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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第26章  脏话[VIP]


    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 姜雨考了中不溜的成绩,这周五回来面上不显,却不动声色把自己逼的更紧了。


    白应初半夜醒来, 怀里摸了个空,身侧是凉的。他起床出了卧室,看见了次卧门缝里漏出了一丝光亮。


    从打雷下雨的那个周末开始, 姜雨就搬进了白应初的主卧, 今夜,姜雨悄无声息溜了回去。


    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白应初看见了书桌前埋头苦学的人,头顶支棱的发丝都似打了鸡血。


    他重新把门关上, 抬手敲了敲。


    姜雨蹭蹭跑来开门,挡着门缝问:“大半夜的,你怎么醒了?”


    白应初盯着他看了一会, 反问:“我的床睡得不舒服?”


    姜雨扛不住白应初的视线, 讪笑:“不是,我发现每次睡觉我都把你压的喘不过气,我还是自己睡吧。”


    姜雨睡觉是有这个毛病,喜欢挤着人, 或者全身都趴上去,长手长脚的缠住白应初,像是把所有物裹进巢穴的八爪鱼。


    白应初垂着眼,微弱的光亮在他睫毛打落一片阴影, 声音很轻地说:“被抱着有安全感,你不喜欢就算了。”


    “诶。”白应初转身时手臂被拉住, 姜雨索性承认了:“我在这里做习题,怕开灯打扰你睡觉。”


    “已经凌晨两点了, 你要通宵学习吗?”白应初困倦地掀了掀眼皮,“没你在身边,空落落的,睡不着。”


    姜雨叹了口气,推着他往主卧走,“不写了,睡觉。”


    回到床上,不等睡着,姜雨主动把没“安全感”的白应初塞自己怀里-


    又过了一周,周五晚上,收到魏涛邀约,白应初拒绝的话顿在嘴边,看了眼坐在客厅地毯皱着眉啃笔头的人。


    “放心,我不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魏涛吊儿郎当说:“再不出来玩,你可就失去我了哈。”


    白应初:“我带两个人。”


    挂了电话,他走到姜雨身边坐下,膝盖撞了撞他盘起的小腿,“明天要不要出去玩?”


    姜雨捏着笔,头也不抬,“玩什么?”


    “去庄园踏青,摘果子,打桌球。”白应初说,“在那儿过一夜再回来。”


    姜雨有些犹豫,这些慢节奏的娱乐和他最近在学习上的节奏不符,问:“钓鱼桌球什么的,你会吗?”


    白应初:“嗯。”


    姜雨:“我都不会,你教我。”


    白应初看着他,指尖点上唇,“学费。”


    姜雨眼睛一亮,起身坐到白应初腿上,和他接了个炙热又绵长的吻。


    “我要带作业去……”吻的间隙,姜雨费力把自己抽离出来,话音未落,又被白应初堵回去,顺带不轻不重咬了他一下。


    魏涛找的庄园偏向田园风农庄,附近接通高速路口,白应初开车过去,半道接上陈淼,路途长达两个半小时。


    漫长的车程让人昏昏欲睡,车内放着舒缓音乐,路上陈淼无聊的想和副驾驶的姜雨搭话,见对方戴着耳机,听的很专注,不由好奇。


    “小姜在听什么歌?”陈淼问。


    白应初闻言唇角轻勾。


    姜雨反应了会,没回头,从后视镜和陈淼对上视线,说:“英语听力。”


    陈淼:“……不打扰您嘞。”


    他转头看窗外风景,不到十分钟倒头睡死。


    春意盎然,庄园内开满了粉红樱花和桃花,草坪上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娇艳野花。


    有人来接待,现在正是赏花的季节,李子园的果子还没成熟,橘圆倒时可以采摘,不过都是剩下的晚熟果,他们大致逛了一圈,最后在包厢见到魏涛。


    魏涛这次带了两人,看穿着是正经人,几人在打桌球,白应初跟他们见过几面,不熟,也就打了个招呼。


    魏涛对姜雨的印象深,看见两人肩并肩,远超白应初的社交距离,立即对白应初释放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白应初没理,拿了跟球杆,带姜雨到空的球桌边,边示范边讲基础规则。


    白应初擦了擦杆,俯身时优越的身材比例尽显,好看的手掌骨架按在球桌,似掌控了一切,看似随意一顶,小球连续撞上两侧桌边,拐了两个弯,顺滑的进洞落袋。


    紧接着,在姜雨眼中看似不规律乱滚的小球们,竟莫名其妙全进了洞,最后只余一颗白球躺在桌面。


    一杆清台的场面让旁边几人连着卧槽几声。


    白应初把球杆递给姜雨:“有兴趣吗?”


    姜雨点头:“我试试。”


    他站着学白应初的姿势,弯腰单腿弓步,拉直手臂,身后贴上一道温热的体温,他好似正抵着白应初的腰。


    “放平。”白应初大掌按在姜雨肩上,向下滑至他腰间,拍了拍,“转胯,扭腰。”


    姜雨身体绷直,脖子悄然变红,他偷瞄了一眼其余人,见他们都没注意到这边,僵硬着按照白应初的指示调整姿势,然后手一抖,球杆戳了个空。


    姜雨木着脸扭头,脸红的压不住,目光谴责的看向白应初,在他开始打第一个小球的时候,白应初假借调整他手的动作,偷偷在他耳边亲了下。


    “你故意的?”姜雨低声。


    白应初淡定点头:“看你学太好,想捣蛋。”


    姜雨被气到了,转身再实是眼底的凶意藏不住,他双眸紧盯前方的球,似瞄准目标猎物的小兽,蓄势待发的姿势凌厉极了,竟几分白应初的气场。


    一杆就进了球,他眼底骤然一亮,后劲愈发凶猛,接下来虽算不上技术精湛,对第一次摸杆的新手来说也是很有天赋的。


    他穿着白色卫衣浅色牛仔裤,宽大的衣摆松松搭在腰上,塌下去的弧度勾勒出一截柔韧细腰,宽松的牛仔裤不掩紧翘的臀,白应初垂下眼,目光移开。


    玩了一阵,姜雨坐到沙发一角,拉开背包取出一张卷子,再将包垫在茶几上,埋头写起了作业。


    白应初见状跟着坐了下来,随意刷着手机。姜雨遇到不会的,时不时碰碰他的手,白应初视线便从手机挪开,给他提供几个思路,两人脑袋几乎贴一起,这副亲昵的画面落在旁人眼里。


    魏涛和陈淼刚从麻将桌上下来,两人早就通过白应初认识。魏涛哥俩好的打着陈淼的肩,嘴使劲朝白应初那边努,“他俩怎么认识的?”


    陈淼:“随便认识的呗。”


    “随便认识关系能好成这样?再近点就亲上去了。”魏涛说。


    陈淼没接收他暗示,笑道:“咱俩再近也得亲上。”


    魏涛默默放下手,不想理傻逼直男。


    他们是下午来的,在包厢待了两个小时,又去后面橘园摘了几个形状不怎么好看的柑橘,天色变暗,他们回了魏涛定的房间。


    房间布置偏向田园风,比酒店温馨。他们在林子里穿梭时,身上沾满了草屑灰尘,白应初先进了浴室,出来时看见姜雨腿上放着那袋他们摘的橘子,剥开了皮正往嘴里塞。


    白应初摘下时尝了个,都是晚熟的次果,果肉干瘪发涩,当时他见姜雨已经把一整个吃完了,心想许是他吃的这个不甜,便把剩下的带了回来。


    “甜不甜?”白应初说着,从姜雨手中捏走一瓣放嘴里,面色一僵,


    姜雨嘿嘿笑:“不甜。”


    “又酸又苦。”白应初皱眉。


    姜雨面不改色把手里的往嘴里一扔,声音含糊道:“我不怕苦,也能吃,摘都摘了。”


    白应初一顿,说:“我怕。”


    姜雨嘴唇动了动,面前覆盖了到阴影,白应初弯腰,伸手握住他的脸,拇指抵住他的唇撬开,指尖探入他嘴里,冷着脸将未咽下的橘肉挖了出来。


    手指拨弄着软舌,白应初眉目深沉,似在专注挑出残余的部分,姜雨口水溢出嘴角,眼睫眨的飞快,一下咬住白应初的手指,不让他动。


    白应初在他舌上蹭了蹭,姜雨有点痒,红着脸松了牙。


    姜雨的确不怕苦,只是长久以来没人关心过他喜不喜欢。


    “别吃,不好亲”白应初道。


    橘子虽不好吃,味道却很清新,混着姜雨的气息,白应初吻了下去,姜雨口腔内剩余的苦汁不多时便被清扫了干净。


    那袋橘子白应初没扔,利用了他们的剩余价值,将果肉揉碎了,碾成汁,比沐浴露的味道更容易渗濡皮肤。


    空气逐渐漫上丝丝缕缕的橘香,掩盖了后来的暧昧的气味,白应初修长的手指穿过姜雨汗湿的黑发,恍然想起了他们初见的那天。


    姜雨趴在床上,头埋进枕头里感受了会儿余韵。


    大腿有点麻,还有点磨破皮的刺疼,除此之外,一切都很爽快。


    姜雨喜欢和白应初做这种事,也知道他们之间没做过全套,他偷看过片,看的有点恶心,但想到白应初,那点恶心瞬间被压了下去,甚至逐渐有了感觉。


    白应初没穿上衣,靠坐在床头,劲瘦的腹肌纹理分明,姜雨翻了个身,手臂在被子里滑到白应初腰上,搂住之前大胆地揩了把油,翘着脑袋,含糊道:“你……爽了吗?”


    白应初:“……”


    “还想要?”他隔着被子,扫了眼姜雨身下。


    “我就是问问。”姜雨努力表现很自然,一张脸红透了:“为什么不继续了?”


    他当时发现了,白应初没一会又来感觉了,然后就起身去了卫生间。


    姜雨没想太多,这种事就是追求一个快乐,他每次都够够的,白应初好像只够了一半。


    白应初倒也没跟他绕圈子,坦荡回道:“由奢入俭难,一周一次,然后禁欲,谁受得了?”


    “……”


    姜雨脑袋缩进被子里,像一只被热水烫熟的乌龟,大腿火辣辣的发麻-


    高二暑假前,姜雨的成绩基本稳定了下来,班级前五,年级前十五,曾经半夜爬起来刷题的焦虑也没了,周末回来重心放在白应初身上。


    白应初的生日快到了,姜雨有些发愁生日礼物的事,他能给白应初的东西太少,虽说谈恋爱不用算太清,但作为男朋友,该进的义务也得尽。


    晚上七点,C市某KTV地下停车场,白应初坐在车上,给姜雨发了条短信,说他到了。


    暑假离校这天,姜雨被拉着参加室友的生日派对,几人定了包间。他和白应初保证过,自己不在外面喝酒。


    姜雨本想送了礼物就走,没想到被舍友热情的按在座位上,手里塞了块蛋糕,唱歌的时候还非要和他勾肩搭背。


    姜雨不是拒绝不了,只是……


    他欠了人情。


    过生日的室友,是那次姜雨半夜撞见厕所外看片的那两人之一。姜雨后来找上他,要了点特别的资源,那人倒是慷慨,也没什么异样的眼光,一股脑全发了过来。


    虽说姜雨只看一个视频,看了一小半就删掉了,但对方已经把姜雨纳入能一起看片的同盟了,有事没事都带着他这个转学生。


    姜雨不算融入班级,也没有被孤立,只是做着自己的事,对旁的人和事在意的很少。


    但他长得好看,身上这份独有的气质甩出同龄男生一大截,大家对他挺有好感。


    吃了蛋糕,送了礼物,几个男生拼啤酒,姜雨没碰,和女生一样喝的果汁,和寿星打了招呼,到时候提前走。


    室友热闹不嫌事大,承诺姜雨玩一局国王游戏就放人。


    不知是不是运气太好,玩到一半都没人念到他的号,姜雨收到白应初的消息,打算等会直接溜了。


    “8号。”有人念。


    “和7号亲一下”


    姜雨:“……”


    “卧槽!”7号是个男生,和姜雨不熟,性子大大咧咧,“我中了,咱班女生别记恨我哈。”


    众人笑了一阵,将目光集中在姜雨身上,许多视线多了些别的意味,似在观望什么。


    姜雨直接说喝酒。


    7号男生起哄:“也没说亲哪儿,你对着我手亲一下也行啊。”


    姜雨嫌弃脸盯着那人,对方笑得更欢快了。


    “是啊,你应付应付呗,没看刚才我还给老刘公主抱了,特么的压死我了。”


    “滚,再不闭嘴老子搞死你。”


    几个男生糙里糙气从骂到上手,闹成一团。


    “等会儿。”姜雨想到什么,对着手机啪啪打字,然后抬头道:“说了我有对象,你们别让我乱亲人。”


    他说话太认真,神情也严肃,这些人不好为难他,有人问:“亲男的也不行?”


    姜雨摇头:“不行。”


    “那公平起见,你喝酒吧。”


    桌上扎啤杯满的溢出白泡,姜雨正准备喝,低头扫了眼手机,倏地站起身,“我哥来了。”


    在众人的视线中,姜雨打开包厢门,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长相异常俊美的男人。


    白应初看了眼现场状况,挑眉睨着姜雨。


    姜雨背对众人,低声说:“玩游戏。等会我假装亲你,贴一下脸,就能走了。”


    他拉着白应初往里走了半步,白应初一只脚踩在包厢地板,就算在场的人。


    白应初淡淡点了下头。


    姜雨踮起脚尖,脑袋缓慢像白应初靠近,脸颊贴上去的那一刻,白应初蓦地偏了下脸,姜雨嘴唇落在白应初唇瓣上,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姜雨僵在原地,感受着背后众人视线,大气都不敢喘。


    “检查完了,没酒味。”白应初垂眼看他:“乖。”


    白应初等在了门外,姜雨手脚不利索的走回同学面前,大家七嘴八舌问了起来,室内光线昏暗,门口光线暗,他们显然没看见刚才那一幕。


    “姜雨你哥好帅,谈女朋友没?”


    “你对着你哥都能亲下去啊,关系真好,我跟我哥相看两厌。”


    姜雨抿了下唇,淡定撒谎:“没亲,我凑过去贴了下脸,能不能算过?”


    寿星一摆手:“行,算你过了。”


    离开KTV,姜雨跟着白应初来到停车场,坐进车内,白应初发动车子,驶入车流中。


    他们今晚不回A市,在附近定了酒店,歇一夜,明天再回。


    酒店房门打开,姜雨捏了捏裤子口袋,心悸的不正常。


    白应初打开空调,放下车钥匙,“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姜雨:“我先。”


    他手抖了下,而后淡定自若地翻开背包,拿出短袖和裤衩进了浴室。


    二十分钟过去了,浴室门紧闭,白应初盯着磨砂玻璃里的人影,看了许久。


    不到一分钟,姜雨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出来了,他脸被热水熏的红头了,面上镇定的将脏衣服放到床边椅子上。


    “我好了,你去吧。”姜雨拿起吹风机。


    “啪嗒——”


    一声轻微响动淹没在吹风机的嗡鸣声礼,有东西从姜雨换下来的裤子口袋掉了下来。


    姜雨全神贯注吹头,听到白应初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他关掉吹风机,转头时僵在原地。


    只见白应初白皙骨感的手指夹着一只长方形盒子举在眼前,重复念道:“超薄持久柑橘香。”


    他抬眼,看向姜雨的眼神饱含深意,似藏了欲燃未燃的火苗,烧得姜雨呼吸都变烫了。


    “你东西掉了。”白应初淡声说。


    “不是,我不知道,你拿什么东西?你、我……”


    姜雨语无伦次的辩解声,在白应初的注视下逐渐消失,红着脸,垂头丧气承认:“是我的,我、我没别的意思。”


    白应初拆开小盒,拿出一个小方片,仔细端详:“这玩意还能有别的意思?自己玩吗?”


    姜雨是秒懂小人,咬牙扔掉吹风机,恶狠狠冲过来抱住白应初:“对,没别的意思,我就想和你……做。”


    声大气短,说到最后一个字,姜雨眼皮颤个不停,整个人都似熟透了。


    白应初被撞的手上一松,东西掉地上。


    “你知道怎么做?”白应初被他扑倒在沙发,也没挣扎起身,缓慢地说:“我好像不是很清楚。”


    “交给我就行。”姜雨豪言妄语。


    他气血上涌,直接坐在白应初腰上,压着人亲,边亲边扒人浴袍,哼哧哼哧忙活半天,手都酸了,停下来视线对上白应初凸起的喉结,颈侧青筋鼓起。


    “怎么还不出来,你就不嫌憋得慌?”姜雨亲了亲白应初脖子。


    “你试试就知道了。”白应初嗓音发哑,带了几分隐忍,他手肘发力,翻身将两人位置颠倒,带着姜雨的手,拢住两人。


    姜雨瞳孔放大,只觉白应初的气息如山海般压来,暴露了平时掩藏在冷淡表面下的野性强悍,他双眸发直,无意识闪着亢奋的光芒,心跳比平时剧烈三分。


    “跟我一起?”白应初搂着姜雨坐进自己怀里,手掌抚摸他后背。


    姜雨想到什么,立即埋在他颈间摇头。


    白应初笑了声,胸腔震动传达到姜雨身上,“你的持久不要了?耐力不要了?”


    姜雨闭了闭眼,呼吸沉重,破罐破摔道:“人……不要勉强自己。”


    然而很快,姜雨发现白应初就是多余那一问,不管姜雨的答案是什么,白应初都没打算放过他。


    良久,他蓦地对着白应初肩膀咬了上去,白应初却亲了亲他耳朵,“进步了,很棒。”


    地毯上掉落的小礼物被一只手捡起,浴室水珠飞溅,热气升腾。


    姜雨在浴室再一次磨炼了他的忍耐力。


    姜雨额头靠在冰凉的瓷砖上,温热水流滑过睫毛,密集的让他难以睁开眼,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白应初的恶趣味。


    头顶花洒关掉,白应初扯了条浴巾裹姜雨身上,把人抱到床上,和他鼻尖相碰,冷厉的眸子温柔似水。


    姜雨捧住他的脸和他接吻。


    床单很快变得皱巴巴,黯淡的光线在床头印下两道黑色剪影,似被夏夜的风吹动,摇摇晃晃。


    许久过后,风停了,影子静下来,夜色浓稠。


    午夜零点闹钟响起,姜雨于疲惫中睁眼,费力抬头,嗓音似沙漠中缺水的旅人般沙哑:“白应初?”


    “嗯?”


