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救援队[VIP]
沈情扫了眼凌乱的床铺, 晶核消失无踪。
白缘脱力般松开沈情的手,没再说什么不让碰的话,汗津津的侧脸埋进枕头里。
这些日子再怎么强装凶戾, 却总在沈情面前暴露狼狈的模样。
沈情递上一块干毛巾:“擦擦汗。”
白缘没动,也不搭理沈情,像一具没有生息的瓷器美人。
很多时候, 沉默也许代表着默认。
窗帘拉开了一道缝隙, 惨白的月光照射进来,落在床上人的脸侧。
沈情居高临下站在床边,他甚至看见了白缘浓密扇动的睫毛,在月下似蝶翼般漂亮, 耐心便多了些。
静谧的夜,高楼外的丧尸停止了活动,房间窸窸窣窣的声响被无限放大。
白缘病蔫蔫的, 像只被打湿的纸老虎, 看似没有威胁,但沈情知道,一旦心怀恶意的人接近他,就会被藏在阴影的藤蔓即刻绞杀。
干燥的手撩过遮挡额头的湿发, 带着柔软的毛巾碰触额头,弯曲细长的脖颈,莹亮突出的锁骨,将汗水一一抹去。
白缘轻阖的眼睫似被惊扰了, 疯狂跃动。
隔着毛巾,沈情的手指存在感很强, 带来轻微痒意,惹得人心烦意燥。
“你到底医生还是护士?”白缘掀起眼帘:“干伺候人的活这么熟练。”
他嘴角刚想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却似无论如何使不上劲,像是从那个恐怖腥臭的是丧尸牢房醒来后,铺天盖地的温暖取代了冰冷和痛楚。
令人贪恋。
沈情认领护工身份:“雇主先生给开工资么?”
白缘随口接话:“开个价吧,多少能签卖身契?”
“卖身啊……”沈情声调拉长,而后笑了声:“那可不行。”
他垂眼,和白缘视线相撞。
白缘反应过来自己开了什么玩笑,迅速翻了个身,后脑勺对人:“谁稀罕买你。”
在沈情看不到的地方,他脸颊有升温的趋势,分不清是发烧的红,还是别的什么
沈情体贴入微,收好毛巾,替他理了被角,以防万一,又去医药箱拿了退烧药,看样子是服务到底的架势。
白缘一把夺过吞掉,重新躺回被窝,连脖颈都泛着红,呼吸冒着潮湿热气。
不到两个小时,窗外天色大亮,沈情轻阖着眼,听见卫生间传来水流的声音。
他昨天检查过酒店储水供水系统,流出来的是恶臭的脏水,不能用。
沈情坐起身,卫生间门开了。
白缘抹了把湿发,对他道:“我放了水,你去洗。”
沈情视线落在他下半身,神色莫名。
白缘:“……想什么龌龊东西。”
沈情歉意一笑:“是想岔了,以为你讨厌我讨厌到这种程度,让我用你的……”
一束从窗边盆栽里伸展开的藤蔓抵住背,沈情被强行推进了卫生间。
他看见了满满一盆水,清亮干净。
白缘再次觉醒了水系异能。
他对剧情以及“反派”的强大又有了新的认知。
白缘是个携带异能的移动宝藏,惹人垂涎,末世把他待在身边,几乎可以横着走了。
沈情在考虑是骗一时还是骗一世,很快便遗憾放弃。
风险太大,难以把控。
这座城镇的丧尸不会大规模聚集,相对比较安全,他们足够应付,物资却少的可怜,那抢劫三人组没有再出现过,沈情和白缘在食物耗尽前开始北上。
中途白缘借口脚伤没好,开车的活儿全落在沈情头上,白缘却不像之前缩在后座,他坐进了副驾,手里抱着一盆绿萝,为沈情开路。
按照沈情的行医经验,白缘的扭伤不至于严重到这个程度,但他也没戳破。
一路上两人配合得当,沈情捅丧尸的手法越来越熟练,白缘则表现的游刃有余,偶尔有几次异能耗尽脱离力,逞强瞒着。
变化似乎在白缘最后一次发热醒来,周身竖起的尖刺对着沈情时,已软化了大半。
他们仿佛成了末世里一对简单又彼此信赖的战友。
为了给车加油,沈情四处搜刮加油站,又在一处加油站旁停下,白缘解决了大部分丧尸,两人靠在车前,就着满地断臂残肢啃面包。
傍晚的风变得很凉,吹动沈情发梢,露出了被遮挡的额头,整张脸蓦地显出锐利锋芒,连眼镜也遮挡不住。
白缘看得一怔。
沈情侧脸,额发落下,一双温软的眸还是原来的模样。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白缘忽然问。
沈情:“继续做我的老本行。”
医护人员在任何基地都是抢手的,沈情的目标却很明确,他要去B基地。
白缘:“有家人在那里?”
沈情摇头:“B基地规模不小,安全比较有保障。”
白缘差点脱口而出,留在他身边更安全。
“你家人呢?就不想找他们?”
“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白缘一愣,笨拙接话:“……好巧,我也是。”
沈情挑眉看他,白缘咳了声,继续问:“老婆孩子呢?”
他总不能和有牵挂的人结为队友。
沈情没像先前两个问题有问必答,笑道:“还没进基地,就查上我户口了?”
白缘沉下眸子。
“和我一起么?在B基地安定下来。”沈情假意邀请。
安定?
白缘扯了扯嘴角,清醒了不少,这些日子被沈情温水煮了青蛙,差点忘了来时路。
“我去杀人。”他对沈情弯唇一笑,“你要跟我一起?”
沈情:“杀什么人?”
原剧情,白缘的复仇对象除了疯博士,还有那几个将他拐进实验室的异能者,白缘又恰好从这些人口中得知,疯博士并没有死在实验室的消息。
“骗我,背叛我的人。”白缘压低声线。
他直视沈情目光,暗示意味十足。
沈情讶然:“你受过情伤?”
白缘:“……”
说是白缘带着沈情去B市,其实他只大致知道方向,但B市距离并不近,沈情估摸着他绕了好几次远路,还有一次差点走上相反的路线。
路过的城市道路被车辆和丧尸堵塞,让这次行程充斥着不确定,时间被拉长,前放的路仿佛没有尽头,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意外的,白缘没有表现出不耐。
两人谁也不提被浪费掉的时间,也不着急。
路口停了几辆相撞的车,再往前走就要进城了,这是城乡交接处,冒险入城,很大可能遭到丧尸潮的围堵。
沈情在路边一家连锁便利店门前停车,下车后,白缘在他身后解决蜂拥而来的丧尸。
沈情握着白缘给他的匕首走进便利店,拉开背包拉链,将货架上的东西扫进去,余光瞥见收银台的共享充电宝,顺手拿了两个。
他回头,白缘的包也装满了,蹲在门边摆弄便利店枯萎的花盆。
黄褐的枯枝在他手上焕发新芽,是一颗大招财树盆景。
沈情靠在玻璃门边,抱臂看着。
白缘尖瘦的下巴似圆润了点,头发长了点,发尾贴着白净的脖颈,愈发秀气好看。
还有人会在末世流浪的日子气色变好,沈情觉得好笑。
耳边传来熟悉的拖沓声,待沈情回头,四只丧尸从门外围了过来,他们的步伐很快,动作比以往丧尸也轻了许多,沈情掏出匕首刺入丧尸额头,另外三只一齐涌来。
货架恰好将白缘完全遮挡。
沈情朝那边看了眼,只看到白缘一寸脑袋顶。
三只丧尸,沈情不是对付不了,但莫名的,他有点想看白缘的反应。
日子一天天过去,B基地的距离愈发近了,剧情也快接近核心部分。
他想知道,白缘在他身上投注了几分关注。
在白缘那儿,他的重要程度可以打几分。
丧尸扭曲的烂脸扑面而来,沈情踹倒一只,其余两只对他张开了腐臭的嘴,手中的刀停滞一刻,浑身肌肉蓄势待发。
绿色藤条同时穿刺两颗头骨,两只丧尸僵直倒地,露出白缘白皙俊秀的脸。
脸上一阵郁色。
“丧尸进化了。”沈情说。
白缘深吸了口气,显然在抑制着什么:“为什么不喊我?”
“以为我自己能行。”沈情抬了抬眼镜,抱歉一笑:“让你担心了。”
像个有人托底,所以有恃无恐的麻烦精。
白缘偏过脸,越过脚边丧尸,率先朝外走,声音发闷:“自己小心,我不可能每分每秒都盯着你。”
重要程度至少八分以上,满分十。
废弃工地内,一缕炊烟上升飘散。
沈情用铁锅煮了一锅豪华版泡面,他是个会享受的,热腾腾的香味飘远,勾的人分泌口水。
坐石头堆上摆弄手机的人抬头看了过来。
火光晃动在沈情下半张脸,却没有给他增添多少温暖的气息,面庞在昏暗的天色显得愈发幽深。
屏幕框住,定格取景。
沈情倏地看过来,隔着镜头与白缘对视。
白缘手机掉下来,砸在腿上。
沈情:“吃饭了。”
白缘故作镇定应了声。
热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白缘看了眼,大概有三包泡面的量,两根香肠,两颗卤蛋。
“……”
难怪他觉着后备箱里的背包瘪了。
沈情盛了份给白缘,白缘盯着满满分量的泡面桶,捏着木棍削的筷子,把火腿和卤蛋一股脑拨了沈情。
面条也匀过去不少。
“我不爱吃这些。”他硬邦邦道,“垃圾食品。”
他只给自己小半碗面条,背对沈情低头吸溜着。
沈情向来不亏待自己,但也从没见过这么亏待自己的人。
“吃不饱,储蓄能量少,异能大概也是能量的一种,如果遇到大规模丧尸潮……”他兀自低语。
白缘面无表情转过身,“想说什么?”
沈情弯弯眼眸,叹道:“我没有异能,跑都跑不远。”
白缘:“所以才让你多吃。”
沈情:“我一人,吃再多也跑不了。”
“你看不起我?”白缘挑眉。
言外之意,有他护他周全。
沈情没再多说,只看了眼他手里的泡面,轻轻皱眉,又是一道轻叹。
白缘:“……”
他二话不说转头去捞刚给出去的面和卤蛋。
沈情笑了下。
清浅悦耳的笑声近距离传来,耳朵微微泛起酥麻。
“再笑把你嘴堵住。”白缘恼羞成怒低斥。
两人的木棍筷子相撞,送入口中的两端碰在了一起,白缘眸中闪了闪。
饭后,水泥地上铺了薄毯,沈情拿着盆和毛巾,放到白缘面前。
“向白先生求水。”沈情笑吟吟道。
白缘轻睨了他一眼,却是纵容了沈情的调侃。
一股清流从白缘指尖流淌而下。
接满了盆,沈情端着盆走去阴影处。
白缘:“去哪?”
沈情:“洗一下。”
他今天杀了几个丧尸,身上味大。
“别走远,就在这儿洗,水管够。”白缘道。
钻到犄角旮旯,也不怕丧尸偷袭。
沈情顿了下:“也行。”
他放下洗漱用品,抬手解开衬衣扣子,利落脱掉里面的背心,白色簸箕在夜色中明晃晃的,身后火堆在腰侧铺上一层暖黄光泽。
白缘眼眸放大,蓦地移开脸。
“咔哒。”
皮带扣解开的声音。
白缘:“停。”
沈情:“怎么?”
“当着我的面脱裤子,你不害臊?”白缘压下眼皮。
沈情:“不是你让我在这儿洗的?”
白缘:“我让你脱裤子了?”
