图，争取早日写好可操作的技术革新方案，然后交给评审小组。


    技术革新方案通过后，竞赛的时候才可以运用斜叶型反应釜搅拌器，这也是为了避免大家的技术革新过于新奇，不仅不能提高生产效率就算了，反而还会拖后腿。


    只有技术革新方案能够通过，技术革新与合理化建议的分数就稳了。


    还好她上辈子看过斜叶型的反应釜搅拌器的设计图，对于斜叶桨叶的形状、角度、尺寸等参数有点印象，想要斜叶型的反应釜搅拌器能够运行，还要多次实验才行。


    林远书原本想请技术员过来帮忙设计斜叶型反应釜搅拌器，可惜技术员们忙不过来，每个小组都在邀请他们，只有他们选择的份，没有林远书挑选的份。


    就算如此，也没有一个人想来帮忙，她只能硬着头皮自己设计了，还好她从小就记忆力强，看过一遍的东西基本上不会忘记。


    老员工们原本有些不满林远书又没有进车间工作，当知道林远书在写技术革新方案之后，他们瞬间就没有怨言了。


    他们前几次都是败在技术革新方案上面，每次写得方案都没有通过，只能得到一个鼓励分，所以他们真的十分佩服林远书敢主动要求写技术革新方案，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每次路过办公室的时候，他们还会鼓励林远书，生怕林远书放弃了，这个难题又交到他们手里。


    林远书是一头雾水，怎么老员工们突然这么热情了！


    中午吃完饭之后，林远书去了夏主任的办公室，还好没有跑空，夏主任正在办公室里面处理文件。


    他看着林远书询问道：“你怎么来了？遇见什么问题了吗？”


    林远书摇了摇头，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昨天晚上去打听了一下唐主任和周主任最新的动静，有人跟我说，唐主任和周主任准备在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上面一鸣惊人，得到厂长的另眼相看。”


    夏主任闻言，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语气严肃道：“你的消息从哪里来的？准确吗？”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维修人员


    林远书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个消息不会有误的,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有秘密的消息来源, 我虽然跟唐主任的关系闹僵了，但是我跟她的下属关系还可以, 我们一直都有联系的。”


    唐主任和周主任亲口说的，消息怎么可能有误。


    夏主任倒是没有怀疑林远书的话, 他在办公室里面走来走去, 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既然如此, 你就要更加用心地对待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 要是你所在的小组能当上第一名，我另外还有奖励。”


    林远书笑得十分甜美, 信誓旦旦道：“好，我会加油的。”


    领导们都给她卷起来，不能她一个人瞎起劲，对手越强大, 越能体现自己的能力，要是大家都不在意这个劳动生产竞赛, 那如何能体现出自己的这个第一名得之不易，自己的能力远超别人呢！


    夏主任当然不会因为林远书的片面之词就瞎行动，他派人去查了一下唐主任和周主任的动静，发现他们确实十分在意劳动生产竞赛，全力支持自己的下属参加劳动生产竞赛, 还在车间里面搞演讲，就是为了激励工人们。


    他气急败坏道：“你们还不如一个女同志，她都知道在这种紧要关头, 要密切关注对手们的行为，而你们，在干些什么？这种大事都不上报，是不是要等周主任或者唐主任得到厂长的另眼相看了，你们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


    吴建华作为夏主任的头号下属，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夏主任，真的非常抱歉，都怪我们把心思放在了劳动生产竞赛，忽视了对手们的行为，才导致您一无所知的情况，接下来我们会注意一下这个问题的，不过，好在时间还来得及，我们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面对此次的劳动生产竞赛，努力在劳动生产竞赛当中取得第一名。”


    夏主任闻言，又不好过多地跟吴建华等人计较，毕竟他们也在忙劳动生产竞赛的事情，竞赛还需要他们全力以赴，不好影响他们的状态。


    吴建华心情沉重地离开办公室，经过今天的事情，他开始正视林远书了，能力强不强他不知道，但是一定很会钻研，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夏主任的信任，打击了他，看来会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林远书现在还年轻，工作经验不多，要不然他该担心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排名，林远书所在小组的排名会超过他。


    周主任和唐主任知道夏主任也开始演讲之后，都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看来夏主任的狐狸尾巴也藏不住了。”


    还故意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一副不在意劳动生产竞赛的模样，要不是有林远书的通风报信，他们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三位车间主任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在车间宣传劳动生产竞赛的奖励，提高工人们的积极性，让工人们努力在劳动生产竞赛当中取得第一名，超过其他车间的工人。


    一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林远书按照记忆中的印象画了一个大概的设计图，她扭了扭手腕，下班之前去见了维修组的组长，拜托他安排几个老实话少的维修人员过来帮忙。


    组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你放心，我安排过来的人肯定都是老实人。”


    毕竟只有老实人才愿意去林远书所在的小组帮忙，大部分的人更愿意去吴建华的小组帮忙，实在不行，其他小组也行，反正就是不愿意去林远书所在的小组，他们可不想沾上最后一名的名头，影响自己的工作评价。


    月亮悄咪咪地爬上天空，林远书洗漱完毕之后，便去找薛大嫂聊天了。


    大哥非常有眼色地跑去客厅看书，他对于林远书是敬而远之，能在工作中混得开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薛大嫂以为林远书要跟她算账，连忙慌张地说道：“小二媳妇，我现在可没有得罪，也没有跟邻居们说你的坏话，还主动帮你说好话，你不能怪我不帮你，你跟妈吵架，我实在是插不进去嘴，我嘴巴笨，不会说话……”


    林远书见薛大嫂越说越远，毫不客气地打断薛大嫂的话，“够了，在我面前就不用演戏了，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说这事，反正你只要按照之前的承诺，帮我做点家务活就行了，帮不帮我都无所谓。”


    薛大嫂听到这话，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她好奇地询问道：“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远书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道：“给我一点钱和肉票，我准备明天买点肉送给奶奶。”


    薛大嫂不假思索道：“要不，你还是找我算账吧？”


    她存点私房钱也不容易啊！不管林远书说什么，她都不会交出自己的私房钱的。


    林远书失望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道：“你真是鼠目寸光！”


    薛大嫂一脸茫然道：“我怎么鼠目寸光了？”


    林远书拍了拍薛大嫂的肩膀，表情严肃道：“你以为我让你拿肉票和钱买肉送奶奶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你，放眼家里，谁能成为你的靠山？大哥面对妈的时候默不作声，而向阳嘴巴笨，只有被骂的份，爸的话，除非触及他的利益，否则他向来都是装聋作哑的，而我，自身难保，哪有多余的力量来帮你，你应该明白，我越帮你，你的日子就越难过，因为咱妈会觉得我们是一伙的，变本加厉的欺负你。”


    “这跟要钱和票有什么关系？”薛大嫂虽然知道自己的处境很艰难，但她始终坚信，只要她生了儿子，成为“大功臣”，处境就能变得好起来。


    林远书没有因为薛大嫂的无知而生气，毕竟越无知越好忽悠，她神情认真道：“这个时候你需要找一个靠山，而奶奶则是最好的靠山，就跟你害怕婆婆一样，咱妈也害怕婆婆，你把钱和票交给我，我买肉来讨好奶奶，保证让奶奶对你另眼相看，只要妈来骂你，奶奶就会骂妈……”