    “生日快乐。”


    “嗯。”懒懒的一声充满了餍足。


    姜雨这时又没了睡意,他复盘今晚的事,虽然腰酸腿软又憋的慌,但最后爽翻天了。


    “白应初。”姜雨喊他,“我差点n唔……”


    嘴被大掌捂住,后面几个字小时在滚烫的掌心。


    姜雨扒开白应初的手,他看不清白应初的脸,却察觉到了什么,“你害羞啊?”


    白应初闭眼,低哑的嗓音慵懒性感,在寂静的夜格外撩人:“知道,你被我草n了。”


    姜雨挣扎着又去捂白应初的嘴-


    燥热蝉鸣的暑假悄无声息流失,步入深秋,天气骤然冷了下来,白应初从衣柜拿出一条浅灰色围巾绕在颈间。


    今天是周六,姜雨昨晚累着了,闷在被窝里睡出沉重的小呼噜声,白应初把他脑袋捞出来放枕头上,轻手轻脚出了门。


    大三这学期,白应初拉魏涛当投资人,找学院几个能力强的学长一起建了个小公司,正处于关键期,他开始忙起来,周末没有时间整日和姜雨腻在一块。


    在外谈完正事,白应初发红包请他们吃饭,自己先一步离开,路上发消息问姜雨起床没。


    【姜雨:在赖床。】


    白应初轻笑了声,回他:【要不要起来约会?】


    姜雨蹭地坐起来,拎起床头的裤子就穿,单手啪啪打字:地点?


    【白应初:A大约会圣地情人湖,速来。】


    【姜雨:慢来你不等?】


    白应初笑了笑,动动指尖回了过去。


    自打开了荤,两人周末鲜少有出门的时候,加上姜雨学习任务重,周末在家时间不足两日,基本都是夜晚运动白天睡,剩下小部分时间捡起笔头补补作业。


    白应初在A大旁边咖啡店里待了十来分钟,算着时间,出来后往校门口走,远远听见有人喊了他一声,不是姜雨。


    他抬头,那人从校门口跑过来,熟悉又陌生的脸逐渐清晰。


    “好久不见,白应初。”蒋齐风喘着气停在白应初身前。


    他穿着一件黑色厚棉服,胡子拉碴,眼圈发青,曾经干净利落的板寸变成了遮耳半长发,和他偏硬气的五官组合,看起来不伦不类,人瘦的有些脱相了。


    蒋齐风:“我知道你不待见我,我也不打扰你,有个事问完就走。”


    白应初没说话。


    “那个姜雨,你还记不记得他?”


    蒋齐风急切的说,“就是之前来我们宿舍给我送橘子棉被,你吃了他送的草莓,买的馄饨也是他包的,你知道我俩的事,看不过眼帮他捉奸,找我茬出气,记不记得?”


    他细数之前两人不对付的地方,却没算账的意思,曾经由自卑不甘带来的自尊和傲慢似已从他身上看不到了。


    蒋齐风后悔了,比任何时候都要悔,整个人如被撕裂般痛苦,如今几乎沦落到可以去死的地步,出卖自己换来的名车名表都是泡影,不仅人财两空,连学也上不下去了。


    他挂科率太高,补考不过,A大已经下通知让他退学了。


    他太想念姜雨了,怀念过去成了他的精神寄托,他最辉煌的日子都有姜雨的身影,姜雨走了,他拥有的一切早已崩塌。


    他说了一通,白应初间隙拿出手机,等人停了,才从手机中抬眼看他,挑了下眉,“怎么了?”


    “你还有他联系方式吗?知不知道他在哪?”蒋齐风眼底郁气难消,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或者帮我带句话,让他跟我见一面?”


    “他这个人记恩,你当初算是帮了他,你要找他,他一定出来!”


    白应初许久没反应,蒋齐风忽地上前抓住他胳膊,眼球激动到凸起:“你知道对吧?以前的事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好歹室友一场,你帮帮我!”


    白应初拽开他手,淡淡道:“现在见不了。”


    “为什么?”蒋齐风压抑不住眼底焦躁:“他人到底在哪?!”


    白应初双手插兜,缓慢吐出一句:“我被窝,天冷,起不来。”


    他身量高,垂眼看蒋齐风时似挑衅,又似不屑,一眼就把人踩进泥潭里。


    “什么?”蒋齐风猛地愣住。


    白应初扯唇,却说了句不相干的话:“他包的馄饨好吃,饺子也一样。”


    不知是白应初直白的挑衅,亦或是他的眼神激怒了蒋齐风,他一把攥住白应初衣领,眼球布满红血丝,怒目圆睁:“你他妈说什么!”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往日的一切如抽丝剥茧般浮现,姜雨后来为什么和他断的那么干脆,出租屋邻居大汉口中姜雨的男朋友,以及之前运动会上,白应初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蒋齐风从没想过有人能看上姜雨,却不防被身边的人挖了墙角,目眦欲裂,竟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你他妈早有预谋,姜雨这个傻子好骗吧,他是不是把我的钱都给你了?”


    蒋齐风不修边幅依旧,指甲尖锐锋利,冷白的脖颈霎时出现几道划痕,白应初蹙眉,握住他手腕,“松——”


    “你给我松手!”


    砰地一声,蒋齐风被人从背后一踹,被迫松开抓着的衣领,踉跄嗑在地上,正欲爬起来,屁股又被人狠狠一跺,身形歪倒在柏油路上。


    姜雨怒发冲冠的一张脸出现在蒋齐风视线里,脸气的通红,眼神凶厉发狠,蒋齐风从未见过姜雨这副护崽的模样,一时怔在原地。


    姜雨被刚才那一幕气的头脑发昏,过往白应初被蒋齐风欺负一幕幕尽数在眼前滑过,看见白应初颈间红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把蒋齐风揍的爹妈不认,立即就要再来一脚。


    “姜雨。”白应初喊他。


    那一脚落空,腰间被一条手臂箍住,身体悬空被带离蒋齐风,姜雨两腿扑腾挣扎,“放开,我跺死他,蒋齐风你敢动白应初,我草你大爷!”


    “你个大傻逼,你给我过来!看我不打死你!”


    腰间禁锢他的手臂似松了些力,姜雨逮着空挣脱,正欲上前,身后响起一道幽幽冷声。


    “草谁大爷?”


    姜雨一僵,似陡然清醒过来,怒容一收,忐忑的抿起唇,嚣张的人瞬间手足无措。


    白应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淡声问:“姜雨,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耐了,还会骂脏话?”


    作者有话说:


    姜:%*我操#……


    白;


    姜:


    白:


    姜:


    恢复九点更新!还有两章这个世界就完结啦


    第27章  冷战[VIP]


    姜雨慢吞吞转过身, 低声下气跟白应初解释,“就,骂两句解气。”


    “原来你喜欢他这款的小白脸?”蒋齐风不知什么时候拍拍屁股站起来, 嫉妒中掺杂恶意:“他这种人最有心机会算计,你被他玩死都没地方哭。”


    姜雨:“……”


    他莫名就不生气了,而且想反驳蒋齐风, 有地方哭, 白应初的大床很软和,脸埋进去,眼泪会沾湿一大片。


    “他伤着你没?”姜雨把白应初上下打量个遍,看见他脖子上明晃晃的指甲印, 脸色很难看。


    “回家,帮我上药。”白应初长臂一捞,姜雨靠在他胸口处, 他把重量全压姜雨身上, 姜雨乖乖顺着他力道往前走,跟小媳妇似的。


    “走快点,也不知道有没有沾上什么细菌。”他嘀咕。


    “……”


    蒋齐风待在原地看两人的背影许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姜雨变得鲜活灵动,早已脱胎换骨,而曾经属于蒋齐风的姜雨,似乎永远也回不来了-


    约会没约成, 情人湖也没看成,还不小心暴露了破口大骂的粗鄙一面, 回去的路上,姜雨垂头大脑, 颇有缩着尾巴做人的意思。


    到家换了鞋,姜雨先一步冲进客厅,拿了医药箱过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先别跟我生气,你脖子的伤口有点严重,消了毒再说。”


    白应初走到沙发边坐下,闻言下意识抬手去摸,姜雨眼疾手快拦住,他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下,破皮渗了点血。


    “没你挠的重。”白应初放下手机,轻描淡写道:“背上的。”


    姜雨红着脸蹲在白应初面前,用棉签沾碘伏,小心擦着伤口,抬眼瞥他脸色:“你要是没消气,想打想骂都行,我不还手也不还口。”


    白应初:“生什么气?”


    姜雨把染成深褐色的棉签扔进垃圾桶,蹲着整了整医药箱,头也不抬,声音很低:“我讲脏话,以前还经常打架……身上还有其他毛病,你一一挑出来,我都能改。”


    没等到白应初回应,脑袋先是一沉。


    白应初摸了摸他蓬松柔软的发丝,说,“可爱。”


    姜雨错愕:“什么?”


    “看你骂人的时候,”白应初偏过头,清冷眸子染上热度:“想亲。”


    姜雨忐忑又紧张的心脏一瞬间长了翅膀,带他直冲云霄,晕乎乎地站稳住身形-


    周日傍晚,姜雨返回学校后,白应初收到陈淼电话。


    “那个谁,蒋齐风把校领导堵了个遍,退学的事还是改变不了。”陈淼说。


    白应初:“知道了。”


    陈淼含蓄打听:“那个啥,你和小姜真的在谈啊?”


    白应初挑眉,那天的事陈淼估计从蒋齐风嘴里知道了,他“嗯”了声。


    “卧槽,你为啥瞒着我啊?”


    白应初:“你问了?”


    陈淼想起当初宿舍内部莫名产生的矛盾,咽了口唾沫说:“那个,说到小姜,我没别的意思啊哈,你当初说抢了蒋齐风老婆,就是把小姜给抢了?牛批啊兄弟!”


    白应初直接挂了电话。


    宁高,体育课操场上,上半节课体育老师安排在操场跑圈,下半节课自由活动,姜雨不想玩,回了教室。


    路上经过老宿舍楼,有穿着工作服的外校人员来来往往,宁高是有实力的老学校,这些年陆续建了新楼,旧楼也在不断修缮。


    姜雨随意看了眼,发现是在给墙面刷新漆。


    “小雨?”身后响起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是姜雨吗?”


    姜雨脚步一顿,回头看去,见着一个穿着迷彩服,沾满白油漆的黢黑小伙在喊他,他辨认了好一会,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


    “李哥。”姜雨说。


    他们是同村的,从小比较熟,长大关系远了。


    那人笑道:“没想到你在这么好的学校念书,姨要是还在,肯定为你高兴。”


    他口中的“姨”,说的是姜雨的母亲。


    寒暄两句,姜雨回教室时被他叫住,那人欲言又止,黢黑老实的面孔闪过纠结。


    周五这天下午,白应初本打算去C市接姜雨,提前收到他消息,说晚上今天轮到他值日,分配到的清理区域面积大,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活干完了他自己坐车回家。


    白应初放下手机,看向坐在沙发上气质偏凌厉的女人,“妈,他今天有事耽误,回来的晚,你要等?”


    许青礼剥开一块巧克力放嘴里,淡笑了下:“你不回家,我就来看你过的怎样,才坐几分钟就赶人?”


    白应初淡定:“怕你无聊。”


    许青礼观察四周,房子刚装修好的时候,她来过,现在这里变化很大。


    客厅电视柜旁多了只白色小狗摆件,小狗撅着屁股背对他们,脑袋却偷偷向后看,憨憨的又很机灵。


    茶几一侧摆放着一个兔耳的懒人沙发,浅粉色的可爱风,手边的沙发是冷淡简约的灰,分明是有些违和的,却看得人眼前一亮。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百无聊赖看手机,另一个饶有兴致地翻看从沙发缝隙找出的高中教材,上面有两个人的笔记,许青礼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白应初的,旁边的字迹就不用说了。


    傍晚五点半,白应初发去的消息没人回,这个时间点比姜雨平时回来要晚一个多小时,值日场地再大也不会耽误这么久。


    白应初走到阳台,翻开通讯录,找到姜雨班主任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挂了电话,白应初眉梢轻微拧起,准备打去下一个电话时,手机震动起来。


    陈淼担忧的声音传来:“老白,小姜回家了吗?”


    白应初轻微皱了下眉:“还没,怎么了?”


    “他把蒋齐风给打了,蒋齐风胳膊骨折了。”陈淼叹气:“我带他来医院,医生说没大碍,养着就行。”


    白应初:“姜雨在哪?”


    “我不知道啊,他打完人就走了,我看蒋齐风下手也不轻,他也脸上都是伤。”


    白应初道:“医药费你先垫着,我回头转你,蒋齐风要是私了,你找我。”


    许青礼今天的确是为了姜雨来的,她对白应初的成长属于放养,却不是故意疏忽,白应初从小独立,习惯自己拿主意。


    知道姜雨的存在后,许青礼忍了许久,今天才上门。


    她没把姜雨当做生意场上的对手,提前琢磨对方是怎样的人,不想对这个人做出有失偏颇的预设,而在看见客厅别出心裁的一些小摆件,她眉目不自觉舒缓下来。


    即便没见到人,她也不觉得遗憾,拎起包从沙发起身,走到阳台,发现白应初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冷峻的面庞难掩担忧。


    许青礼又坐了回去。


    “白应初。”


    压着情绪的低哑声音传进耳朵,白应初接到姜雨主动给他打的电话。


    白应初紧绷的心神松懈一瞬,“在哪儿?”


    “我今天没做值日。”姜雨说。


    白应初嗯了声,“为什么?”


    姜雨没答,只说:“我马上回家,真的,很快,大概五、最多十分钟。”


    话筒内安静一瞬,一道咕咕噜噜的车轮声从对面传来,像小孩的摇摇车压着凹凸不平的石子路面,白应初忽然看向阳台玻璃窗外。


    小区楼下花园绿化做的不错,冬季仍有大片常青树,细密的树叶枝条遮挡了草坪小径上的长椅。


    “白应初。”


    “我在。”白应初走到玄关处换鞋,对许青礼比了个出门的手势,许青礼离开的心思歇了下去。


    白应初进了电梯,手机那端,姜雨沉默许久,还是说了出来:“我去报仇了。”


    白应初:“你说,我听着。”


    姜雨哑着声,倒豆子般一股脑说出来:“蒋齐风在我妈去世后去我家偷了钱,趁我在医院的时候一把火烧了我的房子,企图消灭证据,我、我一直以为是意外失火。”


    他声音有点哽咽,白应初心脏似被扯了下,发疼的厉害。


    “那钱不多,还不到一万块,但房子我和我妈生活十多年的地方,都被他毁了,他就是个人渣。”姜雨攥紧了拳头。


    “不让他吃点苦头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白应初眼底压着情绪:“只断一条胳膊抬便宜他了。”


    姜雨慌忙道:“你知道啊?”


    片刻,他又小声说:“不止,脚踝骨也给他踩瘸了。”


    白应初:“……做得很棒。”


    哪有和人打架,把人打成“重伤”还被夸了的。


    姜雨微微红了脸,负面情绪散了不少。


    白应初:“你受伤没有?”


    姜雨想了想,说:“一点吧。”


    白应初出了电梯,没走多远,碰见了一个老太太牵着摇摇车,小孙子在车上坐着,车轱辘声音传很远。


    “快到家了吗?”白应初说。


    他站在原地扫视一圈,看见树下长椅上,蓝白高中校服的身影背对着他,姜雨岔开双腿,脑袋垂得很低,有袅袅白雾从他面前升起。


    “快了。”这人说话声和手机听筒音重叠,又不自知的撒着慌。


    白应初悄无声息靠近长椅,伸出冰凉的指尖探上姜雨后颈,然后握在掌心,姜雨浑身一抖,烟灰簌簌抖落到裤子上,“你、你怎么在这儿?”


    姜雨转过脸,白应初才看清他口中的“一点”小伤。


    鼻梁青紫,嘴角破了皮,右侧脸颊被划了道口子,模样很惹人怜惜。


    白应初深黑的眸聚起一簇暗色,却在对上姜雨湿润柔软的眼神时,无声叹了口气。


    姜雨咬了下唇,不小心碰到伤处,轻嘶了声,“没事,蒋齐风都被我打废了,我过两天就好。”


    “什么时候学的抽烟?”白应初松开手,绕到他身前。


    姜雨手指熟练的将烟打了个对折,眼眶还红着,老实承认:“高中那年,后来没钱,就戒了。”


    白应初没多说,揉了揉没精打采的脑袋,姜雨鼻腔酸涩难言,抱住白应初的腰,脸埋了进去。


    身上的毛衣厚,白应初感觉不到湿润的痕迹,他手抚了抚姜雨的脸,触感一片冰凉。


    缓了会儿,姜雨抬起头,别别扭扭不看白应初,白应初抬起他的脸,俯身吻下去,舌尖在他口中转了一圈,接了个短暂但却并不温柔的吻。


    “臭不臭?”姜雨眼尾湿润,“刚抽了烟的。”


    白应初指腹按着他唇:“臭。”


    “……”姜雨一噎,信了:“再也不抽了。”


    花园待着太冷,两人往家里走,他把许青礼晾在家里,她这会应该已经走了。


    白应初:“脸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姜雨情绪已经恢复过来:“势均力敌,不过人渣最后还是被我压制了。”


    开了门,里头亮着灯,姜雨没在意,边进边回头问:“饿不饿?今晚我下厨,你随便点菜。”


    白应初跟在他后脚进屋,看见门口摆着的一双黑色高跟鞋,顿了下。


    “什么菜都能点?”一道清冷的女声接话。


    姜雨扯袜子的手一顿,有点懵地站直身子,和客厅里的身材高挑,容貌漂亮的女人对上视线,顶着鼻青脸肿的样子愣在原地,手上还捏着一只黑色袜子。


    “……”-


    厨房时不时一阵叮呤咣啷厨具碰撞的声响,显出主人的慌张。


    “妈。”白应初看着许青礼,无奈道:“你又吓到他了。”


    许青礼挑起好看的眉毛:“我很吓人?”


    她说完一顿,她确实不是平易近人的人,小辈经常畏惧她。


    想起当初接回六岁的小白应初,他和她不亲,许青礼也很难像魏涛的妈妈一样轻声细语的哄着,而白应初也不像魏涛那个小话痨一样黏着妈妈。


    二十多岁的许青礼内心手足无措,脸上却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两人相处模式经常是——


    许青礼拿出巧克力晃了晃:“吃吗?”