沈情状似不解:“都是男人,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白缘脸颊似被火星子溅到般,本来避让的眼神直接瞧了过来,只是目光晃动,有点虚。
“怕你比我小,脸皮挂不住,夜里找丧尸自尽。”
“没关系。”
沈情似一朵单纯的小白花,认真提议:“其实大不大,掏出来比比就好,而且我不忌讳这个。”
他说着,手指动作起来,火堆燃烧的噼啪碎响,映衬着一道清晰的刺啦声,拉链拉下了。
白缘眼角不受控制般瞥见了一点黑色的内裤边,他猛然转身,踢到脚边碎石,趔趄着跳到不远处铺好的休息地。
像只不禁吓的兔子。
有白缘在,日常洗漱是最方便的,可惜不能让白缘当淋浴使,沈情遗憾的想。
一个月后,两人同行的日子被打破,在城里搜寻物资的途中,他们遇见了小规模丧尸潮的爆发,和救援队撞上了。
沈情引着救援队来到了那片废弃工厂,另一侧有树林遮挡,安全性比较高。
对方好巧不巧是B基地来的队伍,白缘听到这个消息后,便沉默了下来。
那队人中两个异能者,三个军人,其余十几个人是他们从路上救下的幸存者。
沈情看到了三位老熟人,从他们那抢的越野车还停在不远处。
那三人比沈情更先注意到他们,目光阴沉,尤其中间的高瘦男人,下流的眼神在白缘身上流连,既贪婪又不甘。
沈情微微侧身,挡住了身后的白缘。
现场大致分为三波人,异能者和军人四处观察情况,幸存者们三五一团,沈情和白缘离他们有些远,衣着干净整洁,气质和末世前如出一辙,让人不敢小觑。
他们猜测沈情是异能者,只有抢劫三人组警惕地防着白缘。
彼此当做不认识,没捅破那天的事。
废旧工厂散落着钢筋铁皮,随手一抄就是武器,确认周遭安全后,众人皆松了口气。
沈情坐在摞起来的钢板上,打量基地来的那几位,异能者中的一个女人看了过来,她是那种很强悍的漂亮,一身黑色作战服英气逼人。
随后,她从车上拿了两袋面包朝两人走了过来。
白缘看到女人视线扫过沈情时,眼睛明显亮了。
女人主动打招呼,说她叫苏颜,是冰系异能者,问两人后续的计划,说着把手上的面包和矿泉水递给沈情,沈情接了。
不久前他开着车帮着车队引走一部分丧尸,算是帮了忙。
沈情说他们的目的地是B市基地,白缘坐在他身侧没搭话,他基本不和外人说话,在末世更没了开口的必要。
女人一笑:“巧了,我们就是B市来的,你们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
沈情笑道:“普通人不能去吗?”
“当然可以。”女人眨了下眼,“但帅哥的待遇会更好哦。”
“沈情。”白缘忽然出声,打断两人。
沈情侧头看他,“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白缘说。
沈情眉梢扬了扬,而后起身道:“我带你去。”
白缘静静看着他,一动不动。
片刻,他晃了晃那只已经痊愈的脚,对沈情伸出双手——
将白缘拦膝抱起时,男人衬衣下的手臂肌肉隆起,轮廓凸显出来,和他温柔俊逸的外表有些许的反差。
女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眸底意味深长。
“颜姐,这两人在末世到现在还这么干净体面,看着不简单,人还帮了我们,你把他们招进来呗。”一个古铜色皮肤的俊气小伙凑过来道。
颜苏斜睨他一眼:“当我傻看不出来,你看我有机会说话吗?”
齐全:“探点底儿,真是厉害的,条件就开好点,比如基地送婚房婚服,再不济多花点钱收购几箱套套管够,不信他们不动心。”
“去你的!”颜苏笑骂。
那边休憩吃东西的幸存者看见两人离开时的场景,小声嘀咕了起来。
“原来是个瘸子,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哪里不容易了?我看容易的很,躺着就能活,看那小脸白里透红的。”
话聊的越来越不对劲,颜苏经过时横了他们一眼,那几人顿时噤声。
其中一人明显不服气,看颜苏的眼光似看白缘一般,在心里意.淫诋毁。
他是不久前才被救的,只顾慌乱逃命,对基地那几人了解不多,旁边一人捅他胳膊,小声:“别不服气,也别打她主意……她手里那冰刀,捅你比捅丧尸脑壳还利索。”
沈情抱着白缘,转过了几个铁皮房,走到一处拐角,对面是寂静的小树林,他放下白缘。
从初遇那阵子过后,两人几乎再没有近距离接触,白缘在沈情怀里待了一路,能感觉到他这些日子以来身体的变化。
同样的姿势,至少手臂和胸肌起伏程度,不是逃离实验室那天夜里能比的。
白缘藏在发丝下的耳朵染了红晕。
沈情放下他便要转到了拐角的另一侧,白缘见他要走,立即叫住他
“你回去找她?”他声音拔高,有几分尖锐。
沈情:“谁?”
白缘:“那个女人。”
“颜苏?”沈情道:“我找她干什么?”
连名字都记下来了。
“不许。”白缘眼神暗了暗,道:“反正,你要听我的,否则……”
他想说些威胁刺耳的话,说沈情随时都可以丢下他,但一个没有异能的人,在末世的结果可想而知。
但白缘没能说出来,因为此刻,除了他的保护,沈情有更好的选择。
沈情似要转身离开,越过了墙的另一侧。
白缘脸上隐隐发白,下一秒,他听见沈情的声音从墙背面传来:“我听。”
“这个距离,能听到。”沈情又说。
白缘茫然:“什么?”
沈情思考了下措辞:“水声?”
……什么水声?
反应两秒,白缘脸上蓦地一红。
两人回到集合点,众人就见那个柔弱阴郁的漂亮男人脸上飘着一抹红,看两人的目光立即带了点促狭。
基地出来的队伍中过来了一位面容硬朗的军人,叫齐硕,是齐全大哥,他过来邀请两人同行,希望他们加入基地,介绍基地内异能者和幸存者的待遇。
沈情不动声色引导了话题,得知B基地目前的领导人不叫傅向华——原文主角的名字,想来现在是末世早期,主角力量尚未发展起来。
齐硕询问他们加入的意向。
沈情没有直接应下来,看向白缘。
白缘:“看我做什么?”
沈情:“你说了算。”
白缘一顿,被乱七八糟人闯入而烦躁的心情,被那个女人莫名搅乱的心虚,在这一刻被奇异地抚平了些许。
“随便。”他扭头,冷冷道。
他回的含糊,齐硕说不着急,等他们考虑。
齐硕走后,其余幸存者的目光不加收敛,在两人身上打量,好奇他们实力该有多强,才敢在末世不依靠团体力量活下去。
白缘回头冷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瘸子。”
众人:“……”
他是被人抱着去了,可回来时双腿行动自如,有这么时好时瘸的瘸子吗?
“可能没好透,偶尔隐隐作痛。”沈情视线瞧过来时,白缘欲盖弥彰解释了句。
沈情:“回车上我检查一下。”
白缘目光闪烁了下,“不用抱了。”
于是,众人就看见,白缘又一瘸一拐地往自己车边挪过去,拽住身边男人的一片衣角。
人群中先前那个新来的嘀咕:“床上养的鸭子,拽什么拽!”
他声音不大,本是发泄的一句,说完抬头,却见那个戴眼镜的斯文俊秀的男人倏尔回头,镜片下的眸子淡淡扫了过来。
嚼舌根子的男人瞬间脊背发寒,吞了吞口水,心虚低下头。
临近傍晚,小队给众人分发了面包和水,沈情在排队领。
他看了通往基地的地图后,征得白缘同意,决定和队伍一起出发。
他们有车,坠在车队后面就行。
目前离B市很近,不必再绕远路。
两人的约定其实在遇见救援小队时便可提前完成,白缘可以把沈情丢给三位异能者,无须顾虑他的安危。
可两人似都忘了这件事。
夜幕降临,寒意袭来,幸存者们生了火,轮流守夜,火堆前围了几个人,其余人找了能遮蔽的铁皮房休息。
白缘不想成为那群人议论的中心,早早回了车上,戳了会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又把相册点出来反复翻了翻,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后下了车,没见到沈情,白缘往人群中的火光处走了几步,扫视几眼。
他没出声,但有人看到他动作,立即明白了他在找人。
之前那个嘴贱的男人,酸溜溜提醒:“你男人去找异能者了。喏,那个大美女。”
白缘一回身,果然看见不远处,高高的钢筋铁皮堆旁,走过来一男一女。
沈情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走在颜苏身侧,两人有说有笑。
“你这是把老乔的存货都掏空了啊。”颜苏目睹了两人的交易:“他就剩最后一块,一直没舍得吃,让我给他冻着。”
沈情拖着手里热乎的肉饼和牛奶:“用晶核高价购买,他不亏。”
这几个从基地来的异能者,除了颜苏是冰系异能,她口中的老乔是火系异能,沈情从他手里买点吃点,倒是方便。
颜苏撩了把发尾,笑眯眯看向沈情:“帅哥,真的不考虑一下姐姐我?我长得也不赖啊。”
沈情笑容弧度不变:“我不喜欢女人。”
“啧。虽然我瞧着你也不是多喜欢男人的样子,但……”颜苏努努嘴:“他听见这句话,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了吧?”
她随即看戏般吹了声口哨。
沈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白缘在人群外定定注视着他们,一双黑眸融入夜色,看不分明。
然而这一幕在白缘眼里,便是两人一唱一和,连视线都同步了起来。
短短半天,就熟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掉头,重新钻进车里,窝在后车座。
没一会,车门再次被打开,白缘掀了掀眼帘,没动。
沈情俯身,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换个口味。”
白缘晚上没吃东西。
油饼的香味传来,不是便利店的熟食,反而像早餐店大叔烙的鲜香肉饼,中间裹着油滋滋的肉馅。
白缘闭眼就能想到从前上学路上垂涎的那家老牌牛肉饼铺子,可惜从来没机会尝过。
但眼下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沈情把牛奶放在他身侧,半个身体进了车里,好脾气的催他:“再不吃就凉了。”
白缘忽然闻到了一股烟味和洗发水的香氛,一把将眼前的肉饼挥开。
“别用你出卖色相换的东西讨好我。”
冒着热气的肉饼飞出车外,瞬间被灰尘覆盖。
他这举动出乎意料,沈情的手还举在半空,维持原来的姿势。
似反应不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哥哥[VIP]
工地扬起的尘土落下, 空气静了两秒。
沈情收敛了笑意,眉目清淡疏离:“浪费食物不好。”
他下了车,替白缘关上车门, 捡起那块沾灰的饼子,塞进垃圾袋,靠在车边, 垂眸不知想什么。
刚才那个老乔让了烟给他, 他没抽,现在莫名有点想了。
反派阴晴不定,脾气不好,他理解。
上辈子做医生时, 遇见无理取闹的家属也不少。
到目前为止,他把白缘当自己要服务的病号之一,虚情假意地给人顺毛, 习惯了, 差点忘记这人的反派属性。
车内,抵在车窗上的脑袋动了动,细碎发间露出的眼睛悄然瞥向车边站着的人。
“吵架”一幕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月亮被云层遮挡,万籁俱静, 守夜人的聊天声渐渐变弱。
白缘一直没睡,到了下半夜,他在车内等了又等,不见沈情进来休息。
沈情打破了他们两人从前守夜的约定。
越野车两米外生了个小火堆, 沈情坐在火堆前,身边来了两个幸存者和他套近乎。
他也没拒绝, 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自己信息没暴露, 引导着话题,把对方的话套了个干净。
从他们口中得知,抢劫那三人组很早就和他们碰上了,听闻要去B基地,对异能者极尽巴结,却不给普通人好脸色,不过那几个异能者并不买账,对他们不冷不热。
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嗒声,车门打开,低声交谈的两个男人噤了声,沈情示意他们继续聊,没往身后看。
白缘看着这副温馨和谐的画面,手指微蜷,指尖陷进肉里。
又是这样。
他从来不合群,即便是小时候被他强行用食物诱引的流浪狗,下次也会夹着尾巴跑开。
他只是沈情不得不依仗的一个异能者,并不特殊,沈情连随便遇到的陌生人都能谈笑风生。
自从和这些人相遇,有道目光一直如影随形,白缘不由上前两步。
沈情似才听见响动,偏头看了过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白缘突然道:“我去方便一下。”
他主动开口,沈情也没晾着他,像是忘记了晚上的不愉快,关切道:“自己去?”
“别跟着。”
白缘一瘸一拐从他们身侧擦肩而过,向着树林的方向走去。
火堆边看热闹的两人劝道:“兄弟,黑灯瞎火不怕人出事啊。”
“赌气的话得反着听,不让你跟着,就是赶紧跟上的意思。”
沈情笑笑:“没赌气,他说的真心话。”
那两人换班时间到了,跟沈情道别,回去睡觉了。
无人注意的阴影处,一道人影轻手轻脚跟上了走路不稳的清瘦身影。
心怀鬼胎的人不止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从铁皮房出来,企图分一杯羹,着急忙慌追着前面两道快要消失的身影,经过沈情身侧,见他低头用木棍拨弄火苗,压下心慌快步走过。
蓦地,他瞪大眼睛,脑门往前栽去,火苗蹭的一下窜上来,烧焦他的眉毛,滋滋冒烟,就在他整张脸都要埋进火堆时,有人拎住他衣领,一提,差点将他勒断气。
男人好不容易站稳喘口气,看见沈情的脸,登时又是一口气卡在喉咙口,沈情单手拎小鸡似的拎起他,男人面上发白。
是白日那个嘴脏的男人。
沈情微笑提醒,“天黑,注意脚下。”
男人哆哆嗦嗦:“你,你给我放开。”
沈情松了手,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在掌心轻拍,“有些路,不该走的就不要走,下次兴许不是眉毛了,烤肉也说不定。”
冰冷的刀面在火堆下泛光,晃在男人英俊温和的脸上。
“对……对不起。”
男人屁滚尿流地跑回了休息处。
沈情摘下眼镜,眼前夜色朦胧不清,幽深的树林和夜幕融为一体,透不出一丝光亮。
过了十分钟,沈情才慢悠悠起身,朝着那片阴影走去,没走多远,在入口处看见返回的白缘。
沈情在他身上嗅到一股焦糊味。
“解决了?”沈情问。
不知是问生理需求,还是问人。
白缘:“死了。”
沈情一顿,“回去休息吧。”
“不问问?”白缘侧身上前,拦住沈情去路,低声:“你看到了,别装。”
他话里有话,或许在暗示,或许在威胁,想要什么答案,白缘自己都不知道。
“得罪我的人,就是这下场,连惨叫声都发不出。”白缘声音低低的,仿佛浸透了夜的幽冷,不错过沈情脸上一丁点的变化。
他应该说两句软话,缓和两人关系,为自己差劲的脾气服软,让沈情不至于厌他,怕他。
但白缘自虐般的,故意将身上偏执恶意的一面,展露在沈情面前。
“如果有一天,得罪我的人变成了你,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做什么了?”沈情顺势问了句。
沈情自己都没察觉,他对白缘,有着前所未有的好脾性和耐心,时而又想着将人戏弄一番。
沈情忽而一笑,不退反进,像是卸下伪装的一匹狡黠的灰狼,在暗夜温柔地诉说着不符合他人设的话语。
“他是不是想蒙住你的脑袋,解开你的扣子,脱掉你的衣服,然后……”
“对你做些不好的事?”