    林远书的话都还没有说完，薛大嫂就从枕头里面摸出了她这些年的私房钱，她兴奋地说道：“这些够不够？不够你大哥还有私房钱？”


    她实在是太想扬眉吐气了，她的要求也不高，不指望像林远书那样十指不沾阳春水，只有婆婆不对再自己呼来喝去就已经很满足了。


    林远书从中拿了五块钱和一张一斤的肉票，信誓旦旦道：“多退少补，我尽量买到不要票的肉。”


    薛大嫂点了点头，厚着脸皮询问道：“我可交了费的，你必须把事情给我办好，毕竟那么多的钱。”


    林远书笑着说道：“我的能力你应该清楚，不会出错的。”


    拿着薛大嫂的钱，办着自己的事情，非常完美，她连化工厂的车间主任都能搞到，没道理不能搞定一个农村小老太，如果不能，只能说明她给得不够多。


    她本来应该昨天就问薛大嫂要钱买肉的，这样子她才能在明天早上买到最新鲜的肉，可惜她的事情太多了，一下子就忙忘了。


    薛大嫂一脸心痛地看着林远书拿着她的钱离开，为了讨好奶奶，她只能拼了。


    她之前从未想过找奶奶当靠山，因为奶奶一直对她不太满意，总是催她生孩子，虽然奶奶没有像婆婆那样直白地骂她是生不了的母鸡，但看她的眼神里，明显带着一丝嫌弃。


    也不知道林远书能不能搞到奶奶？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毕竟她连公公都能忽悠住。


    林远书拿着钱回房，周向阳看着林远书手里的钱，好奇地询问道：“爸给你的吗？”


    “不，是大嫂给我的，用来孝顺奶奶的。”林远书笑着解释道。


    周向阳的表情中带着一丝诧异，“没想到大嫂这么孝顺奶奶，我还以为她不喜欢奶奶呢！”


    林远书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轻声道：“这大概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周向阳没有听出林远书的言外之意，还以为林远书是在夸奖大嫂深埋于心的孝顺。


    他从挂在墙上的挎包里面拿出来几本书籍，交到了林远书的手上，“这是你拜托我帮忙找的《化工机械设计手册》《过滤与分离技术》，像《活性炭制造应用技术》这种专业性很强的书籍，图书馆都没有，估计只有研究所才有。”


    林远书从周向阳的手中接过书，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谢谢你，你真的是太厉害了，仅仅用了一天就找到我要的书籍了，要是没有你的帮忙，我就要头痛死了。”


    周向阳被夸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不好意思道：“这是我应该做的，还好我认识图书馆的馆长，要不然也借不到这些书。”


    林远书无比佩服道：“没想到你还认识图书馆的馆长，果然是真人不露相。”


    周向阳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信誓旦旦道：“你要的其他书籍，我会继续帮你找的。”


    林远书紧皱着眉头，为难道：“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周向阳连忙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不麻烦，我很高兴可以帮上你的忙。”


    林远书一脸感动道：”你对我真好。”


    周向阳低下头，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


    林远书成功让周向阳心甘情愿地帮她找书之后，就开始翻看周向阳帮她找到的书籍，虽然劳动生产竞赛是下个月才开始，看起来留给她的时间挺多的。


    实际上她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改进反应釜搅拌器，一个月的时间安装活性炭简易过滤装置，这样才能在厂长和评审小组深入车间检查指导的时候，优先看到她的成果，对她产生深刻的印象。


    周向阳见林远书全神贯注地看书，没有分过他一个眼神，心里有一点点失落，比起看书，他还是希望能跟林远书有更多的交流。


    很奇怪，他跟其他人就是完完全全地不想说话，跟林远书就有说不完的话，说上一天都不会腻。


    林远书没有注意到周向阳的异样，她的心思都在书上，让一个学药学的看这些书，真是有点为难她了，好在这个年代的人们文化水平也不高，大家都是半斤对八两，菜鸡互啄罢了。


    不知过了有多久，林远书感受到了一丝困意，她起床把书放在桌子上面，看着坐在桌子旁边的周向阳，询问道：“你还不睡觉吗？”


    周向阳举了举手中的书籍，解释道：“我看完这一页就睡觉。”


    林远书点了点头，然后俯下身，亲了一下周向阳的额头，笑着说道：“晚安吻。”


    周向阳闻言，瞬间双眼发光，之前的失落一下子就消失了，是他太不懂事了，明明知道林远书要忙着劳动生产竞赛的事情，还想要林远书陪他。


    “我可以每天晚上都要一个晚安吻？”他喜欢亲亲，感觉这样子能离林远书更近，只有他可以和林远书亲亲，别人都不可以。


    “当然可以了。”林远书一口答应道。


    周向阳得到准确的答复，也没有心思继续看书了，他高高兴兴地去给自己铺床了。


    他不是傻子，知道男女之间结婚之后要做的事情，比如要睡在一起，但是比起这个，他更想要一步一步地靠近林远书，获得林远书的认可。


    另一边，大哥回到房间里面，小声地询问道：“小二媳妇找你聊什么？”


    薛大嫂满脸笑容道：“能聊什么！不就是女同志之间的那点事嘛？”


    比起跟别人抱怨婆婆如何欺负自己，她更加喜欢跟林远书讨论如何处心积虑地对付婆婆。


    大哥忍不住地提醒道：“反正你小心一点，不要小二媳妇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脑子转得这么快，我怕你被卖了，还帮她数钱。”


    薛大嫂瞪大了眼睛，振振有词地反驳道：“小二媳妇虽然聪明，但我也不差，又不是没有脑子，怎么可能会被小二媳妇哄骗。”


    她觉得自己的行为没有一丝问题，把钱和票交给林远书，让林远书冲在前面，对付婆婆，她完美的隐身，还能得到奶奶的喜欢，血赚。


    薛大嫂完全忽视了就算她不出钱，林远书照样要对付周妈的事实。


    阳光洒满在大地上，勤劳的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化工厂会议室里面，钱厂长兼党委书记开完生产调度会，说起了题外话，“我昨天听说唐主任，夏主任和周主任在积极调动工人们参加劳动生产竞赛的积极性，我感到十分欣慰，此次的劳动生产竞赛很重要，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重视起来，以竞赛促发展，用汗水铸辉煌，每个人都是化工厂的主人，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就能让化工厂变得越来越好。”


    唐主任三人自然是喜不胜收，他们没想到自己宣传劳动生产竞赛会被厂长夸奖，他们由衷地感谢林远书的卧底，如果没有林远书，今天被夸奖的人当中就没有自己。


    三人都一副得意洋洋的目光看着对方，差点就让对方大出风头了。


    其他人见状，只能硬着头皮附和道：“厂长，我们会像三位车间主任学习，努力地宣传劳动生产竞赛，激发工人们参赛热情，打造积极向上的劳动氛围。”


