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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

    第56章  算计[VIP]


    白缘回了他的简易安置房, 没有离开基地,却也没再出现在沈情面前,有意躲着。


    连同那道暗处跟踪的目光一同消失。


    沈情去安置房看过一次, 恰巧白缘临时和外出的小队一起出任务,没见到人。


    基地都知道新来了一位异能等级很高的异能者,还没有决定是否留下来。


    出任务的小队成员受了伤, 沈情帮他们包扎清创, 听几人聊着,说广场那边出事了,新来的异能者挑衅傅向华,两人快干上了。


    “敢跟傅哥叫板?”


    傅向华掌权, 实力也是基地数一数二的,说话向来管用,不徇私。


    “新来的实力很强, 不好说。”


    “长得也好, 在末世前能当偶像出道,就是太阴郁了,不和人来往,这下怕是在基地待不下了。”


    沈情把剩下的活交给一起帮忙的医护人员, 借口有事先走了。


    广场中心围了一圈人,中间空地站着两人对峙,傅向华的对面,是一道清瘦身影。


    两人脸上挂彩, 看着已经打完一架了,没用异能, 白缘没能占到便宜。


    白缘不想在这耗着被围观,傅向华不让他走。他是来找白缘谈事的, 语气带着问责,身后也跟着人,白缘二话不说就攻击了过来,傅向华只好接招。


    场面僵持着。


    沈情走近了些。


    原剧情这两人天生不和,在主角对立面,造就了白缘这个大反派。


    可凭什么呢。


    白缘尚且没做什么值得天怨人怒的事。


    基地里见过白缘的人不少,但几乎都对他一无所知,其中一人是曾经和他们一起待过两天的幸存者,添油加醋说起那天胖子几人的事。


    他没见着进小树林的人是如何死的,但重点是白缘仗着异能者身份欺负了人。


    “把人弄的半死不活,最后装傻充愣,特别嚣张恶劣。”


    他身旁几人看白缘的目光又是一变,附和着说两句不好听的话。


    身侧响起一道温润谦和的声音。


    “是么?”


    那人回头,对上沈情眉眼弯弯的笑脸。


    沈情:“怎么嚣张的?详细说说。”


    这多嘴的幸存者,曾在丧尸潮那天亲眼看见沈情面不改色阴人的场景,见他这副笑盈盈的样子,寒毛都竖了起来,嘴巴似被针缝住了,一句不敢再多说。


    人群中央。


    傅向华:“不解释清楚,基地不会留你。”


    白缘不受人威胁,但这次却破天荒没撂下话走人,而是准备再干一架。


    “没什么要解释的,人是我揍的。”他说。


    傅向华皱眉,不打算耽搁,对于基地闹事的人,他的处理方法粗暴简单,直接镇压。


    “白缘。”


    沈情出声打断两人的剑拔弩张:“过来。”


    气氛霎时偃旗息鼓,白缘扭头看着沈情,皱了下眉,思索不到两秒,率先放下和傅向华的场子,走到沈情面前。


    “你来干什么?”


    沈情看了他一眼,对傅向华道:“人我先带走了,后续的事单独找我。”


    言下之意,白缘的事,他全权负责。


    白缘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傅向华拧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背影走远-


    远离了人群,默不作声跟在沈情身后的人停下了脚步。


    白缘:“你什么意思?”


    沈情转身看他。


    白缘没什么表情地说:“亲自把我交给基地负责人,还是重新关进实验室?”


    “都不会。”沈情说。


    白缘嗤了声,“把事揽下,你拿什么交代?”


    沈情靠近一步,垂眼看他:“我耍赖,不行吗?”


    白缘:“……”


    为了谁耍赖,不言而喻。


    沈情薄唇轻动,还要说话,白缘先一步伸手捏住那两片唇:“闭嘴。”


    沈情张不了口,就这样低低看着他,神色温柔。


    手指下的触感柔软,白缘倏地松手,被发丝完全遮盖的耳朵红透。


    安置房便宜,算是日租房,用铁皮搭建,勉强够遮风挡雨,空间狭窄,只能放个木板床和一只板凳,收容隔离被丧尸感染的人,在基地入口附近,随时入住,随时离开。


    晚上八点,安置房的房门被敲的呼啦作响,隔音效果很差。


    沈情站在门外等了片刻,门开了。


    白缘见着是他,拧起的眉梢松缓,语气却是冷淡:“不迎客。”


    “不进屋。”沈情笑道:“借用一下手机。”


    打算关门赶人的白缘的一顿,“干什么?”


    沈情:“能借吗?”


    两秒后,白缘回了屋,门敞开着,沈情也没进去。


    室内灯光暗沉,一眼过去什么都能看见,东西少的可怜,床边放了个黑色背包,洗漱用品也是收纳起来的。


    在基地用电方便,白缘那只随身带了几个月的手机充满了电,递给沈情。


    沈情:“有密码吗?”


    白缘:“没。”


    沈情低头点开手机,似就当着他的面借用一下,安置房前有人经过,看着他们两个站在狭小的门口,不免打量。


    白缘冷冷看过去,那人埋头嘀咕两声,匆匆走远。


    “骗我。”沈情忽然道。


    白缘:“什么?”


    沈情:“你设了密码。”


    白缘抢过手机,一个破手机,他怎么会设置密码,看到屏幕上显示上锁的相册,白缘眉眼低沉,“你就是为了看这个?”


    “不是。”沈情弯起嘴角,注视了他好一会。


    他今晚穿了身灰色长款风衣,宽肩腿长,将这身风衣穿成了模特走台步的架势,眼镜和之前不是同一款,镜框大了点,做工看着更精致了。


    白缘被盯的不自在,同时也没少把沈情上下看个便,心道整天搞这些花里胡哨的,难免被变态盯上,心却没出息地砰砰直跳。


    他还没追究沈情这番又来逗弄他的举动,这人就先交代了。


    “距离上次接吻过一周了,过来聊两句,免得你忘了我。”沈情语气低沉轻缓,似这深夜最动人心弦的情人呓语。


    “……”


    白缘眼眸睁大,面庞发烫。


    这种话也能直接说出来?


    沈情看似性子温和,表现出来却是两个极端,要么胡编乱造说谎话,要么坦诚得彻底,叫人应付不来。


    夜风裹着寒意吹来,沈情说完这句撩拨的话,没再多留,白缘在原地站了十多分钟,心绪乱成一团,直到脸被冻的微微发僵,才清醒过来。


    翌日,沈情轮休,傅向华找上了门。


    傅向华早在昨日沈情领走了人后就去见了他,那时沈情在忙着看诊,将人打发了。


    沈情请人进屋坐,去厨房倒了杯水。


    他礼貌相待,傅向华不好冷脸,语气和缓问:“你昨天到底什么意思?知道白缘做了什么吗?就敢替他担着。”


    沈情在对面坐下,不紧不慢道:“他犯了什么错?”


    “他作为异能者,伤害了一位普通人。”傅向华说:“被害者方明也曾是你的一位患者,对你十分信任。”


    “现在人瘫在床上,还没敢看医生,找上我们投诉,要一个说法。”


    沈情:“所以你们就要把白缘抓起来?”


    傅向华:“不是抓人,例行了解情况,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不服从基地管束,动了拳脚,若是情节再严重,你也保不住人。”


    沈情:“白缘对普通人用异能了吗?”


    傅向华一愣:“……没有。”


    那方明身上的伤没有异能使用的痕迹,即便被捆绑在家几日,也是用的粗麻绳。


    “个人纠纷,打架斗殴,没必要闹到这份上,也和是否异能者没关系吧?”沈情道:“傅长官。”


    傅向华不赞同道:“不是简单的个人纠纷。”


    沈情放下水杯,嘴角养着笑:“那也是对方活该。”


    傅向华闻言皱了下眉:“你要包庇人到底?基地有基地的规章制度,该走的流程不能免。”


    “建议你好好查查姓方的。”沈情脸色很淡:“再者,白缘是我的人,你不能动他。”


    他一个新来不久的坐诊大夫,竟也敢威胁起基地的二把手。


    “怎么?你要和整个基地对着干?”


    沈情抬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眸子含着温柔笑意:“你动他,我就去和颜苏告白。”


    傅向华猛地站起身,怒火升腾:“卑鄙。”


    他看错了人,他以为和沈情算不上兄弟,好歹是朋友,他们共同出了两次任务,配合的很不错,沈情脾气性格好,很有亲和力。


    直到白缘出现,男人暴露了他本来的面目。


    沈情忽然转了话题,“你知道d栋楼住着个叫王义军的人吗?”


    傅向华到底忍住没摔门离开,回忆了下,对这个名字没印象。


    “他前段时间也被异能者教训,是颜苏处理的。”沈情说:“他爬上颜苏浴室窗外,企图偷拍她洗澡。”


    傅向华此刻的怒气比听沈情说要追颜苏更盛。


    沈情继续道;“教训他的异能者也没用异能,打了一架,单方面碾压。”


    傅向华坐不住了,离开前,听见身后沈情的声音,脸色漆黑如墨。


    “对了,帮忙出头的异能者,是个古铜色肤色的小年轻,我看颜苏很护着他。”


    傅向华没再去找白缘,所谓的流程也取消了。


    不过沈情也没在白缘那儿再占着什么便宜。


    比起沈情的没脸没皮,白缘似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被稍稍紧逼了一次,便溜的不见人影。


    躲人的功夫更厉害了。


    他在出任务上卖力,连着几天见不到人,接的任务是远途的,来回至少两天,回来后继续无缝接任务,得到的奖励点数令旁人羡慕。


    外人以为白缘是因着和傅向华的冲突,而卖力表现,弥补过错。


    沈情却是知道,是他把人吓跑了。


    夜幕深沉,沈情站在阳台,指尖戳了戳因寒意收拢叶片的绿叶,从兜里摸出手机,点进了一个软件。


    代表着某个人定位的点,今天中午在b市外二十公里的市区消失了。


    查探不到踪迹,这次又不知是离开了几天。


    沈情还是做了一回自己曾厌恶的那类人。


    他不喜欢逃避,不愿忍受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


    如果等不到,那就让人主动走到他面前-


    一天后,沈情接了任务,跟着大部队出了基地。


    这次任务比较重,接受一批幸存者,一个封闭性,称不上基地的地方沦陷了,地点在一所小学。


    早期活下来的人逃到小学,将学校清理出来,当做避难所,后来这里来了异能者,又收容了一些幸存者,形成了一个容纳近百人的小型庇护所。


    而现在,这里被丧尸潮洗劫,活下来的人不到半数,都躲进了学校的大礼堂,发出信号,等待基地救援。


    沈情的异能不适合大规模近战,但能感应到方圆十几里外的丧尸,颜苏和傅向华的队伍根据指引,一路来到目的地,异能小队装备齐全,从后方攻击占据学校的丧尸群,杀出了一条直通大礼堂的路。


    幸存者被救出,车队轰轰烈烈启程返回基地,四周扬起尘沙,学校围墙坍塌,碎石堆里,露出黯淡的彩绘墙的一角。


    一辆白色小汽车被车队落下,停在学校门口,车身覆了层灰,车窗打开,轮廓分明,锋利而俊美的脸庞露出来。


    沈情抽出一只塑料打火机,点燃了香烟,胳膊支在窗边,烟灰燃了好大一截,他才浅浅抽了一口。


    在学校门口游荡的丧尸察觉他的存在,朝这边移动,沈情没理,直到那丧尸到近前,他才操控着它,和另一只丧尸互相啃咬。


    沈情跟颜苏借的车,留了下来,颜苏知道他的能力,普通的丧尸潮伤不到沈情,她没多劝,只确保了他通讯器的信号通畅。


    这里的丧尸威胁不到他,二十几只丧尸聚拢,一起围攻白色小车,沈情闲着无聊,解决后下车挖掉丧失脑子里的晶核。


    他靠在车前,直到再没有丧尸靠过来。


    原本是晴空万里,起风后,空气里的尘土飞扬,冬日植被凋零,枯黄的野草飘摇,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周围似一座沈情和丧尸存在的空城。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改装的越野油门加到底,飞速驰来。


    驾驶座上的白缘看着手边的地图,幽深的眸底蒙上了层更深的霾,嘴角却是勾起了抹耐人寻味的笑。


    那个人,又开始算计他了。


    想让他心疼,让他不舍,借此掌控他,拥有他,彻底让他为他所用吗?