两人在漆黑的密林中贴的极近,夜风卷起落叶,发出沙沙声响。
白缘脑海已然产生了描述中的画面,做下龌龊事的主人公若是换了沈情……
他骤然一顿,双眸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情。
“如果换作是我——”沈情抬起手,似要照着他的话,一步步进行下去,指尖触碰到白缘领口规整的扣子,逐渐下滑,直到最后一颗,他捏着衣角,要掀不掀,重复着白缘后半句:“怎么办啊?”
同样的话,白缘说起来是威胁,落在沈情口中,跃跃欲试。
“你大可试试。”白缘镇定说。
然而他早被沈情看透,如一只纸老虎,声音都发着颤。
沈情静了两秒,思索着什么。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似在这片刻把白缘打量了个遍,分明什么都没做,白缘汗毛竖了起来。
“试试?”沈情低声重复。
凭着沈情平时百依百顺好赖话不分的模样,仿佛下一秒他真要将那番假设的话在这里实践。
好在……
“火要灭了。”沈情忽然转头,看向车边忽明忽暗的火星。
回去的路上,白缘宛如一只惊弓之鸟,几乎立刻想逃回车里,沈情先开了口。
“异能用光了吗?”
白缘硬着头皮接话,“我没这么弱。”
刚才沈情莫名变化的气场,仍留有余韵。
“我没有晶核了,用尽的话,暂时补充不了。”沈情道。
他们一路上收获的晶核都在沈情那存着,白缘不清楚数量,但每次出手杀丧尸后,沈情都会用源源不断给他晶核补充,好似他们的晶核用不完。
直到第二天,白缘听到几个幸存者讨论基地生活常识,晶核代替货币,能在基地换取房屋居住权和生存物资。
他知道沈情的晶核用在哪儿了。
众人收拾上路,人群中传来一阵嘈杂声,其中一人叫嚷着,中气十足,矛头直指沈情白缘二人。
闹事的是那三人组中的两人。
昨夜尾随白缘进树林的瘦高个男人被发现了,人被抬出来时已经半死不活了,头发烧焦,眼白翻了一半,面色青紫,模样又像被丧尸感染了。
小队人员检查了男人身上没有抓咬伤痕,才让人搬回来。
满脸横肉的胖子和寸头男脸红脖子粗,指着白缘和沈情嚷嚷,说他们用异能袭击普通人报私仇,不仅抢了他们的车和食物,还想把人弄死。
“今天不给王杰报仇我就不姓张!”中年胖子佯装愤怒,寸头假意安抚。
两人一唱一和演戏。
他们还记得之前在白缘手里吃的亏,仗着这里人多,有异能者在,便想闹大,但他喊了几声,发现基地小队竟然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模样。
他转而拉拢围观的普通人。
“这种人到了基地,指不定怎么残害咱们普通人,大家难道要坐视不管吗?基地也愿意接受这样的人,还是说偌大的B基地,异能者都是这样剥削普通人的?!”
众人脸色就变了,齐齐望了过来,小声议论,毕竟昨夜白缘和那个叫王杰的进小树林,被几个守夜的看见了。
颜苏等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齐硕准备上前维持秩序,被颜苏拦了,“先看看再说。”
沈情在两人闹事时始终是旁观者的态度,直到被人众目睽睽指出来,才按了按白缘的肩膀,好脾气一笑,解释道:
“这事可能有些误会,不是我们做的,我们处理过不少丧尸,却没有伤过人。”
人们习惯性以貌取人,沈情无论是相貌气质,待人方式,都给了人温文有礼的好印象,像那种能在丧尸扑来时拉你一把的人,而三人组恰恰相反。
只有一个烧焦了半边眉毛的男人,此时闭紧嘴,揣着手往后缩。
“你说没干就没干?王杰头发烧焦了就是证据!”胖子道:“你怀里的小白脸,他的异能是雷电,上次把老子电的半个月才恢复过来,还没找你们算账。”
白缘一脸阴沉盯着那胖子,忍不住心中生起戾气。
想把这些碍事的人都杀了。
这个念头闪过,心里一阵畅快。
末世颠倒秩序与黑白,像白缘这种食物链底层的老鼠,如今有了异能,竟也能把别人当牲口摆布了。
他冷血寡情,这些人对他而言,和丧尸没有区别,人命在末世也早就不值钱。
直到听见被说沈情“怀里的小白脸”,耳廓微热,眨眼间忘了心里的盘算。
他轻瞥了眼沈情,不动声色朝旁边挪开两步,悄悄和沈情拉开距离。
“白缘不是我的小白脸。”沈情道。
白缘:“……”
众人:“……”
重点是这个?
等等,胖子说漂亮男人是异能者,那真正的小白脸是——
“如果他要报复你们,直接将你们三人杀了完事,为什么单单处理了你口中的王杰?”沈情问。
“他当然不敢当众杀人,昨夜那个时间点就他俩进树林,不是他干的,还能有谁?”
“要不是你小情人勾引王哥,他怎么可能和他钻小树林?偷腥钓男人不认账,还把人给搞成了傻子!”寸头男道。
后半句话白缘没听清,沈情温热的大掌捂住了他的耳朵。
外界声音嗡嗡的,白缘耳尖倏地就烫了,想要挣开,又有些犹豫。
“我弟弟还小,听不得脏话,虽然是末世,不想做人的话,机会多的是。”沈情笑道,松了手。
“好啊,这么威胁人,大家都听到了吧?”
胖子一转头,却发现众人对他俩投来鄙夷的目光,并不帮腔,这时颜苏热闹看够,终于不慌不忙走了过来。
颜苏:“你弟弟有异能?是什么?”
沈情:“他的异能并非攻击性的,之前也就没提,而且他腿部受伤过,身体也不好。”
言下之意,白缘是弱势群体,大家不要欺负他。
谁嚣张跋扈,谁被逼无奈,一目了然。
白缘安静的听着沈情瞎编,并不插话,显得有些乖,沈情眸底闪过细微诧异,低头看过来时,镜片下的眼眸弯弯,似荡起一层涟漪。
沈情避开了后面的问题,颜苏趁机追问,只道凭他一人之词很难让人放心。
沈情思忖片刻,蹲身挖了脚边一颗枯萎的野草,带着土装进一只空的牛奶盒中,递给白缘,凑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白缘歪了歪头,语气莫名:“弟弟?”
沈情笑道:“依我一次,好不好?”
白缘慢吞吞接过:“……别撒娇。”
两人旁若无人咬完耳朵,只见白缘指尖碰着的那颗枯草,竟颤巍巍站起来,焦黄叶片褪去,绿意蔓生,枝头冒出一个颤巍巍的粉色小花苞,花苞晃了晃,又似没力气般垂下。
“原来是木系。”颜苏道。
“放屁!他明明是雷电系异能者。”胖子和寸头喊道。
没人再相信他们的话,因为目前为止,拥有异能的人都是罕见的,同时拥有两种异能的人,更是闻所未闻。
这事翻了篇,有救援队在,胖子两人翻不起风浪-
“哥哥。”
冷冷淡淡的一声。
沈情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他们又回到越野车旁,收拾东西,马上要出发了。
白缘走上前,瑰色的唇瓣张合,如一朵危险的食人花:“你这么会骗人,有没有骗过我呢?”
他靠近,脚尖抵住沈情的,抬眸和他对视,可惜那双眼睛总是藏在镜片后,似永远隔了层什么:“这双眼睛里,装着的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沈情垂眼,镜片从高挺的鼻梁滑落些许,他鼻尖都凑近了几分。
一人抬头,一人低眉,像极了接吻的姿势,白缘眉心跳了跳。
沈情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放在镜框边,“摘下来看看。”
白缘几乎没有见过沈情摘掉眼镜的模样,有些意动,沈情低垂眉眼,镜片滑落的更低了,眼尾狭长,浓密的眼睫露在镜框外,安静温顺。
指腹抵着冰凉的金属框,向上推了推。
镜片重新挡在了那双情意绵绵的眼眸前。
“该走了。”
白缘收回手,转身上了车。
前两天的那波聚集的丧尸散了,沿着荒凉的公路,他们抵达一座破败的城镇,在大批量丧尸涌过来的瞬间,抵住了商场的门,用铁链子锁住。
异能者和分了武器的幸存者清理了一家商场,作为庇护所,大家四散开来搜寻内部物资。
装满了食物和生活用品,沈情和白缘来到三楼挑衣服,白缘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大致尺码合适的都能穿,挑了几件,转头搜寻沈情的身影,余光中飘过一抹粉色。
“?”
侧头看去,沈情不知将什么粉叽叽的衣服塞进了背包。
白缘皱了下眉。
给谁准备的?
他没特意去问。
只是在回去后多看了两眼那鼓囊囊的包,很随意地问了句:“那个包里装什么了?塞这么满。”
沈情:“什么都有。”
白缘:“……”
他们在商场过夜,垫了两层从酒店带来的软垫,打地铺睡起来比车上舒服,沈情难得醒的迟了些,身侧位置空了。
他戴上眼镜,向周围扫视一圈,天色灰沉沉的,大部分人还睡着,很快,楼梯口闪过一道人影,白缘怀里抱着一堆大大小小的东西,丢到沈情床铺边,发丝凌乱,身上裹着凉气,像晨起狩猎而归的小兽。
“吃。”白缘脱掉沾血的外套坐下。
沈情翻了翻黑色袋子,里面装了个纸包,打开是三个大肉包子和一瓶酸奶。
“……”
那个叫老乔的坑了他,牛肉饼不是最后存粮。
肉包子是热乎的,酸奶是低温冷藏的,火系异能和冰系结合的很好。
沈情:“你花多少晶核买的?”
“四十”白缘掏了掏口袋,手心捧处一把低级晶核,“我还有很多。”
沈情:“……”
比他买的贵一倍不止。
并不是每个丧尸脑袋都有晶核,普通人给丧尸致命一击并逃命都是难事,更不用说捅了丧尸之后,细致的去挖晶核了。
沈情虽不知基地物价,但也不至于一个肉包子价值十枚晶核。
肉包子被推着往他面前送了送。
白缘:“趁热吃。”
他自己却从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拆开包装啃了一口。
沈情没动包子,忽然倾身过来,鼻尖凑到白缘颈间,白缘咀嚼的动作一顿,食物滞留在口腔,视线飘向商场挂灰的玻璃墙,像只发条失灵的木偶。
两道轻嗅声,裹着沈情温热的鼻息,扫在白缘脸颊,白嫩皮肤上的绒毛似都抖动了些。
“有臭味。”沈情说。
“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白缘涨红了脸,眸子呛出潋滟水光,瞪着沈情,意外地撩人。
一只吸管抵在唇边,白缘下意识张嘴显著,冰凉酸甜的液体滑入口腔。
“腐尸臭味重,下次外出最好把脖子以上都裹住。”沈情说。
他把酸奶塞到白缘手中,转头拽出一只用做枕头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件毛绒绒粉色套头卫衣。
“这件刚好合适。”
展开的卫衣粉色兜帽上有两只圆圆的熊耳,胸前缝着一个玫红色草莓熊脑袋,蠢模蠢样的。
衣服没被主人接受,重新被塞回背包最下面一层,不见天日。
白缘在卫生间简单洗了洗,出来的时候和一人擦肩而过,对方神色有几分慌张,两人险些撞上。
他没多管闲事,抬起胳膊修了修,又歪头嗅闻颈间,肥皂的香味,他眉头舒缓。
这会众人都醒了,在各自的位置吃东西。
救援队从天台下来,通知众人出发,他们的车子停在商场后门,那边丧尸不多,这里已经是B市边缘,再过两个小时就能到达基地。
一个男人从卫生间的方向朝人群中走,眼神恍惚,脚步有些不稳,跟他一起的女人忙过去拽他胳膊,“回来这么慢,不怕咱的东西被抢啊!”