    钱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把目光放在三位车间主任身上，他一脸严肃地提醒道：“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就要辛苦你们三人了，我不希望再出现上次的那种情况，可以进行良好的竞争，但不能使用恶劣的竞争手段，一旦被我发现，可就不像上次那样简简单单被批评就完事了。”


    上面传来消息，厂里的劳动生产竞赛结束之后，可能还要跟其他化工厂比拼，所以他希望选出来的小组是能力最强的小组，而不是使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第一名。


    但这一切都还说不准，主要看化工局局长的最终决定，所以他也不好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只能嘱咐大家重视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


    三人连忙保证道：“我们会遵守劳动生产竞赛的规则，相互学习，交流经验，共同提升进步。”


    钱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人回到办公室后，因为本来就重视劳动生产竞赛，所以此时变得更加重视了，他们的状态也影响了手下的工人们，大家都在努力想办法提高生产效率，提前完成生产任务，一个个摩拳擦掌地等着劳动生产竞赛的开始。


    另一边，林远书完成了上午的工作，她没有急着去吃饭，而是跑去了车间见班组长。


    每次班组长都是最后离开车间的人，她要检查一下反应釜，确定无误之后才放心离开。


    她走到班组长的身边，小声询问道：“班组长，你知道谁的家属在屠宰场或者国营肉店上班嘛？”


    “咋了？”班组长询问道。


    林远书压低声音道：“我奶奶好不容易进城一趟，我想好好孝顺她，让她吃一顿好的，老人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苦了一辈子，现在该好好享福了。”


    班组长拍了拍林远书的肩膀，感叹道：“没想到你还是性情中人，你不用找别人了，我爱人就在屠宰场上班，下班之后你跟着我去屠宰场，他手里有好货。”


    林远书一脸感动地说道：“班组长，我代表我奶奶谢谢你，也谢谢你给了我这个孝顺老人的机会。”


    班组长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小事而已，我们做子女的，就应该孝顺老人。”


    林远书赞同地点了点头，又跟班组长聊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进程，然后就离开车间，去食堂吃饭了。


    她哼着歌走在食堂的路上，她在车间工作了这么久，早就把每个人的背景打听清楚了，自然也知道班组长的爱人在屠宰场，她还特别喜欢孝顺长辈的人，所以她才半真半假地说出那种话。


    她看起来好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随口说着忽悠他们的话，实际上却从未轻视过任何人，包括周妈。


    她对待每个人的态度都取决于对方的性格，知道什么话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就说什么话，但周妈是个例外，她属于那种无法被讨好的人。


    与此同时，周妈在车站外面焦急地等待着周奶奶，她现在急迫地需要周奶奶的帮助，所以周奶奶在她眼里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现在林远书才是让她觉得最面目可憎的那个人。


    周奶奶背着一个大大的麻布口袋从车站里面走了出来，麻布口袋虽然压弯了她的腰，但她看起来比年轻人还精神，有着一头半白的短发，皱纹爬满了她的眼角和额头。


    周妈和周大福连忙迎了上去。


    周奶奶背着麻布口袋快步走向两人，心情激动地拉着周大福的手，“大福啊！你太给妈长面子了，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你当上了领导，很是羡慕我养了一个好儿子，可算是让我扬眉吐气了，打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就是比其他人聪明。”


    周大福满脸笑意道：“也不看看我是谁养大的！要是没有妈，就没有今天的我。”


    周妈见两人聊得开心，完完全全地忽视了她，她一脸怨念地看着两人，她的话说早了，她婆婆还是那么面目可憎。


    周奶奶放下手中的麻布口袋，笑着说道：“我种的南瓜和冬瓜今年大丰收，我给你带了满满的三大口袋的南瓜和冬瓜，够你家吃上一段时间了。”


    周大福虽然很高兴他妈没有两手空空地过来，但还是担忧地询问道：“妈，家里面够吃吗？要是不够吃，你就不用考虑我了，我在城里有工资，饿不到的。”


    周奶奶压低声音道：“你放心，家里面的南瓜和冬瓜吃都吃不完，我在山上随手种了一些，没想到它们这么争气，一根南瓜藤就长了三个大南瓜……”


    周大福闻言，焦急地说道：“妈，我不是让你不要去山上种菜嘛？万一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周奶奶不以为然道：“你就是太谨慎了，不会被人发现，要是被人发现，我就说是我拉的屎，然后长出来的，这是大自然的馈赠。”


    周大福依旧不赞同道：“妈，我现在可是领导了，你这么干，要是被发现，会连累我当不成领导的。”


    周奶奶一脸震惊道：“真的吗？等我回去就把它们挖掉，绝对不会连累你的，我还指望你光宗耀祖呢！这样我才有脸面去见你早死的爹。”


    周大福听到周奶奶这么说，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他再次强调道：“妈，你不能干出那种破坏集体土地规划的行为，你要是被批斗了，家里人的下场也不会变得有多好，你也不想没有脸面下去见我爸吧！”


    周奶奶小声地说道：“我……我知道了，唉，我这不是也想让家里人吃得饱一点嘛！”


    “饿一点不会死人，万一你的行为被人发现，那将会生不如死，你想想村子里面那些被批斗的人，你也不想成为其中之一吧！”周大福板着一张脸说道。


    自从他当上小组长之后，就开始了解国家的政策，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这都是为了升职做准备，要不是小二媳妇提醒他，他肯定不会主动地去了解这些，也不会强硬地制止他妈的行为。


    周大福转头看向两个哥哥，嘱咐道：“你们也别只顾着整天赚工分，要多注意一下咱妈的行为，不要让她好心办坏事。”


    周老大和周老二点了点头，保证道：“我们之前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现在知道了，不会让妈继续这么干了。”


    周大福还是很信任自己大哥和二哥的，有他们看着他妈，应该就不会出问题了。


    当头一棒，让周奶奶来城里见小儿子喜悦的心情都淡了一些，本来高高兴兴地送蔬菜过来，结果还没有落得一个好，回去之后，还要把她辛辛苦苦种的南瓜和冬瓜藤挖掉，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不挖又不行，她可不想被批斗，毕竟她现在可是领导的妈，可不能享福的日子还没过上，苦日子就先来。


    她把目光放在周妈身上，呵斥道：“傻站着干嘛！还不把麻布口袋背起来，给你带的蔬菜，你都不知道上心一点，都进城这么多年了，还跟以前一样木。”


    周妈露出一个假笑，深吸一口气，抓着麻布口袋准备背起来，结果，她使出全部的力气，麻布口袋纹丝不动。


    周大福见状，皱着眉头走了过去，一把推开周妈，自信满满道：“算了，你力气没有我大，我来背。”


    他弯腰抓起麻布口袋的两角，手臂用力往上一抬，麻布口袋动了，但又没有完全地动，力气的确比周妈的力气要大一点，好歹不是纹丝不动。


    周奶奶看不下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提着麻布口袋的一角，轻轻用力就抬到了背上，她感叹道：“还好你们没有在生产队赚工分，要不然你们赚的那点工分还不够自己吃的。”


    周大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现在是领导，领导不需要干体力活。”


