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娅曾经的要求被伊戈洛希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可见他是真的时时刻刻放在心上。
一股难言的情绪浮上心头,缇娅忽然有些无法呼吸。
她沙哑地问:“可你之前还提醒我,继续下去的结果不会令我满意, 难道不是阻止我过去,已经站在了别人那一边吗?”
伊戈洛希闻言阖了阖眼,在缇娅注视下缓缓弯下腰, 近距离与她对视。
接着, 他忽然扯下了覆面。
光辉璀璨、美不胜收的一张脸庞出现在面前,缇娅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请不要胡乱解读我的话,缇娅。”伊戈洛希俊美无俦的脸庞上蕴藏苦恼,“我只是预感到结果不会如你所愿,并非站在了别人那一边。”
……这有什么本质到的区别吗?
结果不如她所愿,不就等于还是会和原书一样吗?
原书里这件事的结局缇娅始终耿耿于怀。
好像也只有她对此耿耿于怀。
女主自我和解, 光明神对此的认可,显得她过于斤斤计较了。
伊戈洛希是男主, 是光明神的化身, 他马上就会去认可莉薇娅,让结局彻底走向缇娅不满意的方向,这还不算站在别人那一边?
缇娅的表情始终不太好看,伊戈洛希也没想再多说什么。
晨曦的光落下来, 伴随着莉薇娅刺耳的尖叫声, 他们也不得不赶过去了。
伊戈洛希重新戴上了覆面,主动带着缇娅前往声音来处。
他们脚程很快,不一会儿就看见了人群聚集的地方。
不少村民围在这里,但他们无心围观莉薇娅和苏珊娜,一心等着缇娅出现。
看见她的身影,他们激动地冲过来, 嘴里喊着自己是第一个带路的人,要拿到那四十银币。
明明当时带路的人没有很多,现在却有超出几倍的人自称是带路人。
缇娅从钱包里翻出银币撒向空中,阳光照耀着闪闪发光的银币,所有人都去捡钱,没人再来挡缇娅的路。
缇娅一步步穿过人群,看见了被莉薇娅抱在怀里的苏珊娜。
原书里写这段剧情,莉薇娅哭得声嘶力竭,悔恨不已。
她恨不得受罪的是自己,而不是她最好的朋友。
一切都是她的错,都是因为她的疏忽才让苏珊娜遭遇这样非人的带路。她才离开兰斯洛卡几个月,苏珊娜就已经快不能行走了,神明啊,他们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
“苏珊娜,救命,他们怎么可以!”
莉薇娅泣不成声道:“告诉我苏珊娜!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不要有任何保留,全都说出来,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无数双眼睛看着他们,摩尔勒和沙迦汗如雨下地被雷奥吉斯看守着,他们想跑又跑不掉,想申辩又不能开口,只能恶狠狠地盯着苏珊娜,试图用眼神恐吓她。
苏珊娜被折磨了很久,骨子里就害怕这两个人,可她还是想求救的。
只是这么多人看着她,还有那么多来自圣庭的人,他们各个体面、美丽,庄严神圣,她几次尝试,都无法在他们面前吐出自己的遭遇。
那些黑暗的经历过于污秽,她没有力量宣告于世。
她的脸和心脏都好痛苦,想到被人知晓这些就恨不得死去才好。
“不……”苏珊娜最后只能在莉薇娅期待的眼神中痛苦地摇头,“没、没什么,没有什么,都过去了,你回到这里我就得救了!”
……
事情发展到这里都和原书里一模一样。
接下来就该是莉薇娅恳求苏珊娜不要害怕,将一切说出来,她一定会为她做主。
苏珊娜开不了口,说不出来,只希望事情快点结束,她能得救就已经很好了。
还有其他那些女孩们,都被折磨得失去了心气,只要可以逃脱囚牢,怎么样都可以。
莉薇娅当然还是愤怒的,哪怕没得到一些细节,她仍然和父兄割裂,试图亲手审判他们。
她将对他们进行正义的审判,在兰斯洛卡供奉的光明神神像之前。
可当正义审判降临之前,摩尔勒作为父亲,沙迦和塔瑞思作为兄长,他们痛哭流涕赌咒发誓,甚至试图用自残再获得一次活下来的机会,那副绝望无助的样子还是令她心软了。
她想,自己是懦弱的,是无能的,是无可救药的。
她厌弃自己的软弱,始终下不了手。
莉薇娅哭泣着跪在神明雕像面前,希望光明神为她指一条明路。
而神明会降临在这里,告诉她善良是无罪的。
她只是太善良了,她没有错。
摩尔勒和他的两个儿子犯下的罪恶,和莉薇娅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对自己的父兄下不了手,恰恰说明了她与这个恶之谷的不同。
他们可以为了一点金钱卖掉她,可她却做不到用同样的方式回敬。
她的纯洁和善良世间少有,这样以德报怨的姑娘不该被人逼迫着做出抉择。
那么神明会为她做出选择。
女孩们的伤势会被神术治愈,她们都可以进入圣庭,为神明做事,荣耀体面一辈子。
而摩尔勒和他的两个儿子,将永远无法治愈他们自残留下的伤口,永远留在这个恶之谷劳作和赎罪,一辈子抬不起头。
女孩们对神明的安排欣然接受,莉薇娅也被神明开解,自我和解。
事情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缇娅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书中的剧情活生生地上演,一字不差地进行到了神明降临那一刻。
缇娅站在伊戈洛希身边,忽然想和他说句话,可她一转头,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人呢?
不对啊,前一秒余光还能感觉到人在,怎么转过来去看就空无一人?