大家虽是抱团,却也互相防备。
白缘盯着那人多看两眼,皱了下眉,手指戳了下沈情胳膊,沈情顺着看过去,心里了然。
不到一分钟,有人惊呼:“他被丧尸抓了,感染了,大家不要小心!”
“快!快给他枪毙了。”
“狗屁,你才被咬了,我男人好好的,别瞎说。”女人维护道。
那男人袖口湿淋淋的,贴着皮肤,脸上灰白,嘴唇发青,手部微不可察的痉挛。
“没、没被抓,我只是感冒了。”男人虚弱解释。
被丧尸病毒感染的人尸化是分分钟的事,这人还有神智,众人有些犹豫。
颜青示意齐硕,“把他带过去检查。”
“我、我不检查,别杀我别杀我!”
男人一慌,猛地后退几步,随便逮着一人当人质,手臂勒住那人脖颈,指甲亦或口中蠢蠢欲动的牙关,都是攻击的武器。
被挟持的人是沈情,白缘在男人碰他的瞬间就要出手,被沈情不动声色拦下。
男人翻着白眼,所剩的理智不多,女人存着一丝希望求异能者救他,男人用沈情作掩体,即便颜苏能远程攻击的冰系异能,也不能保证沈情毫发无损。
只听“砰”的一声,彻底尸化企图啃咬沈情的男人被一个过肩摔压到在地,与此同时,一把匕首刺入眼球,穿透。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镜片下的眸子闪过片刻的冷漠,令人心惊。
女人呆呆地看着惨不忍睹的尸体。
沈情接过白缘递来的毛巾擦拭手上的鲜血,无奈一笑:“抱歉,再晚一秒,大家都不安全。”
白缘愉悦的扬起眉毛,眼睛微微发亮。
心里却想:真会装。
众人看着他那笑容,莫名起了层鸡皮疙瘩。
男人死后,那个感染他的丧尸也被找到了,在一个未被清理的储物间,男人进去翻东西,不小心被抓。
众人从安全门撤退,幸存者中有女人小孩,他们走在最前面上车,沈情和白缘落后一步,卡车车厢装满了幸存者。
来到越野车边,沈情察觉到了异样,车胎爆了,遗留痕迹很明显是人为。
沈情朝敞开着的车厢看了眼,对上胖子和寸头男躲闪的目光。
街道横七竖八停着些车,车顶积满灰尘,车门被撞掉,没有能开的。
阴凉的街头起了风,卷起街面尘土。
白缘面无表情转身,冲向卡车,“我去绑了那两人喂丧尸。”
沈情拉住他手腕,“有点不对劲。”
地面轻微震颤。
“先走。”
沈情牵起白缘,走到颜苏开路的改装车边,说他们的车子出问题了,想要搭乘他们的卡车,话没说完,前头十字路头拐出来两只丧尸。
接着是四只,十只,无数只……
像捅了马蜂窝,前所未有丧尸潮,密密麻麻涌过来。
颜苏:“掉头!”
沈情拉着白缘往后面的卡车跑,车内的齐硕伸手接两人上车,岂料车子猛地掉头,白缘没扶稳,大半边落在外面,胖子不经意一撞,白缘掉出车外。
丧尸眨眼间追了过来,不是一群,是一片。
沈情心跳漏了一拍,当即就要跳下车,齐硕尽责拦了下:“车子是不会停下来接你们的。”
沈情看向车外。
外面那道白色的身影没有呼喊,过长的黑发在奔跑中凌乱,遮挡他的面容。
白缘在追车。
这或许是脱离反派最好的时机。
反派死亡,世界不会崩塌,主角和配角也许一路顺遂。
沈情:“知道。”
齐硕不再阻拦,沈情忽然回头冷冷看了胖子一眼,跳下了车,在地上打了个滚,几步与跑来的白缘汇合,拉着他调转了个方向。
即便是拥有两种异能的白缘,也难以抵挡这种规模的丧尸群。
他的藤蔓解决掉身后靠近的两个丧尸,沈情偏头躲开袭来的丧尸,匕首扎进脑袋,片刻功夫,人已经被丧尸围住了。
两人突围后钻入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尽头是另一条街区,入目的竟是被丧尸群围困的救援小队和卡车,卡车寸步难行,丧尸已经爬进去攻击幸存者,不少人被咬。
沈情和白缘这边也再度被围住,白缘不再遮掩异能,他的藤蔓如男人手臂般粗壮,丧尸在他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他抓住沈情的手,把人扯到身后,“跟紧点。”
沈情没多说,捏了捏他手指。
下车逃窜的幸存者努力靠近异能者,胖子似是感觉白缘这里最安全,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斧头乱砍,大多没砍中要害,丧尸歪着脑袋啃上来。
身边一辆小汽车后躲着一对母子,胖子蠢蠢欲动伸出手,想抓人来挡一挡,另一手上斧头却蓦地被人拔走,身后袭来一道力量,他被人踹趴在地,伴随一阵惨叫,丧尸群将他淹没。
异能者在丧失群中撕开了一个口子,卡车重新启用,颜苏接下那对母子,冰锥放倒丧尸,改装车靠近沈情,“上车!”
白缘的异能消耗到了临界值,雷电和藤蔓一同上威力大,消耗量也是双倍的。
他脸色泛白,额角冒出细密汗水,回头没瞧见沈情的身影。
又被冲散了。
路面尸身遍布,似人间炼狱。
越过面目可怖的丧尸,他四处寻找,终于在颜苏车前看到了人,车门打开,再不上车下一波丧尸潮就来了。
这样也好。
白缘转过了身,舔了舔干涩的唇。
至少上一次,沈情没有丢下他。
车队远去,丧尸群被引走一部分,沈情戴上衣服皮手套,手持斧头砍下,丧尸头颅落地。
他穿梭在废弃车辆中躲丧尸,看见旁边一辆歪倒的摩托,上面插着钥匙,沈情扶起摩托车跨上去,他朝着被丧尸包围的那片单薄人影奔去。
巨大的引擎声让周围丧尸回头,沈情趁着片刻空隙,摩托在白缘身侧减速,伸出手——
白缘飞速瞥了他一眼,死死握住那只手,借力一跃跳上后座,抱住沈情背上的包,浑身脱力,脸埋进去。
冲出丧尸群,空气都似清新了。
“还好?”沈情问。
白缘张了张嘴,忽然皱了皱眉,“我的包丢了,手机……”
里面存的照片……
“算了。”他又道。
沈情:“抓稳。”
摩托车蓦地一个急转弯,几乎没有减速,车身险些贴到地面,隔着背包,白缘双臂圈住沈情腰腹,抱得死紧。
几分钟后,他们又回到了生死一线的包围圈。
好在丧尸已经分散开来,沈情一眼就看见了白缘的包,长臂一捞,扔给白缘,一刻不耽误地逃离。
摩托的油不多,最后停在了一座跨江大桥上。
天空晦暗,笼罩着厚重的云,桥下江水滚滚流动。
两人身上沾满腐臭的血,狼狈不堪,坐在地上休息。
“其他人呢?”白缘似才意识到。
沈情:“都走了。”
白缘啧了声,仰头看向头顶漫无边际的灰色天空,嘴角微不可察勾起一抹笑,“可惜了。”
“那个胖子,后来不小心被一群丧尸给啃了。”沈情侧头看他。
白缘压根没想起这人,闻言道:“便宜那垃圾了。”
他状似随意问:“要追大家吗?”
沈情看了眼两人蓬头垢面的模样,又看向罢工的摩托,“两条腿追?”
白缘站起身,拍拍屁股沾的灰,“找地方休息一下,我不睡大马路。”
他心情好像很好。
沈情脱了外套随手一扔,黑色冲锋衣破了几道口子,他没在意,内里是件无袖黑背心,打开背包翻找替代品。
没注意身后,白缘神色骤变。
沈情裸露的右臂外侧,赫然是三道乌黑发紫的指甲划痕。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想拥有[VIP]
耳道轰鸣作响, 脑海空白两秒,白缘猛地上前抓住沈情手腕,沈情嘶了声, 他又无措的松开。
能造成这种抓痕的,除了丧尸,没有别的。
沈情脑子有些发懵, 深吸一口气, 伸手往后捋了把头发,这伤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现在才感觉麻木的痛感。
白缘脸上血色褪尽,像只不会呼吸的木偶, 死死盯着那几道伤口,好像伤的不是沈情,而是他自己。
他脑袋垂的很低, 藏起了发红的眼眶, 嗓音艰涩发哑:“……都怪我。”
“说什么呢。”沈情笑了下,“是我自己不小心中了招。”
虽然不确定什么时候伤的,但白缘一直护着他,丧尸没能近身。
是和白缘分开的那十几分钟。
来到这个世界后, 沈情费心和白缘搞好关系,企图顺利脱离反派求生,却在失去反派保护短暂时间里,被丧尸感染, 实在可笑。
白缘手忙脚乱地在两人的包里找药,但他们的大部分物资都在车里, 逃跑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带太多东西。
况且普通消毒药水对丧尸病毒没用, 沈情右臂伤口开始溃烂,皮肉乌黑紫色,向上蔓延,像是中了最烈的毒。
白缘拼命用水冲洗那片伤口表面,沈情靠坐在摩托旁,衣衫被水打湿,贴在胸口,淡色的嘴唇发青,镜框随意搭在鼻梁,面色平静。
其实沈情这会状态还行,短暂的发懵后,人反而淡定了。
感染到现在,少说有半个小时,人还清醒,理智也在,只能赌一把。
沈情有种预感,原身疯博士作为恶毒大炮灰,宿命是死于反派手中,现在还没被戳破身份,就这么死在几道抓痕下,反派的仇还怎么报?
沈情偏头看了眼几乎快要碎掉的白缘。
真的还会找他报仇吗?
“歇会儿。”沈情说:“一时半刻死不了。”
水流声停了下来,病毒渗入皮肉之下,表面的冲洗无济于事,白缘一脸颓靡。
两人之间包裹着的空气压抑到难以呼吸。
沈情的手臂忽而被抱住,白缘埋下头,凌乱的刘海蹭得沈情手臂发痒,柔软的唇瓣触碰破损的伤口,轻微吮吸的力道从麻木皮肉处传来。
“……”
沈情抬手抵住他的头,把他拨开,嘴角扯出笑:“小时候看什么电视剧长大的,张嘴就吸?”
“死马当活马医。”白缘脑袋使了点劲儿,要从沈情手中挣脱。
沈情气笑:“我还没死呢……别乱动,有点累了。”
掌心控住的脑袋立即乖顺下来,沈情松了手,捋了捋白缘的头发,顺着朝下捏住白缘下巴,见着这人艳色的唇沾了点他的黑血,说不出的诡异动人。
指腹略过唇边,似被那异常娇嫩的触感惊了下,唇肉下陷一瞬,在白缘反应过来前收回。
那双红的像兔子的眼睛里,此时是浓浓的焦急与担忧,满眼似只有沈情一人。
沈情动动唇,想说些什么,白缘从他眼前闪过,扒拉地上那一片乱七八糟的东西,找到一把匕首,没来得及阻止,白缘已经划破小臂,汩汩鲜血沿着手腕流淌而下。
沈情脸色变了变,白缘举着细瘦流血的手腕,手指发颤,按住沈情的脸喂了过来。
“喝。”
沈情:“……”
他眼前又是一黑。
“我被咬过很多次,没有被感染,丧尸病毒对我不起效,血液里或许有抗体。”白缘说。
他的血在流,像是感觉不到半分疼。
沈情被迫灌了口腥甜温热的血,鲜血染红了他的唇,流淌至颈间,他一把将白缘扯开,沉声斥道:“乱来。”
“是不是乱来,试了才知道。”白缘执拗道。
沈情一阵头疼,白缘像是医院里病急乱投医的病患,用土方治病,反倒病得更重。
“冷静点。”沈情揉了把脸,叹了声:“没死也被你折腾的半死。”
白缘失了血,面色苍白,浑身散发一股阴鸷晦暗的气息,“我不会让你死。”
沈情:“我比你专业,也有比你更靠谱的方法。”
他扯了件衣服给白缘包扎,在被继续折腾前,拿着白缘用过的刀,让他把血冲洗掉,打火机的火焰撩过刀口,然后伸向伤处。
他左手拿刀,一声不响剜掉右臂已经开始坏掉的肉,直至露出新鲜的血肉。
白缘看得心惊肉跳,沈情虽竭力忍耐,可额角绷起的青筋和鼻梁上的大颗汗珠,无不说明有多疼。
白缘把自己的手塞进沈情紧握的右手中,那只手立即青筋暴涨,险些将白缘手指捏碎,可他也和沈情一样,一声不吭。
清理包扎,一气呵成,做完这些,沈情脑袋一歪,靠进白缘颈窝里。
白缘心脏骤然紧缩,抖着声喊他。
沈情费力掀起眼皮:“还活着。”
白缘扶住他的背:“别睡。”
沈情脸侧感受着白缘温热的体温,很是舒服,他昏昏沉沉缓不过劲儿,觉得自己真的不会死了。
“天快黑了,我们要离开这。”白缘说。
沈情有气无力:“……我可能要过一会才能走。”
白缘:“我背你。”
他弯腰去收拾地上的东西,塞进背包,却略过那支被故意扔出来的手机,沈情看了眼,费了点劲弯腰去够,递给他。
“不要了。”白缘眸色阴郁。
沈情:“拿着。”
这手机被白缘宝贝似的抱了半个月,又好不容易捡回来,怎么舍得扔。
岂料白缘反应很大,啪地一声掀翻沈情的手,“说了不要!”