    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暧昧的举动。


    勾引他,看他为他沉沦。


    然而抵达了现场,预想中沈情被众人抛弃,被丧尸攻击无法抵抗,刻意营造的悲惨画面并未出现。


    男人身穿基地分发的作战服,勾勒结实的身体轮廓,腰带紧束,圈起一截精瘦的窄腰,挺拔的身躯随意靠在车边,气势却不比正规军人弱多少。


    发动机轰鸣停息,越野停在白色小车前。


    沈情看过来,透过车窗,和车里人对视。


    白缘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不是在卖惨。


    是瓮中捉鳖。


    “来了。”沈情说。


    不远处的身影疾速闪过,待到沈情看清时,他已被人反剪双手,按到坍塌了一半的围墙上。


    藤蔓以扩张占领的趋势爬上灰败的墙面,仿若注入无限生机。


    沈情腿脚被束缚在藤蔓和墙面之间,挣动两下。


    “别动。”


    白缘从身后压来,嘴唇贴近,对着沈情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


    耳廓瞬间泛红,他满意的笑了笑:“医生这么敏感。”


    沈情微顿,几乎是在白缘开口的刹那,他就察觉了不对。


    这段时间,白缘对他的抵触逃避,亦或是愤怒与无措,沈情看得分明。


    而现在,那些情绪似被藏到了很深的地方。


    身后的视线,仿佛一条吸血的藤蔓,一旦被缠上,除非被吸干了血,丧了命,否则难以摆脱。


    沈情的眼镜嗑在墙上,他扭头,镜框滑落鼻梁,眼睛露出半分,似无奈叹了声:“白缘,别用异能,这不公平。”


    “你和我谈公平?”


    白缘鼻尖蹭上沈情后颈,温热呼吸洒过,便见男人颈处青色血管突起,他满意一笑。


    沈情:“除了你,我不想被别的东西碰。”


    白缘心脏失了节拍,藤蔓也无意识缩回两寸,又重新裹挟而来。


    “那医生就先忍忍吧。”白缘低低说:“医生不是专门等我的?”


    他埋头在沈情脖颈,探出舌尖,在喉结处滑过,又流连在绷紧的青色脉络。


    被反绑在墙上的沈情呼吸不稳,藤蔓松了些许,白缘伸手扭过他的脸,咬住了总让他动摇的那张嘴。


    沈情没有回应,甚至紧闭牙关,白缘的吻不得章法,和第一次尝到的吻天差地别,他阴沉的退开。


    “别再跑了,白缘。”沈情说。


    他自己被绑着,处于劣势,反而对压制他的人提出要求。


    白缘舔了舔红有些发肿的唇:“凭什么?”


    “我只是太想你了。”沈情温声说。


    打上标签就好了,跑的再远,终究也要回到沈情身边。


    这些天没见沈情,白缘冷静下来,现在不吃他这套了,冷笑道:“是你先离开我,丢掉我。”


    沈情不声不响离开那栋别墅的账,还没算。


    “是我不好——”


    沈情抬眸,语气忽地变淡:“所以我也给了你机会,既然跟了过来,就没了逃跑的选项。”


    “逃?”


    白缘不屑笑了声,和沈情对上视线,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攫住了心神,竟不受控制松了手,藤蔓如潮水般褪去,软塌塌挂在墙头。


    白缘脸上闪过愕然,下一秒,下巴被掐住,面前落下阴影,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比第一次更深入,更强烈。


    像是迎面而来一场无法躲避的暴风雨,令人窒息,颤栗。


    白缘嘴唇涌起一阵刺痛,眼底溢出生理性水光,沈情睁眼,在他暗红微肿的唇上舔了舔,温柔安抚。


    “你……能挣脱?”白缘呼吸不稳地问。


    沈情笑而不答,手指拂过白缘落在肩膀的发尾:“头发长了,很漂亮。”


    白缘原本红润的脸颊又红了两份。


    五指向上穿过发丝,蓦地收紧抓住,强迫白缘仰起头,沈情带着凉意的视线落在白缘情动的脸上,


    “跟我回去,别再让我看不见你。”


    “听到了吗?”


    回沈情的身边,而不是那个破铁皮房。


    修长指尖在白缘脸侧细细抚摸,带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沈情声音温柔似滴出水儿来,说出的话确实令人毛骨悚然:“缘缘,逃跑不是个好习惯,敢再来一次,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手指虚虚搭在白缘细韧的长颈,控住猎物命脉,感受掌心下突突直跳的脉搏。


    “要听话。”


    白缘从刚才的眩晕中抽离,沈情冷漠命令的口吻莫名让他心尖发颤。


    不自觉想臣服,又难以臣服。


    “好啊。”白缘红艳的嘴唇扬起,骤然转变了态度:“我跟你回去。”


    他说完又凑了上来,学着沈情在他唇上重重舔了下,随后向下,在沈情颈侧处又留下道水光。


    “所以医生能继续下去了吗?”


    他上辈子已经复仇了,长着和沈情七分相似的那张脸,在他的折磨下惨死。


    重来一世,重蹈覆辙显得可笑。


    但两世的痛苦不是假的,既然沈情是他……


    就替那人承担因果吧。


    作战服包裹的领口被扯开,白缘嘴上动作未停,手不断下滑,碰到腰带,被沈情捉住。


    “不在这里。”他道。


    “怎么了?”白缘像朵藏着剧毒的食人花,引诱人采撷:“这里空旷无人,丧尸也被医生清理干净,头顶阳光正好,哪里配不上医生?”


    金色的暖阳洒在碎石缝隙,学校建筑静静伫立,头顶的风吹动发丝,藤蔓在风中起舞。


    沈情慢吞吞笑:“你会受伤。”


    “你有这个本事吗?”白缘嘲讽一句,脑海中却是浮现当初给沈情放水洗澡时看到的那幕,嘴角的笑蓦地僵住。


    沈情未被激怒,轻笑一声。


    他不语,白缘却不甘就此作罢,手指绕着腰带边缘游走,留下淡淡的痒意。


    这是个和疯博士完全不同的人,却叫着同一个名字,近乎相同的面孔。


    “哥哥,你害的我好惨。”他搂着沈情的腰,脸埋了过去,声音沉闷低暗,藏着几分难以分辨的委屈。


    不同于前几次调侃算账时叫哥哥的生涩,这次带着挑逗,诱引,危险十足。


    他软和下来,沈情便退一步,抚着他的背安抚:“以后不会了。”


    “我只是想活着,末世前后都很努力地活下去,可总是有人轻而易举就摧毁了我拼尽全力的守护的东西,让我活着,又不得好活……”


    白缘喃喃自语,脑海充斥着混杂的记忆,心脏漏了个洞,呼呼灌着风。


    “哥哥,我把你做成我的玩具怎么样?”他抬眸,泛红的眼眸闪现令人心惊的偏执,“不,在脖子上牵一条狗绳,哥哥永远做我的狗。”


    藤蔓从墙头爬下,化作绳索,圈上了沈情的脖颈,力道确实松垮垮的。


    沈情无声看着他,抬手撩起白缘额前的发,朝上,掌心按住头顶,是一个掌控所有物的姿势,“白缘,你做不到。”


    白缘吃软不吃硬,他明知那软里掺着毒,也愿意吃。


    看透沈情曾经虚情假意的好,即便眼前的人是如假包换的沈博士,他也下不了手。


    两世迫害生长的食人花,其实还是柔软的一塌糊涂。


    白缘眼中红意更深,他大口喘息,却感觉无法呼吸,缺氧的大脑生疼。


    他失了力气,趴在沈情胸口低语,“把我开膛破肚做实验还不够,还要来挖我这颗破烂的心。”


    两世记忆,双份痛苦,在来的路上尚且能忍,可见了沈情,便如汹涌的海水,淹没了理智,脑海混乱不堪。


    沈情抱住人的力度收紧,他改变了主意。


    一双结实的手臂托起白缘双腿,环抱腰侧,沈情转身将人抵靠墙上,手掌托着他的背。


    “缘缘,水。”沈情哄道。


    ……


    天空有乌鸦飞过,叫声嘶哑刺耳,阳光明媚耀眼,洒在零散的丧尸肢体上,也照得白缘脸颊泛出粉润的光。


    身后是破败的墙,白缘额发黏湿,抬起有些涣散的眸,对上沈情垂落的视线,温和的表象褪去,是浓稠到化不开的欲望索求,他心神骤然紧绷,惹得沈情动作一滞,呼吸更重了一分。


    白缘重新闭上了眼,抓住沈情的肩,像是将人锁进怀里,感受身体清晰的痛感,亦或是令人神魂颠倒的谷欠求。


    身体负担过重时候,大脑暂停处理复杂情绪,很快便沉溺其中。


    白缘贴着破损冰冷的墙面,幕天席地提醒着他,身心都颤动不止,沈情从身后抱住他,手绕到脖颈,掌心覆着喉结,让他不得不回头。


    “吻我。”沈情说。


    天空一寸寸暗沉,一间教室内,桌子被拼了起来,桌面铺了件外套,清理过后,沈情抱着白缘坐在桌上,低头和他细细接吻。


    空气弥漫着黏腻的甜。


    教室楼外空地,枯树枝架起的火堆烧的正盛,沈情烤着被水打湿的衣服,他们今晚不回去了。


    他从车上拿了条毯子下来,和白缘肩并肩,坐在台阶上,毛毯将两人的身体裹了进去。


    白缘弯腰时动作不自然,坐下来后面色扭曲一下,将不适的反应憋了回去,沈情看在眼中,毯子下的手摸过去,被白缘捏住。


    沈情轻嘶了声。


    “别装。”白缘面无表情道,他都没喊疼,沈情喊什么喊。


    一低头,却发现沈情手背有片擦伤,破皮的地方结了暗红的血痂,在青筋起伏的手背上,有种残损的美感。


    “怎么弄的?”白缘问。


    沈情回忆了下:“墙上磨的。”


    被蹭到的时候没感觉,只顾着用力了。


    白缘一开始还不明白,想到什么,火光照耀下的脸更加明艳动人。


    这只手不久前禁锢着他的背,让他前后无路可退,令人心惊肉跳的回忆涌上,白缘丢了沈情的手,默默转了个身,背对他。


    台阶是瓷砖铺的,铺着衣服也透着寒,白缘坐的不舒服,扭动两下。


    “过来。”沈情对他伸手,双腿屈起,裤子布料绷起,大腿结实有力,呈现出容纳一人的姿势。


    白缘难得有些不知所措,笨手笨脚坐进沈情怀里,乖的不像话。


    火苗噼里啪啦在夜空中燃烧,暗蓝的夜空有星星闪烁。


    世界安静的像是只有他们两个。


    “医生,没有退路了。”白缘说。


    不是威胁,反而像陈述既定的事实,又像某种孤注一掷做下的决定。


    白缘定定看着他:“这条路,陪你走下去的,只能是我。”


    沈情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给了肯定的答复。


    白缘望着空茫的夜空,忽然问道:“死了怎么办?”


    “不想死。”沈情说。


    他偏头蹭了蹭白缘的脸,“不会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乖的[VIP]


    清晨, 霜寒露重,车玻璃上覆了层白霜,周遭数百米充斥着雾气, 迟钝滞缓的丧尸在迷雾中晃荡。


    车内却是暖意融融,毯子下包裹的人动了,白缘睁开眼, 昨晚过度使用的身体泛着一阵酸麻。


    车里只余他一人, 沈情不在。


    停在越野旁边的那辆白色小车不见了。


    车门打开,冷风灌穿了白缘身上的单衣,心口透着凉。


    人跑了?


    完事了,后悔了, 赶在天不亮丢下他溜走。


    白缘坐进驾驶位,手里盘着一把小刀,刀面闪着锐利的光, 映着他眼底的冷芒。


    既然不喜欢他, 那留着就没用了,下次见,直接割掉好了。


    引擎启动,这时候, 前方雾气中驶来一辆小白车,车子停到近前,车门开了,走下来一个身高腿长, 比例极佳的男人。


    沈情裹着一身寒意,重新钻进越野内, 黑发被露水打湿,垂在额前, 两只镜片雾蒙蒙的,他取下了。


    看见白缘的架势,他问:“醒了,要去哪?”