藏在口袋里的圣铃轻轻作响,缇娅忽然有所感应。
她错愕地望向前方的光明神雕像,明明天亮着,阳光明媚,却忽然在这一刻万籁俱寂,光线昏暗起来。
似乎有乌云恰好遮住了太阳,所有人都看见光明神的雕像发生了变化。
金色的光芒落在众人身上,那是圣光出现了。
莉薇娅激动地说:“冕下!您终究没有抛弃我!”
“冕下,请您示意我该何去何从!”
她虔诚地朝拜,膝行向前,其他人如她一样,本能地跪拜下来,不敢抬头窥视神明的真容,包括卡维尔、雷奥吉斯和阿斯托尔王储。
缇娅是现场除了莉薇娅之外唯一没有跪拜,也没有低头的人。
非要再加一个的话应该还有弥赛亚。
绿色的小动物从莉薇娅口袋里滚落出来,显得有些迷迷瞪瞪意识模糊。
是因为神降需要神力,它也是男主化身之一,所以昏迷不醒了吗?
还是大号降临小号需要回避,所以伊戈洛希和弥赛亚一个不见了一个昏迷了?
缇娅认真想了想自己是不是也该跪下来,她就这么站在这里,降临的神明肯定觉得不被尊重,可能顺便就把她收拾了。
缇娅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抱着上坟的心态准备跪下来。
但在她行动之前剧情已经开始了。
神明好像并不介意缇娅跪不跪。
祂的身影在氤氲的光雾之中若隐若现,有些熟悉的感觉。
是那夜她召唤神明看见的那个身影。
祂曾给过她命运轨迹改变的神谕,今日再次现身为给女主指点迷津。
缇娅怔怔望着那无法看穿的光雾,圣光落在所有人身上,却唯独将她绕了过去。
缇娅浑身不舒服,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好像昭示了什么,所以光明神真的因为她没有跪拜生气了吧,这是打算现在算账?
别啊!等等!她马上跪!
您看我跪的姿势标准吗!
缇娅的滑跪再次失败,因为想象中的神罚没有出现。
她好端端站在那儿,安然无恙地和众人一起聆听神谕。
那所谓的“特殊对待”也是真的特殊,所有沐浴圣光的人都懵懵懂懂,意识迷乱,口中喃喃自语,唯独被遗漏的缇娅保持着清醒。
她看见神明如原书记载的那样,治愈了被折磨的女孩们身上所有的伤口。
莉薇娅见到这一幕,热泪盈眶地跪拜和感谢,她倒也没有特别迷乱,但也不像平时那么清醒,整个人状态有点异常的热切,她试图触碰神明虚幻的身影,却只摸到虚空的一片。
她失落地仰起头,看见神明光雾之下那蔚蓝的眼睛。
蓝眼睛。
几乎刹那之间,莉薇娅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眼前一片空白,耳边却依次响起摩尔勒和沙迦的痛呼与尖叫。
“救命啊!莉薇娅!神呐!”
鲜血喷溅而出时,莉薇娅才找回自己的视力。
她呆滞地望着自己满身的鲜血,摩尔勒和沙迦的尸体七零八碎地散落在她面前。
属于神明的权杖将他们四分五裂,她脸色惨白,眼神惊恐,身体无助地颤抖,大脑根本无法理清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后嗣当知——
有罪者当裂其身躯,因亵渎圣言。
当飓风扬其残灰,此身此魂永锢于神罚的齿轮。”
神谕最后一个字落下,所有人都从迷乱中清醒过来。
他们睁大眼睛望着那七零八碎的尸体,它在乌云散去的光芒之中逐渐化为尘埃,正如神谕之中的残灰。
突然吹起的飓风刮跑了无数村民,莉薇娅站在最前面,被身后不远处的卡维尔和阿斯托尔拉住,没有被吹跑,但她的情况也非常差。
她看着“飓风扬其残灰”,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全死了。
她所有的亲人都在此刻死去了。
且父亲和两个哥哥,此身此魂永锢于神罚的齿轮。
他们将永远无法挣脱神罚,即便已经化为尘埃。
莉薇娅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倒头昏了过去。
“莉薇娅神侍!”
阿斯托尔王子上前抱住了她,卡维尔蹙眉望着这一幕,忽然转向后方的缇娅。
雷奥吉斯正站在缇娅身边,而缇娅只盯着她身边的骑士。
“洛”不知何时离开的,也不知道何时归来的。
他好像一直就在她身边,在她看过来的时候还温和地询问:“怎么了?”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结果如你所愿,为何你看上去并不高兴?”
缇娅:“……”
问得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切如她所愿,她非但没觉得高兴,还有点恐惧。
缇娅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雷奥吉斯这时更进一步,希望缇娅将注意力转到他身上。
“缇娅。”他皱眉道,“你有听见我说什么吗?”
“我们该走了,不能再耽搁时间了,你的骑士要怎么走是他的事,这次你必须跟我一起。”
雷奥吉斯前所未有的强硬:“我不允许你再离开我的视线,你是我的妹妹,出发之前我答应了公爵大人要保护好你。”
都拉出星痕公爵来了,这是坚决不允许缇娅拒绝的意思。
缇娅正想着怎么摆脱他,伊戈洛希忽然道:“您曾说,您是缇娅的亲哥哥,绝不可能伤害她。”
“神明仍然在此。”伊戈洛希慢悠悠地说,“您有如此坚定的信念,还需要您真的认可与她的兄妹关系才行。”
“剑圣大人应当着神明的面告知众人,您是否真的将缇娅当做您的亲妹妹。”
你的内心之中,真的将她当做你的妹妹吗?