    小白应初点点脑袋接过,剥开塞嘴里吃完,静静看着许青礼,也不说话,于是许青礼又递了一块过去。


    许青礼在书房忙工作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她道:“进。”


    门开了一点,露出白应初半张小脸,他站在门外看着许青礼,说:“饿了。”


    于是许青礼慌忙放下工作,走到厨房不慎熟练的做饭,那阵子厨房的动静就像现在姜雨这样。


    有段时间小白应初的牙齿长了蛀虫,许青礼停下不节制的巧克力投喂,一番修补后,小白应初很长时间没能吃到巧克力。


    然后有一天,他忽然张大嘴巴给许青礼看,露出小颗洁白的牙齿和柔软的口腔。


    “怎么了?”许青礼问。


    小白应初说:“牙白白。”


    许青礼点头。


    小白应初:“没有虫。”


    许青礼赞同他的说法,然后小家伙就不吭声了,后来过了很久,许青礼后知后觉,那是白应初想吃巧克力的信号,只是太隐晦,她根本没察觉。


    而后来的相处也证明了,白应初不是会主动索取的性子,他倾向于间接的表达需求,直到寻求到某种安全感,才会主动开口说出想要的东西。


    “你觉得我和你像吗?”白应初忽然问。


    他的声音唤回许青礼思绪,她几乎没犹豫:“性子一样。”


    他们是母子,性格是十成十的像。


    白应初赞同许青礼的话,说:“姜雨说我很温柔。”


    许青礼:“……”


    说这句话时,白应初表情忽然生动起来,像是戏谑和无语,又有点难言的骄傲,很微小的变化。


    ——你也一样。


    这句未出口的话自动在许青礼心中补全,她难得露出一个称得上开怀的笑。


    白应初去厨房帮忙,两人没提前准备,临时做了三菜一汤招待许青礼。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发出的碰撞声,姜雨老老实实吃饭,咀嚼的动作都异常小心,生怕许青礼多看他一眼。


    小混混打完架抽完烟,嚣张地跟着对象回家,恰巧撞见对方家长,试问谁能做到这么不知死活?


    姜雨已经在心里判了自己死刑。


    白应初全程视线没少往姜雨身上瞥,手指在桌下点了点姜雨的腿,姜雨瞪大眼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按住白应初的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饭桌。


    “……”


    姜雨一张脸又红又紫,精彩极了。


    白应初手背着实被打疼了,却险些直接在饭桌笑出声,


    许青礼看着两人小动作,眼角细纹加深不少。


    一顿饭吃的姜雨如坐针毡,本以为饭后许青礼就会离开,没想到她把白应初赶去厨房洗碗,自己留了下来。


    姜雨向白应初递去求助的眼神,白应初低声在他耳边说:“我妈知道我们的事,去沙发坐会,我马上好。”


    姜雨脸上一片空白,同手同脚挪到沙发跟前,许青礼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医药箱,“过来坐,我帮你上药。”


    “哦,好。”姜雨讷讷道。


    白应初的母亲和白应初说话的腔调很像,带着点强势命令的意味,却不会让人难受。


    许青礼漂亮的脸表情寡淡,给姜雨上药的模样像在公司批阅文件,动作严谨,力道很轻,姜雨目不斜视,双手乖乖搭在膝盖。


    “学习怎么样?”许青礼忽然问。


    姜雨一板一眼回答:“还行。”


    话题结束,气氛静了下来,姜雨抿了下唇,详细说:“班里前三,年纪前十五,还有进步余地。”


    “是吗?”许青礼小幅度笑了下:“很优秀”


    姜雨咳了声,“一般般,白应初比我优秀多了。”


    白应初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倚靠在墙边,垂眸笑了下。


    许青礼就着这个话题多聊了两句白应初的事。


    “听小白说你性格好,学习能力强,有上进心,今天尝你做饭的手艺,也很棒。”她声音不急不缓,带着点冷调的优雅,夸人像在陈述事实,姜雨压不住上翘的嘴角,眼睛亮晶晶的。


    许青礼话题一转:“但是白应初身上有很多缺点,挑剔,强势,有时候小心眼,爱欺负人……和他在一起,你受得了吗?”


    姜雨迟疑片刻,赞同的点点头,“阿姨您确实很了解他。”


    白应初扬起的嘴角拉平,面无表情看向两人,换了个姿势抱臂站着。


    “不过这些在我看来,其实都很有趣,算不上缺点。”姜雨说。


    姜雨开始认真细数,像小孩掰着手指头数自己有多少糖果,而那些糖果又分别是什么口味的。


    “他也不是很挑,我给的东西他都很喜欢。一小部分他不喜欢吃的我喜欢,慢慢的,口味以及还有别的方面的喜好,都很相似了。”


    “强势还好,我也强势,我俩不吵架就行。”姜雨想到自己之前不分青红皂白一脚踩烂巧克力的不讲理模样,脸微微发热。


    “心眼小爱欺负人这点……”姜雨咳了声,“阿姨你别介意,其实我自己心眼也不大,偶尔会欺负回去,当然都是口头欺负。”


    “我、我会对他好的。”他见丈母娘似地保证道。


    本来是对白应初缺点讨伐,最后却变姜雨袒露真心,许青礼走的时候,带走一件伴手礼,是玄关柜上那只笑眯眯的财神爷,她说做生意的,比较喜欢这位神。


    姜雨这个送礼的人,比收礼的看着还要高兴。


    见家长的环节终于应付过去,两人窝在沙发看电视,客厅内暖色调灯光温馨。


    姜雨脸上沾着红红的药水,扭头担忧的看向白应初,模样莫名滑稽,“阿姨……好像也没有很讨厌我这样的小混混吧?”


    白应初:“她喜欢嘴甜的。”


    姜雨笑了笑:“实话实说而已。”


    白应初手臂搭姜雨肩上:“过来给我吃一口。”


    “啊?”


    白应初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年的冬天下了很厚的雪,大年三十这天也是,白应初带着姜雨回他妈那儿吃了顿年夜饭,连夜坐车赶到姜雨长大的小县城,凌晨两点在镇上开了间旅馆,第二天一大早赶去墓山给姜雨的母亲拜了个早年。


    山路不好走,路面覆着积雪,许多地方结了冰,下山时姜雨在前面带路,小心牵着白应初的手。


    姜雨戴着厚帽子和围巾,脸蛋红扑扑的,说话时嘴里吐出白雾,“下雪进山比较辛苦,明年过年我们就不来了,清明节我回来一趟祭拜就行。”


    他无意识计划了两人在一起的明年,或许还有以后很多年。


    走到山脚主路上,白应初把姜雨冻成冰坨的两只手放进手心搓了搓,又捂住吹了口热气。


    姜雨眼底闪过狡黠,面上一本正经:“这样不暖。”


    白应初牵着他一只手放口袋:“那我就没办法了。”


    “真冷啊,口袋都是冰冰凉凉的。”姜雨叹气。


    白应初不上当,只朝前走。


    姜雨落在他身后,饶是白应初早有准备,姜雨这个小炮弹冲过来时,也把他撞得往前趔趄两步,他钳住姜雨往他领口钻的手。


    姜雨笑弯了眼,嘴上却道:“你有没有觉得你很不体贴?别人心疼自己对象,把对象的手塞脖子里暖热。”


    他不知在哪刷的小视频,最近喜欢参照着“别人”来,不过无伤大雅,白应初愿意陪他玩。


    “不觉得。”白应初毫不动摇道。


    姜雨:“……”


    他觉得白应初什么都听得懂,就是故意气他,不过姜雨压根没被气到,反而觉得白应初厚脸皮的模样很有趣。


    就在姜雨遗憾放弃之际,白应初脚步停下。


    姜雨不明所以,只见白应初忽然拉开了羽绒服拉链,挑起毛衣,带着姜雨的手按在小腹,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姜雨掌心紧贴白应初结实的腹肌,灼热的温度源源不断,从手掌传至心尖。


    “进来。”白应初双手撑开羽绒服,对姜雨道:“周围没人,暖会儿。”


    羽绒服宽大蓬松,长至膝弯,能把姜雨包裹进去,里面是白应初宽厚温热的胸膛。


    姜雨红着脸左右瞧了瞧,整只趴进白应初怀里,鼻子深深嗅了一下。


    像个小变态。


    白应初垂眸看他,眼底温柔闪过,似提前到来的春意-


    冬雪消融,短暂的春日一晃而过,迎来初夏,离高考仅剩两个月的时间,姜雨有自己的节奏,但说不焦虑,没有一点压力假的。


    为了给他放松心情,白应初提前和姜雨商量着五一小长假去山上露营,顺道捎上魏涛和陈淼。


    放假这天下午,白应初来宁高接姜雨,周围接学生的家长将马路挤得水泄不通,白应初的车停的远,在另一条马路。


    校门口学生逐渐散去,堵在前面的车一辆接着一辆驶离马路,白应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看了时间,拉开车门下车。


    没走几步,两道身影从学校的反方向走来,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隔着一段距离,白应初停下,姜雨似老远就看见了他,立即停了下来,只见他对身边女同学说了句什么,对方便转身走向斑马线,过了马路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多时,姜雨顶着一张惨不忍睹带伤的脸,拖着脚步,缓慢挪到白应初面前,瞥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他刘海修的干爽利落,挡不住额头上那个红肿的鼓包,下巴一小块地方发青,短袖下的胳膊肘有明显擦伤。


    白应初打量他半晌,淡淡道:“先上车。”


    姜雨感觉白应初周身气温降低了几个度。


    封闭的车厢开着空调,由热到冷,姜雨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车子启动没多久很快停下,白应初下车进了路边药店,提着一小袋药坐回车内,还没开口,姜雨就先解释了一通。


    他说有小流氓跟着他们班的女生欺负,被他撞见了,他拔刀相助。


    白应初这次态度却变了,没有姜雨想象中的夸奖,说话更是带了点质问的口吻:“一会没看住你,就英雄救美去了?”


    姜雨:“看不惯那些流氓欺负人,没什么英雄救美。”


    消肿止痛的药膏揉在姜雨额头,白应初力道不小心没收住,姜雨疼的嘶了声。


    “看不惯的人多了。”白应初冷声:“你想当校霸,轮流打一遍?”


    姜雨哪里受过白应初这般冷言冷语,委屈又不服地犟了句:“是他们欠揍!”


    那几个流氓跟踪他们班花好几天,趁着放假还想去堵人,姜雨自己以前遇到过这种事,现在看见了就不会袖手旁观。


    “下次他们欠揍你还上?再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白应初看过来的视线夹着冷芒。


    姜雨委屈又多了些,硬声硬气道:“是。”


    无声对峙片刻,白应初折断手中棉签,扔进废纸篓。


    剩下的两个多小时车程,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回到公寓后,白应初进卫生间洗手,姜雨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抿了下唇,脚步铿锵地走进许久没光顾的侧卧,砰的一声关上门,声音巨大到扰民的程度。


    气势汹汹进门的姜雨傻眼了,侧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拾了一通,床上空落落的一张床垫,被子都没有,地毯也撤了。


    他走到衣柜旁边,一把拉开柜门,干干净净的衣柜没有一点灰尘。


    他的睡衣和衣服早就搬进了主卧,并且不断添置新的,把白应初位置的衣服挤得歪歪扭扭,相当霸道的占地盘。


    “……”


    吵架了总会面临这种尴尬场面,姜雨躺在床垫上,自我安慰地想。


    白应初坐在客厅沙发,对着手机没刷一会,侧卧门轻轻打开。


    姜雨目不斜视的从他身后绕过,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牛奶,路过白应初身边时,没头没尾说了句:“今晚不做饭了。”


    白应初看着手机反应不大:“我点了外卖。”


    姜雨:“……”


    他抿唇,说:“我也点。”


    外卖一前一后的到了,两人自觉移步到餐厅,吃了顿沉默的晚餐。


    两人第一次吵架,气氛无声变得僵硬又尴尬,谁都没有率先服软,赌着一口气似的,杵在客厅沙发。


    隔着老远的距离,一个眉眼冷峻,似结了层冰霜。另一个拉得老长一张脸,活像被人抢了钱。


    凌晨十二点半,白应初率先从沙发起身,走进卧室开了灯,门没关严实,但客厅的角度也看不见卧室里那人的身影。


    姜雨按着遥控器,调小了电视声音,扭头看了眼卧室,转回来,又看一眼,再次收回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灯灭了,姜雨又等了半小时,发麻的小腿动了动,脚趾探进凉拖。


    客厅灯关掉,姜雨用亮着的手机屏幕照明,轻手轻脚进了推开卧室的门。


    床铺下陷,一道身影小心扯开空调被盖在腰上,中间塌下去的被子仿佛一条楚河汉界,背对背时越拉越宽。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传来,白应初翻过身,伸长手臂,在黑暗中摩挲到那人的脸,对着鼻头一捏。


    姜雨呼吸不畅挣扎了下,啪地打开白应初的手,然后哼哼两声,不自觉翻过身来。


    白应初打开手机照明,从床头柜拿出药膏轻轻涂抹在姜雨脸上和胳膊上,又掀开姜雨上身睡衣前后看了看,皮肤莹白干净,没有一点伤。


    白应初放心些许,而后又蹙起眉头。


    每次打架都不顾脸,这叫什么厉害。


    他可以在蒋齐风的事上放松底线,让姜雨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可在面临他管控不到的范围里,他不希望姜雨有一点意外和闪失。


    或许是他太纵容他了,让姜雨产生了打架不仅不会被责骂,还会被夸奖的错觉。


    他把姜雨衣服整理好,拉起这人一条胳膊和大腿放自己腰上,闭目睡了过去。


    翌日,姜雨难得醒的比白应初要早,一睁眼,入目的便是一截修长冷白的颈子和突出性感的喉结。


    姜雨下意识亲上去,将碰未碰时猛地刹住车,深吸一口气偷偷下了床。


    厨房响起做饭的动静,姜雨板着脸围着围裙在台前忙碌。


    主要是不想多花冤枉钱,其次是外卖不干净,没有在家做饭实惠放心。


    饭做好后,白应初也起床了,两人默契地不多说,无声吃了顿早餐,白应初收拾碗筷进洗碗机,姜雨浑身不自在,昨晚还好,今天空气安静的让人难熬。


    姜雨冰箱拿了瓶酸奶,白应初把洗好的碗筷收进柜子,侧身避开他,姜雨再去冰箱拿出一盒草莓出来洗,白应初转身擦岛台。


    被无视的彻底。


    “草莓洗干净了,想吃自己拿。”姜雨冷淡的说,端着果盘走进客厅。


    “不吃。”白应初平静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雨:“……”


    他气的把盘子放茶几上,一个没吃就走到玄关换鞋。


    白应初冷不丁出声;“你要走?”


    姜雨一愣,像只应激的小兽般红了眼,愤怒道:“吵个架你就要赶我走?至于么!”


    “……”


    白应初心软下来,无奈道:“没,我怕你跑了。”


    “那你还怪我打架吗?”姜雨顺杆上爬。


    “我不觉得你做错了事。”白应初想了想,还是道:“但我不喜欢,你有更好的解决方式,而不是每次都带一身伤走到我面前。”


    姜雨:“怎么解决?”


    “你知道我在附近等你,不到十分钟就能赶过去。”白应初说,“只要你想,我都可以在。最差也是报警,等警察来了再说。”


    意思就是不想他冲动,有事搬救兵,有白应初替他扛,别闷不吭声自己一人处理。


    而他这话显得有几分冷漠,或许白应初骨子里就是这种人,唯一放在心上的,也只有姜雨一个。


    姜雨根本不可能让白应初掺和这种事,闻言没说话,倔脾气又上来了。


    “我下去买点东西。”姜雨硬邦邦道,继续穿了一半的鞋,出了门。


    白应初伸手揉了揉眉心,手机震动,四人群里魏涛发了条消息。


    【都起床没?@白我去找你了?】


    白应初看了眼时间,刚过八点,这才想起来这个假期他们本来约好了去露营。


    白应初回了消息:给你二十分钟,迟到不候。


    魏涛回了个骂骂咧咧的表情包,着急之下忘了私聊陈淼问进度。


    不到十分钟,姜雨回来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白应初余光瞥了眼,没看清。


    姜雨大咧咧坐在白应初对角线的懒人沙发,翘起二郎腿,把手里的拆开了的烟盒扔茶几正中央,瞟了眼白应初。


    白应初果然对着烟盒看了许久,姜雨换了只二郎腿。


    烟盒虽然是开口的,但姜雨身上没烟味,大致一扫,烟的数量一根不少,专程做给他看的。


    说他笨,他确实有心眼,因为这次吵架的事产生了别的担忧,把缺点放大化,试探他在白应初心中的位置。


    说他聪明,方向却是错的。


    白应初转头,冷冽的眉眼直直扫向姜雨。


    姜雨不动声色绷紧了身体,一颗心逐渐变得沉甸甸。


    他抽烟打架的陋习被白应初看见这么多次,这次都挑衅到白应初脸上了,兴许被提分手也说不定。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乖的。


    白应初会后悔吗?


    姜雨黑沉沉的眸子掩盖在眼帘下,刻意伪装的尖锐乖张,看在白应初眼里,却是难过得快哭了。


    预想中的冷言冷语并没有到来。


    “借一根?”


    姜雨一愣,惊讶抬眸。


    只见白应初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夹在之间,修长赶紧的手指微曲,配上他睥睨的表情,像个只动嘴不动口,拽上天的混混老大。


    “家里没打火机,我去厨房点。”白应初起身。


    姜雨三两步跳过去,飞速抢走白应初手里的烟,硬邦邦说:“不借,我的烟我说了算。”


    而后,整只烟盒,连带着从白应初手里抢来的那跟烟,都被姜雨团巴团巴投进垃圾桶。


    门铃恰在这时想起。


    魏涛等了好半天,正准备给白应初打电话,门就开了,对上姜雨阴沉沉带着伤痕的脸。


    魏涛差点没把刚踏入的半只脚收回来:“小姜……早?”


    姜雨心不在焉:“早。”


    室内空气氛围似陷入凝滞,对着两张面无表情的脸,魏涛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吧?咱该出发去接陈淼了。”


    “没。”


    “收拾好了。”


    两道声音重叠,白应初起身去卧室拿包,姜雨通红着脸坐在原地。


    他们在吵架,白应初却不计较地收拾了他的行李。


    去露营的计划是提前定下的,帐篷等必备工具前几天就买好了,放魏涛的越野后备箱,饮料和烧烤材料都有,其余要带的东西自己准备。


    姜雨冷战上头,把这事忘了彻底。


    从a大接了陈淼,魏涛没提前和陈淼通气,陈淼把行李放后备箱,坐上副驾驶往后看了眼,发现姜雨惨不忍睹的脸。


    “卧槽,老白你和小姜打架了?”陈淼看向白应初目光一眼难尽:“不对,你单方面家暴小姜?!”