短暂的失控后,他忽然抬眼看向沈情,眉目阴沉,实则小心翼翼的,眼圈红的像只应激的兔子,沈情没说什么,踉跄着起身,被白缘扶住腰站稳。
“我再说一遍,不怪你,也不是捡手机时被抓伤。”沈情淡声道:“听到没?”
白缘嘴唇抿的发白,偏过头,小声道:“别以为你快死了就能教训我。”
沈情抬手,揩掉他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的脏东西,指腹在滑腻的皮肤流连,捏住下巴让白缘看向自己,淡声说:“去捡回来。”
四目相对,两秒后,白缘败下阵来,他把那该死的手机重新装回包里,忽而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坠地响。
沈情栽倒在地。
“……”
傍晚江面起了风,一道沉重的身影在空旷的跨江大桥缓慢前进,显得很渺小。
白缘背着沈情,一遍又一遍喊着沈情的名字,确认着,不让他睡过去。
沈情下巴抵在白缘肩膀,眼尾瞥着那截白玉似的脖颈,轻舔了下牙齿,莫名口齿生津。
“我一会尸变了,这个姿势就是最佳食用位。”
白缘:“哦。”
过了两秒。
“沈情?”
“嗯。”
“沈情。”
这次过了好一会儿,沈情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白缘又说了句什么,很轻,沈情没听到。
“……别死。”
沈情倒也扛了下来,怕自己晕死过去,把白缘的小身板压垮,没让他背太久,好在伤的不是腿,扶着还能走两步。
他们终于走到了城郊,找到一栋二层小别墅,白缘清理了别墅内外的丧尸,带着沈情进屋。
屋里许久不住人,落满了灰尘,白缘清理了客厅沙发区域,见沈情状态比先前好了很多,让他休息,撸起袖子,将客厅打扫了一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他在室内翻找出了医药箱,重新包扎沈情的伤口,那伤口没有再恶化的趋势,感染的乌黑腐肉被剜掉后没有扩散,白缘松了口气。
闲下来后,白缘变得无所事事,平时最爱把玩的手机被压在背包最底层,沈情披着件外套,靠在沙发上,他没有睡着。
两人还是原来相处的模样,但又似哪里变了,空气无端焦灼起来,白缘有些坐立不安。
太安静了,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白缘脑袋里的嗡鸣从未停息,神经紧绷,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他霍然站起身,拿着清理时翻出的烟盒和打火机,走到门外,整个人卸了力,倚靠在落地窗上,点了根烟,夹在唇边深吸一口,而后随着烟雾,沉沉吐出口浊气。
把另一个人放在心里的感觉陌生又惶恐。
白缘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反而为一个看不出真假,惯会装模作样的人,怕到心脏都在发疼。
沈情从没害过他,没抛弃过他,他不想再管旁的了。
白缘末世前从来没有此刻十分之一的好运,遇到如沈情十分之一好的人。
他不想放手了。
沈情要去基地,他就跟着他去,只要……
沈情愿意要他。
白缘想到出神,呛了两口烟,一根燃尽,又续上一根,逐渐熟练起来,然而记忆里,他少有的吸烟经历,几乎都是被迫被人塞进嘴里。
浓烟呛在脸上,有时又烙在皮肉上。
这味道让他恶心,此刻却是难得的发泄出口。
脑中烦躁的声音小了下去。
身后传来轻微响动,白缘立即回头去看,一只手伸到面前,拿走他唇上的烟,湿润的烟蒂抵在淡色的薄唇间,微微一抿,烟头明灭一瞬,白雾升腾溢散,逐渐飘远。
白缘眸光定住。
沈情垂眼看来,修长分明的指节夹着半截烟,透着股慵懒和漠然,与平时温润柔软的模样判若两人,白缘心脏重重一跳。
沈情:“赏我一口?”
白缘抢回自己的烟,皱眉道:“嫌自己命大,这个时候还敢吸烟?”
沈情挑眉,随后一笑,又变得温温柔柔的样子:“死到临头,尝尝烟味。”
白缘:“你没抽过?”
沈情眼也不眨:“嗯。”
白缘:“也是,沈医生是干干净净,人模人样的老实人”
沈情也就随随便便骗到了他,那熟稔吞云吐雾的一口,任谁也不信是没抽过烟的人。
白缘把烟重新送回嘴里,无意识用牙齿磨着烟蒂含糊道:“以后也别碰这种东西。”
烟被转换两次,浸透着不属于白缘的湿润,他含上后大脑一片空白,脑海浮现沈情刚才抽烟的画面,久久没有动作。
沈情偏身握住白缘的手,白缘倏地抬眼,烟雾在两人间朦胧摇曳,视线模糊起来。
那烟烧的快,只剩一小截,火星撩过指缝。
沈情顺着白缘的手背滑到他手指,勾走了之间夹着的烟头,关切道:
“不疼吗?烧到手指了。”
白净如玉竹般的指节内侧微微泛红,沈情捏着吹了吹,然后放下,动作自然,像是无意间的举动,并没有旁的意思。
白缘喉结滚动,看着渐暗的天色,“还好。”
暧昧似烟雾弥散在空气的每一处。
沈情打了个喷嚏,傍晚降温的冷空气把这暧昧搅散。
白缘伸手拢了拢沈情肩头的外套,又不敢用力,怕碰到他的伤,踮脚用额头试探他眉间温度,一切正常。
“回屋里。”白缘说。
“病毒的潜伏期也许很长,如果今夜我变成那种很恶心的丧尸怎么办?”沈情眉头耷拉下来,有点可怜。
“不可能。”白缘竭力压下心底的慌乱,“别胡思乱想。”
沈情还是那副了无生气的样子,白缘心脏酸的像是被人掐了一下,忘了刚才沈情精神抖擞抽烟的模样,眼圈又是红了一阵。
“你……”白缘没做过哄人的活,安慰也不擅长,内心焦躁无法排解,便上前提起沈情领口,威胁:
“我不许。”
“如果你变了丧尸,我会亲手——”
“用你最擅长的藤蔓,我不太想变成焦炭。”沈情接话,“但你想用雷电也行,丧尸应该感觉不到疼。”
白缘听着他的假设,仿佛不是这样死就是那样死,还都死在他手里,气的手一抖一抖的。
他牙缝碾出两个字:“闭嘴。”
眼圈红的似要滴出泪来。
沈情盯着小反派难过的模样,心脏像颗被破了皮的柠檬,滋滋冒着酸涩的汁水,正要好言好语道歉,就听白缘道:
“等你尸变,我会把你的牙一颗颗拔光,再把你绑起来,替我在前面开路。”
白缘黑眸宛若最幽深的海,嘴角笑容诡谲又艳丽,仰头,用纯粹希冀的目光看着沈情,轻声说:“你会以这种方式,永远陪着我吧?”
“哥哥?”
沈情:“……”-
折腾这么久,沈情终于睡下了,白缘出门了一趟,十分钟内就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些面包饼干和几只蜡烛,在卧室点燃。
沈情睡着不久发了烧,白缘在床边守着,时不时喂他点水,学着沈情前几次照顾他的模样,寸步不离。
按照他的经验,这许是觉醒异能的前兆。
白缘搬了个矮凳守在床头,盯着沈情的脸看。
这张脸初见时有些熟悉,他险些以为两人丧尸爆发前见过,可但凡两人曾经有过交集,他不可能忘记沈情这张脸。
很俊美的五官,多看一眼,仿佛能刻在心上。
摘掉眼镜,睡着后的沈情,让白缘觉得陌生和遥远。
嘴角笑意收敛,柔情似水的目光也不再看着他,仔细打量,沈情的这副五官其实是偏冷峻和锋芒的。
这种矛盾反差却引着人靠近,探索。
看得入了神,不知何时,早已入了心。
床前的人困倦地合上眼,脑袋往下栽,一点一点的,即将歪倒撞到床头柜时,被一只大掌托住,小心地移到床上。
手心里的脸蛋,又软又嫩,不似主人偶尔故作凶狠露出的尖锐獠牙。
白缘的发尾长到脖子的长度,碎发扎的他不舒服,抬手挥了挥。
沈情抽出手像帮他拂开,白缘皱了皱眉,抓着沈情的手重新压垫在脸下,蹭了蹭,汲取掌心温度,脸颊肉被手掌压的变了形,仍旧是好看的。
沈情偏头看了很久很久。
真漂亮啊。
想拥有。
天快亮了,蜡烛燃尽,沈情烧已经褪了,身体没什么不对劲,伤口缓慢修复着,没有感知到体内的异能,只是有点很微妙的感觉。
就好像,五感都变得清晰了不少。
再多的就没有了。
沈情没在意,捡回一条命他很知足。
他摸出白缘的手机,慢慢翻看。
白缘趴在床前睡了大半夜,醒来身体快要散架,他第一反应看沈情状况。
沈情好整以暇靠坐在床上,手机光芒打在他脸上,见白缘醒来,抬眼对他笑笑。
白缘却是心里一跳,起身去夺手机,岂料他腿麻腰酸,整个人扑到沈情身上,脑袋撞上沈情的脸,嘴唇磕到他下巴,两片唇瓣牢牢吸住。
两具身体同时僵住。
唯一遭殃的是沈情的眼镜,经历过丧尸潮都完好无损的金丝边眼镜,这一刻飞出床外,在地板砸出清脆声响。
沈情:“……”
白缘:“……”
沈情眼神下瞥。
好了,反派又变小木偶了。
下一秒,黑发下露出一点红透的耳朵尖。
沈情闭了闭眼,又睁开。
再亲,就要出事了。
沈情:“你——”
白缘蓦地撤开一米远,慌乱解释:“不是故意的,不小心才……”
沈情弯了弯嘴角,替他开解:“腿麻了?”
白缘垂眼:“嗯。”
“所以,原本是要做什么?”
“……”白缘面庞泛粉,却又沉着脸,捞起落在床上的手机,紧盯着沈情:“你拿手机看什么?”
沈情:“我想试试能不能收到信号。”
“还有呢?”
“没了。”
“相册……”白缘欲言又止。
沈情:“嗯?”
白缘:“没什么。”
他狐疑打量片刻,奈何沈情太坦荡,若真看了相册里的内容,大概不会这么平静。
他不好再提,把手机揣回兜里,不再让旁人有机会碰到。
“既然人没死,就起床吃饭。”他又恢复那副别扭模样
白缘没问异能的事,也不关心,沈情好好活在他眼皮子下就行。
“吃饭前,先检查一下我的眼镜还好不好?”沈情笑眯眯瞧着他。
白缘:“……”
心脏又在失了节奏的乱跳,没了眼镜做遮挡物的沈情,笑起来特别像只狡猾的狐狸-
常年焊在沈情脸上的那副眼镜坏了,白缘的责任。
眼镜不是这个世界沈博士的,而是沈医生的。
沈情近视的度数不算高,因着手术的缘故,习惯了常年佩戴。而在退烧后他就发现,那点近视度数也不复存在。
白缘对此并不知情。
沈情坐在床头,大病初愈的虚弱模样,他眨了下眼,轻声:“我看不清。”
白缘捡起碎了一只镜片,断了半条腿儿的眼镜,举着残破的金丝镜框挂到沈情鼻梁,有几分心虚:“就不能凑合?”