雷奥吉斯猛地望向伊戈洛希。
那一刻他如同被扼住了喉舌,发不出一点声音。
伊戈洛希安静地看着他,明明看不清面貌和眼神,却令雷奥吉斯无所遁形。
第52章 052 “请您对自己差一点吧,好吗?……
他们这边对话的声音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有心关注这里的都能听见,伊戈洛希也没有任何避开别人的意思。
哭闹声中, 阿斯托尔和卡维尔错愕地望了过来,如他们这般浸淫权利中心多年的人,怎么会听不明白一些话语的潜台词。
缇娅的骑士既然这么问了, 就说明在他看来, 雷奥吉斯并不真的把缇娅当做亲妹妹。
从他们的身份情况来看,一个魅魔用黑魔法设计星痕公爵产下的私生子,用来恶心教廷和神明的存在,确实不配成为荣耀的星痕家族女继承的亲哥哥。
“缇娅”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也是一直对这个哥哥不屑一顾。
同样的,雷奥吉斯也并不喜欢这个妹妹, 从不在意她的利益,没有将她放在眼里过。
否则当初也不会在临近神侍大选的时候, 把莉薇娅如此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带进圣庭。
他们确实算不什么息息相关情真意切的亲兄妹。
雷奥吉斯不将缇娅当做亲妹妹算是圣庭里面的共识。
但很奇怪, 他们听缇娅的骑士说起这个,又不觉得他真的只是字面那样浅薄的意思。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总不会是——
一直站在莉薇娅身边嘘寒问暖的阿斯托尔王子忽然挑了挑眉,灰眼珠有神地凝在缇娅身上。
缇娅不喜欢被人这样围观的感觉,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深层次的东西。
她和其他人一样, 觉得伊戈洛希只是在戳穿雷奥吉斯伪善的假面具罢了。
“就是说啊。”
雷奥吉斯哑口无言, 缇娅倒是侃侃而谈了:“在剑圣大人心目中,我又不是什么真的不可割舍的妹妹,您从不在意我的利益,现在又何必拿我的安危来强迫我跟随您?”
“至于公爵大人的吩咐,那就更不用在意了,骑士是他给我的, 他当然是完全相信洛一个人就能保护好我,才将他安排到我身边。”
缇娅扫了一眼呆呆的莉薇娅,低声提醒:“您不必担心我的问题,还是去看看莉薇娅神侍吧。”
“她刚刚失去亲人,心里应该不太好受。”
虽然是一群罪恶滔天的人渣,对她也不好,但毕竟还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看他们被永远禁锢神魂碎尸万段,她那么善良的女孩一定会接受不了。
雷奥吉斯毕竟是原书里的男配之一。
经由缇娅这么一提醒,他马上望向了失魂落魄的莉薇娅。
缇娅心说不用你谢了,深藏功与名,给伊戈洛希使了个眼色准备离开。
当然伊戈洛希可是男主,这种时候他走还是不走是个未知数。
缇娅只能尽己所能,他要是不想离开,那她就自己先出去透透气。
这里很压抑,她也不太舒服。
罪有应得的画面很爽,却谈不上解压,堪称血腥残暴。
所有人都沉浸其中,面色压抑,让缇娅禁不住有些自我怀疑。
这真是对的吗?
她是不是错的?
太极端了吗?
她是被黑暗神印记左右了吗?
她说不出来自己为何如此焦虑不安,还是想离远一点,找个空气好的地方。
走了没几步就有人叫住了她。
“请、请等一下。”
一个柔弱不堪的声音响起,如蚊蝇一般轻微,本不该被听见的,但因为此刻无人开口,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她的声音终究是被听见了。
“圣者,请您等一下。”
被神明治愈旧疾的女孩之中,有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女孩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朝缇娅走来。
虽然她身上外在的伤都已经好了,可精神上的创伤仍在,她潜意识觉得自己还是无法行走,铁链仍然捆绑着自己的四肢,她还生活在暗无天日的牛棚或是马厩之中,等待那个一身酒气,将所有恶念发泄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出现。
也可能不只是那个男人,很多……很多人,他心情好的话,会将她们分给一些关系还不错的男人。村落里拥护他们一家的男人,大部分都接受过这样的“奖赏”。
“圣者,我是吉安娜。”
小女孩来到缇娅面前,身子微微颤抖地跪拜下来。
“请您接受我的感谢,谢谢您……真的谢谢您的坚持。”
“感谢您为我带来光明。”
吉安娜的身子瘦弱无比,大腿甚至不如缇娅的小腿粗。
缇娅看得心惊肉跳,赶忙起身将她扶起来。
“请不要这样。”
缇娅忙说:“这和没关系,不用谢我。”
神明治愈她们的伤口是因为莉薇娅的祈祷,处死罪人也是因为莉薇娅带来的神降,和缇娅确实没什么关系。
缇娅不想跟莉薇娅再起任何争执,更不想争取这种惨烈的“荣光”。
吉安娜懵懂地望着她,身后有村民在为莉薇娅说话:“确实如此,吉安娜,你该感谢莉薇娅神侍,如果不是她祈祷神明降临,为我们带来公正,如果不是她的大义灭亲,我们怎么可能得到光明?”
暗无天日的生活何止是对这群女孩来说?
对其他村民也是如此。
他们的金钱和房屋被无止境掠夺,摩尔勒和他的两个孩子仗着莉薇娅的身份在村落里作威作福,无法无天,俨然将所有人的东西都当做自己的所有物,随意取用。
他们充满怨念却无法反抗神明,以为这辈子都是如此了,能搬走的早都搬走,剩下没条件离开的只能默默忍耐。
他们甚至都不想要再生育了,因为生下来的孩子也会成为这家人的新奴隶。
他们没想过有一天莉薇娅回来了,却不是助长父兄的气焰,而是将他们交给了神罚。
“谢谢您,莉薇娅神侍!”