    白缘不动声色将刀折起,收回手心,反问:“你去哪了?”


    “去找吃的,怕你醒来见不到人,没走远。”沈情说。


    沈情开车在周围逛了一圈,弄了点吃的来,又进了一家小诊所翻箱倒柜,找到用得上的药膏,没耽误,就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黑塑料袋,没来得及拿出东西,白缘侧身靠了过来,抬手搂住沈情的脖子,蹭动两下,垂下眸子里充斥着阴郁,在沈情看过来时立即收敛。


    “饿了。”白缘说。


    沈情伸手摸他额头,不烫,夜里白缘睡得不安稳,咳了几声,天冷,昨天又是户外又是冷水,胡乱折腾,着凉了。


    沈情弄来的八宝粥,开了罐,吊在火堆上加热,甜香的气味弥漫。


    白缘半开车门,靠在座椅上看他。


    他昨晚完事后穿的是沈情的裤子,裤管宽大,一条腿懒散地垂在车外,露出大半截小腿印着错乱的指痕,碰着冷空气,泛起粉来,脚跟又不安分的踢两脚车皮,发出砰砰响声。


    沈情看过来:“白缘,穿好下来。”


    白缘一顿:“医生,昨天可不是这么喊的。”


    沈情挑眉笑了下:“真想听?”


    平日里沈情装衣冠楚楚,只有想哄人或是昨天那种时候才会那样叫他。


    白缘缩回车内,耳根发热。


    再在车里来一回,他遭不住。


    沈情走过来,手里捂着热粥,温声问:“自己吃还是我喂?”


    白缘转了转眸,到底是接了过来,他总说沈情批着层温软无害的羊皮,做些虚情假意哄骗他的事。


    可沈情的温柔是真,待他好也是真。


    从头至尾没变过。


    肯花心思在他身上,真假便没那么重要了。


    “吃完了上药。”沈情说。


    白缘呛了一口,咳两声后故作不知:“上什么药?”


    沈情瞥了眼他腰间不合身,松垮垮的裤子,白缘反应过来,手里的粥吃不安稳了。


    他拒绝两次,沈情说那儿伤着了,昨天清理完是肿的,今天不上药,待会回去的路上,他连坐都坐不了,甚至下车走不了两步就得被磨出血。


    白缘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解了裤子,扯了条毛毯盖起来,慢吞吞不愿背过身。


    沈情叹了口气,似是面对不配合的病人无奈及了,只得下命令:“抱住椅背,趴好。”


    白缘翘了翘像墙壁刷的腻子一样白的小腿,指着上面交错的指印,“医生,先给这里上药。”


    他一抬腿,毯子堆到腰间,腿根处的风光露了许多。


    那里更是重灾区。


    沈情一手握住白缘脚踝,拽得高了些,脚趾碰到冰凉的衣领口缩了缩,越过白缘所指的小腿,沈情另一只手滑入毯子内。


    沈情隔着层布料碰了碰,指腹又摩挲了下,白缘呼吸一颤,沈情小臂骤然被收拢在双腿之间。


    “疼?”沈情问。


    白缘僵硬扯出笑:“不疼,手拿开。”


    忘了他夹着腿,没给人拿开的余地。


    沈情偏了下脑袋,镜片下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昨晚清理后没检查到位,看看恢复的怎么样了。”


    他说着,不给白缘反应时间,扣住白缘的腰,将人背对着按在座椅上。


    中途白缘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沈情附在他耳边,温温柔柔的说了声:“缘缘,听话。”


    他就似那被灌了迷魂汤的蠢货,再也生不出抗拒的心思。


    他太瘦了,比沈情小了近十岁,无论怎样装腔作势,也不过是个刚开窍就开荤的小年轻,轻易就被沈情揉扁搓圆


    车门还开着,又是这样难以启齿的姿势


    仿佛众目睽睽之下,被沈情欺负。


    而沈情代替众目睽睽,目光带着热烫的温度落在身后,白缘抱紧皮质椅背,鼻尖溢出细汗,整张脸埋进靠椅。


    车内升温,窗户上的雾气更浓了。


    手指离开,发出轻微响声,白缘微不可察松口气,可沈情还没放过他。


    “缘缘。”


    “手指黏黏的,放点水洗手。”-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B基地前,例行检查后,沈情将那辆白色小车还了回去,白缘开的越野是他来基地后买下的。


    换车途中遇见了往租车店走的颜苏和傅向华。


    颜苏过来取送修的车,也是听闻沈情两人回来,顺路过来瞧瞧。


    她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扫,发现明显变化的氛围,笑了:“和好了?”


    沈情笑道:“谈不上和不和好的事,没给基地造成麻烦就好。”


    留下的时候,他给颜苏打了招呼,安危自负,若是没能回来,基地也不用派人找。


    颜苏是知道两人自保能力,才会放任不管。


    那日白缘和傅向华在广场的事她也听说了,没打算插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帮着沈情两人,也是为了拉拢两位实力强大的异能者加入基地。


    早在和他们相遇那次,她就看出白缘的异能远不止他表现的那般,这段时间也证明确实如此,或许那个胖子口中的话是真的。


    但不代表胖子就是好人了,他们那类人,颜苏见过的数不胜数,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裤/裆里装的什么货。


    白缘实力强劲,沈情也不弱,却都不是全然的好人,若是分开,颜青有种莫名的预感,说不准未来会发生什么难以控制的场面。


    而两人捆绑在一起,也只是彼此牵绊的一对普通情侣罢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傅向华此时上前一步,和白缘道了歉,说那天的事,是姓方的做了上不得台面的事,他没调查清楚,误会了白缘。


    白缘上辈子虽被疯博士折磨,最后死却是死在了傅向华手中,再次见到死敌,即便现在没做什么伤害他事,难免迁怒。


    白缘没应傅向华的道歉,反倒是目光幽幽转向颜苏,勾起了唇笑道:“颜女士,追你的条件是什么?”


    颜苏惊讶挑眉,没看见身侧傅向华憋闷的脸色。


    回去的路上,扳回一局的白缘心情不错,一转头,便见沈情站立在原地,日光太盛,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竟有些看不分明,他心里一突。


    沈情扬起一抹微笑:“想追女孩子?”


    白缘一恍神,人已不知何时被带进了一条阴暗湿冷的小巷。


    “也是。”沈情屈膝,抵在白缘双腿之间,拇指重重揉了下精巧的喉结,低笑:“我记得你确实没有明确说过自己的性向。”


    那张如和煦暖阳的笑脸之下,除了虚伪,还藏着另一种,令人脊背颤栗的恐惧。


    白缘仰着头,闭上眼,沉沦在血液的喧嚣与热燥中-


    白缘搬进了沈情的房子,曾经他以为无法容纳另一人的地方,变得异常温馨。


    狭窄的空间,抬头低头间,余光总能看到彼此,拥挤的厨房,浴室,沙发,他被沈情的温度烫到,整个冬天都是暖的。


    自那次两人回到B基地,基地众人便经常见沈医生身后坠了个尾巴,而那小尾巴不仅长得令人惊艳,却还是当初和傅长官打了平手的强劲异能者。


    两人同出同进,黏糊的像是一个人。


    他们一起出任务不在少数,医疗区人手不够的时候,沈情需要留在基地帮忙。


    白缘也没有闲着,随机和人组队,不到两个月时间,他已然成了基地数一数二的大佬,众人抢着和他组队,名额难求,备受追捧。


    他本人一无所觉,反倒觉得最近任务频繁,总被人找上门,偏偏每个任务要么十万火急,人手不够,压缩了他和沈情相处的时间。


    上周,他回家过夜的次数只有两天,外出两次,沈情却没过问太多,甚至没抱怨自己太忙碌。


    不是他冷落了沈情,他怀疑是沈情淡了他。


    白缘没有经营过任何一段正常的关系,儿时母亲的身影已经很模糊了,他不懂和沈情之间的状态对不对。


    但他觉得不舒服。


    那就是不正常的。


    雪下了两个多小时,地面积了厚厚一层,诊室最后一个病人离开,挡风帷帘重新合上,带进的一丝寒气被暖意驱散。


    B基地发展的越来越来完善,变电站散步在各个分区,方圆百里的信号塔逐渐修复,医疗区在眼下的寒冬,通着暖气,病人和医护人员的日子好过很多。


    “这么晚了,医生还不下班,是觉得这里的暖气比家里舒服。”


    “还是……家里的人看腻了?”


    沈情抬眸,裹挟着风雪的身影靠在帷帘边,下巴微抬,眸光透着冷意。


    他轻笑,起身招手:“过来。”


    白缘锁了门,拉上窗帘,而后才老老实实走到沈情面前。


    沈情抬手托住他凉透了的脸,拇指刮过流畅的眉形,微微上挑的眼尾,抹去睫毛根部坠着的雪花,再到柔软的脸蛋上,轻轻刮蹭两下。


    “没看腻。”沈情说。


    松了手,暖烘烘的大掌下移,捉起白缘冰坨似的双手,捂住。


    白缘眼底的冰霜化了半分,视线在沈情纤尘不染的白大褂上徘徊。


    沈医生身长玉立,温润谦和,看诊时态度端正又敬业。


    丝毫看不出,在某个深夜,从身后将白缘抵住,大掌如牢固的枷锁般控他的后脑,颈部,如恶魔施咒,说出令人无法抗拒的言语。


    想撕烂这身白,打破沈情冷静矜持的假面。


    让他流露出慌乱的神色,乞求,堕落。


    白缘手指戳上沈情胸口:“医生今天的衣服不好看。”


    沈情一顿,白大褂能有什么好不好看的,他不是迟钝的性子,看见白缘进来后的一番举动,加上暧昧不明的神色,也察觉出了什么。


    他嘴唇弯出一抹温柔笑意,“那缘缘说怎么办?”


    白缘听到暗号般的叠字小名,脸热了下,知道沈情会意,一簇藤蔓不加抑制,猛然飞舞半空,沿着沈情小臂,脚腕,向上盘旋,直至将沈情整个人缠绕捆绑,似一只无法逃出掌心的猎物,无助地瞧着狩猎者。


    “听我的?”


    “听。”


    白缘指尖蜷缩。


    还不够。


    “刺啦——”


    细小的藤条分支带着利齿,划破雪白的布料,白大褂凌乱破碎,半掉不掉挂在沈情胸前,没放过内里黑色衬衣和裤子。


    蓬勃的肌肉透过布料裂口呼之欲出,若是再添上几道粉红鞭痕……


    白缘喉结急速滑动,到底没忍心将幻想变位现实。


    而此时的沈医生,再没有什么端庄洁净的模样,狼狈垂落的额发都透着令人怜惜的模样。


    沈情垂着眼帘,配合做出一副难以抵抗的姿势,镜片已然滑落到鼻尖处。


    白缘舔舔唇,靠近前去,手指沿着腹部的衣服破口钻进去,指尖抚动,仰头和沈情接吻。


    沈情张开嘴配合他的侵入,白缘呼吸急促不已,像刚学会狩猎的小兽不断进攻,舌尖在沈情口腔搅动风云,就在将沈情的舌头勾连进自己嘴巴时,沈情却一躲,抵挡着,让他再不能撬动半分。


    巨大的失落感袭来,白缘不满收回,唇角水光淋漓,湿润的目光阴沉沉盯着沈情。


    不吓人,却像情动了而未被满足的野猫。


    看起来有些凶而已。


    沈情笑盈盈道:“我满足了缘缘,缘缘能不能乖点,礼尚往来?”


    “医生要什么?”白缘问。


    沈情空出来的手翻转,握住手臂上的藤条:“收回去一点。”


    白缘蹙了下眉,他只尝了那么点甜头,并不想就这样将沈情放开。


    沈情思忖了下,偏头,轻声:“宝宝?”