    周奶奶一边向前走，一边翻了一个白眼。


    周大福只能转移话题道：“怎么就大哥和二哥来了，其他人没有来。”


    周奶奶中气十足地解释道：“他们倒是想来，我没同意，全部人都来了，谁赚工分！再说了，那么多人，你遭得住，你家的粮食都遭不住。”


    周大福亲切地说道：“还是妈会替我着想。”


    周妈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合着她替周大福生儿育女，还不如他妈会替他着想，看见他妈笑得那么开心，看见她，咋个不笑得那么开心。


    她果然跟婆婆合不来。


    半个小时后，五人到达筒子楼楼下，路过的文大妈见状，笑着说道：“周组长，我还以为林远书同志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你真把你妈接过来享福了。”


    周奶奶笑着回答道：“享福什么，儿女都是债，还都还不完。”


    文大妈露出一个不赞同的表情，“你家儿子可是这个，是领导呢！”


    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周奶奶听到夸奖周大福的话，比听到夸奖她自己的话还开心，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说周大福拥有一群好邻居。


    周妈听到这话，忍不住地翻了一个白眼，有什么好的，话多得要死，她都这样了，她们还跑过来找存在感。


    回家之后，周妈便把放在锅里保温的菜端了出来，肉菜没有，只有一道西红柿炒鸡蛋算荤菜，其他的都是清炒素菜，周妈实在是舍不得放油。


    周大福笑着解释道：“硬菜要晚上才能吃，孩子们都在上班，还没有下班呢！”


    对于周奶奶三人来说，能吃上二合面馒头已经很丰富了，毕竟她们在乡下只能吃高粱面窝窝头，那口感比二合面馒头粗糙多了。


    周奶奶一边吃馒头配西红柿炒鸡蛋，一边询问道：“听说向阳娶了媳妇，这个媳妇怎么样？勤劳，善良，孝顺，朴实吗？你们决定得也太快了，也没说让我见见这个新媳妇，结婚当天，碰巧遇见了我腿痛，导致我没有时间过来参加婚宴。”


    周妈没有等周大福回答，抢着说道：“这个媳妇跟勤劳，善良，孝顺，朴实一点都沾不上边，当初是我看走了眼，我现在一直在后悔，想要调教她，却无从下手，现在妈来了，我也就轻松多了，姜还是老的辣，还是得需要妈出手。”


    周奶奶挑了挑眉，没有答应周妈，而是笑着说道：“等我见了这个新媳妇再说。”


    好不好，不能光听周妈的一面之词，要见到本人的面才能搞得清楚。


    周妈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她相信以林远书的油盐不进的性格来讲，惹恼她婆婆，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嘛！


    不过，并不影响她见缝插针地说林远书的坏话，努力让她婆婆对林远书产生不好的印象。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维修人员结束午休之后，陆陆续续地返回了维修车间，组长看着人齐了，便大声说道：“武凉同志，方大树同志，魏爱国同志，王红军同志，赵红同志，你们等下跟我去一趟第四车间，这段时间你们就跟着第四车间的人工作，暂时不需要回维修车间了。”


    组长说完这句话，就带着一批维修人员离开了维修车间，他要先把吴组长看好的维修人员给他送过去。


    组长一走，魏大爷好奇地询问身边的人，“我们去第四车间干嘛？”


    还没有等身边的人回答，没有被念到名字的维修人员哈哈大笑道：“能干嘛？当然是被分配到第四车间，跟着第四车间的人参加劳动生产竞赛，恭喜你们啊！都不需要动脑筋，轻轻松松拿下最后一名。”


    他身边的维修人员也点头赞同道：“老弱病残，外加一名女同志，你们跟第四车间真的很配，去其他车间小组都是在拖后腿，唯独第四车间不是。”


    魏大爷一听就急了，他是来想办法升职，而不是越过越糟糕，他之前所在的小组从来没有在劳动生产竞赛取得最后一名，“不行，我不能去第四车间，我要去找组长反映这件事。”


    王红军拉住了魏大爷的手臂，小声道：“你是新来的可能不太了解组长的性格，他最讨厌有人反驳他的话了，你要是去找他，不仅不能得偿所愿，还会被他针对。”


    魏大爷停止了脚步，叹了一口气，沮丧道：“难道我们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王红军振振有词道：“有啊！”


    魏大爷一脸期待地看着王红军，着急地询问道：“什么办法？”


    “我们可以一起祈祷这次第四车间不要再当上最后一名，能坐上倒数第二名的宝座。”王红军信誓旦旦道。


    魏大爷：“……”


    这主意咋这么不靠谱呢！


    虽然魏大爷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跟着组长去了第四车间的办公室，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人。


    组长指了指林远书，一本正经道：“你们这段时间就听从林远书同志的命令，她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不要反驳林远书同志的话，这不是我的吩咐，而是夏主任的吩咐。”


    四人异口同声道：“知道了。”


    就魏大爷还没有回过神来，早知道转到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要听林远书的指挥，那他还不如待在老周的手下，毕竟老周年纪比他大，总比听从一个小年轻的安排要好受些。


    林远书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在工作中碰见魏大爷，虽然她听说魏大爷转组了，但具体转到了什么车间，她还真不了解。


    她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先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吧！”


    四人轮流地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平日里在维修组负责什么工作，轮到魏大爷的时候，魏大爷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毕竟林远书装不认识自己，他也不好意思主动戳破两人的关系，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邻居关系。


    林远书对他们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她神情认真道：“我知道你们都不是主动想来第四车间的，我承认第四车间以往的成绩不太好，但是今年不一样，我们肯定不会是最后一名，因为有我，也因为有你们，我不想强迫你们为第四车间付出，我觉得我们可以互相成就，你们需要一个机会，而第四车间也需要一个机会。”


    她从桌子上拿起斜叶型的反应釜搅拌器的设计图，随手交给了离她最近的女同志，她信誓旦旦道：“这是我改进的反应釜搅拌器，只要我们能够成功地做出这个反应釜搅拌器，并且应用在反应釜上面，我保证能让你们在化工厂出名。”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胖要一口一口地吃，她为了避免维修人员的心思被分散，所以没有说出活性炭简易过滤装置的事情，毕竟她连设计图都还没有画出来，还在翻看相关的书籍。


    赵红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设计图，她越看越兴奋，她激动地说道：“这是谁画的？她绝对是一个天才。”


    此话一出，其他维修人员都查看起了设计图，他们不是傻子，自然可以看出这份设计图的实用性，要是这个斜叶形的反应釜搅拌器真的被他们制作出来了，他们肯定能在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当中出名的。


    原本的不乐意，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庆幸，庆幸自己能被分配到第四车间，包括魏大爷，听从林远书的吩咐，让他感到尴尬，但这份功劳又让他十分心动。


    林远书对于众人的反应并不意外，但利益相同的时候，大家的心自然会往一处使，她温声细语道：“还希望你们不要把设计图的事情说出去，风头太旺，终究不是好事，我想要的是求稳，想必你们也希望自己能在劳动生产竞赛当中得到好处吧！不要毁掉来之不易的机会。”