沈情沉默了下,顶着歪斜的镜框,抬眼看了看白缘,一只眼睛掩在镜片下,一只暴露在空气,又看了看窗外,一只蹒跚的丧尸经过。
有些滑稽。
他微不可察的叹口气。
白缘心虚又加重了:“这事我负责,尽快给你寻副合适的眼镜。”
沈情重新恢复笑容,“那这些天就要麻烦你了。”
英俊的五官不加遮掩,锋芒却又被男人的成熟俊美所中和,白缘瞥了眼,轻咳一声。
他从不觉得沈情是个麻烦,直到——
“我可能没办法自己洗澡了。”沈情。
声音低低的,颇有些可怜的意味。
浴室内,烛火摇曳在白瓷砖墙上。
沈情伤在右手,整条手臂疼的举不起来,缠绕着一层白色的纱布。
白缘跟着他进了浴室,沈情说自己能单手脱衣服,不用帮忙。
白缘背着身,舌在齿尖轻轻剐蹭,有点痒。
他没去看沈情,墙上烛火将两人的影子照的一清二楚。
沈情抓住衣摆单手举过头顶,微微弓腰拽掉套头衫,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腰腹紧绷,块垒分明,积蓄着力量。
烛光把沈情的影子投满了浴室的墙壁,描绘出细致轮廓,起伏流畅的线条走向,一笔一画无一不清晰,比亲眼去看,更具冲击性。
狭窄昏暗的空间,暧昧丛生。
“别偷看。”沈情说。
他手放腰间,解开裤链。
白缘倏地闭上眼,喉结诡异滑动,嗤了声:“那二两肉,谁没有似的,还防着。”
沈情闻言轻声一笑。
水流顺着指尖缓缓流动,沈情弯腰冲了头,站直了身体,发现水流的方向歪了老远,提醒白缘离他近些。
白缘啧了声,侧身移动两步。
没过一会,沈情说:“再高点,洗不到胸口。”
白缘脸色又冷了些,照着他说的做。
他背着对沈情,这是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抬高手臂发酸,伺候着人一会举高一会举低,水汽沾湿了他的裤脚,听着水流哗啦,流过胸口,腹部沟壑,然后是……
他掐灭脑海联想。
“有点冷。”沈情说:“能加热吗?”
白缘忍无可忍,扭头瞪他:“你——”
“嗯?”
沈情捞了把垂落眼前的发,被清水浸染后的面庞深邃,轮廓分明,这段时间杀丧尸锻炼的肌肉饱满,精悍有力,白缘已经记不清第一次见沈情穿白大褂的模样了。
他不像个医生,却像经年累月训练的军人,比听从命令的军人更懒散,也更知道享受。
在影子中没来得及看完的景色大大方方展露,短短两秒,白缘的目光几乎受不受控制一直向下,看见了阴影处不加遮掩的轮廓。
瞳孔紧缩。
“砰砰——”
心脏似要飞出来,不明意味的紧张,白缘腿脚发软,转身时不由趔趄,后退一步撞上沈情,沈情伸手扶了把,白缘脊背贴着湿漉漉的胸膛。
身上单衣被染湿,透出体温,白缘站直,正要甩开他的手,忽而僵住,沈情表情微妙变化。
白缘脖颈像生锈的齿轮,一点点转过去,红着脸,声音刻意压沉了,质问:
“你说过,不喜欢男人?”
“和性向无关。”沈情坦诚道:“被外力冲击,不是它的错。”
他无奈的解释了句:“被看了那么久,多少有点难为情,又撞了下,遇见你之后这些天,一直没……”
“砰”地一声,白缘摔门而出。
沈情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垂眼隐去难以察觉的欲念。
他低头看了看,刚抬起的手放下。
算了。
移动水源跑了,会弄脏。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熟人[VIP]
沈情从浴室出来, 没看到人,在乌漆嘛黑的客厅沙发上,找到了裹着毯子的人, 似是睡着了,沈情回了卧室,没关门。
他们提前商量好的, 这几天白缘睡客厅, 丧尸已经进化了,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破门而入。
夜幕降临,时间倒退,白缘又回到了那个浴室。
这次他没跑, 用目光仔仔细细扫荡沈情湿淋淋的身躯,伸手按紧实的胸肌,向后推。
那副不带一丝赘肉的完美躯体, 直直撞在墙上, 在沈情愕然的目光中,白缘倾身靠上去——
视线颠倒,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长着沈情的脸,白缘则四肢被禁锢, 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沈情”俯身凑近,打量的目光麻木,似在研究怎么下刀合适,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 阴鸷沉郁,涌动着某种浓稠的吞噬欲。
白缘蓦地睁眼, 大口喘息着,视线对上了漆黑的天花板-
沈情在屋里修养了几天, 白缘隔三差五出门搜寻物资,傍晚回来,每次带回来的食物够两人吃上两天,食物耗光,他便又出去了。
沈情像被养在家中,吃软饭的小白脸。
白缘的话更少了,沈情察觉他似有意躲着他,也没强求。
相处时的氛围微妙,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这些天,沈情的五感似乎更敏锐了些,他能察觉到十米远外,街道上游荡的丧尸数量,好像隐隐有根无形的线,链接着沈情与方圆几里的丧尸,意念微动,那几个丧尸被驱赶着走远了些。
这天晚上,白缘裹着一身寒气归来,衣服被血腥味浸透,白净的脸蛋蒙了层灰,他眼睛亮亮的,摊开怀里抱着的衣兜给沈情看,小山堆似的晶核差点闪瞎了沈情的眼,背上的包装着满满的食物。
沈情笑盈盈夸他厉害。
白缘唇角扯出细微的弧度:“这些晶核还是交给你存着,我去洗个澡。”
自从那次沈情说他臭,每次杀完丧尸,白缘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洗干净。
晶核收集越多,对异能等级的提升越有好处,白缘给了沈情的晶核,很少再要回去,晶核对在基地生存的普通人来说有多珍贵,沈情也知道。
换算末世前的金子,白缘的举动,是彻底成了包养沈情的金主。
但这位金主心思干净透彻,不像沈情。
白缘匆匆拿衣服进浴室,不到片刻,浴室门开了,白缘裹着身潮湿的气息出来,头上滴着水,脸颊到脖颈的皮肤透出盈润如玉的色泽,唇瓣饱满水润,睫毛浸湿,嵌在灵动的杏眼外,微微抬眼,带着冷意的目光扫来。
他上半身穿着件黑红格子衫,衣服是加大码,很长,便没穿裤子,露出来的那截腿毛发稀疏,腿肉匀称漂亮。
沈情先是晃了眼,而后悄悄皱了下眉,被白缘捕捉到。
白缘:“说。”
沈情:“颜色土。”
白缘:“……没让你评价。”
虽是这样说,白缘还是转头去换了。
这周围几公里外的丧尸都被白缘清理干净,他这几日就没睡客厅,安心睡在了沈情隔壁的卧室。别墅太大,他们没动别的房间,衣服都收在沈情那间房。
他重新挑了件黑的,打算回自己房间换了,却听沈情道:“别费事,直接换吧,我看不清的。”
白缘回头,沈情靠在卧室门边,那双深邃的眸此时似没什么焦距。
他背过身,脱了衣服,
然而看不清和看不见完全是两个概念。
况且沈情如今伤口愈合,五感更为敏锐。
白缘从小没怎么接触过电子产品,视力极佳,没有切身体会近视的感受,轻易被忽悠过去。
于是沈情靠着那已经显著提升过的视力,将眼前这副难得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背过身的弧度,大小,圆润程度,一秒没错过,弯腰提裤子的那一瞬间,翘的更狠了,黑色的布料很显形。
用手指戳下去,回弹速度应该很快。
换成十指,会留下满满的指痕。
白缘只觉如芒在背,穿好衣服立即转过身,就听沈情犹犹豫豫:“这件的款式……”
白缘冷脸:“有完没完?”
沈情闭了嘴,还对他笑了下。
委屈巴巴的。
白缘:“……”
这人大病初愈,他忍。
折腾几次,白缘最后套上了当初沈情送他的那件粉不拉几的卫衣,背后坠着幼稚小熊耳兜帽,得到了对方真心实意的夸赞,他松了口气,耳尖发着热。
这样的日子像是泡在温水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身心都暖洋洋的,连迎面而来的丧尸都没那么恶心难忍了。
沈情恢复的差不多了,白缘仍旧不许他外出,沈情担心自己被养久了,成了废物,白缘就捉了丧尸进别墅,让沈情当着他的面练手。
好像只要能维持这种状态多一天,那种莫名不安感就会被抚平。
这是只体格庞大的丧尸,两百公斤的壮汉,变异后也力大无穷,被白缘的藤蔓锁着,送到沈情面前。
沈情躲开丧尸的正面攻击,绕到身后,铁棍夯下,丧尸踉跄两步,龇牙咧嘴一声吼,张嘴咬向沈情脖颈,他躲开的同时,试着操控,庞然大物的身躯蓦地一顿,沈情趁机匕首插进后脑,重物倒地。
白缘周围蠢蠢欲动的藤蔓收了回去。
沈情伸手抹了把脖子,丧尸嘴巴张太大,臭烘烘的口水喷出来,浊液溅在沈情肩头,他脸色不古怪,向来风轻云淡的脸变了又变。
沈情能面不改色徒手搅和丧尸脑浆找晶核,但沾到臭口水不行。
白缘难得见他这副模样,感到稀奇,忍不住暗自发笑,一张脸生动昳丽,在荒败的末世发着光。
“你挖过多少丧尸脑壳了,还怕他口水。”白缘嘲讽道。
沈情:“口水很脏。”
白缘:“你接吻的时候还嫌人家脏?”
沈情视线下移到白缘那两片艳色的唇,“没吃过别人的口水,无法接受。”
“……”白缘轻哼了声,莫名有点高兴,
“白缘。”沈情温文尔雅的面孔装不下去了,催促:“水。”
白缘挑眉:“求人这么理直气壮,直接喊名字?”
白缘被沈情口头上拿捏这么多次,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看腻了他那半真半假的笑,脸上发苦的模样就别有趣味。
“那怎么称呼?”沈情:“金主?老板?还是叫……”
他顿了下,温柔一笑:“缘缘?”
最后两个字,沈情念的柔情缱绻。
好像这个名字,就该充满甜蜜。
热意逐渐爬上脸庞,白缘不笑了,水流急速冲着沈情兜头浇去,却在关键时刻刹车,轻轻绕着沈情脖颈,转了一圈,带走脏污-
夜深了,白缘迟迟未归。
沈情站在门前,凝望着前方密不透风的黑夜,感受着街区的游荡的丧尸数量。
第二天一大早,沈情从空荡荡的别墅醒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街上三两只丧尸靠拢过来,距离沈情一米左右,它们突然顿住,被一股力道控制着,互相撕打,没一会,两只丧尸被拧掉脑脑袋,剩下一只蹲在地上挖晶核。
沈情收了两个晶核,匕首收割第三只丧尸的脑袋。
附近的食物所剩,白缘这几天去的地方都有些远,沈情四处转了转,他们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如果没有基地的水电粮食供给,他和白缘无论异能多强,在末世都走不远。
且不说,他们之间还藏着一颗定时炸弹。
头顶电线杆上一群乌鸦俯冲而下,发出嘶哑叫声,低头对着丧尸的腐肉捉食,很快,这群乌鸦被惊扰,一哄而散。
一辆面包车疾驰而来,身后跟着一小波丧尸,一个大转弯又绕过几个路口,大批量丧尸被甩开,车停下,周围丧尸闻风而动,火焰在丧尸身体燃烧,阻碍他们的行动,几声枪响彻底解决。
“妈的,又跟大部队走丢了,傅哥为了救那老娘们都不救咱哥俩。”
车上下来两人,都是异能者。
“行了,把店里的烟酒收了咱就走。”
两人朝着一家被砸破了玻璃的烟酒店走去,沈情在对面的一条窄巷里看着。
竟是原身的熟人。
他本没在意,却在看见对面两人使用异能的时,唤醒了这具身体原有的记忆。
沈情暂时不想和他们接触,正欲转身,一只丧尸悄无声息来到巷子口,乌青的眼瞳和沈情相对。
沈情的精神异能丝毫没有感知到他,这是一只高级丧尸。
沈情飞快后退,然而这巷口太窄,沈情速度提不上去,出口处已经堵满了丧尸,等着羊入虎口。
他尝试操控异能,费了很大功夫解决掉这只高级丧尸,低级丧尸群龙无首,被沈情驱赶开来,他蹲在地上,挖出高级丧尸的硕大晶核。
脚步声响起,沈情抬头,对上对面两人看热闹的视线。
“厉害啊,哥们儿。”
沈情没理他们,转身就走,却被身后两人认出来。
“疯……沈博士,你没死?!”
“沈情!”
沈情脚步一顿,两人追到面前,上下打量,面露惊诧。
沈情似才认出他们,微笑:“原来是你们啊,好久不见。”
这两个异能者,一个火系,一个水系,和原主达成秘密合作,将自己看不惯的人和弱势的幸存者送给疯博士做实验,企图通过实验提升异能等级,反派就是其中一个倒霉蛋。
当然,他们也是反派寻仇的对象。
更是目前仅存的,能认出沈博士的人。
两人不死,沈情的身份就要败露。
气氛蓦地剑拔弩张起来。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机警道:“实验室数据被毁,尸体腐烂辨认不出,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既然博士好好的,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两人本来就被基地排挤,处于边缘地位,基地领导看中的傅向华严肃死板,当初清理那个废弃的实验室,险些查到两人头上。
沈情出现的位置太不凑巧,离b基地太近,若是被基地的任务者发现,或者他进入基地,将几人的事情捅出来,那他们两人吃不了兜着走。
一人率先出手:“对不住了,博士你早该死在实验室。”
火系远程进攻,水系异能者近战功夫厉害,两人夹击,沈情异能发挥道最大限度,刚挖出的晶核被吸收,两人一阵头晕目眩,眼睁睁看着面包车启动离开。
试验成功,沈情觉醒的精神系异能,不仅能控制丧尸,对异能者也有效。
“操!”