    藤蔓悄无声息退后半寸。


    “乖的。”


    又缩回一大截。


    彻底收回之前,两条如指节粗细的墨绿藤条被一只大手抓住,手背青筋蔓延,带着掌控的力量,白缘不解看过去,却见那两条藤蔓被那只手带着,一圈圈缠上自己腕骨。


    墨绿与霜白骨感的腕相绕,衬托出难以言喻的美感。


    白缘起初不明所以,随即略有些咬牙切齿看向沈情,却是对上了一双涌动着纷繁浓郁欲望的眼眸。


    “把自己捆起来。”沈情说。


    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喙的指令。


    藤蔓纹丝不动。


    沈情没了笑意,倾身靠近,鼻尖蹭动白缘的,鼻息见呼出的热气交融。


    “我听话任绑,缘缘呢?”


    白缘双腿发软,险些站不住,闭眼妥协道:“沈情,该……回家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沈情轻叹:“算了。”


    暧昧粘稠的氛围霎时褪去一大半。


    白缘睁眼,看到沈情恢复平静的面孔,游刃有余,收放自如,心里蓦地泛起一阵酸涩。


    他若无其事般转身走到座椅旁,拿起沈情的羽绒服外套,一只手臂将他拉了回去,从身后抱住,双手扣住腰,脊背紧贴宽厚温暖的胸膛。


    “真的好想你。”沈情脑袋抵在他耳侧低喃。


    “三天没有亲,五天没有抱,更久的时间……”


    “没有做。”


    白缘胸口起伏,胸腔又被重新填满,鼓胀胀的发热,“那回去——”


    “继续好么?”沈情舔了下他耳垂,“你也想的。”


    白缘瑟缩着,喉结却是吞咽两下。


    白净的耳朵变得濡湿,又落下一道低语,是白缘无论如何也无法抗拒的话语。


    “喜欢你。”


    沈情又伏在他肩头说了两句,只见早已收回的藤蔓不知何时重新出现,比方才更茂密旺盛,像是一张网,而这网落在白缘自己身上,缠住双手双腿,一小截翠绿枝条勾勾连连,绕着沈情的手。


    藤蔓向着天花板的方向拉去,白缘双腿分开,身体悬空触不到底,这种姿势让他不安,可控制他的是他自己。


    他没有去看沈情,却能感觉对方专注浓稠的目光,像火苗舔舐而过,在每一寸皮肤,留下热腾灼烧的触感。


    沈情托住他的腰,褪去他上衣,衣料堆叠在手腕,和藤蔓一起绑住。


    沈情的手指修长而干净,骨节伸展,在有装备辅助的情况下,去到曾经企及过的地方。


    白缘被那触感冰的惊了下,“这里怎么有……”


    沈情仰头亲他一口:“为缘缘时刻准备的。”


    白缘咬着下唇,不再开口。


    沈情抱住白缘时,白缘腾空比他高上一截,他摸着白缘的脸,让他清醒。


    “藤蔓收了。”沈情说。


    白缘早就忘了藤蔓的存在,闻言猛地松口气,以为这磨人的时刻要结束了,然而下一秒,他眸子瞪圆了。


    重力作用下,他骤然一落。


    两道闷响撞在一起。


    白缘瞳孔失了焦,哑然失声,淅淅沥沥的水流打湿沈情大半身体,沈情搂着他,将人带到了里间休息的小床上,温柔诱哄。


    “好舒服。”沈情温润的嗓音变得低哑磁性:“缘缘再努力点,辛苦点。”


    “别睡好不好?”


    白缘肤色莹白剔透,似上好的白玉,纤细的骨骼也是完美的,然而白璧微瑕,凹凸不平的伤疤遍布,格外刺眼


    他昏昏沉沉间,感觉温柔的手指在他的每一寸皮肤流连。


    那只手像是患有皮肤饥渴症,照顾到了每一处狰狞的伤痕,时而换成濡湿的烫,带着主人无边际的柔情蜜意,代替了曾经的挥之不去的痛感,令人沉溺。


    后来的几次任务,沈情主动申请了和白缘一起,一个小队里不止他们两人,中途时间紧迫,做不了什么,偷偷拉个小手,都令人满足大半天。


    白缘站在阳台前,呼出的热气瞬间凝成白雾在空气扩散,栏杆上堆积了层白雪,像奶白色的蛋糕,他伸手一抹,雪簌簌落下。


    栏杆上的积雪被抹了个干净,白缘手指被动冻得通红,他搓着手,嘴角扬起一抹笑,仿佛连带着曾经不堪的记忆一同抹除。


    末世令人痛苦绝望,却又给白缘带了新的生机。


    清理掉的积雪聚拢在一起,变成两个一模一样小雪人,圆滚滚的肚皮紧挨着,迎着风雪,立在阳台上。


    沈情还有两个小时下班,白缘提前去接他。


    这次他出任务比原计划早回来半天,他没通知沈情,想给他个惊喜,却在半道上碰见赶回来的沈情。


    沈情提前告了假,为了延长两人短暂的休假,回到家后,他先去洗了个热水澡,手机放在卧室床头,白缘瞟了眼,沈情没设置密码,是基地气象台群发的天气变化信息。


    如今全国各地的基地规模逐渐扩大,各项设施更加完善,信号塔几乎恢复到末世前的覆盖范围。


    白缘朝浴室的方向扫了眼,慢吞吞拿起沈情手机,点开。


    奇怪,他的手机怎么没收到天气提醒。


    他只是想看看沈情设置了什么,才多了这么贴心的服务。


    虽说异能者接任务前,都会关注未来一周的气象报告,但主动去了解,到底没有被服务省心。


    他点开天气信息界面随便扫了眼,手指就滑到了基地通用的社交软件上,从上往下滑,一切都很正常。


    沈情的社交日常简单到令人难以置信。


    除了出任务时期的正常交流,以及病人的咨询,再没有其他,沈情的回应通常言简意赅,冷淡无趣,像个老古板。


    白缘嘴角的笑意衬得他五官愈发稠丽,眸底细碎的光映着窗外的雪,格外明亮。


    原来沈医生对着外人,还有这么一副面孔。


    白缘关掉页面,回到桌面,正要将手机放回原处,不经意一瞥,却发现屏幕上有个陌生的软件。


    不像什么正经的app,白缘直接点开了。


    入目的是一个闪烁的红点,定位落在他们目前居住的小区楼。


    “叮”的一声,白缘的手机响了,是一条消息,天气预报短信姗姗来迟。


    浴室的门恰在此时打开,沈情穿着浴袍,脑袋上搭着干毛巾擦头,目光落在白缘手边的两只手机上。


    手机是同一型号,乍一看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在看什么?”


    他走过来,视线一扫,在屏幕显示的红点上定住。


    “这是什么?”白缘举起手机到他面前,直勾勾盯着他。


    沈情用毛巾抹了把湿发,拿在手上,才开口道:“你手机的定位。”


    “不解释解释?”白缘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沈情:“我想知道你每时每刻的定位,知道你的一切动向。”


    白缘挑眉:“就这样?”


    “离开基地太远的时候,信号消失,我会担心。”沈情说。


    这担心说的冠冕堂皇,却不纯粹。


    “什么时候装的?”


    “你总是逃跑那段时间,我找你借用手机的那晚。”沈情坦诚道。


    白缘的淡定维持不下去了,他乌黑的眸子迸发出光亮,“我也要,要你的定位。”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过敏[VIP]


    这年冬天格外漫长, 皑皑白雪覆盖了废弃荒败的城市,然而丧尸并没有因为严寒的气候和积雪而灭亡。


    深浅交错的脚印在B基地外的城墙出现,瞭望塔的守卫枪支瞄准, 倒下的躯体顷刻被大雪淹没。


    基地植物园又是另一幅场景。


    除了绿植与蔬果的培育,还有一片隔出来的空地,种了小片的玫瑰花, 在温室里打了娇嫩鲜红的花苞, 要不了一周就能盛放。


    不出外勤的日子,白缘会出现在植物园帮忙,这天他碰见了经常在颜苏手下出任务的那个小麦色皮肤小伙齐全。


    冬天整日不见太阳,齐全的皮肤没被捂白, 钻进来暖棚里,蹲在地上瞅了瞅那一片玫瑰,没一会就走了。


    白缘后来又遇见了这人几次, 直到一朵烈焰般的红玫瑰盛放, 娇艳的花瓣散发着馥郁的幽香,齐全乐呵呵,连盆带花一起捧走。


    白缘喊了人一声。


    他和齐全一起出过几次任务,不算朋友, 但彼此很很熟悉。


    “你养的花?”白缘问。


    齐全:“找异能者帮忙种下,精心打理两三个月,现在才开花。”


    白缘:“送人?”


    齐全不好意思挠挠头,也不瞒着, 一股脑说了:“嘿嘿,颜姐喜欢, 我打算一朵接一朵的续上,让她每天都闻到花香。”


    “在末世, 看多了丑丧尸,每天都能看到鲜花,心情会很好吧。”


    “以前颜姐没得看,就喜欢看帅哥洗眼睛,可惜帅哥有主了,不能天天看。”


    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白缘冷冷的视线扫过去,齐全傻愣愣地抱着花跑了。


    没跑掉,被白缘揪住,他从齐全手里弄了一些花苗,齐全说现在末世,环境早已改变,玫瑰娇贵,就算是异能者也要精心呵护,不然开出的花不尽人意,送人的效果大打折扣。


    后来一段时间,白缘去植物园的次数变得频繁,沈情看了几次定位地点,倒是没多问。


    两周后,沈情独自一人在家时,门铃响了。


    几乎没有人会来沈情和白缘的小家做客。


    沈情打开门,眼前蓦然闯入一大束粉嫩娇美的玫瑰,每一朵都极尽绽放,芬芳香气瞬间弥漫。


    花束下移,露出一张不比花朵逊色多少的明艳脸蛋。


    对上沈情的视线,白缘咳了声:“送你的。”


    他把花塞进沈情怀里,兀自进屋换了鞋。


    沈情笑着说喜欢,又夸他厉害,寒冬腊月天培育了这么漂亮的花朵。


    白缘脸热心更热,蓦地转过身,一把抱住沈情,连带着他怀里的花,脸凑过去,和他接了个玫瑰味的吻。


    这晚,花束还未被安放妥帖,送花的和收花的人却都无暇顾及,紧闭的卧室门内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次日中午,白缘从床上醒来,摸摸身旁的位置,是凉的。


    早春的太阳已经足够暖,他伸着懒腰来到阳台,低头看见了沐浴阳光的花瓣,被修剪打理后,放在临时充当花瓶的容器里。


    鲜花被安置在阳台,风有些大,花瓣被吹拂的歪了头,白缘有些疑惑,不过并未多想。


    晒了春光的粉色花瓣似更艳丽了。


    诊室的病人刚一坐下,看向对面端正坐着的沈医生,便是一怔,眼眶放大,随即立即低下头。


    抬头,眼尾轻轻瞥过去。


    再瞥。


    沈情:“眼睛也有问题?”


    病人一噎,讪讪说自己眼睛好着。


    下一位病人就直白大胆的多。


    她笑着调侃了句:“沈医生和对象感情真好啊。”


    沈情挑眉,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沈情了然,笑笑没解释。


    他拉开抽屉,吃了颗药。


    药效还没上来,门被敲响,有节奏的三下,白缘来了。


    白缘见诊室没其他人,进来后撂下句“等你”,径直走进里间,脚步却在下一秒硬生生停住。


    明亮的眸子蓦地暗沉下来,白缘盯着沈情喉结下方,像是要盯出火来,将那处的暗红色小点烧个干净。


    他俯身撑在桌面,一只手袭向沈情脖子,沈情没拦着,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抗过敏药还是吃迟了。


    白缘拇指在沈情喉结摩挲,下滑使劲搓了搓,那片皮肤瞬间通红一片。


    “沈医生什么时候接触了新的植物系异能者?”白缘眯起眼。


    沈情:“什么?”


    白缘指尖用力:“在这里种下草莓的人。”


    沈情笑了下,“不是你?”


    白缘冷着脸,转而去巴拉沈情耳朵,看见了耳根后的那抹吻痕。


    那才是他昨夜留的。


    藏在别人都发现不了的地方。


    白缘语气很淡:“医生真的有在好好工作吗?”