人们开始涌向莉薇娅,热泪盈眶地感谢这位不曾包庇亲人的神侍。
他们口中的谢意,眼角的泪水,对莉薇娅来说都充斥着嘲弄,彰显着她的可笑。
因为莉薇娅心知肚明,她是下不了手的,也很难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们越是如此感谢她,她越是感觉到难堪。
当她听见吉安娜后面的话时,更是整个人呆住,脸色苍白如纸。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不是这位圣者,那么一开始,光明就不会降临兰斯洛卡。”
“如果不是她坚持走进这里,坚持留下一晚,如果不是苏珊娜姐姐闯了出来,那么我可能今晚就会死去。”
吉安娜脆弱地说道:“我得了病,我不知道是哪个男人传染给我,但我快要死了,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马厩里面,和马粪一起化为世间最肮脏的东西。”
“是圣者您宣告了塔瑞思的罪恶。”
吉安娜仰头看着缇娅,她真的太小了,头才到缇娅的胸口,缇娅听她说话,头疼得快要炸开了。
“现在我的病好了,我再也不用担心夜晚到来……有时候甚至是白天,随处都是我惧怕的人,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的爸爸妈妈已经被赶出去了,他们或许死在兰斯洛卡外面了,这附近最近不太平,兰斯洛卡有圣庭守护,没有邪恶会侵犯这里,有能力的人敢离开,无能的人却只能为了留在这离献出一切,他们都告诉我忍耐一下,只是皮囊罢了……”
“我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掉,还好您出现了。”
“谢谢。”
吉安娜问缇娅:“我可以抱抱您吗?您就像我的姐姐一样,她本来身体就不好,她没有我这样幸运,可以等到光明降临。请容许我将您比作她,不要觉得这是侮辱,她虽然被玷污,但她的精神永远纯洁。”
缇娅没等吉安娜把话说完就已经将她抱了起来。
她毫不介意地用衣袖帮吉安娜擦干眼泪,抹去脸上的脏污,一字一顿道:“你和她一样,你们所有人都永远纯洁,无论是躯体还是灵魂皆是如此。”
缇娅坚定道:“被欺辱不是你们的错误,肮脏的从来不是你们,是犯罪的人。”
“你们永远纯洁。”
她如此肯定的一句话,让所有得救的女孩都振作了起来。
她们不再怯懦,不再有所顾忌,她们重新站了起来,开始倾诉自己的遭遇,表达自己的感谢。
莉薇娅耳边不断传来那些父兄的罪行,她错愕地望向人群中心虚的某些男人,之前因为血缘关系而对亲人产生的一些不忍,全都在此刻成为了刺向她的利剑。
如此罪孽滔天的人,怎么配活在世上?
他们被碎尸万段都是幸运,正应该被永锢此身,逃脱不掉神罚!
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人群中心虚的那些人,一样该得到他们的惩罚!
莉薇娅起身,颤抖着拿出匕首,那把本来要和缇娅决斗使用的匕首,现在该用来做另外一件事了。
不过在她动手之前,有人比她更快。
黑发灰眸的凛冬王储拔出了他一直随身携带却从不出鞘的银色宝剑,那是在整个大陆都极具声誉的凛冬王者之剑,它会冻结一切接触到它的生命。
阿斯托尔在那些男人想要逃跑之前,一剑一个,将他们全都杀了。
银色的细剑染上了罪恶的鲜血,血珠瞬间结成冰晶,一粒粒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剑刃上仍然保持着洁净。
阿斯托尔杀起人来也文质彬彬,儒雅非常,是那种非常典雅的王子形象。
他微笑着看了一眼错愕的缇娅,随后才望向莉薇娅,温和说道:“怎么可以脏了神侍的匕首,这种粗活还是由我来做吧。”
他如同一个真正的绅士,将莉薇娅扶到了干净安全的地方。
莉薇娅坐在那里仰头望着他,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松懈下来,无数复杂的念头奔涌而上,她泣不成声地捂住了面颊,痛苦不堪地哭了起来。
今天注定无法离开了。
兰斯洛卡有无数的烂摊子需要收拾,雷奥吉斯也没再提离开。
卡维尔似乎对眼下的场面不太喜欢,鲜血铺满地面之后,他皱着眉厌恶至极地转身离开,谁也没有理会。
当夜晚再次降临的时候,兰斯洛卡的一切才被安稳下来。
东征先行军的人集合在一起,准备再次踏上征程。
缇娅换了一身衣服,虽然还是华丽的裙子,但已经没人再指摘她这些了。
毕竟她那行李里面除了这样的裙子也没有别的类型了。
夜路是要赶的,因为在兰斯洛卡耽误了太长时间,龙域那边等不了那么久了。
“希望这次缇娅神侍不要再有什么过多要求。”
卡维尔骑在马上,脸色仍如白日一样不好看。
他唇瓣鲜红如血,脸色苍白如纸,高鼻深目,黑袍加身,在夜里恍若一只饥饿的吸血鬼。
“请您对自己差一点吧,好吗?”
他勉强说着话,几乎带了点请求的语气。
缇娅瞥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话了。
不过要她就这么好像妥协一样,她也不服气,所以她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狠狠白了他一眼,以此表示自己懒得和他说话,勉强算是同意了。
卡维尔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按了按太阳穴,示意雷奥吉斯可以出发了。
雷奥吉斯收回落在缇娅身上的目光,从昨日被伊戈洛希询问之后,他没有和缇娅主动说过一句话。
缇娅仍然和伊戈洛希同骑一匹马,雷奥吉斯的态度让她感觉很奇怪,解决了大麻烦之后,现代智慧后知后觉不要命地往她脑子里塞,她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网文看多了,居然开始往奇怪的方向想了?该死,这不可能是真的,直觉上再奇怪也不会是那样的,绝对不会!