    “你当初把人抢到手……也不能不珍惜吧?”


    他目睹过三人修罗场大戏,虽然蒋齐风的话不能当真,但陈淼早就脑补过无数剧情。


    只是蒋齐风早就从A大退学,他也和他断了联系,听说人已经不在A市了。


    魏涛支起耳朵:“多说点?”


    白应初没回应也没反驳。


    姜雨烦躁道:“不是,别人打的。”


    魏涛搅浑水:“你就眼看着小姜被别人欺负?”


    姜雨觉得这两人一点不靠谱,他们可是白应初的朋友,总向着外人指责白应初算什么事?


    正要开口,就听白应初低低“嗯”了声。


    “他觉得我没用,不让我管。”白应初偏头看向车窗外,冷淡的一张脸难掩低落。


    车前座两人一阵失语。


    姜雨拧着眉,从后视镜和魏涛对上眼,狠狠瞪了过去。


    魏涛:“……”


    作者有话说:


    姜:


    说话小心点!


    魏涛:


    第28章  余生[VIP]


    魏涛选的露营地点不偏僻, 山脚设施齐全,一路上遇见许多来露营的游客,他们抢了块空地支帐篷, 烧烤架也燃上了炭火。


    陈淼搬上来一箱啤酒,姜雨蹲在烤炉旁边,整理肉串和蔬菜水果。


    烤串滋滋冒着油香, 白应初脱了外套, 坐在烤架前,烟雾在眼前缭绕,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将烤好的串放进盘子。


    魏涛戴着墨镜, 在两棵大树间绑了个吊床,闻到肉香,乐滋滋跑过来拿烤串。


    “白白烤的就是香, 要不是出来露营, 平时还尝不到。”


    话没说完,他捞了个空。


    “这几串太辣。”白应初端着烤盘挪了个位,“吃陈淼烤的。”


    魏涛:“?”


    他能吃辣啊。


    姜雨看了眼就放在手边的烤串,抬抬屁股坐在白应初旁边的小板凳, 不动声色拿起一串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一亮。


    触及到白应初看过来的视线,姜雨不自在地扭过脸,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他俩还在吵架, 忍住。


    白应初烤了小半盘,剩下的交给陈淼, 支起的小桌上摆着啤酒和果汁,姜雨盯着啤酒看了会, 又看向白应初,抿唇,手伸向那瓶橙汁。


    眼前忽然多了灌啤酒,白应初说:“想喝就喝,这儿都是熟人。”


    他给自己也拿了罐,拉开环扣,仰头喝了口,性感突出的喉结上下滑动,动作随性利落。


    姜雨偷瞄的眼神在白应初看过来时收回,猛灌两大口,畅快极了,心里堵着的气也散了。


    下午太阳毒辣,四人下了趟山买冰棍,顺道解决了生理需求,回到山上,在树荫下玩起了斗地主,最后一局结束,输最惨的是姜雨。


    他们玩的小,没把输钱当回事,姜雨肉疼地给他们总共转去了两百块钱,其中一百五都是白应初赢走的。


    陈淼见状打趣道:“小姜,整天跟白应初待一块是不是要气死?你们这关系,他都不让让你。”


    “谁家男朋友这么铁面无私的?”魏涛跟着笑。


    姜雨飞快觑了眼白应初,淡定说:“打牌让来让去没意思,让多了对你们不公平。”


    魏涛故意说:“我们最喜欢的就是不公平。”


    打牌腻了,四人在手机上开了局飞行棋,干玩没意思,同样带了赌注性质。


    姜雨第一次碰这种小游戏,有点懵,该撞人的时候不知道撞,一个不留神被魏涛撞飞两次,魏涛嘎嘎大笑。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自己在外的三颗棋子全被白应初撞回老家。


    白应初运气,甩到六的几率大到离谱,连赢三局,魏涛和陈淼一对难兄难弟惨败连连,从头到尾进棋不超过三个,一人倒贴两百给白应初。


    姜雨进阶成了老二,也要给白应初发个小红包。


    姜雨手机震动了下,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转账白应初没收,反而接连发来两个红包。


    【红包封面:私心。】


    姜雨红着脸收了,金额正好是他散出去的两百块,加上这局白应初赢到的钱。


    太阳落山前,天边晚霞迤逦,四人上山顶逛了一圈,拍了照,回来用小铁锅煮了面,有肉有酒,吃的也畅快。


    山顶的夜空静谧而深邃,星子洒落其间,白应初坐在小板凳上,捏扁手中啤酒罐,仰头欣赏星空,回头时对上姜雨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眼睛。


    姜雨慌乱移开视线,“星星真多。”


    白应初嗯了声,托腮看他,懒懒道,“很漂亮。”


    帐篷两人一间,白应初先进去,铺开睡袋躺了上去,他枕着手背,透过帐篷的透明窗望着夜空的星,又去看帐篷外,星星底下坐着的人影。


    两人间气氛缓和不少,只是谁都没主动说软话。


    姜雨在外被蚊子咬了几个包,回头钻进了帐篷。


    姜雨窸窸窣窣整理自己的睡袋,身侧白应初没睡,亮着手机,手机微蓝的光勾勒他深邃的面部轮廓。


    同处一个帐篷,两人相顾无言,姜雨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像吃了颗没熟透的草莓,从里到外的泛酸。


    山上昼夜温差大,外面传来陈淼的喷嚏声,天黑后他和魏涛跑到山路小道上捣鼓着拍夜空,这会才回来。


    姜雨坐在帐篷里,忽然接连打了几个大喷嚏。


    声音大的有点夸张。


    他等了不到两秒,便听白应初问:“怎么了?”


    姜雨揉揉鼻子:“有点冷。”


    白应初坐起身,摸向身侧背包,“应该没带感冒药,只有抗过敏的。”


    “不用,睡一觉就好。”姜雨拉住白应初手腕。


    白应初手腕温度高,姜雨并不冷,摸上去却是舒服的,指尖不动声色摩挲了下,又很快松开。


    他说没事,白应初便没在开口,重新躺了回去,翻了个身。


    狭窄的空间,空气陷入短暂的凝滞。


    姜雨有点焦躁,盯着白应初的背影,心想直接扑上去算了。


    他犹豫不决时,白应初似终于听到了他的心声,懂了他暗示,清冽的声音响起:“是有点冷,要不要一起睡?”


    “好。”姜雨答的快,动作也迅速。


    信号一经发出,帐篷内的小空间温度直线上升。


    白应初的睡袋是两面摊开的,正好足够容纳下姜雨,他拉着毯子盖在两人身上。


    冷战了一整天,算上分开的一周,已经有六七天了。


    两人的身体重新依偎在一起,彼此都有些贪恋对方的体温。


    “你身上热,我靠一下。”姜雨按捺住心跳说。


    白应初:“过来。”


    姜雨挨挨蹭蹭拱了会,半个身子压在白应初身上,又嫌姿势不舒服,调整了好一会,最后趴在白应初胸口时,腰间按上了一只手,拇指不偏不倚落在尾椎骨处,


    “在干什么?”白应初声音有些哑,不仔细听不出来。


    姜雨喉咙干涩,吞咽了下,提起膝盖碰了碰,大胆又小声开口:“它让我趴的不舒服。”


    白应初呼吸重了两分,“那你起开?”


    姜雨:“……”


    他抿着唇,有点气,忽然撑起身,呲溜一下钻进毛毯,白应初蓦地睁开眼,瞳孔紧缩。


    “姜雨。”他拇指顶住姜雨下颌,声音带着点压抑的沉。


    姜雨“唔”了声,抬手将他的手拍了出去,“强势”地再次埋头。


    薄毯被姜雨的动作弄的一起一伏,毛绒边缘时不时蹭到白应初皮肤上,蹭到人发痒。


    良久,白应初猛地坐起身,拉开姜雨,抽出纸巾让他吐在上面,两人都出了汗,白应初按着姜雨的腰吻住了他,他迫不及待迎上来。


    久旱逢甘霖般,接吻都足以让人餍足。


    第二天两人起的迟,错过了日出,姜雨有些懊悔。


    他们马上就要动身离开。


    支起的帐篷撤掉,制造的垃圾一一清理干净,白应初将整理好的帐篷送进后备箱,走到姜雨身边,在魏涛两人不注意的时候,喊了他一声。


    姜雨回过头,白应初凑近,对着他嘴角亲了一下


    镜头记录下这一幕。


    白应初轻阖眼睑,睫毛在鼻梁打出阴影,晨曦照出他脸上细小的绒毛,他吻着姜雨嘴角,似吻一朵柔软的小花,让人无比心动。


    空气都染了一丝甜。


    姜雨看到自己瞪圆了眼,茫然又傻呆呆的。


    他压着心跳错乱的节拍,说:“我没做好准备。”


    白应初:“我做好了。”


    姜雨:“要不要重新拍一张?我提前摆好姿势。”


    “不了,这个挺好的。”白应初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凑在一块像是吵嘴,嘀嘀咕咕,旁人又听不清。


    “哪里好了?”


    “你的眼睛藏了小太阳,亮晶晶的。”


    那点小争执就平息了。


    不远处太阳光撒满山头,光线穿过树叶缝隙,照亮绿意盎然的山野,林中两道高挑笔挺背影异常相配。


    返程是白应初开车,姜雨自觉坐上副驾驶。


    白应初看着他系好安全带,抬手碰了碰他额头伤处,磕出来的包已经消肿了,攒了一大团淤青,看着吓人。


    “疼不疼?”


    姜雨摇摇头,晨光透过车窗,晕染成金色的头发丝都透着愉悦。


    两人之间话不多,氛围却明显变了,后座的魏涛和陈淼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陈淼在A大下车,魏涛昨夜没睡好,一直睡到白应初将车停进小区车库才醒。


    他耍赖跟着进了白应初的公寓,在沙发上补了觉,走的时候,姜雨明显热情很多。


    魏涛疲于和狗男男计较。


    他开走了昨早停在这的一辆车,驶离小区门口时,侧门行人通道处传来大吵大闹的声音,魏涛降下车窗,朝外瞥一眼,顿时精神来了。


    哟嚯,熟人。


    白应初洗完澡了,头发没来得及擦,就接到了魏涛的电话。


    他敲了敲卫生间的门,里面水声停了,姜雨红扑扑的脸蛋探出来,眼睫眨动间有点羞赧,就要拉开浴室的门——


    “有点事,我出去一趟。”


    姜雨:“……”


    来小区闹事的是王丽华老太太。


    小区安保做的好,大门和每栋单元楼下都有门禁,保安尽职尽责,非住户以及住户担保人不让进。


    王丽华硬闯不进来,脾气上来破口大骂,保安不敢放人,也不敢把这老太太怎么样,场面一度僵持。


    让人就这么闹也不是事,白应初很快来到保安亭,魏涛还等在那儿,他对白应初家里那点子破事也清楚。


    王丽华一看见白应初,浑浊的老眼一瞪,腿一弯跌坐到地上,骂道:“哎呦,终于来见我这个老太婆了,东躲西藏的孙子连奶奶都不要喽!大家评评理来!”


    实际上,除了魏涛和保安,这个时间点,小区门口没什么“大家”。


    “我不怨你,肯定是你妈那贱女人不让你见我,害死我儿,又把你教的六亲不认。”老太太扯着嗓子嚎,不见眼泪:“你要是不管你奶奶,就不是人,是畜生!”


    她声音尖利刺耳,魏涛听得皱起眉头,却见白应初面色平静,没有丝毫动容。


    魏涛掏出手机啪啪打字,“小姜,你男朋友被人欺负得快哭了,速来!”


    白应初其实对这些话没什么感觉,他知道王丽华这一年多过的不好。


    他二叔进监狱后,二婶偷了王丽华的私房钱和养老金,带着两个儿子跑路,老太太由奢入俭难,日子过的拮据,无论她往返A市几趟,都被许青礼拒之门外,更见不到白应初。


    王丽华原来也是个体面的城里老太太,现在自以为走投无路,脸都不要了,只想要钱。


    “老太太,这么闹下去没用的。”白应初看戏的态度,微微一笑:“你想让我陪你在这儿耗着?那我也能奉陪。”


    当初白应初的便宜爹不同意和许青礼离婚,后来利用白应初威胁许青礼,企图瓜分财产,许青礼妥协之际,作恶之人有天收,便宜爹出车祸死了。


    白应初对他爹没感情,对王丽华更没有丝毫怜悯。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离白应初很远了,只是有些人还扒着过去不放,把它当利器,当谋取利益的手段。


    王丽华被白应初眼底的冷漠吓得后退一步,“我、我是你奶奶,你还能打我不成?”


    “谁说我要动手了?”白应初笑了下:“给你提个醒,你在这无理取闹的功夫,不如回家看看,你那套养老房子被我二婶盯上很久了。”


    “她跑了一年,又带着孩子回来,对你好言好语,不觉得奇怪吗?”


    王丽华脸一白,忙不迭就要回家看看,又不解气,回头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当初就该把活活你掐死,让许青礼痛苦一辈子。”


    “嘴这么臭,吃粪了?”一道恶狠狠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


    姜雨的身影从老远冲过来,挡在白应初面前,他脸上青青紫紫,配上凶戾的表情,气势骇人。


    王丽华只有骂人的份,还没别人这么骂过,怒道:“我教训小畜生,你是什么东西?”


    姜雨抹了把头,尚未吹干的短发向四周炸开,跟大街上的小混混像个了十成:“你才不是东西,叫什么叫,我从小就不怕狗,有本事你离近点,看谁厉害!”


    被劈头盖脸骂是狗,王丽华险些气了个仰倒。


    姜雨凶神恶煞道:“把我惹急了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以后你这种老不死的再来,我见一个收拾一个!”


    王丽华手都在抖,指着白应初:“就看着别人欺负你奶是吧,难怪你爹早死,不想活活受罪,我看你也是个短命鬼。”


    白应初还没反应,姜雨气得跳出三丈高,保安本来默默吃瓜,这会也被姜雨吓着了,就准备拦,万一把这撒泼老太打了,他也得摊上事。


    谁知姜雨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你才短命鬼,你才活不到明天,你再骂,我带一群弟兄往你家门口泼粪,我农村泥地里长大的,跟地痞流氓混,谁怕谁!”


    “……”


    王丽华在这场骂战中惨败收场,魏涛目瞪口呆看完全程,不小心被姜雨的眼神扫射到,录视频分享的手缩了回去,对白应初比了个大拇指。


    “白白,你对象是专治老泼皮的神。”


    姜雨皱眉不悦道:“别叫白白,难听。”


    魏涛比了个禁言手势,上车扬长而去。


    王丽华狼狈的身影走远,保安意犹未尽,再看向姜雨的眼神多了三分警惕。


    姜雨胸口轻微起伏,骂人也是个力气活。


    一直没见白应初动静,姜雨有些摸不准,他小心翼翼转过身,白应初忽然搭着他肩膀,埋进他颈窝,肩膀微微抽动。


    姜雨慌乱的抱住白应初,笨拙安慰:“白白,你、你别伤心,那种人不值得……”


    他耳边传来白应初压不住的笑声:“姜雨,你现在强的可怕。”


    姜雨:“……”


    他面无表情扒拉开白应初的胳膊,牵住手腕,“回家,别让外人看笑话。”


    露在外面的耳垂红的滴血。


    白应初:“姜雨。”


    “嗯?”


    “刚才我让你护着了。”


    姜雨红着耳朵,含糊应了声。


    白应初低声:“可是你的事我不能管,也不能多说一句,每次出事都躲你身后……”


    姜雨身形一僵,头皮发麻,别扭转过身,“能管,能说,以后,碰上事了叫上你行了吧?”


    活像不情不愿带小弟的老大。


    白应初挑眉:“勉强的话……”


    姜雨飞快扫视四周,对着白应初的嘴亲了口:“不勉强,不许说这样的话了!”