    众人齐刷刷地点头，他们又不是傻子，如果把这份设计图宣传出去，其他人肯定想要加入进来，指不定他们就要被赶出去了，他们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我们会守口如瓶的，保证不会露出一点风声。”五人异口同声道。


    赵红把设计图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她若有所思道：“我觉得把斜叶桨叶与旋转方向的倾斜角度设计成45度会更好，不仅适用于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也适用于其他车间，我们一步到位的话，这份功劳后期就没有技术人员的份了。”


    林远书颇为意外道：“你懂这个吗？”


    赵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懂一点点，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会看看与化工相关的资料。”


    林远书兴奋地说道：“那真是太好了，你看看设计图还有没有想要改进的地方？我虽然画出了设计图，但是想要让这份设计图在反应釜上面应用还是有点难的。”


    毕竟她不是专业的，还是听专业人员的话比较好。


    赵红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林远书会这么相信她的话，一点都没有怀疑，于是她也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大方向是没有错的，一些小数据可能要改一下，不太适合现在我们使用的反应釜，我们现在使用的反应釜内径要更加大一点。”


    得亏她了解反应釜的尺寸，容积以及原料的特性，要不然她根本就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远书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转头看向其他四人，询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看法？觉得哪一点有不对的地方？”


    四人都摇了摇头，王红军怕林远书退回他们，连忙开口说道：“我们更加擅长维修设备，修理搅拌器常见故障，对于改进反应釜搅拌器的设计图完全不懂，不过，我们都会零件加工，像焊接或者铸造这些工艺活完全没问题。”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你好！奶奶


    林远书摸了摸下巴, 一锤定音道：“那我会和赵红同志一起完成设计图的终稿，你们负责根据设计图纸制造零件，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反应釜上安装调试, 不行再改设计图，直到斜叶型的反应釜搅拌器能够在反应釜运行, 这段时间要辛苦一下你们了。”


    四人听到林远书这么说，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愿意用他们就行, 他们可不想错过这次好机会。


    林远书看见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就要听从赵红同志的指挥。”


    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魏大爷仗着跟林远书私下有交情，第一时间站出来反驳道：“赵红同志的经验还没有我们多, 凭什么要我们听从她的话，我不服。”


    林远书看了一眼魏大爷，冷冷道：“我不是跟你商量，而是命令你, 如果你也会看设计图，我就让其他人听从你的指挥, 如果你不会，乖乖地听从别人的指挥就行了。”


    魏大爷被林远书的眼神威慑到了，脸色涨得通红，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林远书这么冷酷无情的模样，即使他爱人得罪林远书婆婆之后, 林远书遇见他，都会笑容满面地跟他打招呼。


    王红军等人十分有眼色地说道：”我们一点意见都没有，您让我们做什么, 我们就做什么。”


    魏大爷见其他人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一个人站出来反驳林远书，因为这样做的下场，只会让他被踢出队伍。


    随后，林远书让王红军等人去仓库里面领球墨铸铁，如果没有的话，就跟仓库的工作人员申请，让仓库的工作人员安排采购员去采购，而她和赵红留下来商量该如何改设计图。


    林远书选择球墨铸铁作为斜叶桨叶的材质，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虽然钢制桨叶强度高，韧性好，即使是面对高强度的搅拌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它有一个很明显的缺点，就是成本太高了。


    与之相比，铸铁桨叶性价比就很高，成本低，又不怕被腐蚀，还很耐磨，缺点就是受到冲击容易破裂。


    不过，化工厂的反应釜对于搅拌强度要求不高，毕竟又不是大型的工业搅拌，用铸铁桨叶绰绰有余了。


    赵红等其他人都走了之后，有些不安地说道：“要不，你还是让不要让他们听我指挥。”


    “为什么？”林远书好奇地询问道。


    赵红十分没有底气地说道：“他们在化工厂待的时间比我长，工作经验比我丰富，我怕你强行让他们听我的吩咐，会让他们对你心生不满，影响接下来的工作。”


    林远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轻声道：“不满就换个人，化工厂可不缺维修人员，我还是那句话，他们虽然工作经验多，但是对于改进反应釜搅拌器，没有你有想法，那他们就只能听你指挥，当然，我不喜欢强人所难，你要是实在不喜欢他们听你指挥，你也可以放弃。”


    赵红怎么可能不喜欢，她爱死这种可以大展拳脚的感觉了，要是真的把斜叶型反应釜搅拌器做出来了，那么指挥其他人的她，明显能得到更多的好处，在维修人员当中脱颖而出。


    她一直都在渴望一个机会，维修部的女同志少之又少，一共加起来都不超过十个手指，还好她之前跟了一个好师傅，手把手地教她，要不然她根本就当不了维修人员。


    可惜组长认为维修工作是男人该干的事情，老是不相信她的能力，想让她换岗，组里不管有什么好机会都轮不到她，所以她没事的时候，才喜欢看与工业相关的书籍，她对于厂里每一个设备都了如指掌，即使这样，组长依旧忽视她的存在。


    “不，我可以的。”赵红情绪激动地说道，她是真的害怕这个机会溜走，继续让她在维修组里面被人无视，干一些打下手的工作。


    林远书拍了拍赵红的肩膀，笑着说道：“那你就不需要担心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其他人欺负你的，你需要跟我一起做出斜叶型反应釜搅拌器就行了。”


    赵红可是一个人才，对于反应釜这么了解，随口就能说出反应釜的各种数据，就算用四个技术员跟她换赵红，她都不同意。


    她的下一个项目制作活性炭简易过滤装置，还指望赵红继续发力，她一个学药学的，设计这些东西真的是有点为难她了。


    赵红一脸信任地看着林远书，虽然林远书的年纪比她小，但她还是在林远书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踏实。


    林远书安抚好赵红的情绪之后，两人便开始商量怎么改设计图。


    当设计图改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林远书只好放下设计图，笑着跟赵红说道：“还好仓库里面有球墨铸铁，我们明天去借用一下技术部的实验室，按照设计图纸打造零件，是骡子是马，还是得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好。”赵红一脸兴奋地说道，她都不想下班，现在就想去技术部继续工作，早点把她和林远书改进的斜叶型反应釜搅拌器做出来。


    与此同时，蒽醌系中间体生产车间男换衣室里面，跟王刚同一组的新人乔安一边脱衣服，一边跟王刚聊天。


    “你对于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有什么想法？有没有准备技术革新方案？”乔安一脸期待地看着王刚。


    王刚愣了一下，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他不解地说道：”劳动生产竞赛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周主任该考虑的事情，我连学徒期都没有过，操心这个事情干嘛！”


    乔安没想到王刚的想法是这个样子的，仔细一想，倒也没有什么毛病，他叹了一口气，有些失落道：”我听说林远书同志和周茉莉同志都在带领着新员工参加劳动生产竞赛，听说她们已经准备好了技术革新方案，林远书同志喊了维修部帮忙，而周茉莉同志叫了技术部帮忙。”


    王刚停止了穿衣，他转过身来，看着乔安，语气激动地说道：“你确定吗？”