越是压抑这个想法,越是回忆起最近和雷奥吉斯相处的画面,那股子怪异感就越强烈。
缇娅忍不住去看雷奥吉斯,他是带路的人,但也没骑在最前方,就在他们的马不远处。
他时不时也会看过来,只是那视线从她身上飘过,总会带着探究落在伊戈洛希身上。
久而久之,缇娅表情都扭曲了。
啊哈。
就说不可能了,他要真是想搞骨科,那也不是找她,是找伊戈洛希吧!
这眼神那么在意地看来看去,她夹在中间真的很为难啊!
天开始亮起来,当雷奥吉斯第九十九次看过来,身后的伊戈洛希也望向对方的时候,缇娅终于绷不住了。
“怎么着?”她阴阳怪气道,“要不我下马给你们炒俩菜?”
第53章 053 “他是你将我误认成的那个人吗……
雷奥吉斯探究的视线因缇娅的揭破而终止。
他没有说话, 收回目光望着前方,没再回过头。
他好像还是不想和缇娅说话,一个字都不想说。
缇娅:“……”
谁惹你了你找谁好吗?
“请注意安全。”
阿斯托尔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距离如此接近,缇娅险些以为是对自己说的。
她下意识回眸,看见他正和就在他们不远处的莉薇娅说话。
莉薇娅神思不属, 骑马的方向都有些掌控不好, 阿斯托尔正在提醒她。
“听那个叫吉安娜的女孩提到兰斯洛卡附近不太平之后,我打探了一下附近的情况,据说这里常有邪教徒和恶魔出没,外出的人类多数都被他们猎杀了,有去无回。”
正因如此危险,才会有相当一部分人选择留在有圣庭庇护的兰斯洛卡苟且偷生。
出来是马上死, 留在那里还能活一阵子,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除非你有底气自己出去之后能活下来, 这样的人在如此贫瘠的村落屈指可数。
阿斯托尔睨了一眼看过来的缇娅, 灰眸蕴着温和的笑意。
他朝她点头致意,缇娅没回应,知道自己听错了就赶紧转回头来。
对于她的无视,阿斯托尔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他继续对莉薇娅说:“我们既然来到这里, 如果真的遇见了恶魔,理应帮这里的村民彻底解决麻烦,彰显光明神冕下的圣光之力。”
他们是用光魔法的,遇见了黑暗神信徒和恶魔,当然得杀个片甲不留。
无人对此有异议,他们选择漏夜出发, 也是想看看恶魔会不会真的敢在他们面前现身。
缇娅忙碌了两天,彻夜未眠,在兰斯洛卡的食物最终也没有进肚,已经又累又困又饿了。
她没吃圣餐饼,没有补充过能量,其他人都吃了,所以很精神。
她独自一人精神衰弱,在马背上颠来晃去,耳边常响起王子殿下对女主的嘘寒问暖,她实在没忍住,酸了吧唧地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人。
伊戈洛希端坐在马背上,肩颈随着马匹奔跑的速度微微晃动,银色的斗篷和覆面在夜里弥散流光,那双模糊不清的眼眸始终注视前方,不曾落在她身上一星半点。
……
就很纯粹在帮忙驾驭马匹,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算了,这位是谁啊,她一个恶毒女配,难道还指望大神官阁下也能关心关心她吗?
没人管她困不困饿不饿,大家一心只有正经事。
缇娅头疼欲裂,翻出自己口袋里的圣餐饼,形同嚼蜡地咀嚼着。
伊戈洛希垂眸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继续望着前方。
不过这次他朝附近扫了扫,眯眼远眺,似乎在寻找什么。
不多时,他们穿越了森林,又看见了一处极小的村落。
这里大约也就三四户人家,全都是放牧的,还在居住的可能也就一户,其余房子都空着。
山坡上有三四只不太健康的羊在吃草,一个小男孩藏在附近的大树后面盯着这几只羊。
听到马匹奔袭的声音,他和他的羊吓了一跳,全都尖叫起来。
屋子里的大人马上跑出来查看情况,看到马匹上的人之后全都呆住了。
他们纯粹路过,没人有停下的意思,甚至不会和他们打招呼,就这么快速地穿过。
伊戈洛希在经过的时候放慢了速度,缇娅看着其余人渐行渐远,以为他是素质太高,不想和别人那样一阵风似的刮过去,再把那几只可怜的羊和孩子吓到。
伊戈洛希应该也有这个意思,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目的。
“请问,您这里有什么寻常的食物吗?”
他在靠近男孩的父亲时停下了马,从马匹背着的袋子里取出圣餐饼交给他们。
“我可以用圣餐饼来跟你们交换。”
男孩的父母呆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价值高昂的圣餐饼,几乎不敢有任何迟疑,生怕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下一秒就消失了。
“有!当然!请您稍等!!”
男孩的母亲马上跑回了屋子,不一会儿就提出一个篮子,篮子上面盖着干净的布巾,打开之后下面都是新鲜的水果、奶酪和一些肉干。
“这是我们全部的食物了!”女人将篮子举得高高的,“请圣者千万不要嫌弃!”