    回到家后,姜雨从白应初口中知道了他从小被便宜爹偷走,送到老不死那儿的经历,小小年级不知道怎么扛过来的,他心里疼的仿佛有只手在抓握心脏。


    “那时候太小,很多事都记不清了。”白应初浑不在意的说:“有次偷偷看了动画片,把里面的反派头子当成王丽华,结局反派被消灭,感觉出了口恶气。”


    姜雨问动画片名,白应初说了,那片姜雨看过,跟着数落起王丽华和老反派的相似之处。


    然后,他珍之重之的捧起白应初的脸,身体压过去,白应初后背抵在沙发,姜雨一一亲过他眼睛,鼻梁,脸颊,啜吻遍布白应初脸上的每个角落。


    白应初闭眼低笑,心跳节奏失衡。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他无意中插手一段本该袖手旁观的剧情,最后却得了巨大的福报。


    “姜雨,很痒。”白应初说。


    “那我重点亲。”姜雨嘴唇吮吸白应初下颌。


    “好,我明天戴面具出门。”


    姜雨:“……”-


    高考前三天,白应初去宁高接人,撞见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当时白应初正前往姜雨的宿舍楼,七拐八拐,在一处教学楼下撞见了两个熟悉的人。


    同样的场景,仿佛回到姜雨英雄救美那天。


    两人站在树荫下,头顶蝉鸣声躁动,班花面上微赧,有些难以开口。


    姜雨警惕地消灭一切不该有的苗头,抢先道:“我谈不了恋爱,我哥管的严,不让我看别的女生,你尽早放弃吧。”


    班花:“……”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雨:“那就好,希望没有影响你的状态,高考加油。”


    见他要走,吞吞吐吐的班花终于道:“我不是想和你告白,我是想要……你哥的联系方式。”


    姜雨没什么表情的看向他,班花红着脸:“听说你哥是A大的,我有希望上A大,想提前认识一下学长。”


    姜雨:“那更不可能了,我哥看我跟看眼珠子似的,没心思谈恋爱,眼里也没别人。”


    “……”


    沉默两秒,班花忽然噗嗤笑出声,“姜雨,你真可爱。”


    高二来的转学生整日一副不好接近的高冷面孔,其实是个热心肠,身上还带着某种独特质朴的气质,让人讨厌不起来。


    时间流逝地飞快,转眼就到了高考前夕。


    姜雨心里有目标院校,白应初知道,高考前一天晚上,姜雨神经似一条紧绷的琴弦,白应初有他独特的松弦手段,不到九点,姜雨便沉沉睡去。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姜雨挤出拥堵的考场,牵起白应初的手飞奔起来,湿漉漉的掌心分不清是谁的汗。


    两人盯着炎炎夏日,寻觅到一处无人之地。


    姜雨把白应初抵在一颗粗壮的树下亲,像小狗啃肉,将白应初淡色的唇啃出了深色印子,被白应初抵住牙关撬开唇,他渐渐卸了力,白应初托着他的背将人抱紧。


    “白应初,谢谢。”姜雨眼睛亮到灼人:“不管什么,都谢谢你。”-


    高考成绩出来的当晚,姜雨淡定坐在电脑前,网页崩溃查看不了,疯狂刷新十分钟,依旧不行。


    “明天早上醒来再看,成绩就在那儿,晚看一天也不会掉分。”他安慰白应初。


    白应初低头看手机,没应。


    姜雨搂他脖子想和他接吻,至少做点什么。


    “别动。”白应初拒吻。


    姜雨:“……”


    白应初视线没从手机屏幕移开,姜雨探头去看,不是网站页,而是微信聊天页面,看头像不是同龄人。


    “出来了。”白应初呼吸微沉,“你做好准备,我把图片放大。”


    “啊?”姜雨反应过来,紧张的吞咽了下:“好。”


    成绩单是白应初找他小姨要的,学校比查分网站早知道成绩,看见成绩的那一刻,白应初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姜雨的成绩上A大稳了。


    “睡觉。”白应初放下手机,拎着姜雨衣领到床边。


    姜雨依旧淡定接受了他能上A大的事实,跟着白应初来到床边,然后极其不淡定扑倒白应初。


    “怎么个睡法?”姜雨情绪高亢。


    白应初扶住他腰,淡声说出让姜雨喉咙发紧的话:“翻来覆去地睡。”


    深色床单汗水沾湿,留下一片更深的痕迹,被翻来覆去的人今夜战斗力惊人,白应初背上疼地直抽气。


    暑假的两个多月,两人出去天南海北玩了一圈,姜雨见识了许多想象不到的东西,眼界都开阔了。


    身上那点茫然和笨拙早已褪去,笑起来像是会发光,唯一不变的是眼底的清澈纯挚。


    开学后首先迎来是军训,不知是不是后来营养补上来,姜雨个头拔高不少,在A大一众男大学生中,他也是出挑的个头。


    今日阴云盖顶,灼热的阳光被尽数拢住,站在操场军训的学生免于暴晒。


    白应初等在操场看台,队伍解散后,姜雨四处张望,很快小跑着过来。


    白应初递给他一瓶水:“辛苦了。”


    姜雨抹了把脖子上的汗:“这点训练比不上我以前搬货干的力气活。”


    “那当时努力搬货挣钱的姜雨也辛苦了。”白应初眉眼温柔下来。


    姜雨抿着嘴笑。


    两人朝校外走,优越的身形样貌吸引了不少新生视线。


    “白应初,我们晚上吃什么?”


    “叫我学长,告诉你。”白应初说。


    姜雨想起了某个很讨厌的人,眼珠转了转,说:“你先喊一声学弟听听。”


    白应初停下,回眸看他:“宝贝。”


    有落叶从他身侧飘下,男人眼底爱意分明。


    姜雨呆头鹅般愣在原地,矿泉水瓶从手中滑落,被白应初稳稳接住。


    滚热的空气似飘来了一缕清风,风中刮来细细的雨丝。


    遇见白应初以后,风是温柔的,雨也是-


    姜雨的生日是在初秋,去年生日当天他在学校,白应初后来补了他亲手做的草莓蛋糕,今年赶上周末,两人一起去了A市最大的游乐场。


    白天太阳毒辣,他们赶在傍晚入场,游乐园内挂满了彩灯,排队玩项目的人很多。


    姜雨仰头看着鬼屋门上恐怖的黑色骷髅头和血色打光,心里没底。


    听说里面的真人npc比鬼还吓人。


    “怕了?”白应初问。


    姜雨不甘示弱:“你要是怕,我们就不去了,就是有点遗憾。”


    “进了。”白应初先他一步走进骷髅头的深渊巨口中。


    姜雨紧紧跟上。


    鬼屋内视线受阻,伸手不见五指,音乐特效这时就显得尤其渗人,姜雨攥着白应初的手越来越用力。


    “白应初?”姜雨声音绷得很紧。


    “嗯。”


    “你有没有感觉到脚边毛绒绒的东西?”


    “没有。”


    “啊——!”


    身边紧贴的人猛地一撤,白应初好像听到姜雨一阵拳打脚踢的动作,逐渐从他身边远离。


    “白应初?”姜雨被不知名的玩意吓到,抱紧怀里的人,触感似有些不对。


    “宝贝?”他又喊了声。


    被抱住的人噗嗤一笑,鬼都装不下去了。


    姜雨瞪大眼睛,尚未反应过来,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下,他跳开大喊:“鬼啊!”


    “是我。”白应初淡定道。


    姜雨回头看刚才被他抱在怀里的“白应初”,那人点亮一盏幽绿的灯,光线从下巴照到脸上,一张青白血浆的丧尸脸赫然在眼前。


    姜雨:“……”


    后半程不管怎么可怕,姜雨都免疫了,浑浑噩噩从鬼屋出来。


    姜雨去牵白应初的手。


    白应初躲了下,“不要抓鬼的手。”


    姜雨喊他:“白应初?”


    “不要叫鬼的名字。”


    姜雨:“……”


    记仇鬼。


    继续往前走,鬼屋旁边是大摆锤,仰头看去,空中圆盘外围是一圈游客的密密麻麻的腿,像是一朵散开的蒲公英,任由失重和眩晕摆布。


    姜雨从没玩过这些项目,他或许并不是个地道的老实人,内心深处隐隐渴望刺激,着迷于血液沸腾的感觉。


    就像和白应初在一起。


    “还想玩什么?”姜雨问白应初,视线看向大摆锤。


    白应初轻牵唇角:“旋转木马。”


    姜雨:“……那走吧。”


    白应初神态自若的坐在一匹白马上,姜雨没抢到他身边位置,被迫挤在小朋友中间,骑在黑马上鹤立鸡群。


    一轮结束后,姜雨又问白应初接下来想玩什么。


    白应初:“旋转木马。”


    姜雨:“……”


    他狐疑盯着白应初的脸看,“你真的很喜欢这个?”


    还是故意逗他?


    “你是不是不懂浪漫?”白应初模仿姜雨曾经的话术:“别人都和自己对象一起玩旋转木马玩到腻。”


    姜雨脸一板,拉着白应初远离旋转木马,气势汹汹:“我不浪漫,我要玩大摆锤。”


    白应初偏头低笑。


    大摆锤迅速升空,夜晚的城市灯火阑珊,人在顶峰倒立,尖叫声震得耳膜生疼。


    白应初身侧的手被攥的生疼,他扭头看向姜雨,姜雨紧紧闭着眼。


    “姜雨。”


    “嗯?”声音都发着颤。


    “姜雨。”白应初又喊他。


    姜雨回应他了。


    “白应初,我特别特别——”


    “喜欢你。”


    下落的那一瞬间,姜雨的声音屏蔽了周遭一切声响。


    白应初抬起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嘴角的笑停不下来。


    他不恐高,这会却有些头晕目眩,血液直往脑袋里涌,沸腾的热意灼烧心脏。


    不知是因为摆锤,还是身边人


    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离姜雨二十岁生日过去还差十几分钟。


    姜雨一进门就钻进了浴室,他出了一身汗,冷汗热汗交加,觉得身上臭烘烘的。


    白应初躺在沙发,手臂搭在眼前,似睡了过去,姜雨洗完澡出来,看见这一幕,上前的脚步一转,去冰箱拿了罐冰可乐,喝了两口才往沙发边上走。


    姜雨蹲在沙发边看着他,白应初一手放在腹部,冷白的手背蔓延淡青色血管,骨节漂亮修长,姜雨无意识捻着手里易拉罐的拉环。


    他放下可乐,悄悄躬身靠近,动作极轻的拉起白应初一根手指,紧张到呼吸几乎停止。


    ——他把易拉罐拉环戴在了白应初手指上。


    虽然卡在了指头尖尖。


    但这一事实足以让姜雨兴奋地血液上涌,头脑发昏。


    手腕忽然一紧,视线一晃,姜雨被拽着压倒在白应初身上。


    “偷摸做什么坏事?”白应初睁开眼,狭长眼眸深邃淡漠,细看又是很难察觉的温柔。


    “没。”


    姜雨着急去摘他手指上挂的拉环,白应初伸长手臂按在他后颈,将人压下来亲吻,舌尖触到一片冰凉湿软,还有甜到发腻的汽水味。


    姜雨被亲的头昏脑热,没发觉白应初一只手在沙发缝里摸索,以及一声轻微的“咔”。


    感到手指一凉时,他喘着气离开白应初的唇,“这玩意太小,我就是玩一玩,你幼不幼稚啊,非要往我手上卡——”


    他声音戛然而止,细长纤瘦的指节上戴的根本不是铝制拉环,而是一枚闪着银光的素圈戒指。


    “这、这什么?”


    姜雨心跳比在大摆锤上起飞降落还剧烈。


    白应初起身,把另一枚给他,“可能是幼稚的易拉罐拉环?”


    姜雨闷闷哼了声,拉过白应初手的动作很粗鲁,戴戒指时又小心翼翼的。


    两人十指相扣,戒面碰撞的一声细响,掩盖在呼吸声与水渍声中,交错摇晃的脚步从客厅转移到浴室。


    墙壁挂钟指针恰好走过零点。


    余生的每一天,都饱含期待。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完结啦,明天开更娱乐圈世界


    第29章  酒店[VIP]


    暴雨铺天盖地下了两个小时, 似要浇进人骨头缝里。


    柏油路被雨水洗刷的黑亮如新,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处,一道身影一瘸一拐的浸透在雨幕。


    他浑身湿透, 白色衬衫崩掉几颗扣子,半开不开黏在身上,透出线条分明又紧实的腹肌轮廓, 黑发一缕缕贴在额前, 雨水糊了视线。


    裴烁抬手,抹了把脸,顺手把头发捋到脑后,露出一张英挺帅气的脸, 五官凌厉锋锐,雨水顺着他眉骨滑落到下颌,汇聚成一串断了线的水珠。


    抬手间, 能明显看见他手臂腰腹挂了伤, 青一团紫一团,遮掩在半透的衬衫下,然而在这种狼狈的境地下,他仍透着一股桀骜不驯。


    一辆骚气的银河闪紫布加迪闯入雨中, 然后一个急刹,缓缓倒退。


    车窗降下,雨水瞬间灌了进去,里面的人毫不在意。


    “上车。”


    模糊的声音透过雨幕传进裴烁耳中。


    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看见了车内一张漂亮的脸。


    男人二十出头,五官精致, 骨相绝佳,一双凤眼上挑, 看过来的视线显出几分盛气凌人,气势强硬,不好惹。


    裴烁冷厉的眸子瞥过去,薄唇吐出两个字:“不卖。”


    “……”


    四目相对,漂亮男人瞪圆了眼。


    “操!”


    车里飞出一把伞,砸在裴烁脚边,车窗合上,切断了直流而下的雨水,豪车尾巴钻进雨幕。


    裴烁弯腰时扯到伤,嘶了声,捡起伞撑开的瞬间,脑海浮现一段小说剧情。


    【医院病床上,裴烁神情阴鸷地看向窗外,打着石膏的右腿高高吊着,对病床边站着人的视若无睹。


    即便这人是如今娱乐圈当红顶流唐年,也是他名义上的弟弟。


    唐年一身优雅的银灰色西装,清冷矜贵,一张脸裹得严严实实,此时取下墨镜口罩,神情难言担忧。


    “妈这两天身体不好,过些天再来看你。”


    裴烁:“别跟我提她。”


    唐年深吸一口气:“那是你妈。”


    裴冷笑:“不是早就被你抢走了吗?”


    唐年和这个继兄很不对付,关系闹的僵,他揉揉眉心,疲惫道:“你以后不可能有什么工作了,我现在虽身不由己,但养活你和爸妈没问题。”


    “身不由己?”裴烁讥讽道:“跟了金主,资源挑到手软,山鸡变凤凰,红的发紫,这叫身不由己?”


    唐年脸色难看,眼眶发红:“你根本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虐待你了?还是强/奸你了?”裴烁刻薄道。


    唐年捏紧双拳,脊背颤抖。


    “哦,看来都没有。”裴烁笑意更深,“也是,他那么爱你,当初我只是帮你上了他的床,就惨遭报复,现在搬砖被砸断腿,说不准也是他的手笔。”


    “不过你不一样,你是他心尖上的人,他不会这么对你。”


    裴烁面相锋利冷硬,瘦下来后骨相突出,扫过来的视线阴森骇人,像是淬了毒般。


    唐年被裴烁狰狞的面目吓到,他的继兄冷漠自私,连亲生母亲都放弃他,有着和实力完全不匹配的野心,每次说出的话像把锋利的刀子,刺得唐年痛苦万分。


    “你不懂。”唐年哑然出声,“盛玉……他就是个变态,像个炸药桶,无缘无故发脾气,看不顺眼就打人。那、那方面还很放荡,动不动就发情,像个野兽,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你忍受不了他,可是你还没退圈啊?”裴烁偏头,似恶魔般低语。


    唐年看清了他眼底的恨意,感到荒唐:“你恨我?你凭什么恨我!”


    “当初我跟在你身打点一切,为了给你求资源,才进了那个酒店。”


    “你自己愿意的,又不是我绑着你去的。”裴烁无所谓道。


    唐年闭眼,彻底对裴烁这个人渣失望,他戴上墨镜,神情回复淡然。


    病房门关上,裴烁眼睛变得没有焦距。


    裴烁只远远见过盛玉一次,往后无处不是他的阴影。


    被按进泥潭无法脱身的不是唐年,而是曾经苛待过他的裴烁。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也收到了应有的报应。】


    雨水哗啦啦沿着黑伞四散开来。


    裴烁:“……”


    什么玩意?


    裴烁打着伞,在雨中昏昏沉沉走了两公里,才拦了辆出租车,回家后他就发了烧,吞了颗退烧药,倒头就睡。


    睡梦中,那段剧情逐渐补全了。


    裴烁身体硬朗,从小到大有个头疼发烧,睡一觉就好了。


    但这次,他醒来以后面若死灰,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才逐渐接受自己身处小说世界,是一本名为《跗骨病欲》小说中的恶毒炮灰。


    这是本带颜色的耽美虐恋文。


    主角受唐年从小母亲去世,父亲把他拉扯大,在唐年十七岁的时候,他有了一个温柔的继母,对他很好,他喜欢她,把他当自己妈妈。


    一家三口好景不长,半年后,唐年的继母查出得了乳腺癌,唐年才知道继母还有个比他大五岁的儿子,他的继兄裴烁。


    裴烁长得很帅,性子却像一只野狗般凶戾难驯。


    他没和他们生活一起,定期送来医药费,唐年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钱。


    继母手术过后,恢复得不错,继兄再次失去消息,他们过了三年温馨日子,继母癌症复发,为了给她治病,唐年的父亲愁白了头,唐年忐忑联系上裴烁,才发现他进了娱乐圈。


    那个圈子光华璀璨,普通家庭出身的唐年从小就羡慕向往,在继母的劝说下,裴烁把唐年带在身边,当他的小助理。


    没想到,裴烁只是个娱乐圈底层糊咖,黑料缠身,得罪人被雪藏,连唐年的工资都很难发下来,更别提拿钱给母亲治病。


    但他心性凉薄,嫉妒唐年和他父亲抢走了母亲,心生歹意,设计将唐年送到金主床上,成为他上位的筹码。


    而那位金主正是唐年命定的主角攻,也是这本虐文里的渣攻,唐年上了他的床,阴差阳错的入圈出道,却被迫留在渣攻身边,被索取无度。


    渣攻盛玉是国内影视巨头公司的小少爷,上头有个大名鼎鼎的总裁亲哥,在圈内外无法无天,十足的纨绔,盯上了唐年,唐年逃不掉。


    盛玉脾气暴躁,性情嚣张,举止放荡、癖好特殊,手段极端偏执,唐年被他折磨的死去活来,与他纠缠的同时,事业迅速升腾,短短一年,成为圈内前途不可限量的新人。


    他的成就引来了裴烁的嫉妒,几次陷害,却被渣攻护着,裴烁遭到报复,被打压到不得不退圈的程度。


    而唐年历经蜕变,成为炙手可热的娱乐圈顶流,渣攻无法掌控他,放下自尊,卑微求爱,唐年选择原谅渣攻,知情人骂他得了斯德哥尔摩。


    裴烁呢?


    退圈后的裴烁去当模特,差点被人潜规则,后来屡次找工作碰壁,沦落到搬砖的地步,在一场意外中失去了右腿,成了一个残废。


    床头手机嗡嗡震动,裴烁踢开被子,脸色难看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身上几处伤还隐隐作痛,但他靠脸吃饭,挨打时护着脸,一点没伤着。


    出来后手机还在响,裴烁没管,去厨房给自己煮了泡面,吃面时,他接了电话,开外放。


    经纪人李轩火气十足:“再不接电话,我以为你被人打死了,差点报警!”


    裴烁吊儿郎当道:“没死也去了半条命,你给报销医药费?”


    “你知不知道昨天捅了多大的篓子!让你陪刘总吃饭,你把大金主打了,怎么敢的?”


    裴烁嗦了口面:“谁让他想占我便宜,我打他,他们围殴我,扯平了。”


    “你想得美。”李轩说:“你得罪了人,公司要把你雪藏了,刘总那边要是找你麻烦,你自己受着吧。”


    裴烁一口面卡在喉咙咽不下去,差点把自己噎死,低骂了声。


    他这情况,跟那破小说一丝不差的对上了。


    他确实有个叫唐年的小助理,他妈也确实和唐年他爸好了几年,最近病情复发,缺钱做手术化疗。


    原文里,裴烁也是这个时间段被公司雪藏,再然后呢?


    永无出头之日,最后断胳膊少腿,潦倒不堪。


    他居然能混成那副狗样儿?


    李轩见他沉默,叹了声:“你要资源,让我给你介绍人拉关系,结果又不愿意让人碰,这烈性不改改,名声传开了,没人敢用你。”


    裴烁:“你说的那个刘总,能让我立即接一部男一男二的戏,资源不断,迅速爆红吗?”