    乔安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这种事情一打听就能知道，林远书同志是夏主任的得力干将，得到重用也正常，让我惊讶的是，周茉莉同志居然能得到了唐主任的重用，让她全权负责一个车间小组，比林远书同志还厉害，毕竟林远书同志还需要和班组长合作，要是我能跟她们分到一组就行了。”


    比起按部就班的工作，还是跟着林远书同志和周茉莉同志更具有挑战性，不用一日又一日地在车间里面看设备，记录数据。


    王刚快速地换好衣服，一本正经道：“你不用遗憾这件事情，我会快点准备好技术革新方案的，你可以问问其他人，如果他们有好的技术革新方案可以跟我说，我也会带领你们加入劳动生产竞赛的。”


    乔安兴奋地说道：“看着你有拼劲的样子，我真的是太高兴了，我们也要努力地拼搏，不能输给女同志了。”


    王刚点了点头，又跟乔安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换衣室，跑去苯系中间体生产车间见了周茉莉。


    周茉莉领着王刚走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皱着眉头询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现在是真的没工夫理会王刚，因为她准备在管道上安装简易的节流装置，通过控制阀门开度，精确控制物料流量，这样做就能更好地控制成本，生产产品的时候更加稳定。


    关键就在于节流装置设计，她只能提出这么一个想法，具体的设计只能靠技术部的技术人员完成。


    王刚看出了周茉莉的忙碌，他长话短说道：“唐主任为什么会支持你的技术革新方案？不要跟我说什么能力强之类的鬼话，我是不会相信的。”


    周茉莉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忽悠王刚，她实话实说道：“只要夏主任付出的代价够多，我叔叔还是很乐意支持你的。”


    要是夏主任愿意付出一些好处，那么她叔叔也能回点血，就算她最后没有取得第一名，她叔叔也不至于大出血。


    王刚闻言，十分感谢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件事情，我就不打扰你了。”


    周茉莉无所谓地挥了挥手，然后重新回到技术人员身边，继续商量该怎么设计这个节流装置。


    王刚离开苯系中间体生产车间之后，就去了夏主任的办公室。


    此时的夏主任正在跟吴建华商量技术革新方案的事情，他没想到他车间小组能一次性地出两个优秀的技术革新方案。


    林远书是改进反应釜搅拌器，提高产品质量，而吴建华是将易腐蚀的橡胶管连接改为金属卡套连接，降低了原料的浪费问题，顺便还解决了管道泄漏的安全隐患，简直就是一举多得。


    他很难确定这两个优秀的技术革新方案，到底谁能取得第一名，随便拿出一个放到之前的劳动生产竞赛当中，都能取得第一名，可惜偏偏都撞上了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不管是谁没有取得第一名，都会让他产生一些遗憾。


    吴建华知道王刚跟夏主任的特殊关系，于是他笑着说道：“我把方案拿回去改一改，再拿来给您看。”


    夏主任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吴建华离开。


    王刚等吴建华离开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夏主任，我听说周茉莉在带领着小组参加劳动生产竞赛，我能不能也参加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我保证我会竭尽全力，争取得到第一名。”


    “那你有没有准备劳动生产竞赛的计划？”夏主任没有第一时间否决王刚的建议，而是问起了他的准备。


    王刚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我现在……还没有写出计划……不过，我今天晚上肯定能写出来的。”


    夏主任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一脸严肃道：“这个劳动生产竞赛不需要你凑热闹，你好好地待在周主任手下工作就行了，我现在没空处理你的事情，你没事就不要来找我了。”


    他已经有了林远书和吴建华这两个得力干将，他们随便提出一个人，都比王刚的能力强百倍，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王刚的身上花心思。


    王刚听到这话，心拔凉拔凉的，他这是被放弃了？夏主任不准备管他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面临这种局面，他不可置信道：“夏主任，我可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帮你，比林远书同志忠诚多了，你就这么放弃我了？”


    夏主任一脸无奈道：“我没有想过要放弃你，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参加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说句不好听的话，参加了也是自取其辱，你还是按部就班地工作比较好，我和其他车间主任之间的斗争，就不需要你帮忙。”


    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认为，林远书和吴建华的技术革新方案这么强，有什么好比的！


    王刚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怒火，面无表情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既然夏主任不让他出头，他就只能去帮周主任，他已经跟夏主任扯上关系了，而夏主任又不愿意帮他，他能想到的结局，就是像他父母一样当一辈子的工人，看着周茉莉和林远书走上高位。


    不，他不接受这种结局，就像林远书之前说过的话，夏主任不要他，他就去找其他车间主任，帮周主任的好处可比帮夏主任的好处多，至少他不需要担心被组长忽视，安排他干一些又累又无关紧要的工作。


    另一边，林远书把设计图放进自己的挎包里面之后，就去找了班组长，跟班组长一起离开了化工厂。


    班组长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笑着说道：“上车吧！我带着你去。”


    林远书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夸奖道：“你这个自行车看起来可真结实稳当，一看就知道买到好货了。”


    班组长骄傲地说道：“这可是凤凰牌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就算有自行车票也得排队等货。”


    林远书竖起一个大拇指，“那你可真厉害。”


    班组长骑上了自行车，拍了拍后座，示意林远书坐上去，等林远书坐上去之后，她扭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不是我吹，我确实比一般的男同志要强上那么一点，当初有一批男同志跟我竞争班组长位置的，可惜他们都比不过我。”


    林远书无比佩服道：“我辈当自强，像你，像唐主任这样的人，才是我应该学习的榜样。”


    班组长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说道：“你要是能坐上车间主任的位置，那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就该我对你竖起大拇指了。”


    林远书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面，感受着微风拂面，带来一丝的清爽，等她搞到了自行车票，喊公公赞助一些钱，也买一辆自行车，要不然出行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周家不是没有钱买自行车，纯粹是因为搞不到自行车票，又不敢去黑市买自行车票，于是就只能靠两条腿出行。


    不知过了有多久，林远书闻到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一股难闻的味道，好像是血腥味混杂着内脏的味道，她就知道屠宰场到了。


    班组长停下了自行车，把自行车推到一旁锁好，带着林远书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屠宰场的工人们都知道班组长的老胡的媳妇，所以并没有人出门拦着她们进去。


    林远书在心中庆幸这是一个小型的屠宰场，管理没有那么严，要不然她们还不一定能够进得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班组长带着，她连这种小型的屠宰场都进不去。


    班组长带着林远书来到了自家爱人面前，她笑着解释道：“快把“好货”拿出来，这可是我的好帮手，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我能不能扬眉吐气，全靠她了。”


    她口中所谓的“好货”，不是五花肉，排骨，里脊肉这种，而是处理起来麻烦的边角料，又便宜量又大，而且还不需要肉票，要不是关系好，她还舍不得拿出这些好东西呢！


    老胡憨厚地笑了笑，“你们等我一下。”


    然后他转身去了分割间。


    没过多久，老胡就提着一个麻布口袋走了过来，他把麻布口袋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操作台上，有一个猪头，两个猪蹄，四个猪肺，两个猪心，一大堆碎肉和一大堆没有剃干净尾椎骨和颈椎骨，以及一些小杂骨。