虽然不知道这些一看就来自圣庭的人为什么要寻常的食物,甚至拿圣餐饼来交换,但圣餐饼一小口就可以抵住很久的饥饿,还能净化身体延年益寿,远比这些寻常食物贵重一万倍,他们没有不去交换的理由。
伊戈洛希将篮子接过来,把圣餐饼交给男孩的母亲,走之前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小男孩,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金色的光芒落在男孩眉心。
他悦耳的声音温和说道:“神明保佑你们的孩子健康平安。”
夫妻俩闻言更是激动不已,立马拉着孩子跪下磕头。
等他们再直起身的时候,眼前已经看不到圣者的身影了。
一切在月色之下恍若梦境,所幸手中的圣餐饼可以证明他们真的出现过。
走出很远,终于追上大部队的时候,缇娅才回过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怀里抱着那个农妇给的篮子,果香和肉香钻入鼻息,她呆呆地想要回头,被伊戈洛希按住发顶。
“快些用餐吧。”
他慢慢说道,“如果这些比圣餐更能满足你的口腹之欲,那么在接下来的路途中,我会尽量为你准备的。”
缇娅愣住,忍不住道:“为什么?”
其实没有必要,大家都觉得这很麻烦,她也不是不能吃圣餐,就是不喜欢罢了。
这对所有人来说可能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他们这次掉队很快就追上了,其余人好像都没这么发现。
不,应该是发现了的,因为他们总会介意地看着缇娅怀里的篮子。
那副觊觎她食物的样子让缇娅警惕万分,小心翼翼地把篮子抱紧了。
伊戈洛希也在这时回应了她。
“你那时看我,眼带渴望,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吗?”
他温和道:“缇娅,你帮了我的忙,我当然要为尽己所能,满足你的所有愿望了。”
“……”
他是说她酸了吧唧看他的那个时候吧。
她那明明是也渴望得到他如同王子殿下对女主那般的关怀罢了。
当然有食物也是非常非常好的!
缇娅是真的饿了。
她眼睛放光,掀开布巾就开始猛虎进食,那速度和吃相,可以说是一心扑在进食上,完全没把周围的人当做什么值得在意的人了。
伊戈洛希安静地看着她毫不收敛的样子,是真切感受到了她对食物的渴望,以及这些平凡的食物带给她的愉悦。
圣餐是人人渴望的东西,缇娅是第一可能也是唯一一个对此不感兴趣,甚至极其排斥的。
都不是因为黑暗神印记的存在,远在印记出现之前她已经如此了。
她天生便不虔诚,更不接受光明圣餐,她的一切都和圣庭格格不入。
伊戈洛希温和地望着她.
很奇怪,明明进餐的姿态非常粗鲁,他却觉得她此刻可爱得过分。
雷奥吉斯一直刻意避讳缇娅,甚至不和她说话。
但他们再一次掉队,虽然很快回来了,他还是非常在意。
他这次关注他们变得很隐晦,轻易无法发现,但伊戈洛希还是了如指掌。
雷奥吉斯很敏锐,他在怀疑他的身份,本该更关注他。
可是当注意到缇娅的模样之后,他完全转移了注意力,满心都是缇娅。
兄妹之间哪怕感情深厚眼神也不该是这样的。
更不要说那内心深处隐藏浮动、甚至不被雷奥吉斯本人接受的情绪了。
伊戈洛希忽然想起之前那个夜晚。
他为缇娅手臂上的印记赐福那一夜,她以“梦游”为借口对他所做的事情。
她的解释是将他当做了别人,才在梦游的时候做了那些事说了那些话。
那么她到底把他当成了谁?
思来想去,不可告人的、平日里不敢露出任何痕迹的一份感情,或许正是她的哥哥?
在外人看来水火不相容的两个人,也许暗地里有些什么纠葛。
那样热切的情形绝不是空穴来风。
伊戈洛希仍然记得透过誓约巨龙在西克纳雅见到的画面,残缺人的暴动之中,雷奥吉斯倾尽全力保护着缇娅,而缇娅正是引发暴动试图杀死雷奥吉斯的萨莫拉夫人的亲女儿。
伊戈洛希垂眸注视缇娅,缇娅依然在暴风吸入,完全没发现周围的暗潮汹涌。
忽然觉得不那么可爱了。
他缓缓开口道:“缇娅。”
缇娅吃吃吃。
啃肉干,吃奶酪,水果连皮都舍不得剥,直接吞。
伊戈洛希:“……”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奈和窒息。
这是罕见的情绪。
半晌,伊戈洛希才再次开口:“你先别吃了。”
缇娅敏锐地捕捉到“别吃”两个字,猛地抬头质问道:“为什么?”
她嘴巴里还填满食物,发音并不标准,神色非常警惕。
伊戈洛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缇娅慢慢冷静下来,快速咽下嘴巴里的东西,斯斯文文地擦了擦嘴,然后将篮子收拾好。
“是的,你提醒得对,还是要留一点。一顿撑和顿顿饱,当然还是顿顿饱更好了。”
她私以为伊戈洛希是这个意思,但不是。
伊戈洛希轻声问她:“好吃吗?”
他问了,事实上其他注意到缇娅在干什么的人也都非常想知道。
卡维尔甚至忍不住插嘴:“这些东西你都吃得下?还吃那么多?”
阿斯托尔也感兴趣地望着她,他身边的莉薇娅眼神复杂地看着这边,也有点搞不明白。
莉薇娅口袋里有露出脑袋的弥赛亚,它眼神还迷迷瞪瞪,应该是才清醒不久,见识到缇娅的吃相,大大的眼睛里都是熟悉的温暖和思念。
刚吃饱的缇娅差点吐出来。
她“呕”了一下,转开头淡淡道:“为什么吃不下?这样有滋有味的食物,难道不比没有任何味道,吃进肚子里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圣餐好多了吗?”