    经纪人李轩:“……”


    混圈子的谁不想一夜走红,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若不是裴烁这张脸在不可替代性太强,他早就不管了。


    裴烁靠进沙发,漫不经心道:“既然不行,那我伺候十个二十个刘总,也没用啊,不如直接当鸭。”


    李轩:“……没有一步登天的事。”


    裴烁心想,有,他身边那个其貌不扬的小助理很快就登上了。


    “下次介绍这种逼格的大佬,我直接跪舔,什么刘总王总,这种小喽啰不要。”裴烁道。


    “……”


    裴烁在家躺了两天,第三天一大早,换身衣服出了门。


    医院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裴烁在窗/□□了母亲江秀蓉下周的住院费,全身上下穷的叮当响,他来到住院部,走进病房,看见江秀蓉身边围着两个人,唐年和他爸唐保兴。


    江秀蓉情绪很不错,看见裴烁进来,一顿,关切问,“阿烁,最近工作怎么样?”


    裴烁一身黑衣黑裤,神色冷厉,将手中郁金香交给沉默的唐保兴,站在病床前,双手插兜道:


    “挺好。”


    唐年坐在病床边,握着江秀蓉的手小声说:“我哥只给你说好消息,他最近接不到活,还要看人脸色,受了不少气。”


    他知道裴烁被公司放弃的事。


    裴烁目光转向唐年,浅色上衣衬得他小脸白净,鼻梁小巧,五官秀气,散发乖软的气息,被裴烁沉沉的目光盯着,唐年不自在地往江秀蓉那边缩了缩。


    裴烁快要把唐年的后脑勺盯出个洞来,也没看出什么主角光环。


    江秀蓉温声劝道:“阿烁,干任何一行都要吃苦的,既然你选了这条路,不能眼高手低,你那脾气要收敛起来,对人对事耐心一点……”


    裴烁:“我知道,你不用多说。”


    江秀蓉:“你别任性,年年跟着你也很辛苦,他想帮你。”


    裴烁嗤笑了声:“我自己都养不活了,要什么助理。”


    江秀蓉和唐保兴面露尴尬,房内陷入沉默,裴烁离开了病房。


    裴烁从小喜欢听裴母温声细语对他说话,现在听腻了。


    当初裴烁父亲去世,母亲改嫁,成年前给裴烁提供生活费,无可指摘,对他仁至义尽,他没有想过融入母亲的新家庭,但母亲生病了,他不可能放着不管。


    唐年想接触娱乐圈,江秀蓉当了说客,他也答应了。


    病房外的走廊,唐年叫住裴烁。


    “你手机关机,李哥的电话找到我了。”


    裴烁冷漠的眸子漫不经心扫他:“有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唐年觉得裴烁的眼神像针尖般往他脸上扎,低声说:“他说,这次机会难得,也是你被雪藏后最后的机会,你要是答应的话,必须万无一失。”


    裴烁哦了声。


    唐年说:“妈的病耽误不了,如果咱俩都没钱的话……”


    裴烁居高临下看他:“那你去搬砖,比这个挣的快。”


    唐年面色发窘,避开那个话题:“李哥把酒店房卡给我了。”


    裴烁正想说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忽然灵光一闪。


    在《跗骨病欲》原文里,这是非常关键的剧情。


    “裴烁”因为被雪藏,走投无路之下既不想自己献身,又想拿好处,于是把主意打到唐年身上。


    他哄骗唐年进了那间房,把他送上渣攻的床,当时渣攻盛玉喝了加料的酒,神志不清,在唐年眼中,那人像一头疯狂的野兽,散发可怖的气息。


    那一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后唐年得到一比不菲的打款,解决了裴母的手术费。


    那事不久,唐年和盛玉的意外接触变多,盛玉察觉到唐年对演戏的渴望,直接把人签在自家公司。


    原剧情的这个时候,裴烁是怎么回答唐年的?


    “裴烁”笑得凉薄:“怎么,你想去啊?那你替我去呗,反正你那脸蛋和身材是娱乐圈的料,不去亏了。”


    唐年被羞辱,为了江秀蓉,隐忍下来,最终被逼着用那张卡,代替“裴烁”成为牺牲品。


    裴烁从剧情中回神,摊开手:“卡给我。”


    唐年讶然,从兜里掏出卡。


    裴烁勾唇一笑:“你这个弱鸡,搬砖也搬不动,我去就是了。”


    裴烁揣着张总统套房的卡,离开了医院。


    作为下场凄惨的恶毒炮灰,裴烁决定改邪归正,替唐年冲锋陷阵。


    只要他顶替唐年主角受的位置,以后资源和金钱源源不断,那个叫盛玉的想怎么虐就怎么虐,他绝对摊平乖乖守着,一根手指头都不抗议。


    裴烁心甘情愿当一个痛苦的顶流,一边泪流满面住豪宅,另一边卡里日进208w-


    酒店包厢,众人推杯换盏,视线焦距在中心那位年轻人身上。


    盛玉翘着二郎腿,无可挑剔的一张脸美的极具攻击性,丹凤眼一睨,颇有种目空一切的嚣张。


    盛玉是一个月前回国的,空降公司部门总经理的位置,目前还是个虚职,但公司老油条组局请他喝酒,讨好他,盛玉也受了。


    “以后要靠小盛总多照顾了。”敬酒的人笑道。


    盛玉仰头喝干,倒过一滴不漏的就被:“客气。”


    那人跟着豪气一饮。


    饭桌上,盛玉酒没少喝,话却没说几句,喝到额角胀痛,酒局堪堪结束,有人把他送回提前安排好的酒店,卡塞进他口袋。


    “尽兴啊,小盛总。”那人道。


    盛玉没听出弦外之音,一摇一晃走到套房前,刷卡进了门。


    房内灯开着,一片大亮,盛玉眯了眯眼,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紧接着,他被抵着肩压墙上,一双腿被对方别着,动弹不得,身后贴上一具滚烫的身体,条件反射地,盛玉胃里涌上一股恶心。


    “你他妈什么人,给我滚!”盛玉吼道。


    裴烁挑眉:“盛总,我是你点的人。”


    裴烁到底还是过不了心理那关,他怕渣攻进门见了他就药劲上头,直接开搞。


    于是裴烁先发制人。


    他有些意外这人的态度,自己找了鸭,怎么还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


    他掌着渣攻后脑勺,偏头看清他的脸,怔愣了下。


    是那个开着骚包豪车,施舍他一把雨伞的人。


    属于陌生人的呼吸喷洒在盛玉耳边,他胃里恶心翻涌,别过脸,眼里充斥着嫌恶和隐忍,“我没点人,赶紧滚。”


    裴烁被他看狗屎的眼神刺激到,掐着他下巴对着自己:“不记得我?”


    盛玉有洁癖,更有难以言喻的疾病在身上,他冷汗直冒,喘着粗气,身体陡然爆发,裴烁措手不及被他挣脱,接着被一拳头顶了下颌骨。


    裴烁被打得脸疼,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火。


    脑里浮现小说中落得个后半生断腿下场,这一切都拜眼前人所赐,得知自己作为恶毒炮灰的命运,他不甘心,一个反扑,干了上去。


    裴烁身高腿长,肌肉精壮,气势强悍,收拾一个整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绰绰有余,三两下将人制服在身下,死死摁在地毯上。


    “混蛋!”盛玉回头,咬牙切齿,“你今天别想活着从这里出去!”


    裴烁半跪在他身上,膝盖压着盛玉大腿根,闻言冷笑:“那更不能让你好过了。”


    “啪”的一声脆响,盛玉陡然一僵,连裴烁也诡异地怔了下。


    “我草——”


    后面那个字被迫吞了回去。


    盛玉的白衬衫收在紧窄的裤腰内,黑色西裤包裹紧翘的臀,一巴掌下去,西裤崩到极致,触感弹性紧实,裴烁甚至看到了一层浅薄的细浪。


    盛玉不受控地喘了声,瞳孔紧缩,藏着不易察觉的惊惶,挣扎起来,裴烁对着渣攻的屁股又是啪啪啪地打,着实出了口恶气。


    “老实点!”


    几巴掌下来,渣攻被他打蔫了,蜷缩在地板上,脑袋埋在臂弯,脊背颤动,裴烁觉得这反应有哪里不对劲,想起原文渣攻中了药。


    大抵药效发作了。


    主角受的剧情也该由裴烁进行下去了。


    裴烁深呼吸,做好心里准备,伸手推了推渣攻,岂料对方反应激烈:“别碰我!”


    裴烁偏要碰,他强行把人掰了面,猝然对上一双猩红的眼,像是一头被打了狂躁剂的困兽。


    裴烁视线下移,扫到他皮带以下,呼之欲出:“……药效这么强劲?”


    盛玉胸口起伏激烈:“你他妈才吃药,老子没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裴烁心想你没吃,防不住别人让你吃。


    “那你鹰什么?”裴烁抓住他手腕放在头顶,视线下移:“我打你就鹰了,你是变态吗?”


    按书里写的,盛玉就是变态。唐年被虐的死去活来,大概不是裴烁原来想象的意思。


    是被x的死去活来。


    盛玉听到“变态”两个字,瞬间一僵,咬肌鼓动,“你他么给我闭嘴,再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变不变态没关系,我帮你啊,盛总。”裴烁无所畏惧,嗓音富有磁性,似在低声蛊惑。


    他单腿跪地,俯下身时拢了片阴影。


    “但是你得保证,完事钱给到位。”


    盛玉嗓音喑哑,神情阴狠,看着裴烁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不可能。”


    裴烁:“……?”


    他帮他疏解,完事要钱,这很过分吗?


    后悔了,把人屁股揍了一顿,出气事小,捞不到钱事大。


    盛玉体内翻涌的情/潮和内心的厌恶相对抗,男人指尖微凉,抓住他手腕,他两条手臂泛起鸡皮疙瘩,排斥,抵不住体内升腾的渴望。


    不知哪儿跑来的混账力气大得惊人,盛玉挣脱不开,抬起脚,踹他小腿。


    没用上什么力气,裴烁却忽松手,放开了他,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他。


    盛玉半躺在男人目光中,反应遮不住,似被剥光衣服,大咧咧供对方观赏,他额头青筋暴起,撑着坐起身,从没有这么恶心过自己的身体。


    从前他控制的好,加上洁癖,没让人近过身。


    他确定自己没喝加料的东西,可那症状在加重,男人寸寸的目光如跗骨之疽般,催化了他体内病态的欲,骨头在发痒。


    太久没疏解,克制过了头,反扑地厉害,竟然在一个混蛋男人身上着了道,盛玉眼眶通红地要吃人。


    “你看起来快要爆炸了。”裴烁漫不经心地说,“血管爆裂,憋废了,可就糟了。”


    他每说一个字,盛玉就难耐一分。


    “我草你大爷!给我闭嘴。”


    理智在燃烧,盛玉的脸和脖子绯红一片,像被滚烫的开水烫伤了般,极度渴望某种冰冰凉凉的触感。


    “那你随便操。”


    裴烁伸手探向他腰带,盛玉攥住他手腕拦他,力道却是不松不紧,似竭力隐忍。


    裴烁有些不耐烦了,脸上满是躁气:“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盛玉闭眼,良久,妥协般的,松了指尖。


    地上不方便操作,裴烁把人抱上了床,坐在床边,对目前状况感到棘手,却无意识忽略了自己竟对这事不反感,而是找着最合适的姿势抱人,思考如何把男人裤子扒下来。


    盛玉靠在他怀里,牙齿咬得咯嘣响,偏头看了眼,猝不及防撞入裴烁一双略显焦躁的浓黑眼眸。


    他垂着眼,侧脸落入阴影中,轮廓似刀削斧刻般立体,鼻骨高挺,唇薄而浅,浓密的眼睫下是一双桃花眼,专注看着人时,仿佛被对方吸入深不见底的漩涡。


    ……


    裴烁手劲大,不是对着自己,下手就更没轻没重。


    盛玉疼得嘶了声,湿透的衬衫黏在前胸后背,脑袋抵着裴烁的肩,骂道:“你他妈能不能轻点,给自己抓唧也这个力道?”


    “啧,免费的就这水平,你不爽加钱。”


    鬼知道裴烁这辈子,除了自己没给第二个人抓过,心里别提有多别扭,手僵地都不是自己的了,好在渣攻那玩意儿虽分量不轻,但长得不丑,握起来心里也好受些。


    盛玉唇角崩成了一条直线,就是不提钱的事。


    像一只锯嘴的铁公鸡。


    裴烁低骂了声,却还是不动声色放松了力道,琢磨着自给自足时是怎么做的。


    很快,他听到盛玉压抑的低吟。


    手里多出来的东西浓郁分量重,糊了裴烁每一根手指,他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当即就要把人掀翻出去。


    这种程度的粗活他干得不是鼻子不是眼,要是躺床上任由渣攻草,他能直接把渣攻打残废。


    裴烁高估了自己,代替主角受他死也干不了,随意低头看了眼,裴烁愣了。


    男人的脸实在漂亮。


    浓密卷翘眼睫遮不住那双傲慢凤眼,鼻梁高挺,唇是鲜艳的红,被他咬下一道白痕,隐忍的模样透着涩气。


    裴烁被什么东西刺到眼睛般,不自在撇开眼,他手背不知何时添了几道红印子,深可见血。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背对着他,潮湿的黑发贴在后脑勺。


    盛玉从小金尊玉贵长大的,心高气傲,连名字都透着贵不可言,文中描述他性情乖张,偏执暴戾,没人惹得起他。


    除了主角受。


    裴烁觉得渣攻应该恨上他了,自己的下场或许比原文更惨。


    去卫生间冲了手,裴烁毫不犹豫地离开套房。


    他给人屁股扇了几大巴掌,肯定肿了,也算是大仇浅报,就是后来沾了一手腥,得不偿失-


    风平浪静过了一天,没等到渣攻的报复,裴烁不能干等着,他手上不能缺钱,在家里直播这段时间打赏收入微薄,他又广撒网投简历,跑组跟进导演和剧组。


    李轩上次给裴烁递了房卡,怕裴烁又把人得罪了,老早打电话来问,裴烁说的含糊,李轩认识的那位公司高层也没消息,这事就算没成,至少也没惹麻烦。


    唐年在影视城一个不知名的剧组找到裴烁,他蹲在地上吃盒饭,群演服装沾满黑灰。


    裴烁是糊咖里名声比较臭的那类,有的导演和剧组见他身材长相优越,留了联系方式,有心引荐的,一打听他过往,便打消了念头。


    裴烁干起了三百一天的群演,他条件好,拿了剧组群演中的较高工资。


    唐年给裴烁递饮料,裴烁接着喝了,他试探:“哥,上回总统套房那位,你和他又联系了吗”


    他不提还好,提了这事裴烁就来气,看唐年浑身不顺眼。


    裴烁:“砸了,跟人干了一架。”


    唐年不忿:“那你怎么没和李哥说实话?”


    裴烁冷冷望着他,唐年脸上表情一收,讷讷低下头。


    说实话,裴烁并不嫉恨唐年,当然也不喜欢,然而有原文剧情加持,现在不讨厌也得讨厌了。


    片刻,裴烁开口:“不该说的别说,不然我连个挂名助理的机会都不会给你,撵了滚蛋。”


    唐年脸皮薄,闻言脸涨得通红。


    裴烁现在最看不得主角受在他面前晃,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起身去换群演戏服。


    唐年作为裴烁的私人助理,裴烁没给他开固定工资,有活干,手里钱多就分点,没钱就不给。


    裴烁已经两个月没给唐年发工资了。


    实在是裴烁太糊,根本用不着唐年规划行程,对接剧组,生活上的细节更用不着他。


    他就给自己找活,东一头西一头给裴烁拉资源,到头来唐年这个小助理当的不伦不类-


    盛耀集团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盛淳西装革履,面色肃然走进办公室,身后特助适时停在门外。


    “盛玉,脚放下去。”


    盛淳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手中文件拍在桌上,发出沉闷响声。


    偌大整洁的办公桌边缘,突兀的翘着一双摇晃的脚,那脚穿着一双棕红金属环扣的孟克皮鞋,嚣张又痞气。


    盛玉睁开眼,脚慢吞吞放下去,站起伸个懒腰,领口衬衣扣子散了三颗,露出大片锁骨,一整个纨绔形象。


    “你老板椅最舒服,借着睡了会。”盛玉说。


    “要睡去休息室。”盛淳拿了张湿巾,在桌边反复擦拭,才坐了下去。


    “不睡,工作去了。”


    “站住。”


    盛玉转过身,烦躁道:“废话快说。”


    盛淳捏了捏眉心,“身体状况怎么样?”


    盛玉满不在乎:“就那样。”


    “我给你联系了医生,院长是我朋友,医生水平也信得过,约在明天,你去见一面。”盛淳下了命令。


    盛玉唰地沉下脸,讥讽说:“你嫌我丢人就直说,约什么医生,干脆送精神病院,送戒毒所更好。”


    两人不欢而散。


    盛玉从小不在父母身边长大,后来父母意外去世,他哥盛淳一心扑在公司里,很少管他,后来想要干涉就晚了。


    盛淳是专制大家长的脾气,习惯下命令,说一不二,盛玉偏偏顽劣不堪,就爱和他对着干,盛淳头疼不已。


    盛玉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挂的虚职,有什么紧要的合同从他手里过一道,还要递交到上头那,出不了错。


    他用公司内线叫来了林秘书。


    林秘书是从盛淳总裁办拨下来的人,跟着盛玉,他要学东西,林秘书就教,不学,林秘书就是他哥放在他身边监视的人。


    林秘书带着一沓文件,交给盛玉。


    盛玉没在第一时间翻开,他修长骨感的指节曲起,在桌面敲了两下,发出警告性的闷响。


    “这事我不想让我哥知道。”盛玉上挑的凤眼盯着林秘书,阴恻恻道:“否则,你知道后果。”


    林秘书:“……好的。”


    他只能答应。


    盛玉翻开男人的资料页。


    寥寥数页,盛玉十分钟看完,脸色阴云密布。


    裴烁入圈五年,拿得出手的作品一个没有,他脾气臭,性情刚烈,让人敬而远之。


    就在两年前,裴烁被爆黑料,他在一档综艺拍摄期间骚扰一位小明星。


    小明星咖位低,这事没闹大,裴烁没有被封杀,而他那小公司也没对此做出任何澄清的回应,对裴烁不管不顾,偶尔给个男五男六的小配角就算是大手笔。


    一个上劣迹斑斑的小糊咖,再打压也没什么爽感。


    盛玉揉拦了手中A4纸,恨不得回到那晚,把裴烁活活掐死-


    医院,精神科看诊室。


    盛玉阴沉着脸进去,烦躁着脸出来。


    医生有个屁用,让他克制,又让他发泄,总之,让他张弛有度。


    他要是能控制好那玩意,就不会被裴烁那垃圾货色得逞。


    豁口一旦打开,洪流就不再受闸门所限,加固堤坝无济于事,汹涌的水流能冲垮一个人的理智。


    盛玉一向懂这个道理,也把自己束缚到了极点,物极必反,仅仅一个裴烁,就险些栽了跟头。


    好在对方最后没胆子做别的。


    医院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这栋楼的上层有许多检测项目。


    电梯门打开,医护人员推进去一张单人病床,瞬间占据了大半电梯,紧跟着进去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盛玉放弃电梯,转而走向楼梯间。


    他拿出手帕,垫在逃生通道的铁门扶手上,还没用力,里面一道冲劲推开沉重的铁门,那人直直撞进盛玉怀里。


    “啊——!”