    沈情没打算真让人动怒:“我花粉过敏。”


    白缘一怔,想起放在阳台的花,阴冷质问的气势没了,“昨天怎么不说?”


    还说喜欢,夸了他那么多句,他被哄的晕头转向,什么都没注意到。


    “怕你直接丢了。”


    沈情扬起笑:“是真的喜欢。”


    喜欢到即使过敏,也想要。


    设定的标准会变,喜恶会变,原则也会。


    沈情从前厌恶一切生产花粉的植物,但白缘赋予了它们浪漫的色彩。


    隆冬大雪化尽,春日的第一束暖阳下来的时候,丧尸潮随着流淌的河水,一同涌入人类的栖息之所。


    异能者在进化,丧尸也在进化,外界的生命体或多或少都产生了变异,他们的敌人,不仅是丧尸。


    B基地作战系异能者全部出动,精神系异能者作为后方辅助,将丧尸潮从源头打击。


    这场防御战持续了三天,基地高墙未曾被撼动分毫,就在众人欢呼之际,前方传来了消息,傅向华所带领的二十人队伍失去联络,恐全军覆没。


    基地当即组织救援队前往十公里外信号消失地,这时,引擎点火的轰鸣声震耳,一辆黑色越野驶离基地,车尾卷起漫天尘沙。


    沈情一手搭在方形盘,将手机按灭丢到座椅上,定位信号消失,各种通讯都联系不上,设备损毁,人活下来的概率却很大。


    但白缘和他不对付的傅向华一同失踪,不稳定的概率又增加了几层。


    主角和反派的剧情,沈情已经忘的差不多,只在偶尔两人共同出现时才会恍然回想起片刻,随后又被抛之脑后。


    车子驶入当时检测到丧尸潮的城市,入目的一片废墟尘土,曾经容纳过上百万人口的繁荣城市,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街上零散的低级丧尸受异能控制,没有上前攻击,沈情用异能感应丧尸,也能感应其余活动的生命体。


    他在城内转了几转,发现一处入口被掩埋起来的地下室入口,按人头数,里面有十八人,还差两人。


    沈情通知了落在后面的救援队,转而走向了旁边一栋坍塌的大楼。


    碎石砖头下压了无数丧尸,有的被贯穿头颅,有的断胳膊断腿还在扑腾,沈情终于在断壁残垣中找到了人。


    在墙角撑起的空间中,白缘双目微阖,垂头靠坐在那儿,肩胛骨被贯穿,暗红的血流满胸膛,整个人却显得安静祥和,像是一座无声息的雕像,沈情心脏重重一跳。


    他上前一步,脚下踩着的碎石发出声响,雕像动了。


    白缘警惕睁眼,抬起一张挂满伤痕的脸,见是沈情,嘴角蓦地勾起,露出释然的笑。


    “我赢了。”他莫名说出这么一句。


    沈情转头看去,在白缘不远处,还有个更为惨烈的伤者。


    傅向华胸口压着大石块,动弹不得,看见沈情,嘴角动了动,咳了口血出来。


    沈情上前查看了白缘的伤口,没伤到要害,他抹去白缘脸上的灰尘,问;“疼不疼?”


    白缘:“赢了就不疼了。”


    他说他和傅向华打了个赌,他赌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沈情,他有这个信心。


    沈情沿着伤口触碰到白缘心脏的位置:“再往下几厘米,你就输了。”


    白缘一顿,生硬转了话题:“那群丧尸攻击性和灵活性都很强,有个高级的甚至进化出异能,差点栽它手上。”


    沈情:“伤很重。”


    白缘:“打不过会跑。”


    沈情没什么表情:“我害怕了。”


    白缘苍白的脸变得红润,舔了舔干燥的唇:“医生亲我。”


    “咳……咳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响起,若不是这里安静,两人都听不见。


    沈情一叹:“先回去。”


    他检查了傅向华的伤势,不能随意移动,先做了急救措施,需要多来几个人一起移动石块,再把人救出来。


    沈情小心将白缘抱起,白缘从口袋掏出了物件:“等等,有东西送给医生。”


    他靠在沈情臂弯,着急忙慌将手里的东西举到沈情面前。


    “收了礼物,就不能计较了。”他说。


    灰扑扑的手心里,躺着一朵用金属丝和晶核编织的冰蓝色玫瑰花。


    阳光一照,折射绚丽的光彩。


    “这下总不会过敏了。”白缘说。


    他仰头望着沈情,漂亮的脸蛋被脏污掩盖,虚弱狼狈,和沈情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融合,嘴角却挂上了恣意明亮的笑。


    沈情低头在他干燥沾灰的唇上亲了下。


    附耳倾身:“只亲哪里够?”


    白缘失血过多,昏昏沉沉的脑子只觉更晕了。


    “颜苏……那边情况怎么样?”傅向华缥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情:“人没事,队员受伤,她看顾着,没来参与救援。”


    他抱着白缘往车边走。


    “谁受伤让她照顾?”白缘问。


    沈情:“齐全。”


    傅向华:“……”


    无形中又吐了一口血。


    白缘被撩了一把,回去养伤没养踏实,琢磨起这事,但一个巴掌拍不响,倒叫这伤养的很不是滋味。


    一个月后,肩上绷带拆了,伤口结了层厚厚的痂,白缘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脸上,看着浴室的门,轻咬了下唇。


    一个月的时间够磨人,沈情照顾他体贴温柔,处处到位,偏偏就是太体贴了,让人看得馋了,吃不着。


    为了方便养伤,床换了大点了,睡前留了距离,夜里不知不觉又抱在一起,早晨醒来便容易擦枪走火。


    沈情不会直接拒绝这种事,只会温柔又安静地看着人,然后一脸无奈,又带着点意动的隐忍,白缘招架不住,先老实了下来。


    室内亮着盏暗淡的夜灯,身侧被子掀开,床垫下陷,熄了灯,房间静了下来。


    被子里一只手窸窸窣窣越了界,触到带着潮热水汽的皮肤,悄悄上爬,越过小腹,被热燥的手掌捉住。


    “睡不着?”沈情问。


    白缘反手握住沈情的手,带着他来到自己肩头,摸到了那处伤疤,又下滑落到下一处柔软,“伤已经好了,医生要不要亲自确认一下?”


    身侧响起一声轻笑,指尖拨动,白缘顿时脊背酥麻,被褥翻动,身上笼罩一层阴影。


    “缘缘想好了?”沈情低声问。


    白缘屈膝一抵,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沈情初时像是一捧温水,任何的冷言冷语都不会让这水温失衡。


    而到了床上,沈情却强势的不像话,似一只叼着白缘后颈的狼王,一手扶着他脊背,掐住他的腰,缓慢而又深重。


    折磨的人头皮发麻,骨头在叫嚣着。


    可沈情不会强硬地让他白缘去做,他只会用低哑成熟的嗓音,哄他,诱惑他,让他沦陷,成了只会听从命令的傀儡。


    夜色深沉,白缘居高临下看着身下的人,眸中早已没了清明,又被沈情一句话软了腰。


    “乖,坐直。”沈情说。


    “要全部……”


    “吃掉。”


    门窗紧闭,窗帘遮挡,一室潮热的气息未泄出分毫。


    冬去春来,阳台盆栽终于开出一朵嫩黄小花,迎风摇摆。


    作者有话说:


    本世界完,下个世界古代俘虏


    第59章  梦[VIP]


    盛夏边关夜, 蛙声连绵不绝。


    烛火摇曳,床帐被厚重的纱帘遮挡,晃动间漏进些许光亮


    一只嫩白细腻的脚挑起纱帐, 紧接着露出一截皓白修长的小腿,似迫不及待逃离床榻,随后被一只小麦色的宽厚大掌捞回。


    帘内气息潮热, 魏穆生眼见着身前伏跪着的冰肌玉骨美人, 乌发散落肩头,大片雪白的背晃花人眼,。


    侧眸瞥来,眼波流转, 一眼便让人心都化了,恨不得立即扑倒在地。


    魏穆生便也这样做了。


    美人腰后有能舀上两汪清水的嫩白腰窝,魏穆生是粗人, 不懂细致的品味, 只冲着那腰窝下方的饱满,大掌一覆,掌心便被撑满了,似那绵软弹实的雪白棉花。


    粗糙的指腹上了劲, 雪白染上红指印,惹得美人痛呼连连。


    魏穆生更不懂得心疼人,听了那声吵人,便想堵上那胭脂红唇, 余光却瞥见盈润到发光的肩头,一颗红色小痣熠熠生辉, 耸动间异常勾人。


    魏穆生转移了方向,一口吮上去。


    外头传出整齐划一的口号声, 滑嫩的肩头从口中溜走,魏穆生骤然睁开眼,汗水顺着鬓发流向耳侧。


    天色蒙蒙亮,外头的士兵已经开始晨练了。


    他坐起身,低头瞧了眼,床褥和亵裤湿了大片,浓黑冷厉的剑眉蹙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床榻清理了,换上干净的便衣。


    这不是魏穆生第一次做春/梦。


    按理说,气血方刚的男人做这种梦是常事。


    然而魏穆生每次梦见的,都是同一个人。


    令他耿耿于怀的,是个男人。


    美到极致的男人。


    梦里不全是魏穆生和男人做那档子事,穿插了更多的人和事,时间久了,魏穆生记得的片段连成了一个故事,像是那茶楼里说书人手里拿的话本子,里头出现的人,发生的事,皆与现实相照应。


    梦境开始于魏穆生出征大周前后,战事忙碌,他却夜夜于梦中与美人相会,夜夜伏于美人身上。醒来后他恪尽职守,日日警醒,大败大周将士,却在班师回朝后,重新沉于梦境,似梦魇缠身,令他挣脱不得。


    那火在夜间泄了,却又好像仍然在体内旺盛的烧着。


    到了练兵场,魏穆生在整齐划一的练兵队伍中巡视一周,看了眼正昂首挺胸教训新兵蛋子的副将蒋大山。


    蒋大山正给小兵显摆他的那身腱子肉,只觉一股恶寒从背后传来,回头对上将军的眼神,顿时起了身鸡皮疙瘩。


    将军看他那眼神,怎么跟出征一年回家后,他媳妇盯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魏穆生把人叫了过来。


    蒋大山:“将军有何吩咐?”


    魏穆生:“陪我练练。”


    将领之间互相训练是常有的事,但将军很少参与,其余副将见状,双眼发亮,赶上小兵们的休息时间,立即挥手命人解散。


    小兵们哪里肯错过这般热闹,聚了起来,将演武场上的二人包围起来,起哄吆喝着。


    “蒋副将勇敢上!不要输的太难看!”


    “蒋副将撑过一刻钟,我们自愿加练一个时辰!”


    别说一刻钟了,就连半刻中都不到。


    后面几个副将一起上,却也没能在魏穆生手下撑上一刻钟。


    热闹喝彩的声音响彻整个军营,传到了西北角最偏僻的一个简陋小营帐。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掀开了眼皮。


    他脸上覆了层黑灰泥,身上衣裳脏污,双手双脚皆被铁链锁着,只能在帐内有限的地方活动。


    一个阶下囚,连乞丐都不如。


    然而那囚犯睁开眼,露出掩在睫毛下的一双琉璃眸子,竟比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还要剔透明亮。


    可惜明珠蒙尘,困在这枷锁与破败的俘虏帐篷内。


    无人知道这俘虏的样貌,也懒得脏了手去仔细瞧。


    季长君动了动腿,压在身下的干草换了个位置垫在屁股下。


    好渴。


    他舔了舔干得掉皮的唇,红艳的软舌一扫而过,抿不出多余水分。


    听到外面响动,周蕴嫌恶的皱眉。


    又是那群莽夫起哄,闭上眼都能想起他们比武时的样子,脱光膀子,汗流浃背,一群臭烘烘的家伙。


    他被俘时就这样,一群人围着他,臭味熏天,令他登时昏死,清醒前一秒,耳边尽是他们的哄笑声。


    嘲笑他软弱无能,吓都能被吓死。


    想娘亲了。


    他身伸手捂住空荡荡的肚子,桌上是馊掉的硬面疙瘩,水碗也早空了-


    魏穆生和将士们操练一番,出了身热汗,心情舒爽许多,回营帐擦洗。


    他手劲大,粗麻布巾磨过手臂的肌肉块,像是在磨粗糙的木头,皮肤不见痕迹,可见皮糙肉厚。


    他换了件寻常的麻布衣裳,听到下面人汇报,奉皇帝之命到省城处理贪腐一案的二皇子来军营参观一二。


    魏穆生:“去迎二皇子。”


    他还没走出营帐,就听属下来报,说二皇子自己骑马而来,已经进了军营。


    属下:“二皇子一入军营,便说不必与将军打招呼,自己先到处转转,熟悉一番,蒋副将跟着了。”


    魏穆生皱眉:“军营岂是皇子随意玩耍之地。”


    汗巾重重甩进木盆,溅起的水花低落地上。


    他大步流星出了帐,略加思索,转了脚步,朝着西北角走去,果然在半道发现了一道月白身影。


    蒋大山苦着脸劝:“二皇子,您别乱跑了,万一伤着了,将军责怪下来,属下担待不起啊。”


    “放心,没有人能伤着本皇子。”二皇子楚明淳摇扇,拔高嗓音:“魏大将军能耐我和,难道还敢打杀了本皇子?”