她如此直接地吐槽圣餐,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弥赛亚的神色最为错愕,它呆呆地望着对它排斥作呕的缇娅,眼神看起来快要碎了。
不过它就算真的碎了缇娅也是不会在意的。
莉薇娅倒是很关心,她紧紧抱着它,拧眉望着它的眼睛,直到弥赛亚察觉她的异常,他们四目相对,莉薇娅一言不发,弥赛亚却不得不垂下头来。
“你简直胆大包天。”卡维尔不得不警告缇娅,“别以为出了圣庭说什么就没人管了,这样的话别再出口,再有一次迎接你的就是审判。”
举止三头有神明,她真不怕死吗?
缇娅努努嘴,没有反驳。
倒是一直沉默的雷奥吉斯淡淡说道:“魔导师大人管好自己就行了,别人想做什么是别人的自由,要承担什么责任也是自己承担,您既不帮忙承担责任,便没有资格过多苛求。”
卡维尔迅速望向雷奥吉斯,雷奥吉斯看都不看他,继续在前面带路。
缇娅闻言望向原女配的私生子哥哥,雷奥吉斯背影高大挺拔,修长如玉,是极英俊的男人。
他骑马确实有些狂野了点,别人的马都有甲胄和马鞍,只有他的没有。
缇娅注意到他的马也不是圣庭的,就是他自己的。
他是那么的与众不同,格格不入。
搞特殊化也不怕被排挤。
就你不一样是吧?
缇娅耸耸肩收回目光来。
这是她看雷奥吉斯时所有的心理活动了。
不过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别人看来她那个眼神可谓五味杂陈,很有深意。
伊戈洛希安静地望着她,她对某些情绪没有任何察觉,还有心情细细回应伊戈洛希的询问。
“这些食物真的很好吃。虽然它们很简单,但纯粹,干净,也有味道。”缇娅珍惜地抱着篮子,“谢谢你帮我换来他们,洛。这让我现在心情愉悦,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
她仰头微笑,笑得灿烂无比:“你也不必担心我吃得多或是其他什么,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从前我发高烧的时候,刀片嗓,我都能爬起来给自己做一顿大餐,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怕是完蛋了。”
缇娅说到最后有点忧伤,又有点怀念,还有点后怕。
糟糕。
这什么破脑子,这不说漏嘴了嘛,谁家贵族小姐还自己做大餐?
缇娅刚想找补找补,就听沉默的伊戈洛希终于开口。
他的话和她的所说的没有任何关联。
他低声问她:“雷奥吉斯•星痕,他是你将我误认成的那个人吗?”
第54章 054 “我的未婚妻明明是你。”……
什么?
谁?
他在说什么啊?
缇娅一头雾水, 完全懵了。
她茫然的样子好像全然忘记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如果这是在伪装,那演技也太好了。
伊戈洛希沉默片刻, 忽然轻轻地笑了。
悦耳的笑声从覆面下流淌而出,带着闷闷的沙哑,缇娅离他那么近, 笑声就在耳畔, 带起她耳根脖颈一阵难以承受的痒意。
她瑟缩了一下,整个人颤栗几秒,短靴里的脚尖微微绷紧。
“为什么突然笑?”
缇娅抿唇询问,模样很不自在。
月色下她的脸颊泛红,眉眼之间也有些淡淡的红色,如被涂上了晚霞, 伊戈洛希凝视着她,笑意慢慢消失。
“笑你随口道出的谎言, 自己却不记得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哪怕不用神术, 伊戈洛希也能从缇娅的反应判断出来,她完全忘记那天晚上是如何辩解的了。
由此可见,那只是她随口而出的谎言,根本不是真的。
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 他稍微提及她就会慌乱不已, 通常来说,那种情绪叫做心虚。
缇娅确实心虚了,但并非因为事件本身,而是因为他口中的“谎言”二字。
她呆呆地回眸望着他的眼睛,脑子里快速转动。
谎言!
她对他撒谎次数实在太多了,他说的是哪一次啊?
完了完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不就出事了吗?
所以到底是哪一次——
缇娅眼神变幻莫测,伊戈洛希尽收眼底,刚刚消失的笑意又回来了。
骗他。
还不止一次。
伊戈洛希按住缇娅的头,将她的脸转向前方。
“看前面。”
他说:“不要看我。”
他的声音含着笑意,缇娅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救命,到底为什么笑啊,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分享出来好吗,他这样一个人偷偷快乐让她心里很没底啊。
难不成是笑她要和这个世界说晚安了吗?
缇娅刚想再说点什么,突然感觉一阵诡异的风过,夜幕下整个山脉回荡起了悠扬的歌声。
如同海妖降临,四周泛起淡淡的雾气,能见度快速降低,缇娅猛地朝身后一靠,想到了书中这一段剧情。
前往东征的路上不断有邪教徒出来捣乱,试图让他们在到达龙域之前就全军覆没。
兰斯洛卡附近不太平就是因为这些邪教徒。
这段剧情也是原书里面缇娅最确定伊戈洛希就是男主的关键点。
它的设计非常经典,直接将暧昧拉到了极致——在这里蹲守他们的正是邪恶而美丽的魅魔们,女主莉薇娅将会被魅魔灌下魔药,如当年星痕公爵被陷害一样,莉薇娅也将遭受同样的选择。
但她可没星痕公爵好运,公爵大人有漂亮的女魅魔可以选,莉薇娅却只有丑陋的怪物可选,这就是邪教徒给东征先行军的教训,让他们每个人都被怪物玷污。
……你们邪教徒办起事儿来怎么和光明神有点异曲同工呢。
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就用这种方法羞辱是吧?
光明神把原女配嫁给巨怪也是这个意思。
怎么说呢,总觉得有点下作和卑劣了,折磨的方法有很多种,用这种是最低等的。
对于邪教徒来说低等就低等了,光明神怎么也那么下作呢?