火系异能者抬手,一串火焰追上车尾。
沈情驱车使出街区,五分钟后打开车门跳车,下一秒,爆破声震天响,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另一边,手臂骨折吊在胸前的傅向华猛地站起身,“什么动静?”-
一道黑色人影飞速冲向别墅,肩头挂着鼓囊囊的包,过长的黑发未经过打理,像一把枯黄野草,精致的脸上浮现疲惫,但那双黑眸却是亮着的。
白缘这次外出遇到了点麻烦,被丧尸给堵了,中间几个高级丧尸不能硬碰硬,他吃了点亏,躲了起来,好在没被沈情看到。
包里的零食是新口味,还有他从眼镜店里搜罗的一些款式好看的镜框。
被晾在家里一天一夜,沈情会生气吗?
就算生气了,沈情也不会不理他,没什么好怕的。
别墅入口紧闭,室内黑沉一片,白缘离开前,屋里留的蜡烛能用十天半月,他脚步靠近,心头涌出不好的预感。
客厅没人,卧室是关着的。
“沈情。”
没有人应。
背包坠地,发出沉闷声响。
焦急的脚步声在别墅回荡,卧室卫生间,楼上楼下空无一人,两人生活的痕迹还在,衣服整齐挂在半开的衣柜里,晶核数量没有少。
没有打斗的痕迹,白缘送沈情的匕首却不见了。
沈情是自己走的。
不到片刻功夫,屋里被翻找的凌乱不堪,沙发上坐了一人,像雕塑般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白缘脊背终于塌了下去,似一根线,绷紧到极致,就断了。
深夜,空旷的马路边,木棍搭起的小火堆燃烧着,两人围在火堆前吞云吐雾,酒瓶相撞,发出闷响。
“神经病玩意,找出来非得给他弄死。”
“就是一疯子,破研究搞了那么久,一点用没有,白让咱兄弟俩冒风险。”
“什么疯子?”一道声音突兀插了进来。
两人愣了下,回头。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高挑瘦削的男人,火光照亮了他满脸的血污,双眸泛着红,像是从丧尸堆里爬出来浴血的鬼,比丧尸恐怖万分。
他们认不出白缘,早就忘了那个羸弱求救的普通人。
白缘却死也不会忘记这两幅嘴脸。
他曾以为抓住了生机,却不想被推入另一个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宝宝[VIP]
一周后, B基地医疗区。
沈情在急救区帮忙处理了伤患,回到了自己临时分到的看诊室。
一周前车子爆炸那天,他遇上了主角傅向华的小队, 对方把昏迷的他带回了B基地。
沈情受爆炸冲击昏迷过去,没受什么外伤,醒来后留在了基地。
基地比他想象中大, 沈情在医疗区找到了工作, 成了一名坐诊大夫,期间他跟着救援队出任务,去了一趟他和白缘待过的那栋别墅。
别墅大门开着,生活的痕迹被破坏, 里面甚至进去了好几只丧尸。
被人抛弃了的地方。
沈情没多逗留,从别墅离开,回了B基地, 没再出去过。
有人敲响了诊室的门, 沈情道了声进。
基地内部水电齐全,设备也有了信号,病人身份信息要记录留档,被丧尸病毒感染的人需要隔离观察。
沈情正在看基地记录感染人员的信息, 情况多变,参考性不强,变异成丧尸的概率远大于进化出异能者的概率,况且异能者再度被感染, 仍旧有可能丧尸化。
白缘属于剧情中bug的存在。
“沈医生,你好。”来人声音很小。
沈情:“有什么不舒服?”
“沈医生, 你不记得我了吗?”对方可怜巴巴说。
沈情抬眸,是个年轻男人, 长相清秀,一双眼睛眼白居多,看向沈情的眼神古怪,带着某种狂热,令人不适。
“抱歉,最近病人有点多。”沈情说。
“没关系,我再说一次,我叫方鸣,上次沈医生帮我包扎,恢复的很好。”男人热情道。
随即,他从口袋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桌上,推到沈情手边,“这是谢礼。”
沈情:“你付过晶核,没有别的问题,可以离开了。”
“有的。”男人眉眼低垂,似有些害羞,推着巧克力的手不着痕迹向前,企图触碰近在咫尺的指尖。
就快摸到了!
他兴奋地想。
然而就在那颤抖的手即将达成目的时,干净修长的手指忽然转了下手中的笔,尖锐的笔尖不经意划过男人不安分的手背,带出一道细长伤痕,破了皮。
男人小声叫唤了下,连忙捂住手。
不严重,但那微弱的刺痛感难以忽视。
“真是抱歉。”沈情说。
“没、没事的。”
男人磨蹭着不离开,房门这时从外面推开。
“忙着?”傅向华看了眼坐在沈情对面的男人:“那我等你。”
傅向华面容粗犷冷峻,人高马大,往身后一站颇有些泰山压顶的架势,其实为人正直憨厚,他五官是英俊耐看的,经历了末世的风霜,糙了不少。
“忙完了。”沈情站起身,绕过桌旁,略过伸长脖子望着他的方鸣,将傅向华带出门外,“什么事?”
两人在外面说着话,方鸣自觉没趣儿,眼巴巴盯了眼沈情,才离开。
傅向华端一张正经严肃的脸,开口便是:“今晚去不去酒吧?我请客。”
沈情重新打量他一眼,“约我?”
面前的主角从头到脚都和酒吧场所搭不上边,只知道训练杀丧尸的硬汉一个。
傅向华有些尴尬,急忙解释:“不是那个意思,我不喜欢男人。”
沈情一笑,他来基地的时间短,接触的人少,熟悉的只有颜苏那伙人,颜苏因着先前的交情,也大方照应沈情。
她欣赏帅哥,又对沈情和白缘之间的事有看热闹的心思,随口说了句以后请喝酒,被某个旁观的人当了真。
沈情挑明道:“颜苏对我没那方面的兴趣,应该会喜欢主动热烈型的,死缠烂打或许有奇效。”
被看透的傅向华红了脸,“行吧。”
沈情初来乍到,平静的看诊工作被打破。
名为方鸣的男人,时不时借身体不适的名义来到沈情诊室,三言两语便是表白的话,大部分时候有其他患者,他就会收敛很多。
沈情视若无睹,他既然没有那人想象中恼羞成怒与嫌恶,亦没有给予任何情绪上的回应。
男人变得焦躁不耐。
夜深人静。
沈情忙完天已经黑了,去商区买了部手机,回住宅区的路程不远,四周没有路灯,街上空无一人。
基地入口处,岗哨的探照灯亮着,有几个持枪的巡逻兵。
沈情忽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
寂静无声的黑夜,暗影悄然晃动。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回走,穿过楼房之间的小巷,黑影紧跟而上,出了巷子转过弯,前面的人莫名失去踪影。
前方空荡荡,一片浓稠夜色。
黑影回头,蓦地瞪大眼睛。
“噗通”一声倒地响,四周溅起灰尘。
沈情靠在墙边,拂了拂衣角看不见的灰尘,遗憾叹气。
可惜不是白缘-
回到住处,沈情翻出新买的手机,和白缘时常玩的那款是同一个牌子,他连上了基地的信号。
点开相册,是空的,没有照片,系统自带的小游戏也索然无味,但那时白缘总抱着一部什么都没有的手机爱不释手。
他看的什么,沈情或许是知道的。
白缘有意无意的拍下了许多照片,唯一出镜的人,是沈情。
沈情从前对镜头很敏感,大学到工作时期,被镜头偷拍过很多次,被窥视和入侵边界的行为让人反感。
但他没阻止过白缘。
当然,后来他也给了一点点回馈。
沈情站在阳台,嘴角含笑,举起手机,对着浓稠的夜空,咔嚓——
点开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映入眼帘,男人皱起漂亮的眉,那双映黑亮的眸子盛满了怒气和羞恼。
B基地三公里外,一处废弃的楼房下,白缘坐在火堆前,一手拿着面包无意识啃着,另一只手滑动相册。
照片展示的画面,似比燃烧的火焰还要效果好,白缘浑身都热燥了起来。
他看着最后两张照片,是手机落在沈情手里那晚拍下的。
照片中是一张放大的熟睡面孔,白软泛着点粉润的脸钻到男人手心里去睡,被恶劣的捏住两侧脸颊肉,嘟起红艳艳的嘴唇,像个蠢货。
第二张,依旧是睡着后,被那人换了个角度偷拍。
白缘趴在床前,睡衣上滑,露出的细腰不堪一握,还有两个半遮半掩的腰窝,在烛火的照耀下,难以形容的旖旎。
整张照片焦距在这段莹白的腰身上。
这混蛋。
白缘脸色绯红,咬牙低骂一声。
可他自己也没那么清白,迅速翻过这两张,后面的几十上百张,全是那个白缘根本不知道拿他怎么办的男人。
清晨,阳光透光窗户缝隙洒落。
难得的好天气,沈情站在阳台伸了个懒腰,低头去看自己这一周陆续运回来的小花盆,原本状态良好的小苍兰,月季,吊兰,全部叶片泛黄,一副枯萎发蔫的模样。
沈情细心照顾这些的花草,似铁了心的不想在他的阳台生长。
他也不在意,照常每日浇水,让花盆在阳台晒太阳。
前往医疗区的路上碰见颜苏,沈情和她打了招呼,得知对方要出任务,身后跟着几个小队成员。
“要不要一起,去找你那位漂亮的小男朋友?”颜苏邀请道。
沈情婉拒了。
颜苏嗤了声:“你们真的分开了?我怎么不信呢。”
那小男生看沈情的眼神,分明是在看所有物。
沈情笑道:“我在等他。”
他明显不想多说,颜苏也不懂两人间的弯弯绕绕,“都末世了,过了今天没明天,感情的事,就别磨蹭了。”
“祝你好运,等来小男朋友投怀送抱。”颜苏走前道。
小男朋友。
沈情唇边过了遍,这个称呼他喜欢。
基地入口巡逻休息室,几人吵吵嚷嚷。
“闹什么闹?”
“我要投诉你们!”秀气男人怒道。
“投诉个屁,有病吧你?大半夜从地上爬起来晃晃悠悠的,我差点以为变异丧尸给崩了。”
“你才丧尸。”方鸣阴鸷盯着巡逻兵。
昨夜巡逻的人跟他上一级的反馈,“我看这人不对劲,想把他送回去,结果他嫌我打扰他和沈医生约会,还赖着我不放了。”
“我看你是大半夜冻傻了,在梦里约会吧。”
“沈医生”三个字传到路过人的耳中,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停下脚步。
方鸣:“我就是和沈医生在一起就是和沈医生在一起!你们不信可以找沈医生作证。”
“嘶,别玷污沈医生名声。”
“沈医生对谁都这么温柔,容易招惹神经病。”
白净的手指从黑色衣袖中伸出,抬手压了压鸭舌帽檐,遮挡住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
沈情又被人盯上了。
和那天夜里解决的不是同一个。
他用异能让方鸣在昏睡了大半夜,对方运气好,遇到了巡逻队,虽然没能造成什么致命伤,这几天也没再出现。
然而新出现的这道目光如影随形,比前世经历过的更紧迫,沈情正欲观察几日,守株待兔,这晚回到住处,习惯性扫了眼阳台,却是愣了下。
几盆枯萎的花草重新活过了来,枯叶落尽,萌生嫩芽。
沈情弯了弯唇角。
他等的人来了。
附着在周身,被盯上的恶心黏腻感,似在这一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习惯,且期待着,那目光来到近前,和他对视的那一刻。
这天上午,诊室来了位特殊的病人。
他长发垂落肩头,头戴鸭舌帽,脸上蒙着口罩,低垂着头,藏起了他的眼睛,捂得严严实实,堪比末世前明星出行的架势。
沈情温声:“怎么了?”
“医生,”男人飞速瞟了眼戴着一副全新金丝边眼镜的沈情,又立即低下头,嗓音喑哑病态,“我心脏不舒服。”
沈情闻言,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这位患者,请靠过来一点,不舒服的感觉是怎样的?”