    楚明淳目光瞄到不远处的小帐篷,刚听闻蒋副将说,这里是关押周太子的地方,产生了一丝兴趣,想去瞧瞧,传闻备受大周皇帝宠爱的太子,沦为阶下囚后,是个什么模样。


    他朝着那边走了几步,身侧忽然窜来一堵墙,将他挡得严严实实


    “二皇子作甚?”低沉冷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楚明淳脚下缩回两步:“舅……将军。”


    魏穆生眉心紧缩,周身戾气慎重,旁人看来,似是立即要抄起家伙把二皇子揍上一顿。


    传闻魏将军和二皇子虽是舅甥关系,但将军看不上这个无缚鸡之力的外甥,从小到大,见一次揍一次。


    以至于二皇子见着魏将军就怂的慌,从小隐忍厌恶,自从生母魏贵妃去世,舅舅不支持自己,关系彻底没了修复的可能。


    “本皇子奉父皇之命,顺道来军营历练一番,将军拦我做什么?”二皇子似强作镇定,搬出了皇帝。


    若是无人阻拦,他这会已经进了帐,和帐中俘虏相见。


    这一幕,看在魏穆生眼里,竟诡异和梦中一个片段重合。


    梦里美人在魏穆生榻上承欢,但不过与他周旋月余,美人便露出淬毒的獠牙,和魏穆生缠绵的目的,竟是为了刺杀他,刺杀失败后,为保命,美人投靠了二皇子楚明淳,做了他的榻上人。


    美人的身份,便是曾经的大周太子,如今的楚国俘虏。


    元嘉十年夏,威武将军魏穆生大败周国,俘虏周太子周蕴,自此周国大伤,几十年不再有能力与大楚抗衡。


    威武将军大胜,却迟迟不得皇帝班师回朝的圣旨,稳坐高台的皇帝先是快马加鞭褒奖了魏将军与众将士,却道大周虽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忧心大周卷土重来,遂让魏穆生暂留边关,震慑一二。


    皇帝未将俘虏周太子放在眼里,没提如何处置,魏穆生没有对俘虏用刑的习惯,这俘虏便被人遗忘,搁置了。


    在那个延续了数月的梦里,俘虏周蕴在投入二皇子楚明淳的怀抱后,并没有得到想要的自由。


    楚明淳是楚国继承人之一,处于谋权夺位的关键时期,怎可能与敌国太子交心。


    但江山和美人,楚明淳都想要,到底是风流过了头,在美色上投入太多,二皇子被夺嫡之路上的竞争对手大皇子楚明昊钻了空子。


    楚明淳夺位失败,周蕴又被大皇子抢去,后来搅和的朝堂不宁。


    整个故事,和那些荒唐的情爱话本并无二样。


    而魏穆生,只是这话本的一个小插曲。


    他先是被美人勾引上钩,虽没被害死,却也是踏板,之后美人攀附楚明淳,使了离间计,让二皇子亲自设计害死了自己的亲舅舅。


    回过神来,眼下这般,正是二皇子阴差阳错溜进了俘虏营帐,和那关着的敌国美人太子来了一次邂逅。


    魏穆生神色复杂看了半晌,直把楚明淳看的后背发毛,才道:“二皇子跟我过来。”


    大帐内。


    楚明淳摇着扇子,笑着看向魏穆生:“这里没有外人,舅舅何故还板着脸?”


    魏穆生不语,上下打量自己这个外甥。


    是个风度翩翩的俊俏模样,但体格单薄,过于瘦削,若是日后登基,后宫三千暂且不提,能满足得了那如饥似渴,日日榻上欢的美人?


    楚明淳被盯的发怵,塌着的腰伸直了:“多日不见,舅舅更加威风霸气了。”


    魏穆生:“皇帝病情如何?”


    “早已没有大碍。”楚明淳一顿,继续说:“这半年来,父皇身体越来越差,连我和楚明昊都防着,舅舅此番打了胜仗,父皇疑心更重,让我来军营就是为了试探你我二人。”


    皇帝一直忌惮魏穆生,却又无人可用,这次得胜归来,本想寻个差错夺他军权,可魏穆生看似鲁莽无脑,查下来,却滑不留手,抓不到把柄。


    “您下手可得轻点。”他又道。


    魏穆生:“把这身锦袍华服给换了,以后跟着小兵一起训练,严守军令,不可滥用特权。”


    “来真的?”楚明淳一惊:“舅舅,咱每次可都是做戏。”


    他这文弱模样,魏穆生越看越不顺眼,忽然站起身,拎着他的后衣领子,将人提溜起来,“废话不多说,今日就开始练。”


    魏穆生将人扔进小兵群里,叫来沉稳的刘副将,“看好二皇子,当成新兵蛋子训练,敢逃就把人捉回来,我亲手操练。”


    将人甩手给副将,魏穆生唤来心腹,交代两句,那人领命,倏而消失在军营前。


    入夜,军营燃起火把照明。


    魏穆生还未歇下,下人来报,二皇子腹中饥饿,去伙房翻东西吃,被当作小贼逮住,闹了点动静。


    魏穆生闻言摆摆手,让人下去了。


    躺到榻上闭上眼,须臾,美人蛇般冰凉的手臂缠上来。


    乌发雪肤的美人央求:“将军,将军,您看看我吧。”


    “是我不够美吗?”


    “美。”是魏穆生的声音。


    美人:“那您为何不多疼疼我?”


    魏穆生猛地睁眼,伸手搂了个空。


    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帐顶。


    身下不争气的兄弟气势昂扬。


    调息了不知多久,将那反应压了下去,魏穆生起身点灯,唤了人。


    没一会,一道身影进了营帐。


    魏穆生:“人怎么样?”


    那人单膝跪地道:“周太子整日缩在角落,吃喝甚少,许是对粗茶淡饭难以下咽,状况不佳。”


    “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能见周太子。”魏穆生说。“包括二皇子在内。”


    “是。”


    西北角最角落处,巡逻兵也鲜少经过,四周没有点灯,乌漆嘛黑。


    一只手撩开营帐,悄无声息。


    魏穆生走了进去,擦亮火折子,坐在角落的人被惊动,慌乱看向入口处。


    只见门口堵着一个高大的黑影,瞬间挤压了这顶小帐的空气,火折子的微光照不亮他的面孔。


    “谁?!”


    清凌凌的一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季长君脸色煞白,俘虏是什么待遇,他再清楚不过,军营的汉子不讲究,憋的狠了,连兄弟都能扑食,何况是敌国俘虏。


    他本以为大名鼎鼎的魏将军治下严明,不会出现这种腌臜事,没想到仍有人贼心不死。


    “夜深人静,阁下想做鸡鸣狗盗之事,一旦我叫喊,必定被人发觉。”季长君语速飞快的说:“门口守卫也会……”


    他蓦地顿住,若是守卫在,这人也不会轻易溜进来。


    魏穆生听完那人惊慌失措的威胁,已经点亮了桌边的油灯。


    声音的确很像,但到底不是梦里美人那般婉转悦耳,有时更是甜腻到人心坎。


    灯光照亮他挺拔健硕的身躯,阴影落下,像座大山般笼罩住面前小块空地,他缓步移到季长君面前,那阴影将他整个人罩住。


    魏穆生端着那盏油灯,在俘虏身前蹲下。


    周太子被逼的身体后挪,锁链受阻,他退无可退,下巴蓦地被掐住,一张沾满泥污的巴掌大小脸被放到灯光下。


    魏穆生凑近了瞧。


    发丝和脸颊都是灰扑扑的,看不分明,唯有那双眼尾上翘的凤眼,因为害怕和故作镇定,噙了水意,眉心紧蹙,冷冷睨来,勾的人魂都没了。


    他赤/裸裸的目光不曾掩饰。


    “贼人,我是大周太子,也是你能辱没的。”季长君冷声道,声音不自觉泄出一丝慌乱。


    魏穆生:“身份再尊贵,如今也是阶下囚。”


    脏兮兮的人儿似被这话提醒,屈辱的咬了下唇。


    魏穆生这才注意到,这人的双唇,在暗沉的灯光下,竟也是嫣红的漂亮,只是缺水干裂,翘了皮,不如梦里的鲜嫩多汁。


    季长君:“你想怎么样?”


    “听闻你不肯吃喝,将军派我查看你是否还活着。”魏穆生说。


    季长君闻言,眸底闪过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那残羹冷饭许久没人来送,空碗也无人来添水,却是怨他挑剔吃食。


    “阶下囚的死活有何可在意。”他嘲讽道。


    魏穆生松了手,“到底是异国太子,不能随意死在将军的营帐。”


    季长君偏过头,厌恶道:“看完了,滚吧。”


    魏穆生视线瞥了眼被他捏过的下巴,若是没有黑灰的遮挡,那下巴处必然是两根鲜红的指印。


    堵在身前人高马大的男人退开半寸,周遭空气都似流通些许,周蕴刚要松口气,便听“刺啦”一声,身前骤然一凉。


    一低头,他那破烂衣裳被人撕烂两半,露出大片白皙盈润的胸膛。


    季长君眼睛蓦地红了,露出屈辱不堪的神色:“你、你敢……”


    气的声音直抖,半天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


    戴着锁链的瘦削手腕抬起,魏穆生一把按住,转而去抓他的肩胛骨。


    太瘦了,握在魏穆生满是老茧的粗糙手心都硌手。


    烛光在细白肩头覆上一层莹光。


    魏穆生低头,在左侧弧度漂亮的肩头找到那颗小痣。


    色泽大小,甚至是生的位置,都与梦中一般无二。


    魏穆生神色复杂,一回头,便愣住了。


    只见这敌国太子一手被他扼住手腕,半边展露的身躯压在他掌下,黛色的眉皱起,双眸紧闭,竭力隐忍,任人宰割的神情……


    竟也与梦中美人隐忍难耐的模样重合。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玉佩[VIP]


    深更半夜, 俘虏营帐里的景象若是被外人瞧见,魏穆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自己做下的事,魏穆生倒也不管旁的, 硬生生多看了几息,恍然回神,才发现他对着一副染着污垢的面庞发了痴。


    他冷厉的眉眼暗沉, 如隐在深山的饥饿野兽, 将暴露空气中的大片白扫荡一遍,才合拢被他撕烂的布条。


    瞧着手下的人气的快撅过去了,他多嘴解释了句。


    “我瞧瞧你身上有没有陈年旧伤,急需医治的地方, 既然没有,就放心了。”


    “……”


    季长君垂头不语。


    这胡编乱造的话,他便是不信也得信。


    寄人篱下, 自然是人家说什么是什么。


    魏穆生站起身, 走到帐帘前顿了下,道:“军营饭菜便是如此素淡,你若吃不得这点苦,即便得了自由, 怕也是没有命回周国。”