    盛玉眼疾手快,捏着男人衣领,把人甩开,蹙眉拍拍身前看不见的灰尘,脸色难看至极,似下一秒就要给人一巴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唐年被男人气势吓到,埋头跟鹌鹑似的道歉。


    他护着手里的保温饭盒,偷瞄男人的衣服,发现汤汁没有溅到对方身上,呼出口气。


    “叮!”


    一旁电梯门打开,人群涌出来,一道高大笔挺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盛玉转身动作一顿,随意一瞥,面色陡然阴沉。


    唐年不见人发作,就想错身离开,转头看见裴烁拎着同款银色保温饭盒。


    裴烁没想到主角攻受在医院碰了面,而这一场面看起来仅仅是个意外。


    之前酒店的剧情被裴烁横叉一道,两人见面推迟,但还是抵不过命定的轨迹。


    他妈在这层楼排队等检查,裴烁只是单纯送饭,并非故意干涉两人,正要离开,没想到渣攻的极其不友善的看向他。


    裴烁便没躲,径直走了过去。


    盛玉身体定在原地,直到裴烁看着走到面前,气压低沉道:“跟我过来。”


    唐年茫然抬眼,下意识抬脚跟上。


    盛玉瞥他:“不是说你。”


    裴烁把保温盒往唐年怀里一塞,“带给我妈。”


    唐年抱着两个饭盒,愣愣站着,两人身影被铁门隔绝。


    “你跟踪我?”盛玉抱臂站在楼梯间,阴恻恻盯着人。


    楼梯间狭窄,光线暗沉,却不掩他眉眼间的傲然盛气。


    裴烁最讨厌被人用鼻孔俯视:“如果我说是,你给封口费?”


    盛玉上前一步,忽然发现这人竟然比他高半寸,心头郁气更甚:“还敢跟我要钱?我能让你一辈子都翻不起身。”


    原剧情中,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裴烁漫不经心的面色冷了下来。


    即便他不是演戏混圈那快料,但威胁他的人是盛玉,是未来压他跟压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的人。


    这口恶气团在裴烁胸口,咽下一半,剩下一半似鱼刺般,卡在喉咙。


    他抬手抓住盛玉的肩,盛玉猝不及防被他大力一推,怼在身后墙壁,肩膀上的力道大得惊人,盛玉感到了痛楚。


    裴烁面无表情,冷峻的五官显出肆无忌惮的攻击性:“你再说一遍?”


    盛玉微不可察的抽气,嘴角挑起肆意的笑,似是很得意裴烁恼羞成怒的反应。


    他轻蔑道:“我说,打压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费不了什么劲——”


    话音未落,头顶罩下一片阴影,颈间骤然一痛,裴烁充满恶意的,报复性的,对着傲慢又漂亮的天鹅颈咬了一口,牙齿咬着皮肉,湿热唇舌不可避免擦过。


    盛玉闷哼一声,呼吸声沉重。


    很疼,但尾椎骨酥麻一片,腿软的撑不住。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把人掀开,也不是用各种尖锐的话语刺伤对方。


    他大脑空白片刻。


    盛玉觉得自己病情加重了,不然怎么被裴烁碰一下,就……


    控制不住。


    他以为裴烁还要对他做什么。


    消毒水味覆盖在楼梯间,微弱的血腥味顷刻消弭。


    “你他妈——”


    裴烁蓦地松开牙关,冷冷瞥他一眼:“随你便吧。”


    作者有话说:


    受有点x瘾,不过遇到攻后他不会太亏待自己啦


    第30章  逆天改命[VIP]


    裴烁转身离开, 沉重的铁门开合一瞬,白炽光透过缝隙,短暂滑过阶梯。


    楼梯间再度陷入阴冷寂然。


    盛玉急促喘着气, 低头看了眼,随即自我厌倦般挪开眼,身体沿着墙面跌落。


    他仰头蹲在墙根, 手臂挡在额前, 黯淡的光线在他身上笼了层阴霾。


    裴烁投出的简历有了消息,是一个短剧制作组,要提前试镜,试镜成功的话, 在拍摄周期内,一天的片酬是一千块。


    虽然顶多拍一周,但裴烁只看钱, 不看别的。


    圈内混到裴烁这种签了娱乐公司, 又被雪藏,还能冒头出来去拍短剧的艺人,实在少之又少。


    裴烁没得选,也不在意。


    正如《病欲》里形容, 裴烁这种恶毒炮灰,大多时候没底线,目光短浅,梦想于他而言是奢侈品, 他进圈子,就是为了红, 红不了,退而求其次, 想方设法去赚钱。


    比搬砖赚的多就行。


    面试地点在某个会所,裴烁直觉有些不妙。


    晚上九点,裴烁敲响包厢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男生。


    包厢卡座沙发上,坐着个年过四旬身材发福的男人,疑似试镜导演,他举着酒杯,边喝边点评,四五个长相帅气的年轻男生排排靠墙站,等着轮下一个。


    裴烁;“……”


    这是什么大型招女票现场。


    裴烁排在末尾,前面场景逐渐变了味,导演招了招手,他面前衣着清秀的男生就僵硬地坐到了他腿上,导演流里流气地搂上他的腰。


    这就是试戏片段,导演美曰其名给试镜演员搭戏。


    负责人笑着问:“你今年多大了?”


    男生开口:“……二十。”


    周围有人畏畏缩缩,有人满脸不忿,但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裴烁后面又来了两人,同样是面露难色。


    后续都是同样的试镜流程,小男生随便表演一个片段,就被导演揩油摸两下。


    轮到裴烁时,他没按流程表演粗糙剧本里的剧情,而是直接走到导演面前。


    裴烁是硬朗锋利的长相,身材比例优越,骨相完美,和身边那些清俊小男生一比,辨识度很高。


    油腻导演见他如此上道,眼前一亮,“你叫什么?”


    裴烁没答:“借个道具。”


    他示意导演手中酒杯,对方忙不得递给他,裴烁接了,毫无预兆地举杯,对着油腻男毛发不怎么密集的头顶浇了下去。


    “我操!”


    男人破口大骂,裴烁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拿起桌上酒瓶哗啦啦兜头浇了下去,导演身边的狗腿子只有一个,上来阻拦,被裴烁一脚踹开。


    油腻导演被淋得七荤八素,奈何两人身材相差悬殊,裴烁一只手就能按得他在酒液浸满的沙发上挣扎不已,被烈酒刺激的睁不开眼。


    包厢顿时乱做一团。


    裴烁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大摇大摆走出门。


    他黑色西装大敞,打满了褶子,里面的白衬衫沾染黄色的酒渍,乍一看,跟那什么似的。


    裴烁冷凝着脸拐进卫生间。


    半个小时前,同一层的另一间包厢灯光四射,玻璃杯和酒瓶碰撞发出清脆响声,盛玉跟狐朋狗友聚在一块,抽烟喝酒不干正事。


    跟他同一个圈子的纨绔们出来喝酒喜欢点人,尤其喜欢点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脸过得去,人也懂事,又比直接嫖来的让人放心。


    不过他们知道盛玉最讨厌这事,轻易不摆在他眼前,顶多叫几个会所的人陪陪酒。


    盛玉喝空了杯子的酒,凤眼微眯地出神,不知在想什么,有人给他的酒杯,满上。


    旁边有人在聊现在小明星多不值钱,随便招招手就能找来,“没名气的不敢闹,手指缝里漏点钱,就让他们高兴的什么都愿意做。”


    “都是便宜货。”


    这些话无意间入耳,盛玉仰头饮尽满杯的烈酒,酒液从唇边滑落。


    胃部开始隐隐作痛。


    盛玉对酒精有轻微的依赖性。


    一方过分压制,便要从另一处发泄。


    酒喝多了,身体无法承受。


    他胃里一阵痉挛,面上不显分毫,报复性的,将剩下半瓶喝了干净,然后稳着身形站起来,跟一帮人摆了摆手,说累了,回去睡觉。


    出了包厢,盛玉准备找代驾送他回酒店,他没备司机不喜欢身边有人跟着,刚掏出手机,却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踉跄着跑到卫生间,推开隔间的门,对着马桶哇地吐了起来。


    洗手池的大理石台面上,放着一件沾染污渍的白衬衫。


    裴烁站在洗手台前,身上是件真空西装,大片白皙胸膛暴露在空气中,紧实的肌肉线条清晰,延伸至黑色西装的深V领内。


    他慢条斯理地挽着袖口,目光在宽大的镜面游移,从左至右,将狼狈冲进卫生间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仍目不转睛。


    隔间的门敞开,斜对着洗手台,宽大镜面映出里面光景。


    男人单膝撑在地上,西装裤崩的很紧,勒出很完美的弧度。


    裴烁挑眉,无意识又洗了遍手。


    小说描述,盛玉酗酒无度,酒精刺激他的神经,让他变得暴戾易怒,每次醉酒都把唐年欺负的不行。


    吐够了的人摇摇晃晃站起身,稳住身形来到水池前。


    他打开水龙头,捧着冷水往脸上浇,往嘴里灌,水珠顺着唇角溢到胸前,上半身泥泞不堪。


    身旁人的目光太强烈,盛玉是昏死了才察觉不到。


    他阴沉着脸回望过去,入目的便是一片白皙紧致的胸口。


    “……”


    他清醒了些,看清了裴烁那张欠揍的脸,此时正好整以暇地打量他。


    操!


    跟踪他,又穿成这样来勾引他,这小糊咖为了上位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盛玉正欲发作,却被喉间涌上来的冲动堵了回去,他趴在水池边吐了一阵,吐出两口酸水。


    裴烁欣赏够了仇人惨兮兮的模样,拿起衬衫搭在手臂,抬脚走人。


    盛玉听见动静,不可置信转头。


    走了?


    他妈的凭什么就这样走了!


    只听“砰”的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裴烁扭头看去。


    盛玉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酒精咬噬着他的血肉,搅弄他的肺腑,他冷汗直冒,眼前模糊一片。


    有脚步声靠近,然后是弯腰倾身的人,盛玉隔着湿漉漉的头发,抬眼,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又是这种难堪的时刻,又是这种施舍态度。


    “要帮忙吗?”裴烁问。


    盛玉咬牙站起来,眼皮一垂,睨着裴烁的真空西装,嗤笑:“用下三滥的手段勾引我,也不看看场合?”


    裴烁无所谓道:“那算了。”


    他再一次转身离开,踱步走到卫生间门口,听见身后咬牙切齿的声音。


    “过来!”


    “凭什么?”他说。


    “行,你好样的。”盛玉快气死了。


    裴烁很轻地叹了声。


    似在怜悯,又似摊上事般苦恼。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盛玉又是他命定的仇人,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人疼死,到时候万一摊上对盛小少爷见死不救的罪名,官司就大了。


    裴烁没有直接上前,他先是抖开手里脏了的白衬衫,反套在穿着西装的两条胳膊上,白衬衫在他身前形成一层防护膜,一双手也包裹在里面,这才去搀扶盛玉。


    盛玉瞳孔紧缩,似是见到了什么难以承受的画面,“你嫌我恶心?”


    裴烁点头承认。


    盛玉眼眶立即就红了,神情是与之相反的阴狠。


    知道了他的病,拿捏了他的把柄。


    敢当着他的面承认恶心,裴烁这是不想活了?!


    裴烁嫌弃瞥了眼:“你把衣服吐成那样,谁不恶心。”


    还洁癖呢,只让别人洁,自己不洁是吧。


    盛玉:“……”


    地下停车场,裴烁半拖半扶,把人送进车内。


    “不去医院?”裴烁撑着车门问。


    盛玉脱了沾满呕吐物的外套,低头划拉手机,他嘴唇发白,薄薄的眼皮耷拉着,臭着脸不搭理人。


    裴烁扫了眼:“在找代驾?”


    盛玉终于掀了眼帘看他,“不然找你?”


    “我是代驾。”裴烁关了后座车门,绕到车前,坐进驾驶座,拉上安全带,朝身后伸手:“钥匙。”


    盛玉这种纨绔子弟,总不能连代驾的钱都克扣。


    盛玉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直跳,想不懂怎么招惹了这个流氓,“酒驾犯法。”


    裴烁通过后视镜看他:“我没喝酒。”


    盛玉冷笑:“满口谎言,满身酒味。”


    白衬衫还在手边,裴烁朝后扔过去,不巧正落在盛玉腿上,皱巴巴一团,酒味和零星呕吐物,看起来很恶心。


    盛玉碰了脏东西似的立即甩开,衬衫飘落脚边,他皮鞋在上面碾了碾。


    “不是我喝的酒。”裴烁说:“差点被人潜规则,拒绝的时候不小心沾上了”


    盛玉伸手递钥匙的动作一顿,嘲讽出声:“你不就上赶着,赚这种钱么?”


    裴烁从他手里捞过钥匙,问他地址,盛玉说了个酒店名字。


    裴烁启动车子,才道:“这次不行,下不去口,那人老年斑都长出来了。”


    盛玉:“……”


    车速不快不慢,平稳而匀速地前进。


    车内一片静谧,浅淡的香薰味驱散了些许酒精的刺鼻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车缓缓停下,后面的人歪倒在座位上,侧身蜷着,很久没动,睡着好一会了。


    裴烁望着后视镜喊了两声,那人睡得跟死猪一样,他调高了暖气温度,点开手机,玩了局小游戏,开始寻觅下一个活儿。


    这次泡汤了,能挣快钱的机会不多,裴烁暂时不愿意出卖自己。


    他无意间刷到酒吧的视频,人群簇拥的舞台上,乐手在唱歌。


    时间流逝的很快,接近午夜十二点,裴烁关了手机,按压酸涩的眼皮,下了车。


    他打开后车座的门,看着脸埋进臂弯,侧身蜷在后座的人,摇了摇:“醒醒。”


    “盛玉。”


    “渣攻?”


    “变态。”


    “……”


    裴烁撩起他贴在脸颊的潮湿黑发,露出半张好看的脸,这才发现盛玉脸色苍白,浑身是汗,浸在水里似的。


    他从兜里掏出帽子和口罩带上,把人抱起来,往酒店大门走去。


    虽然他现在糊,不妨碍他未雨绸缪,将来要是一炮走红,这些都是可挖掘的黑料。


    进了酒店,他抱上盛玉的名,前台查询过后,说没有客人身份信息。


    就是没有提前开房的意思了。


    裴烁单臂撑着怀里的人,一手掏出身份证,说要间最便宜的。


    前台小姐姐二话不说给开了房,裴烁一看账单,差点没把人扔回车里。


    一万出头,这破酒店怎么不去抢!


    裴烁干了近半个月的苦力,全砸今天晚上了。


    他付了钱,脸色黑如锅底,抱着怀里烧钱的金疙瘩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失重感没能彻底唤醒盛玉。


    他感觉身体腾空,处于一个不舒服又没有安全感的状态。


    鼻尖嗅到一股很好闻的气味,不是那种奢华的香水味,只是简单干净的洗涤剂气息,他脸侧贴着一抹温热,很暖,他下意识蹭了蹭。


    身体早就疲软了,心底似被酒精烧空了,巨大的空虚感让他贪恋这点触感。


    渴望在加剧。


    盛玉半张脸紧紧挨蹭了上去。


    电梯门开,裴烁抱着人走出去,走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发不出一丝声响。


    “别蹭,没奶给你喝了。”


    讨厌的声音灌进耳朵,盛玉眼皮颤动,对上了一双自上而下俯身的桃花眼,眼底冷漠森然,硬生生破坏了眼型带来的风流感。


    盛玉看清两人姿势,瞳孔紧缩,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你干什么!”


    他挣动手臂推开裴烁,裴烁没阻拦,松了手。


    人便直直坠了地。


    盛玉是个体格正常的男人,才犯了胃病,这会正虚,即便有毛毯垫着,也把他摔了个眼冒金星。


    “靠,你敢摔我?!”


    他瞪着红彤彤的眼睛,像只无力反抗又狂躁的兔子,委屈的不加掩饰。


    于是裴烁不发一言,弯腰重新把他抱了起来。


    盛玉抿起了唇,一动不动。


    这人就得吃点苦头,才老实。


    刷卡进了房间,裴烁把怀里的人扔到床上,动作粗鲁,盛玉扑在床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弹了弹,他骂了声,坐起身。


    裴烁没听清他嘴里骂骂咧咧的话,想起上次酒店那晚。


    盛玉被他扇巴掌那次,嘴就没停过,骂来骂去都是重复的词,骂不来太脏的,生气把能把自己气的青筋暴起,对裴烁的攻击力趋近于无。


    裴烁在床前老神在在地站了会。


    盛玉警惕:“你还不走?”


    “你欠我的钱没还,我走什么?”裴烁一屁股坐在坐床上:“这间房,一夜值万金,顶我半年房租钱。”


    “讨债鬼。”


    盛玉压着脾气,从兜里掏出手机,给他转账。


    裴烁乐了。


    小时候他爹也是这样骂他的。


    裴烁调出手机收款码,盛玉直接给他转了两万块,他满意了。


    要是每次盛玉骂一句能给两万,裴烁乐意让金主爸爸天天骂。


    房门打开又关上,那个令人厌烦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视线。


    盛玉跌跌撞撞进了浴室,打开淋浴,冷水兜头浇下,胃里火烧火燎。


    恶心的是,刚才贴着裴烁脖子时,那种黏腻的冲动仍然没消去。


    表层的欲望被酒精压下,内里却在叫嚣,密密麻麻的刺痛一起席卷大脑,盛玉缓慢蹲下去,抱膝成一团。


    哗啦的水声掩盖了开门声。


    浴室门被人拉开,裴烁去而复返,找到了蹲在浴室的人。


    暴躁又傲慢的漂亮男人此时被冷水浸透了,衣服紧贴脊背,肩胛骨瘦削突出。


    他浑身打着颤,比当初裴烁被打,在雨中跛脚走路还要惨,头发丝都透着支离破碎的感觉。


    裴烁关了水,扯条浴巾该他头上,骂了句傻逼,“喝大了不能洗澡不知道?”