    他十分豪迈地说道：“看中什么跟我说，都不需要票。”


    林远书深吸一口气，如果她有钱的话，她想把这些肉都买了下来，可惜她今天没有发工资。


    她虽然很想买猪头，但估摸了一下价格，这个猪头这么大，肯定有十斤，她听周妈说过，猪头2角钱一斤，这猪头大概要2块钱。


    而买下旁边的两个猪蹄大概需要8角钱，大猪头吃不完也不好保存，毕竟现在是夏天，家里面又没有冰箱，要是换成冬天，还可以考虑买一个。


    她不得不承认周妈的碎碎念还是有点好处的，虽然她没有在七十年代买过菜，但是经过周妈天天念叨，她都知道肉价了，上好的五花肉6毛钱一斤。


    林远书最终买了两个猪蹄，3毛一斤的碎肉买了十斤，尾椎骨和颈椎骨这类骨头买了二十斤，反正才一毛钱一斤，买到就是赚到，一共花了她5块钱8毛钱。


    不是她不想再多买一点，而是她已经包圆碎肉和骨头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组长的爱人：“我能不能借用一下屠宰场的冷库？我想把5斤碎肉和5斤骨头先存在里面，等放假了再来拿。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就当我没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都要回生产队一趟，不如送点肉给林爸林妈，总不能婆家吃肉，娘家吃土啊！


    老胡想了想，回答道：“不需要这么麻烦，等你放假过来的时候，我再给你准备新鲜的碎肉和骨头，屠宰场什么都缺，就不缺边角料。”


    林远书没想到组长爱人会这么说，她喜出望外道：“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看来下次来拿肉的时候，不能空手来，最好买点水果，有来有往，关系才能长久，只要跟屠宰场工人打好关系了，根本就不需要担心买不到肉的问题。


    老胡直接递过去一个猪肺，笑着对林远书说：“场里隔三岔五就分猪肺给我，都吃腻了，你拿回去尝尝，把身体养壮些，才能帮着我媳妇把厂里的工作干得更出色。”


    林远书一口答应道：“好，没问题。”


    她把碎肉和猪蹄都放在麻布口袋下面，把猪肺和骨头放在上面，一打开麻布口袋就只能看见一些不值钱的猪骨头。


    还好她聪明，早上出门的时候带了一个麻布口袋走，要不然今天还真没有办法一次性地带走这么多的肉。


    班组长本来想着帮林远书搬猪肉，没想到林远书轻而易举地背起十多斤的肉，感叹道：“没想到你的力气还挺大的。”


    林远书笑着解释道：“我以前还在生产队赚工分，那个工作可比现在的工作累多了。”


    班组长一脸佩服道：“你看起来真的不像乡下人。”


    林远书微微一笑，“我这大概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你还真会自卖自夸。”班组长调侃道。


    班组长虽然说着林远书不需要帮忙，但还是把林远书送到了筒子楼下，她又不是冷血动物，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远书背着一大堆的猪肉走路回家，再说了，一个女同志拿着这么多肉也不安全。


    此时的周家客厅十分热闹，周大福在跟两个哥哥聊天，周妈忙着下厨，而周向阳，大哥和薛大嫂则是在陪周奶奶聊天。


    周奶奶看着所有人都下班回家了，就是没有看见她最想看见的人，她好奇地询问周向阳，“你媳妇呢？怎么还没有回家？”


    周向阳想到林远书之前的嘱咐，让他不要说出她的去向，他含糊不清道：“可能加班吧！”


    周奶奶把目光放在了薛大嫂身上，询问道：“你怎么还没有怀孕？生产队的母猪都生了好几回了，不管生男生女，你总得要先怀孕才行啊！”


    薛大嫂尴尬地笑了笑，她现在好希望林远书的出现，救救她，把周奶奶请过来，哪里是来折磨她婆婆的，明明是来折磨她的。


    “快了，我已经找到合适的方子了。”薛大嫂小声地回答道。


    周奶奶话音一转，“你觉得小二媳妇怎么样？够不够资格当你的弟媳？”


    薛大嫂慌张地低下了头，支支吾吾道：“挺……挺好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格……可能跟妈有点不合……”


    她已经在尽量地帮林远书说话了。


    周向阳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奶奶，我觉得我媳妇很好，没有人会比她更好，毕竟是要跟我待一辈子的人，我觉得我的想法更重要。”


    周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能让你主动说出这种话，看来她对你的确很好，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护着她。”


    周向阳的脸蛋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真的不是他不好意思，而是他情绪激动就容易上脸。


    与此同时，林远书跟班组长分开之后，就背着麻布口袋往楼梯口走，正巧在楼梯口碰见了花大妈。


    花大妈笑着说道：“你这是背什么好东西回家？”


    林远书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解释道：“这不是奶奶特地来城里玩一段时间，我们作为孙辈的肯定要孝顺奶奶，所以我特地去了一趟屠宰场，买了一些骨头回来熬汤。”


    花大妈一脸羡慕地看着林远书，“我也想去屠宰场买肉，可惜没有熟人带，他们根本就不会卖肉。”


    林远书对于屠宰场的做法并不意外，毕竟这个年代的肉可不是普通的肉，而是能成为资源，发展人脉的硬通货，他们也不缺那点钱，这是卖方市场，不是买方市场。


    “可惜我没有在屠宰场上班，要不然我天天卖肉给你，让你家的肉吃都吃不过来。”林远书调侃道。


    花大妈笑眯眯道：“那敢情好。”


    林远书把麻布口袋放了下来，从里面拿出来三块碎骨头，上面还有一大块肉没有剃干净的肉，她放到了花大妈的手中，笑着说道：“这肉拿回去煲汤，平日里都多亏你替我说好话，要不然我的名声早就坏了，你可不要拒绝我的好意，我妈这个人也是说话不过大脑，给你增添了很多麻烦，还希望你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花大妈有些手足无措道：“这，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这可是肉啊！不是普普通通的蔬菜，她家上次吃肉还是在林远书的婚宴上。


    林远书一脸无所谓道：“就这么几块骨头，有什么贵重的，哪里比得上我们之间的关系贵重。”


    花大妈满脸笑意地收下了骨头，信誓旦旦地说道：“你放心，我们之间的关系好着呢！以后谁说你的坏话，就是说我的坏话，我要是不为你出头，我都不好意思出现在你的面前。”


    林远书跟花大妈分开之后，又碰见了文大妈，她想了想，也拿了三块骨头给文大妈，文大妈跟花大妈一样十分感谢她。


    她的骨头都不是乱送人的，花大妈和文大妈可以说是筒子楼里面最有人缘的两位大妈了，筒子楼里面的人基本上都认识她们，这两人不管走到哪儿都吃得开。


    她本来准备直接回家的，转念一想，反正都送花大妈和文大妈骨头了，不如再多送两个人。


    送给楼长是为了以后发生争吵的时候，楼长会秉公处理，不会偏向于另外一个人。


    而送给阿春是为了感谢她成为自己的小耳朵，筒子楼里面发生重要事情，都是阿春跟她说的。


    阿春欣喜若狂道：“谢谢远书姐的骨头，我今天晚上可以大饱口福，有骨头汤喝了，对了，远书姐，劳动生产竞赛加油，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完全可以跟我说，我同学都在帮她爸的劳动生产竞赛出力。”