    布帘落下,带来一丝风,帐内火光忽闪两下。


    那股压迫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季长君紧绷的心神才松缓下来。


    他埋头在膝盖, 许久,费力起身, 带着一身的镣铐挪动到小木桌旁,打开了男人带来的食盒。


    不同往日的敷衍剩饭, 是带着热气的饭菜,除了青菜米粥,还有一小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


    夏日天亮的早,魏穆生晨练完,日头已大亮,他用过饭出了营帐,脚步一转,却是朝着西北角过去。


    掀开帐帘,率先朝着角落看去,不出意外是个缩起来的身影。


    关押周太子的这个帐子简陋,里面只一张小桌子,一个小木盆,连个睡觉的木板都没有,正直夏秋交替时,昼夜温差大,睡久了怕是会生病,真是苦了娇生惯养的太子。


    话又说回来,俘虏不需要舒服的床榻。


    魏穆生已让心腹将这里看守起来,一日三餐的饭是自己送的。


    不论是二皇子大皇子,还是军营的一只苍蝇蚊子,都不可能接近敌国太子,避免朝着梦中荒诞之事发展。


    魏穆生脚步轻,没吵醒靠着帐篷角睡觉的人,放下手中新食盒,打开昨日留下的,低头看去,空的。


    一粒米不剩,吃的干干净净。


    他侧眸扫了眼角落的人,准备离开时忽然一顿,瞥见那人睡得歪着脑袋,嘴唇微张,露出一点鲜红软舌。


    许是嘴巴太干了,那舌尖伸出,一闪而过,像一条滑溜的小鱼,留下一片水渍,很快消泯,于是那两瓣唇更干燥发白了。


    魏穆生皱眉,见了桌上盛水的空碗,多少有些了然,摸了摸腰间挂着的水壶,径直走了过去,将人扶起。


    他也不管人还在睡,看不得那嘴唇被磋磨,拔掉壶塞,对着干巴巴的唇就喂了过去。


    梦里的唇可没这么干涸成这样。


    总是被自己吃的红肿发烫,唇珠被吮的突起,嘴角挂着亮亮的银丝,然后被那软舌舔吃回去。


    季长君刚被人扶起来就醒了,片刻没反应过来。


    他昨日难得吃了顿饱饭,肚子舒服,人也睡了个踏实觉,顾不得脏泥地。


    再一睁眼,对上眼前放大的一张陌生俊脸,季长君登时被吓了一大跳,惊慌后躲,喂到嘴边的倾斜,水沿着他的下巴,流到脖颈,洒入领口。


    “你做什么?!”


    魏穆生:“喂你水喝。”


    季长君:“无缘无故做什么这么灌我?”


    魏穆生:“你不渴?”


    这幅架势不像喂水,反倒像偷摸灌毒。


    但这里是军营,门外有人看守,眼前男人一身劲装,腰挂佩刀,不像歹人。


    他虽被虏到大楚地盘,但那战场厮杀的将士并非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没有对他恶意用刑。


    季长君心中抵触,但确实渴的很,抿唇道:“我自己来。”


    魏穆生便将水壶递给他,视线直勾勾盯着那段淌着水儿的玉白颈子。


    那儿也是梦里反复舔咬过的地方,口感软滑细嫩,被亲时便是一颤,后仰时线条弧度好看。


    泼洒的水打湿后,就像他经过留下的水光一样。


    季长君喝了几口水,堪堪解渴,便觉似有股恶狼般的目光,将他视为饱腹食物一般觊觎,赶忙将水壶还了回去。


    有了昨夜的轻薄冒犯,他不得不警醒。


    或许不该随便喝一个陌生人给的水。


    季长君忽然定住,看过魏穆生的脸,又去看他一身深色布衣,觉得眼熟。


    倏而他眸色含霜:“昨夜的贼人!”


    “是。”被当面说贼人,魏穆生也不恼。


    季长君神色复杂,昨夜男人背光站立,他看不清模样,自以为是个粗野武夫,没想道这人长相英武俊气。


    剑眉入鬓,狭长的眸黑沉,目光如鹰隼般凌厉,面部线条深邃,下颌处似刀刻般硬朗,浑身气势逼人,身份定然也不简单。


    季长君轻皱了下眉,冷淡问:“阁下到底是何人?”


    魏穆生顿了下,说:“我是将军身边的侍卫,日后便由我看顾你,有什么要求提出来,我会尽力满足。”


    季长君听的好笑,这位大楚战功赫赫的魏将军囚了他十天半个月,像对待最低等级的牢犯,如今却说满足他的要求。


    “你们大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季长君冷声说完,见人还杵在自己面前,深吸了口气,道:“只一个请求,对我放尊重些,别……”


    “别对我随意动手动脚。”


    魏穆生挑了下眉,默了一秒,后退两步,俊朗坚毅的面庞有几分意外,“你莫不是女子冒充的?”


    所以他在梦里才痴迷至此?


    不对,他昨夜看过的,那里平坦一片。


    季长君冷淡的眸子闪过一丝怒意:“我是大周太子,自是男子!”


    魏穆生:“男子为何碰不得?”


    季长君:“男子也需讲礼数,男子也需被尊重。”


    魏穆生不耐听这些大道理:“我大楚不曾有这般麻烦的要求,男子间也无须顾忌。”


    “更何况,这里是军营。”


    他撂下这两句话便出了帐。


    季长君嘴角下撇,眼睫也耷拉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委屈,双臂抱紧了自己。


    很快,魏穆生去而复返,季长君听见动静,努力缩小存在感,随意瞥一眼,像只瑟瑟发抖的小脏猫。


    然而这次魏穆生没有再“冒犯”人,手里拎着个包袱,身后跟进来两人,皆垂首低眉,目不斜视,一个搬着一大块木板,另一个拎着木桶和打扫用具。


    东西带进来了,魏穆生挥手让人出去,帐子小,多两个正常体格的男人,都挤的慌,魏穆生便自己动手,将帐内打扫一遍,木板床搭好,铺上薄褥子。


    木桶里是干净的水,想要是礼数和尊重,身体的洁净是少不了的。


    魏穆生自己不在意,最是知道矜贵少爷们的体面讲究。


    季长君对魏穆生弄出的一番动静视而不见,靠坐在角落,脊背挺的笔直,若是一张干干净净的脸蛋,或许还能瞧出几分清冷孤傲。


    “布巾和换洗衣物都放这了,一桶不够,我再去打。”魏穆生说。


    季长君偏着脸,没理,唇角紧抿着。


    魏穆生被冷了片刻,也不恼,只是搞不明白,这俘虏在梦里对自己百般勾引,现在却这么排斥冷落。


    难道那梦是假的,他自己个编造出来的不成?


    魏穆生:“你的脸要什么时候洗干净?”


    季长君呼吸又是一沉,依旧不理人。


    魏穆生:“大周的太子殿下竟也这么邋遢?”


    即便不是大周太子,换任何一人,处于现在的境地,还被嘲讽,都忍受不了。


    季长君果然朝魏穆生看了过来,凤眸覆了层冰霜,“我要见将军。”


    魏穆生:“为何?”


    季长君:“换个看守人。”


    “不行。”魏穆生说。


    季长君压下心底怒意,再度开口:“我沐浴,你还不滚?”


    他最是爱洁,如今沦落至此,反倒被罪魁祸首的糙汉子嫌弃羞辱,清冷的眉眼泛起薄红,被他压下,也被他脸上的灰泥点遮挡。


    魏穆生没应,将木桶挪的离他近了些,然后看着他身上的锁链,道:“你若不方便,可使唤我伺候擦洗。”


    只口不提将锁链摘掉,生怕人跑了似的,可这是他的军营,饿了大半个月的俘虏怎会跑得了?


    季长君脸红了又白:“我哪里有资格使唤你。”


    魏穆生好似听不懂话里的讽刺:“你提了,我就做。”


    季长君动动手上的铁链,“解开。”


    魏穆生:“这个不行。”


    他也没硬赖在这儿给俘虏找不痛快,有些人生来矜娇,气一气都会要了命。


    “我叫阿生,有事唤我。”


    语罢,离开了。


    人走了,季长君才靠到桶边,撩了一把水,他愣了下。


    是温的。


    一桶水确实洗不干净,季长君擦过身体,头发还没洗,披上了男人送来的素色衣袍,都怕肩上的发将衣裳弄脏。


    以往他哪会多看一眼这么便宜的衣裳。


    他攥紧衣衫,朝着门帘处看了眼,又低下头。


    似是收到感应般,门帘动了,抱着一只大木桶的魏穆生进来了,手臂结实的肌肉撑起薄薄的外衣,抱着只比浴桶小点大水桶,半点气儿都不喘。


    他目不斜视放下桶,拿走了空的那只,转身离开。


    后面几天,魏穆生一日三餐送饭送水,洗漱用水时常更换,季长君睡了带着褥子的床,身体和精神都好了不少。


    男人没再如前两日那般,直接对他上手。


    可赤裸裸的目光一直不加遮掩。


    除了魏穆生,季长君没再见过其他人,帐外有两道黑影日夜轮换把守,不是阿生,他试探两次,这两人只听阿生命令,对他的话置之不理。


    只有他托人唤阿生过来,那两人才会理他。


    这样看来,阿生是将军身边侍卫,大概率不假,而且是被重用的那个。


    季长君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到什么时候,也不知娘亲的状况如何。


    倘若他在大楚活不下去,那些人真的会放过娘亲吗?


    黄昏时分,天空聚集厚重的乌云,顷刻就落了大暴雨。


    士兵的训练没有停止,将士们在大雨中打拳跑步,一双双脚步落地,泥浆飞溅。


    大雨倾盆而下,半个时辰后,训练终止,士兵赶鸭子似的回自己的营帐。


    魏穆生回到营帐,正欲脱下湿漉漉的衣裳,想起什么,冷厉的眉皱起,拿起挂着的蓑衣出了帐子。


    他本就浑身湿透,就没穿蓑衣,守在帐前士兵见状,追上来,将头顶的斗笠递给魏穆生,魏穆生随意一戴,冲进大雨中。


    季长君所在的帐篷一直是没人住的,上面破洞,艳阳天照进来几缕阳光,天降暴雨,便哗啦啦漏个不停。


    漏雨其中一处正对床榻,顷刻间打湿了整张床,地面也很快洇了水,凹凸不平的泥巴地平泥泞不堪。


    季长君抱膝蜷缩在床角,努力不被雨水溅湿,秋雨裹着凉意而来,他搓了搓胳膊。


    帐帘被掀开,浸透了水汽的男人大步走来,径直走向季长君,蹲身解开他的锁链脚铐,拉着他站起身。


    季长君双腿无力,猛地被拎起腿软了下,被后背的遒劲手臂扶住。


    魏穆生捡起刚才丢在一旁的蓑衣斗笠,粗鲁地套到季长君身上,而后一手揽着他的背,一手扣住腿弯,打横抱起。


    季长君猝不及防被安排了一通,又是头一回被人这样抱着,很是抗拒。


    “你干什么?!”


    魏穆生:“帐篷漏水,给你换个住处。”


    季长君挣扎:“放我下去,我自己走。”


    魏穆生按住人:“依你现在状况,被雨一浇,站都站不稳。”


    季长君反抗无果,安静了下来。


    魏穆生低头看去,这一看便怔住了。


    自那次沐浴后,敌国俘虏便不再顶着那张灰溜溜的小脸,露出藏了许久的姿色。


    但魏穆生都没仔细瞧过,对方不给他好脸色看,他也懒得再去招惹,把人看在眼皮子底下就行。


    如今这人头戴斗笠,困在自己身上,鬓发两缕湿发贴在白净的脸颊,黏在嘴角,嘴唇嫣红饱满,仰着头,淡淡的眸色望着他。


    比前几天的小乞丐样更显落魄,无人可依,只能缩在魏穆生怀里。


    季长君感到火苗一样的目光,在他整张脸上舔舐而过,他立即低了头,清丽绝艳的脸蛋藏在斗笠下。


    他和这人之间隔着蓑衣,却还是能感受对方的体温,男人衣服湿透,身上没有汗臭味,只有男人本身热腾腾的味道,熏的人头脑发晕,恍然被一只火炉拥着。


    若是没有蓑衣阻挡,怕是烫的皮肤都要化了


    魏穆生顶着雨,雨水一股脑往他身上灌,季长君只有裤脚被打湿。


    这条雨中的路有些长,暴雨竟是小了许多季长君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去推男人的肩。


    “你松些,太勒。”他说。


    结实精悍的手臂圈在他身后,将人往怀里箍,前后的肌肉硬邦邦的,形成一个紧密的牢笼。


    魏穆生低头对着斗笠顶问:“疼着了?”