鸭舌帽男人在沈情示意下,搬动椅子,往前挪动了些,似是不小心,膝盖挨蹭到了沈情的,沈情似无所觉。
鸭舌帽男人想到昨天那个男人口中的话,黑沉沉的眸子,又暗了几分。
“被人用刀剜掉一块肉,好疼。”他慢吞吞回着沈情的问题。
沈情拿着听诊器靠近,掀起衣服下摆时,对方蓦地一僵,想要伸手阻止,最后却是一动不动,任由沈情动作。
冰凉的听诊器探入,贴在胸前平滑的肌肤,细白的皮肤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全副武装的白缘睫毛颤动,沈情倾身靠过去,距离很近,专注地听着。
金属探头移动,不小心擦过什么地方,白缘呼吸一紧,便听沈情道:“心跳太快了。”
沈情边说,顺势抬起被口罩拢住的下巴,纤细的脖颈暴露在眼前,瓷白的颜色染了片红,沈情仔细瞧着,描述道:“脖子到脸都有些红,温度升高,看起来不像疼——”
声音戛然而止,沈情手腕被扼住,鸭舌帽下压低的眉眼透着危险。
“你都是这样给人看诊的?”男人嗓音喑哑道。
沈情茫然:“什么?”
白缘松开手:“医生,除了心脏,我别的地方也不舒服,要不要仔细看看?”
虽然刻意伪装了声音,但嗓音的隐忍和鲜明的怒气却是藏不住。
沈情点头,然后起身,让白缘跟过来。
看诊室里面还有个隔间,装了洗手台,放着一只简易病床。
沈情站在床前,淡声:“躺下,脱掉衣服。”
他态度温和不变,却是命令的语气,说出的话让白缘心脏狂跳不止,眸底又滑过一道冷芒,声音低哑似老妪,有几分渗人,质问:“我没听错,医生说……脱衣服?”
沈情笑了下:“寻常诊断方式,患者在想什么?”
无论白缘想了什么,沈情似也没打算解释。
僵持两秒,白缘几乎是一步一挪,磨蹭到小床前,他怎么也想不到面临如今的场景。本想打探沈情丢了他,在基地过的是什么快活日子。
仅仅一周不见,这人居然连藏都不藏了,千辛万苦来到基地,就是为了利用身份便利方便他干这种勾当?
白缘被这个想法气昏了头,不知不觉坐到病床上,他面上不显,沈情办公桌上小小的花盆内的绿色枝条控制不住的蠢蠢欲动。
“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忙。”沈情温声道。
白缘上半身黑色冲锋衣外套,拉链已经拉开,里面是一件灰色内衬,沈情俯身靠近,手指探上了外套衣领,往下褪。
白缘呼吸紧了紧,手指发颤,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原因,沈情镜片后的眼尾下垂,模样似谦逊虔诚,手指却在掀起一个陌生病人的衣摆。
在沈情身后,绿色藤条在半空飞舞扭动,距离那身象征医护的圣洁白袍不到半米距离,只要操控者念头稍动,藤蔓便能撕破白衣,刺穿沈情的皮肉与脊髓。
而处于危险边缘的人似一无所知。
在被彻底冒犯前,白缘终于叫了停,他按住沈情的手,一触即离,匆匆从床上起身,“我还有事,先不治了。”
人来的突然,离开的也突兀。
沈情回到办公桌前,抽出纸巾,擦掉了小花盆边缘洒出的土。
接下来几天,方鸣没再出现了,沈情的诊室却多了位带鸭舌帽的男人,他顶替了方鸣的空位,隔三差五无病呻吟,借机骚/扰沈医生。
却又点到为止,在被抓住尾巴前抽离。
他做不到真正豁出去,沈情自然也没有让他抓到把柄,两人一进一退,丝毫奈何不了对方,就这样僵持了几天。
沈情似终于忍无可忍,对鸭舌帽男人下了逐客令。
“沈医生,那么多人追你,多我一个没关系吧?”
沈情心道追他的人不多,只有眼前这一个,却是对着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我不行?”男人抱臂靠在墙边,阴沉沉道。
沈情:“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话落瞬间,男人周身爆发森然戾气,口罩下的嘴唇扯出阴冷的笑:“是谁啊,医生能不能告诉我?”
沈情静静瞧着他,白缘等了片刻,不耐的抬了抬帽檐,目光和沈情视线交接,下一秒似被烫到般立即收回。
“既然有喜欢的人,医生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
沈情:“我喜欢的人,可能想杀了我。”
“……”-
白缘又消失了。
让沈情感到安心的事,身后的目光还在,鬼鬼祟祟不敢露出真面目的小老鼠又躲了起来,沈情这次不想等了,他打算亲自下一道诱饵。
沈情给傅向华发了条消息,“今晚酒吧见。”
傅向华:“?”
沈情:“你可以叫上颜苏。”
傅向华:“我不可能给你们牵线。”
沈情:“我喜欢的人来了。”
傅向华:“颜姐说去。”
酒吧歌舞喧嚣,热闹程度堪比末世前,有人在的地方就有娱乐场子,沈情进去后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影,他走近,在吧台空位坐下。
颜苏见他来了,将提前点好的酒推了过来,“查到了,他上周三进的基地,不过没住基地好点的小区房,在临时搭建的安置房,看着随时要跑路的样子。”
沈情:“谢了。”
颜苏道了声客气,领着一块来的几个男男女女,走向空间较大的卡座区。
沈情身边空了出来。
酒吧光线昏暗,大部分人不认识沈医生,况且沈情衣着干净得体,鼻梁夹着副眼镜,独自一人静坐,轻轻晃动杯中酒液,透着股斯文禁欲的气息。
不到一杯酒的时间,有人凑了过来,沈情视线扫过去,又平静无波的收回。
“一个人?”女人上前搭讪。
沈情未开口,女人正要落座在沈情右边空位,就见突然挤进一人,伸手搭上沈情的肩,完全占据女人和沈情之间的空挡。
女人一顿,视线上移,是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
不像这位帅哥等的伴儿,也不像来酒吧撩闲的,反倒像夜间尾随人的变态的装扮。
“抱歉,他不喜欢女的。”鸭舌帽男人替沈情拒了。
女人:“……”
她看看沈情,见对方似是默认的态度,耸耸肩,离开了。
沈情回过头,抬眸看着身后的人。
白缘撑在他肩上的手臂换了个姿势,变成了搂肩,人也俯身靠近:“医生,你不会怪我多嘴吧。”
沈情摇头失笑。
白缘放下手,占据他身侧位置。
没说上两句话,又有一个男人扭着腰,从沈情左边过来。
白缘蹭的起身,将来人吓了一跳。
“滚,他不喜欢男的。”
他一身装扮古怪,周身气息沉郁,一句话便将人吓得后退两步,白缘为以绝后患,直接跨坐沈情怀里,手不知在他腰后抵着什么,隐含威胁。
沈情默许了他的动作。
被吓退的男人没看到那小动作,只远远翻了个白眼。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他什么事。
等人走后,沈情抬了下眼镜,似难以招架的去推他身上的人:“注意点距离。”
白缘:“有什么好注意的,你不喜欢男的。”
“哦。”他讥讽一笑,又加了句:“也不喜欢女的,难道喜欢不男不女?那可难找了,沈医生。”
沈情:“……”
维持着这样一上一下的坐姿不到五分钟,顶着酒吧周围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白缘先扛不住,屁股重新落回凳子上。
沈情招来调酒师调了两杯酒,白缘不懂酒,闭着眼睛就喝,酒精进入大脑,起不到丝毫作用,再多的情绪也无法得到宣泄。
两杯带着甜味的鸡尾酒下肚,白缘目光清明,身侧传来动静,他转过头,酒杯底座磕到台面,人也趴倒在台上。
白缘扯掉口罩,缓慢吐出一口气。
喝醉后的沈情酒品很好,不吵不闹,就是离不了人,得扶着走。
清瘦男人小心搂着另一个高挑男人的腰,出了酒吧。
白缘早在那次沈情被丧尸抓破手臂,就发现了对方体格的结实,属于肌肉紧实但穿衣不显的类型,大半身重量压过来,几乎要把白缘全部罩住。
他架着沈情,回到了沈情的“新家”。
这里早被白缘仔细检查过,一室一厅的小屋子,家具简单,阳台摆着几盆烂掉的花,一个人居住很舒服。
没有多余的空间给旁的人。
客厅灯开了,白缘把肩上的人扔进沙发,动作不小,沈情歪歪扭扭地躺着,一道阴影垂在他上方,静静注视片刻,沈情眼皮动了动,人影挪开了。
白缘伸手按在门上,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嗓音温和清润。
“很晚了,要不要留下来?”
白缘脚步一僵,好一会,他才转过身,摘掉帽子,眸色冰冷;“什么认出我的?”
沈情站起身:“你出现在诊室的那一刻。”
他镜片下的目光清醒明亮,没什么醉意,显然是装醉装了一路。
“真是厉害。”白缘讥讽一笑,既然被戳破了,他也没打算就这么离开,“可惜我没能在第一眼就认出你。”
他上前两步,语气森寒:“你走之后,我把那两人杀了。”
那两个异能者不成气候,稍一威胁,便将关于沈情的事全交代了,包括抢了他们的车跑路。
“不解释解释吗?”
“新来的跑腿小医生?”白缘步步紧逼。
“还是该称呼你……沈博士?”
沈情膝弯抵在沙发边缘,退无可退,比白缘高上半个头,却是被动的不断后退。
沈情敛着眸,轻声:“是我说谎了。”
他编织谎言去辩解,白缘尚且还能自我欺骗几分,可沈情就这样认了,没有着急忙慌的解释和愧疚之色。
坦诚,有恃无恐。
白缘伸手拽住沈情的衣领,双目通红,哑声道:“囚禁我的人是你,让丧尸吃我肉喝我血的人是你,眼睁睁看着我生不如死苦苦哀求的人,也是你!”
沈情静静看着这双比琉璃珠还要漂亮的眼睛,晕开似血一般的红,他喉间干涩,信手拈来的假话说不出,心脏被扯出了道裂缝。
“不是。”他道。
“还要骗我。”白缘指节咯吱作响,额角青筋直跳。
“对我演戏救下我,骗得我团团转,我是不是要说,真荣幸,对沈博士有这么大利用价值?”
自阳台延伸的粗壮藤蔓似一条巨大骇人的绿蟒,圈住沈情的喉咙,收紧,沈情脸色瞬间因缺氧涨红。
白缘面上闪过一瞬的痛苦,通红的眼眶蓄满了水,倔强的不肯掉落:“当初第一眼我就该掐死你。”
“求我。”他凑到沈情耳边,“像我一样,趴在地上像一条没有尊严的狗,求我救你。”
然而沈情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挣扎,而是伸出手,将白缘轻轻拢进怀抱,然后收紧。
藤蔓力道松懈,沈情胸腔剧烈起伏,下巴贴在白缘柔软的头发上。
白缘心下一颤,回想起沈情在诊室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的人,想杀了我。
喜欢的人?
他还在算计他。
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所以故意说给他听么?
沈情抱的那样紧,白缘几乎要喘不过气。
“我,没有对你,做过坏事。”沈情断断续续说完一句话。
藤蔓再也维持不住,从沈情颈间撤去,留下一道紫红色的淤痕,白缘抵在沈情身前的手颤抖不止。
不是沈情,那到底是谁呢?
白缘觉得可笑,到头来,他连自己的仇人都分不清。
他怀疑自己是失了智,要不然怎么会到现在还试图相信沈情。
他不知道沈情到底是谁,甚至分不清眼下是真实,还是他早就死在那间实验室,这一切都是他死后不甘做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抱在一起的两人体温传递到彼此身上,白缘蓦地回神,一把推开身前的人。
“滚。”
他虚张声势凶了声,转头就往门口走,背影看起来有点落荒而逃的狼狈。
没走两步,手腕被拽住,猝不及防顺着力道转身,沈情抬手托住白缘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白缘瞳孔紧缩,一只手盖住他的眼睛,噙住柔软的唇瓣啜吻,白缘挣动时,沈情趁机撬动牙齿,舌尖探了进去,晶莹的水色交换。
白缘脸庞由白转红,呜咽两声,却被沈情牢牢控住,他似被唇间湿润的舌扼住了心神,忘记了藤蔓的力量。
“可以咬我。”沈情抵住他的唇,给了人换气的余地。
白缘面色绯红,阴冷幽深的眸此刻有冰裂融化的迹象,“你以为我不敢。”
沈情偏头,鼻尖擦过他滚烫的脸颊,唇再次碰在了一起。
白缘上下牙关一碰,血液的气味沾染两人口腔,瞬间被舌尖卷走。
“再咬一口。”沈情说。
白缘:“……”
掌住脸颊的手下滑,落在腰上,手指轻轻揉捏,僵硬的身体柔软下来,不知吻了多少遍,又咬了多少个齿痕,白缘眸色迷蒙,眼尾泛着红,不似往日般冷硬。
连日来空荡荡胸膛被填充。
“别气了。”沈情贴着他脸颊轻蹭,低喃哄着:“宝宝。”
“真的好想你。”
白缘闭了闭眼。
眼角闪烁着的晶莹泪光,顺着脸颊无声坠落。
作者有话说:
5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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