    “你才傻逼。”盛玉没什么精神的怼了句。


    裴烁烦躁地把人捞起来,盛玉动了动脑袋,被裴烁扒衣服时,他反应激烈,却根本没什么力气的推攘,最后被粗鲁地塞进被子。


    裴烁刚才去外面买了肠胃炎的药和解酒药,顺带买了小罐蜂蜜。


    他的良心向来时有时无,渣攻目前为止都没对他做过不好的事,给的小费比想潜他的中年男还多。


    于是,裴烁的良心又长了回来。


    盛玉像是被冷水淋傻了,木头人一般被裴烁摆弄,裴烁给他喂了药,又灌了被蜂蜜水,瞥见他头发沾湿了枕头,找到吹风机给他吹头。


    温热的风拂过头皮,驱散潮湿的冷意,盛玉舒服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感到很违和。


    裴烁照顾人的手法很熟练,即便是盛玉这么挑刺的人,也没法挑出他一丝毛病。


    医院专业的护工都没有裴烁来的这么妥帖,细致。


    或许还藏着难以察觉的温柔。


    这并非是因为盛玉,像是经历过数次,极其熟练后的肢体反应。


    裴烁手指挑开盛玉的发丝,热风贯穿而过,他无意间擦过他头皮,盛玉侧过脸,喉结上下滑动。


    温暖,干燥。


    是一种从没感受过的滋味,让人心生抗拒,又忍不住贪念。


    两种力道拉扯,很折磨。


    盛玉不由自主握住了裴烁的手腕,困意袭来,眼皮就要睁不开。


    裴烁捻着之间柔软的发丝,轻轻挣了下,盛玉松手时身体痉挛一下,似被吓到了,眼皮没睁开,是极其不安的表现,仿佛曾经有过让他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的存在。


    裴烁感到了些许熟悉,隔了会,盛玉又是小幅度抖动。


    莫名的,裴烁伸出手,覆在盛玉背上,安抚道:“睡吧,别怕。”


    盛玉微不可察的朝他身边缩了下,身体反应减弱了。


    盛玉睡着的模样看起来很乖,又长又直的睫毛在眼底打落阴影,和清醒时咬牙切齿,要喝裴烁血吃裴烁肉的模样判若两人,浑身上下尖刺一样的攻击性消弭无形。


    裴烁忍不住啧了声。


    就算是渣攻,他也是主角,这张脸的确有渣人的本钱-


    盛玉这两天很安分,盛淳有些意外,林秘书那得知,盛玉对公司事务上心了点,这几天在接触项目。


    盛淳管着这么大的公司,不是好糊弄的人,盛玉思来想去,没瞒着盛淳,林秘书该说的都说了。


    查个人没什么,他要是用公司资源做点什么,盛淳不可能不知道。


    盛淳对他的监管不算非常严格,盛玉看着嚣张又狂,却不是乱来的人,除了轻微酗酒,黄.赌.毒一样不沾。


    就是在私生活方面,到了讳莫如深的地步。


    医生曾建议,他这病,堵不如疏,把握住那个度就没事。


    盛淳没法管弟弟床上的事,盛玉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只要不违法犯罪,干强迫人的事,盛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烁的资料,连带着这两天深挖出来的,一起送到了盛淳眼前。


    办公室,盛玉喝了口咖啡,他西装整齐,面容平静,端坐在桌前,一副正经小总裁的模样。


    然而他上挑的眼尾,似展翅的孔雀尾羽,透着矜贵和傲慢。


    他看着电脑上文件,是更进一步的调查,关于裴烁“骚扰”“猥/亵”小明星的事件初始。


    林秘书是他哥的人,人脉自然不必说,办事靠谱,将那件事的内情挖了出来。


    当时裴烁和那个叫季星的小明星在录制一档棚内综艺。


    录制开始前,两人在换衣间换完衣服,季星被脚边凳子绊了下,裴烁在他身边搭了把手,季星不知怎么的,自己摔了,连带着把裴烁带的踉跄摔倒,恰巧撑在他身前。


    换衣间没有摄像头,有人用手机记录下了这一幕,然后断章取义,只保留了后半段。


    从截取的拍摄画面看,就是裴烁压在季星身上,要强迫人。


    事发后,季星一脸惨淡的找到节目组,把这事说了出去,称裴烁对他心怀不轨,在换衣间动手动脚。


    节目组不想趟艺人之间的污水,裴烁本来就是被硬塞过来的,当场就以裴烁失德违约这点,解了约。


    季星却在这件事里得了好处,综艺不同咖位的明星对他多有照顾,这两年虽然不温不火,却好过裴烁在大众眼中查无此人。


    当时换衣间并非没有第三个人在场,那人是季星的助理,拍了证据视频,做了证人,裴烁自此成了身负黑料的小糊糊。


    裴烁出身并不好,早年父亲去世,母亲再婚搬走,他好不容易磕磕绊绊长大,再次和母亲重逢,得知母亲突发癌症的噩耗,他母亲扛过了手术,却在前段时间再度复发。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盛玉撞见裴烁的那个雨天,裴烁因得罪了人,被人当场暴揍。


    那人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开了座娱乐会所,跟裴烁的皮包公司有牵扯,霸王硬上弓没得逞,联合公司将人雪藏了,想搓搓他的硬骨头。


    这事之后,那个姓刘的飞国外浪了,裴烁看似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盛玉眉头皱得死紧。


    他误会了。


    裴烁不是什么垃圾货色,而是孤苦伶仃,被人欺压的小可怜。


    林秘书站在旁边,隐隐感觉到了他平静表面掩藏的情绪。


    盛玉和他哥盛淳是截然相反的性子,盛淳内敛肃然,盛玉外放,这种外放并非阳光开朗,而是一种张狂和高调,情绪不加遮掩。


    盛玉锐利的眸子扫过来,“林秘书,你有经验,前面栽赃陷害的事该怎么解决?”


    林秘书回神,推了推眼镜,直白地说:“他现在几乎没有知名度,澄清意义不大。不仅增加不了多少热度,还可能适得其反。”


    “网上惯会捕风捉影,以偏概全,很难说不会再次被抹黑,败坏路人好感,裴烁连黑红的资格都没有。”


    盛玉拧眉,嘟囔了声:“难怪要死要活就想红。”


    靠,还骂老子傻子,自己混成这个德行,被人抹黑成这样,裴烁才是那个大傻逼。


    别的糟污事他管不了,这事捅到他眼前了,他看不下去。


    他下意识摸了摸颈间残留的印记,脸又是一黑。


    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那你说怎么办?”盛玉问。


    林秘书:“裴烁外形条件不错,有很大潜力。小盛总如果想捧他,不妨把人签到盛耀,等他有了热度,后续澄清前宣传造势的效果比较好。”


    把人签过来,捧红裴烁?


    他既不搞潜规则那套,也不是菩萨,干什么吃力不讨好的亏本事。


    盛玉敲敲桌子:“太慢了。”


    “送资源,让他先走进大众视野。”林秘书说。


    盛玉点头。


    这事好办,也不好办。


    既要不着痕迹地递本子,不让裴烁察觉跟他有关,又不能给太大,免得人嘚瑟,直接飘了。


    盛玉看向林秘书;“我哥给你增加劳务派遣费了吗?”


    林秘书愣了下:“没有。”


    盛玉凤眼一挑,傲然大气道:“我给了。”


    林秘书手机亮起,点开弹窗转账,收下一万劳务费。


    他镜片后的双眼闪烁愉悦的笑意。


    盛玉一边琢磨这事,一边找了曾经裴烁拍过的戏来看。


    裴烁出道以来,上过两个综艺,拍过九部戏,综艺没水花,属于冷门小众综艺,裴烁个人的镜头也很少。


    他在电视剧里演过最大的配角是男三,后来这剧沉底了。


    盛玉连着看了几部有裴烁的剧集,一看一个不吱声,面部表情趋近于无。


    难怪裴烁长了一张好脸,却打了手烂牌。


    不提他被人阴的事,裴烁在镜头前就是个面瘫大花瓶!


    这演的是皇帝身边的奸佞大臣吗?


    这他妈是看不惯皇帝老儿,想一脚踩爆皇帝脑袋,自己升天的活阎王!


    盛玉绞尽脑汁,千挑万选,终于定下了一部中等成本的网剧,文艺犯罪题材。


    这剧本由圈内一位小有才情的年轻导演背书,因为资历尚轻,所以投资人并不看好他,林秘书做过详细背调,这人可以用。


    盛玉第一次坐上投资人这位置,有几分正色,他忙碌的同时,裴烁也在忙。


    裴烁捡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裴烁当初出道前在酒吧当过驻场,他是野路子,非专业出身,也没有固定乐队,哪里有活就往哪跑,收入还行。


    通过酒吧提高了点人气,每次出演,客人非常捧场,后来身价便被抬升了不少。


    但相对娱乐圈的艺人,裴烁在酒吧的那点热度还是不够看。


    当时正值裴母生病,娱乐圈这个行业,圈钱快,裴烁想也不想,就跟着李轩走了。


    后来一心想红,不管多难,没有想过走回头路。


    如果不是意外得知自己身处小说世界,裴烁大概真和原文那样,一条路走到黑,直到无路可走。


    台下掌声和欢呼声一波比一波高亢。


    裴烁脸上带着夸张的黑色墨镜,遮挡了大半张脸,上半身是黑色皮衣,简单款式被他穿出野性不羁的帅气,嗓音是冷然的磁性,情歌歌词从他嘴里吐出,撩到了人心尖上。


    比起三年前,裴烁现在得到的掌声更加热烈。


    他在娱乐公司待了三年,公司虽小,却也让他间接接触到了许多站在高位的人,气度愈发从容,锋芒毕露。


    他的舞蹈和乐器都学了一些,说不上精通,站在台上随意做几个动作,将舞台表现力提升了好几个度。


    台下观众举着手机拍视频。


    “主唱帅哥嗓音和台风可以出道当爱豆了!”


    “宽肩窄腰大长腿谁不爱,下半张脸的线条都这么绝,我要看他全脸!”


    “他加人吗?我找老板要他联系方式。”


    结束后,裴烁避开人群进后台喝水,每晚三四个小时,连续唱了四天,嗓子都劈叉了,又痒又疼,他忽略掉新添加好友的提醒消息。


    回到家,裴烁收到老板的转账,问他下周安排,裴烁回了句考虑,他要休息两天。


    他把到账的钱转给唐年,说这周不去医院。


    做完这些,裴烁准备去洗澡,手机嗡嗡震动,来电显示是李轩。


    裴烁挑眉,接了。


    “有个网剧的剧本,我发给你了,内定男三的角色,下周三跟剧组签合同,你看看。”李轩说。


    裴烁:“没记错的话,我被公司雪藏了,怎么还有戏接?”


    李轩含糊说:“上头的决定,我一个小经纪人哪知道。”


    裴烁拿到剧本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眼底浮现出意外。


    这是一个悬疑题材的故事,叫《面具之下》,主要讲述一起发生在七八十年代老城区的连环杀人案件。


    受害者皆是附近女高中生,男主是警察的儿子,女主是他同班同学,单亲家庭。


    凶案发生后,男主每天接送女主上下学,暗地保护女主。两人针对这场杀人案,玩起了推理游戏,意外寻到蛛丝马迹,查到男三身上。


    裴烁即将饰演的男三叫卫闵,是他们的同学,学习差,人长得痞帅,性子却是又冷又恶劣,是当时许多女生暗恋又不敢接近的对象,他同时是一位诊所医生的儿子。


    后来男主找到直接证据,证明医生是杀人凶手,女主却在这时失踪,卫闵误打误撞发现了父亲的行凶地点,找到女主并放走了他,被凶手堵住,上演了一出父子相残的戏码。


    这角色是男三,焦点不在他身上,杀人犯男二的表里反差,以及在最后关头对儿子所表现的人性与兽.性的交织,是本剧刻画的重点。


    裴烁清楚自己演技稀烂,演配角装不了温柔体贴,也演不来谄媚小人,唯一合适的是面瘫。


    面瘫演技路子窄,裴烁这两年把这条路走死了。


    但这部剧对裴烁演技的要求不高,而男三的台词人设,和裴烁的性格重合了将近七分。


    他完全演自己。


    剧组开机当天,导演王青松见到裴烁,一颗心放回了肚子。


    裴烁的确很适合卫闵。


    他穿上了角色的校服,稍加修饰,五官从成熟男人的硬朗魅力,显出独属于少年人的蓬勃帅气,笑起来自带一股青春痞气,自由和散漫在他身上并不矛盾,比卫闵这个人更立体。


    拍摄选址在一个老城区,地域特色浓郁,裴烁的戏份穿插在男女主之中,露面次数不及他那个人面兽心的医生父亲。


    裴烁在拍的这段戏,正处于对女主有好感而不自知的情况,无意间把恶劣的性子对着喜欢的人。


    斑驳墙壁的老教室内,晨光照在讲台上,大部分课桌还空着,裴烁单手插兜走到座位边,从包里掏出作业扔到桌上,发出一声嘭响,等着身为班长来收。


    “卫闵,我昨天借给你的作业本呢?”他前位的班长回头在他桌上翻了两下。


    裴烁一屁股坐下:“丢了。”


    长相秀气的女生生气的抿起了唇,裴烁吊儿郎当道:“可能落家里了,你今晚可以去我家找找。”


    两人是邻居,班长妈妈生病时受过他的医生父亲照顾,所以班长在作业上经常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不会再借你作业了,也不会再管你。”班长转过身,背对他。


    裴烁冷冷看了她一眼。


    一道身影飞速从他抽屉边掠过,一只手跟长臂猿似的捞过裴烁的包,有东西被取走。


    “啪嗒”一声,班长的作业本物归原主。


    饰演男主的男生笑眯眯地看着男生,“我从卫闵家偷来了。”


    班长的脸色瞬间转阴为晴。


    裴烁桌子下的脚对着男主狠狠一踹,却踹到了班长的凳子,班长的脑门嗑到了桌面上,愤怒地看向裴烁。


    裴烁念词:“意外。”


    “卡!”


    导演:“最后一镜重拍,裴烁,你踹的是你喜欢的人,表情别这么拽,收着点。”


    裴烁:“我演的这个人,又不知道他喜欢她。”


    导演:“……”


    确实,这种戏份一般是少年人喜欢而不自知,把自己喜欢的女同学欺负出了阴影。


    这段反复拍了几次,导演觉得裴烁演的有点过,最后一遍瑕不掩瑜,才算通过。


    裴烁在剧组待了一个多星期,和其他演员没什么交集,他戏里戏外变化不大,不说话时很冷,加上有心人去搜他的过往,便对他避之不及。


    这天,裴烁的戏份结束的早,他换掉戏服,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发现场内起了争执,为了一圈的人。


    裴烁隔着人群看了眼,目光定在最中心那人身上。


    盛玉一米八几,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此时他满脸怒容,被两人拽着胳膊,他对面一个小演员缩头缩脑,被人护在身后。


    “谁他妈让你碰老子的,手不想要了?”


    盛玉两手熟练一扭,是打架的惯用手段,按住他的两个人被甩开,他火力全开地冲着那小演员。


    盛玉是资方大佬来剧组探班,自然少不了众人围上来讨好巴结。


    因为是网剧,不算顶级制作,除了男女主演是圈内比较有实力的艺人,小配角和裴烁的糊度差不多。


    那个小演员没分寸,凑过去挨得太近,一时没站稳,拦腰抱了盛玉一把,当场脸红心跳没立即起身,被盛玉甩出去的。


    盛玉对和陌生肢体接触的反感程度,不亚于一个洁癖的人被泼了满身的粪,黏腻恶心,仿佛永远冲不不干净,直至骨子里散发恶臭。


    盛玉红着眼,好似修罗场出来的恶鬼。


    看出他对外人的触碰反应激烈,旁人不敢上手去拦,推推嚷嚷,场面一片混乱。


    肩膀覆上一只温热大掌,盛玉额角青筋直跳,反手就是一拳,落在那人格挡的手臂上,而后,青筋暴起的拳头被那人抓在掌心,发挥不出半分力气。


    “盛玉。”


    盛玉气急败坏抬眼,撞进一双深邃冷然的桃花眼中,他愣住。


    “冷静。”裴烁说。


    “滚。”盛玉反应过来。


    裴烁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按住他后脑勺,将他脑袋强行压在自己肩上。


    盛玉的状态,像是应激反应。


    他眼中燃烧着怒火,却也藏着浓烈的自我厌弃,裴烁发现了,但不懂为什么,只记得当初他妈生病后出现类似情绪,需要抱着安慰。


    “消消气,别冲动。”他低声道。


    盛玉身体僵住,血液缓慢降温,他的呼吸逐渐趋于均匀。


    裴烁侧头对导演说:“我带盛总去休息,麻烦王导处理一下现场。”


    导演控场,驱散围起来的人。


    裴烁生拉硬拽,带着人走了几步,盛玉沸腾的血液冷静下来,感到横在腰间有力的手臂,另一种躁动涌上来


    他恶狠狠道:“手拿开。”


    裴烁挑眉,夸张地举起搭在他肩上的手,退到了一个合适的距离。


    裴烁把人带去了卫生间,好在卫生间干净整洁,不然盛玉这洁癖肯定受不了。


    盛玉的洁癖不是一般的严重,且更多的针对于“人”。


    裴烁见过这样的人,脾气好的,都要忍着恶心反复搓洗被碰到的地方,何况是一点就燃的盛玉。


    裴烁的思绪跑偏,他在前几次和盛玉见面的时候都犯了他的忌讳,却没遭到打击报复,还得了个天降男三。


    这其中是谁的手笔,裴烁不至于迟钝到猜不出来。


    这种情况,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逆天改命,踹开主角受,成为渣攻身边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裴烁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他一笑,眼底冷漠霎时消散,桃花眼似化了的春水般柔情。


    盛玉晃了下神,脸黑了黑,“笑屁。”


    裴烁笑容收敛,侧身让出位置,盛玉臭着脸走到洗手池边,水流冲刷他修长的手指,腕骨瘦削的小臂。


    裴烁之前抱他的时候就发现了,盛玉很轻,身体不似表面那般强悍。


    白皙的皮肤很快被搓得发红。


    裴烁看着那片绯红,忽然拉下了自己的外套拉链。


    “呲啦——”


    “干什么?”盛玉扭头瞪他。


    裴烁:“脱衣服。”


    盛玉眉毛狠狠竖起:“你找死?!”


    作者有话说:


    盛:


    裴:


    盛:


    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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