    季长君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一个男人,竟能被另一个男人的膀子勒疼。


    “松开人就要摔了。”魏穆生说。


    季长君:“我宁愿被摔。”


    魏穆生:“当真?”


    怀里的人顿时不吭声了,像是怕他真松手。


    魏穆生嘴角牵起细微的弧度。


    倒是识时务。


    眼看着就快到了,他心思翻转,卸了肌肉力道,季长君感觉出来,也放松不少。


    下一秒,魏穆生托着人往上颠了颠,却是将人往自己怀里又送深了几分,季长君以为他当真摔他,吓到搂住他脖子,再次被男人胸前肌肉沉沉压住。


    不等季长君恼怒,魏穆生腾出一只手,推开门,将人抱了进去。


    这是营里军官的住所,配了小院子,比大通铺的营帐好的多,二皇子到了军营,就住了另一间。


    魏穆生平日喜欢和将士们混在一起,倒是很少来住。


    屋里摆设简单,桌椅床榻虽比不过王公贵族,但在军营来说,是最好的待遇。


    魏穆生脚步一转,将人带到内室,洗漱用品一应俱全,中央摆着一只大浴桶,两个人同时沐浴也足够,看得出是新打出来的。


    在军营摸爬滚打的将士们怎么可能用得上浴桶泡澡,这么大只摆在屋子显得可疑,可惜季长君眼下只顾得从魏穆生怀里挣脱出来,根本想不到这点。


    来之前让人备水,眼下还没送过来。


    魏穆生怀里空了,瞧着淋了点雨面色发白的清俊人儿,“怎的这般轻,比小猪崽还不如。”


    季长君想将面前这糙汉子咬一口,到底不能做这粗鲁举动。


    再怎么落魄,他明面也是大周太子。


    季长君对面前人没有好脸色,讽道:“你举止冒犯,言语粗鄙,比乡间野狗倒是好不了多少”


    魏穆生:“野狗战斗力强,威风凛凛,没什么不好。”


    季长君:“……”


    他沉上一口气,探究看向魏穆生:“是你帮我换了这般好的住处,还是将军的意思?”


    魏穆生:“自然是我。”


    敌国太子的动向不是普通人能决定的,皇帝山高路远,军营之大,只要将军点头了算。


    而男人的表现,就像单纯因为雨水而为他换了新的囚室,可这房屋摆设,又哪是普通的囚室?


    季长君:“你就不怕将军责罚?”


    “将军宽厚,不会为难。”魏穆生道。


    他一人做的事,两边卖好处。


    天快黑的时候,雨停了,安顿俘虏的院子离军营大帐远,守在门前的还是原先二人,给俘虏搬了住处,很多东西就要新添置,才配得上这屋子,与屋里囚的美人。


    魏穆生从前不是讲究人,因着梦里短暂的交情,不大乐意见到美人被磋磨成糟老头子,否则他夜夜要被噩梦惊醒。


    送了晚饭,天黑下来,营地点了火,魏穆生拎着空的食盒出了季长君的房间。


    这房子他不住,转给俘虏住,凭这待遇,以后是否不会再勾引,进而在床榻间刺杀他了?


    他身影从院子这边离开不久,另一道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楚明淳不可能真的待在军营和将士一起操练,白日找魏穆生借了几个身手不俗的手下,跟着办事去了,晚上溜回军营,做做样子。


    此时他穿着深绿蟒袍,摇着扇子,瞧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有些疑惑。


    舅舅不住这里,今日怎么从这儿出来了。


    他走了两步,忽觉脚下踩到硬物,低头一看,是块半陷入泥里的玉佩,他弯腰捡了起来。


    就着忽明忽暗的火光,他看清了这块染了泥水的玉佩上,雕刻的纹路。


    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长君。


    营帐点了灯,魏穆生倚在榻便捧着本兵书看,看着看着就走了神,吩咐人进城一趟,带些东西回来。


    没一会,楚明淳大大咧咧闯进了他的帐子。


    外面的人拦了,没拦住,魏穆生装装样子,然后让侍卫出去了。


    “我听说前几日后厨特意做了红烧肉,怎么我去看时又没了?”楚明淳说:“吃不饱练不好,舅舅还怨我不如你健壮。”


    “军营炖的大骨头不够你啃的?”魏穆生说。


    军营伙食并不差,小兵也经常能沾上荤腥。


    楚明淳笑道:“骨头哪能和红烧肉比?舅舅开小灶自己偷吃,苛待外甥啊。”


    魏穆生一口没偷吃,却认下了,只道:“想吃自己花钱,没有多余的粮饷供你享受。”


    楚明淳早就习惯了自己亲舅舅的性子,只是觉得最近的舅舅过于冷淡,不过他今晚也不是为了吃的来。


    两句玩笑话过后,两人谈起了正事。


    楚明淳在项城待不久,贪腐的案子办的差不多了,如今老皇帝迟迟不立太子,大皇子楚明昊动作不断,楚明淳有自己的筹谋,魏穆生不会多插手。


    魏穆生不喜争权夺利那套,懒得费心思去算计,在朝廷上也是中立态度,不受拉拢,甚至面上和亲外甥也闹翻了。


    但暗里支持的还是楚明淳,毕竟比起酒囊饭袋的楚明昊,楚明淳稍微看的过去。


    大楚重文轻武,朝廷之上,如魏穆生一般勇猛杀敌之人,寥寥无几。


    所以皇帝不得不倚重魏穆生,靠他守卫疆土,同时又提防他。


    楚明淳和老皇帝不同,有他姐姐骨子里的清明与善意,自小和魏穆生感情深厚,魏穆生倒是不担心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


    若当真有那一天,就算是亲儿子,魏穆生也杀得了。


    至于梦里的结局,魏穆生没放在心上。


    他不会如梦中的自己,被勾的魂都没了,只要他在的一天,大皇子举事不成,楚明淳必然会成为下一任新帝。


    “委屈舅舅养精蓄锐一段时日。”楚明淳说。


    魏穆生:“不必说客套话。”


    楚明淳打算告辞,起身时,腰间悬挂的玉坠一闪而过,白玉洁白无瑕,雕刻字样看不清晰。


    款式简单,和楚明淳腰间挂的另一块玉并不相配。


    “等等。”


    楚明淳回头,“舅舅还有什么事?”


    魏穆生神色复杂:“你腰间玉佩哪来的?”


    “你说这个?”楚明淳解下玉佩,“在附近捡来的,许是军营里哪个将士丢的平安玉佩,准备向你打听两句,差点忘了。”


    这块羊脂玉虽白润,做工却粗糙了点,对楚明淳这个皇子来说,质地差远了,若是军营里的人掉的,倒是有可能。


    魏穆生拿过玉佩翻看,见到了刻印的两个字,眸色转深。


    他兀自将玉佩揣进自己怀里,送客:“这事交给我办,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


    说起玉佩,楚明淳倒想起了另一件事,“今日我在后面宅院看见了舅舅,什么时候搬过去住了?”


    魏穆生含糊应了声。


    楚明淳神思敏捷,想到那日被魏穆生拦着不让进俘虏帐,今日又将后院没住过的军官房屋收拾出来,有了几分猜测。


    “听闻大周皇子相貌不凡,面若冠玉,舅舅以为如何?”他试探一句。


    魏穆生轻飘飘看他一眼,没拐弯抹角:“你若信我,人就交给我处理。”


    “自然相信舅舅。”楚明淳不再多问。


    当夜军营外传出风声,二皇子不满魏穆生苛待,自己花银子买了大量的酒肉进军营,却被魏穆生训斥一通,二人不欢而散。


    而事实是,楚明淳趁着这机会,弄了几只烤全羊和烧酒,犒劳训练的士兵,还给魏穆生送了只香喷喷的烤羊腿。


    魏穆生嫌弃的看着托盘上油滋滋的羊腿,大夏天的,也不怕上火。


    上火是一方面,这羊腿确实烤的不错,肥肉极少,皮烤焦了,刚拿来还是烫的,滋滋冒着油,内里肉质鲜嫩,洒了调料,烘烤出了肉的咸香。


    不到片刻,烤羊腿出现在了季长君面前,肉香弥漫了室内外,直往鼻腔钻。


    但季长君此时无瑕顾忌,魏穆生进来的时候,他神色慌乱找着什么。


    见人来了,季长君立即收了表情,坐在床前,不看来人。


    房间里找不到,就只能在外面了,可他出不去。


    枷锁换了新的链条,像是新打造的,活动范围仅限屋内,门外有人严加看守,季长君只不过是换个条件好些的牢笼罢了。


    “找什么?”魏穆生问。


    季长君没理他,侧脸冷淡。


    魏穆生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敌国的太子已然不是营帐中的落魄模样,一身普通的月色白衣,衬得肤色愈加白皙,身形修长,腰带束起纤细的腰,乌发半披在肩头,面容稠丽,凤眼微挑,尽显清冷之色。


    与梦中所见媚色大相径庭,却不逊色。


    然而尽管他如何的清冷傲骨,却不得被一身锁链束缚,困于囚笼的美人,更惹得人对他的贪欲与妄求。


    魏穆生目光如火舌,燎过那人浑身上下,季长君先撑不住了。


    那玉佩是他唯一的念想,当初被俘,去了身上战场的甲胄,无人再搜他的身,所以玉佩得以保留,一个晚上的功夫,就消失了。


    “我想回之前的营帐。”季长君说。


    魏穆生:“做什么?”


    季长君:“习惯了艰苦的条件,住这里反而不习惯。”


    魏穆生:“说实话。”


    他目光凌厉,面色冷峻,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我东西丢了。”


    季长君说罢,看了眼魏穆生,见他神色如常,并未嘲讽他一个俘虏还有什么东西能丢,面上冷霜稍缓。


    他倒没怀疑这人偷藏了玉佩。


    虽然这位叫阿生的侍卫粗鲁冒犯,不知礼数,没有分寸,但看气势,做不出鸡鸣狗盗之事。


    魏穆生:“是何物?”


    季长君:“一枚玉佩……你往返路上,可有见过?”


    胸口贴着的冰凉物件被体温烫热,魏穆生面不改色:“没有。”


    “什么样式的玉佩?”他又问。


    季长君太重视那块玉佩,眼下没有可依赖之人,焦急之下便将花纹细节说了。


    “没有别的了?”魏穆生问。


    季长君摇头。


    丝毫不提玉佩上的两个字。


    魏穆生怀揣他人的贴身玉佩,却并无羞愧之心,也不打算将这玉佩还回去。


    毕竟在梦中,这玉佩是美人俘虏与楚明淳私会的信物。


    魏穆生必然不可能落得梦中结局,既不会被俘虏勾引,亦不会令他与楚国两位皇子扯上关系,乱了国本。


    “一路过来草地茂盛,泥泞土地有马蹄踩踏,不一定找到。”魏穆生说,“我叫人帮你重新打一块。”


    贴身佩戴了十几年的玉佩,被人随口就要找替代品,季长君才缓和没多少的脸色又淡了下来,挑起的凤眼里尽是漠然。


    “不是原来那块,打来有何用。”


    魏穆生改口:“我发动手下帮你寻,要的话说一声。”


    季长君:“……要。”


    魏穆生:“不道谢?”


    他这是得寸进尺了,季长君冷言冷语待他,他竟要人道谢。


    季长君抿了下唇:“还没寻到。”


    魏穆生:“那我便不让人找了。”


    季长君捏了捏柔软的袖口布料,开口:“……有劳这位大哥,多谢。”


    像从牙缝挤出来的。


    “我有名字。”魏穆生说。


    季长君不知为什么,更难开口。


    最终在男人灼灼的注视下,低头轻声:“谢谢阿生。”


    魏穆生喉结上下滑动。


    耳边恍若萦绕一道甜腻嗓音:


    “求求阿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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