    林远书随口询问道：“你同学的爸也在化工厂上班嘛？”


    阿春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她爸在城西那边的颜料厂上班。”


    林远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没想到四九城工厂的劳动生产竞赛都是差不多的时间举办的。”


    “去年和前年都不是这样的，只有今年是这样，我听我同学说过，颜料厂去年就举办了劳动生产竞赛，没想到今年又举办。”阿春小声解释道。


    林远书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她总觉得这件事情怪怪的，怎么会同一时间举办劳动生产竞赛，但又找不到相连的关键点，只能先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当务之急是回家想办法拉拢奶奶。


    钱大妈在房子里面大声喊道：“阿春，让你帮我拿东西，你拿到哪里去了？”


    “来了。”阿春看着林远书离开之后，就关上了大门。


    钱大妈喋喋不休道：“你刚才去干嘛了？让你做点事情怎么这么费劲……”


    阿春举起手中的骨头说道：“这是远书姐送给我的，我们今天晚上可以喝骨头汤了。”


    钱大妈双眼发光道：“没想到老周小气吧啦的，娶得媳妇还是个手松的，连肉都舍得送出去，看起来平日里让你跟林远书同志走得近还是有好处的。”


    阿春嘟着嘴巴，小声说道：“远书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对周大妈那么好，周大妈还经常说远书姐的坏话，远书姐太可怜了。”


    钱大妈倒是没有反驳阿春的话，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还是个孩子，看问题太片面了，林远书看起来可不像是吃亏的模样，周家真正吃亏的，大概也就只有周家大嫂了。


    不过，这些都跟她没有关系，谁给她带来好处，谁就是好人！


    林远书离开阿春家之后，就背着麻布口袋下楼回家了。


    林远书一进客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她，本来在走廊外做饭的周妈，看到林远书的身影也跟着走进了客厅。


    面对这么多双眼睛，林远书丝毫不慌地放下手中的麻布口袋，满脸笑容地走到周奶奶的面前，轻声细语道：“您肯定就是向阳奶奶了，我还一直很好奇向阳长得这么好看是像谁？看到您的那一刻，我就懂了，原来是像奶奶啊！”


    周奶奶没想到林远书见她的第一面是夸奖她，她故意板着一张脸说道：“向阳可不像我，更像他爷爷，她爷爷更标致。”


    没错，她就是故意不笑的，笑容，只会让林远书觉得她很亲近，产生不了那种恐惧的想法，只有冷漠，才会让林远书觉得她不好接近，进而兢兢业业地对待她。


    林远书丝毫不在意周奶奶的冷漠，她惊呼道：“哇，那能拿下爷爷的您，才是厉害。”


    她说完这句话，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周奶奶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她用尽全力压了下来，语气十分冰冷道：“什么厉不厉害的，我这个农村老婆子听不懂，我只知道，作为一名合格的儿媳妇，下班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家做家务，一个懒惰的儿媳妇，是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喜欢的，小二媳妇，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林远书一脸佩服的样子，她拍了拍双手，“你说得太对了，我平日里就觉得我妈有点懒惰了，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媳妇，看到奶奶来了，我总算是放心了，你一定能让我妈变成合格的儿媳妇。”


    周妈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怎么懒惰了？家里面里里外外的卫生都是我打扫的，做好了饭，还要亲自把你请出来吃饭，我要是懒惰，这世界上就没有勤快的人！”


    林远书直接无视掉周妈的话，她笑眯眯地跟周奶奶说道：“我本来打算一下班就回家见您的，但是想到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四九城，不能大包小包地来，两手空空地走，所以我特地去屠宰场买了一点肉送给你，这不仅仅是我的心意，也是大嫂的心意，是我们作为孙媳妇的心意。”


    她自信不会说错的原因就是她已经看见客厅里面多出了三个麻布口袋，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是奶奶带过来的东西。


    薛大嫂连忙点头，生怕自己晚说了一秒，功劳就不是自己的了，“没错，钱还是我出的。”


    周奶奶愣了一下，用颤颤巍巍的双手指着不远处的麻布口袋，询问道：“这里面都是肉吗？”


    林远书笑着打开了麻布口袋，解释道：“当然不是了，里面有碎肉，有十多斤的肉骨头，还有两个猪蹄，一个猪肺，我听向阳说您的腿时不时地会痛，喝骨头汤最好不过了，吃啥补啥。”


    周奶奶一脸震惊地看着麻布口袋里面的东西，除了过年杀猪的时候，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肉，她咽了咽口水，有些不知所措道：“都给我吗？这个要很多钱吧？太铺张浪费了。”


    她现在脑子里面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调教孙媳妇的事情了，只有好多肉，好多好多肉……


    “这可是我组长带我去买的‘好货’，骨头才一毛钱一斤，而且不要票，我和大嫂都负担得起。”林远书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十分震惊，实在是肉的价格太便宜了，便宜得有些可怕，现在五花肉的价格是4毛钱一斤，还需要票，与之相比，可想而知林远书买的肉骨头有多便宜了。


    薛大嫂等人对林远书的人脉有了新的认识，他们在城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未去过屠宰场买便宜肉，不是他们不想去，而是没有人脉进不去。


    而林远书来城里半年不到，连屠宰场都去过了，简直是比城里人还像城里人。


    薛大嫂心中暗自后悔，她早知道林远书能买到这么便宜的肉，她就应该多给林远书一点钱，让林远书帮她买点肉，她带回娘家吃。


    周大福没想到林远书跟她的组长关系也这么好，还带她去屠宰场买便宜肉，怎么感觉林远书上班跟喝水一样简单，轻轻松松就能获得领导的喜欢，而他的领导都不爱理他。


    而周妈在心滴血，那么多肉啊！就要送给周奶奶，小二媳妇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些肉腌起来都够他们吃大半年了，就这么大手一松送人了。


    “你这孩子，瞎说些什么！我和你爸知道孝顺你奶奶，轮不到你出手，我们已经从食堂里面买了红烧肉回来，你的肉还是留着自己吃比较好。”周妈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去提麻布口袋。


    周奶奶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属于自己的猪肉被拿走，这么多的肉，够她的儿子们挺过“双抢”不掉肉了。


    小儿子一家住在城里，想吃肉，机会多得是，她的大儿子他们才是一直苦过来的，好不容易孙媳妇愿意孝顺她，她怎么可能会拒绝。


    “咋是瞎说，孙媳妇孝顺奶奶再正常不过了，你不能自己不孝顺，就阻止孙媳妇孝顺。”周奶奶强行从周妈的手中抢过麻布口袋。


    林远书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的表现，周妈的反应在她的意料当中，她就是为了让周妈心疼，才一口气地送出这么多的肉，轻轻松松将周妈赶到奶奶的对立面，避免两人联手对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