莉薇娅怀中的弥赛亚猛地回头望着缇娅所在的方向,前面缇娅有什么心理活动它都没感觉,但诋毁光明神的则感受深刻。
然而薄雾四起,它目前的身体也无法穿透带着邪恶气息的雾气,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大家聚在一起!不要走散!”
雷奥吉斯用陨铁重剑劈开了一段雾气,试图让所有人都聚在一起。
但雾气很快又席卷而来,速度极快,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这里的魅魔等级一定很高,否则不会连剑圣大人的速度都阻拦不及。
好在他们本身也都实力非凡,哪怕分散开了也暂时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
先行军里最弱的就是缇娅,缇娅也有骑士贴身保护,应该也不会有事。
被彻底分割开来的时候,雷奥吉斯急切地望着她所在的方向,满脸都是担忧。
恍惚之间,缇娅觉得自己被拉下了马,钻进了一个四处都软绵绵的黑暗空间。
这是魅魔的邪术。
在这里她将失去理智,性情大发,看个浑身恶臭的怪物都眉清目秀,直接吻上去。
这是原女配心里直接崩溃的起点。
她在这段剧情中拼尽全力反抗,拖到有人来帮忙,可来的人只是个路过的赏金猎人,粗鲁暴戾,虽然确实帮她一起逃脱了怪物的侵扰,可她也因为再也忍耐不了魔药的作用,被赏金猎人占了便宜。
要只是被占便宜,只要不是怪物,原女配也不会要死要活,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问题是这个赏金猎人非常恶劣,发现她身份之后一直以她的名誉为要挟,不断索要金钱,不给或者给少一点就要闹到圣庭去,让他们知道神侍在位期间居然和男子淫•乱。
他很聪明地表示自己将证据给了好友,如果他没活着回去或者出事了,他的朋友们也会将这个秘密公布于世。
原女配当然不能让他这么做,可一次又一次忍耐换来的是对方的变本加厉,最后一次他甚至不止要钱,还要她再和他亲热一下,原女配直接爆发,将人杀了。
杀了之后就是无边的恐惧,担心猎人的朋友告发她,担心杀人的事情被揭发。
是星痕公爵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将一切逼问出来之后帮她解决了麻烦。
由此事件,星痕公爵认定了女配不适合做家族继承人。
她懦弱蠢笨,被一个赏金猎人欺负和要挟,无能到了极点,根本不配继承家族。
看到父亲的失望,明白自己以后没竞争资格了,女配黑化得更彻底。
女主莉薇娅分明也在东征里出了事,却有无数人维护她,她不但安然无恙,还和男主感情升华,当了光明神的大祭司还不算,甚至要嫁给神明!
凭什么?
凭什么她在污泥中挣扎,莉薇娅却在光辉璀璨之中得到一切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始终解不开心结,后面就做出了渎神这种殊死一搏的行为。
总之就是很糟糕啦。
她的最终结局还是没逃过和怪物在一起。
女配这个命啊,现在由她来承担了!
缇娅没什么好说的。
她只能说还好她知道剧情,早有准备。
她翻出自己一直藏在内衣里的药水迅速吞了下去。
自从星痕公爵被魅魔给设计了之后,只要闲下来就会疯狂熬煮各类抵抗恶魔的魔药,尤其是抵抗魅魔邪术的魔药。
缇娅出发之前扫荡了公爵大人的收藏室,把他引以为傲的作品都给包圆了。
不过星痕公爵做出这些魔药之后还没什么机会亲自试验,药效如何不确定,现在缇娅决定帮便宜爸爸试验一下。
“味道还挺好,比圣水好喝。”
缇娅把所有魔药一股脑吞了,还有点撑到,忍不住打了个嗝。
圣水没有味道,魔药是橘子味,想不到星痕公爵对自己还挺好的。
他一定很喜欢吃橘子吧?
但在公爵府里只有圣餐,他是什么时候接触橘子这种“下等”食物的?
这家伙私底下偷吃!
缇娅猛然醒悟,星痕公爵也没他看上去那么无懈可击。
如果还能全须全尾回去,她一定要他分享出来。
倒了倒圣水的瓶子,看里面一滴都没了,缇娅不免有些后悔。
应该多装一些的,在光明神殿干活最方便的就是偷圣水了,她今天偷一点,明天偷一点,为未知做准备。伊戈洛希不知道发现了没,反正他什么都没说,她就继续偷。圣水取之不竭,一直流淌,她拿一点也不算什么……大概吧。
总之万事俱备,缇娅现在个人精神焕发,魔力充沛,那些剧情里描述的心花怒放都没有出现,是不是说明问题解决了?
只要可以控制自己,一会儿怪物出现了她也不怕,拿早准备好的圣器打回去就行了。
要还能碰见那个该死的赏金猎人,也要狠狠地把他打到不能人道,看你以后还怎么欺负女孩!
缇娅将自己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全神贯注地等到怪物出现,至于其他的她不想去考虑了。
比如伊戈洛希他这次出来的是分神,实力受到限制才会和她分开,反正她是这样理解的。
原书里面他和女主也是分开之后又重遇的,他会回去找女主,可不一定来找她。
伊戈洛希给她的圣铃缇娅也放在手边,不过她没有摇。
不想破坏女主和男主的好事。
想也没用。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正是感情迸发的关键时期,这种女主中了那种药急需纾解的剧情,是伊戈洛希出现结束了一切,他不是男主谁是男主?
作者不可能给男配设计这样的剧情。
哪怕伊戈洛希是用神术救了莉薇娅,他们并没有发生任何亲密接触,但他会看见莉薇娅纵情的模样,那是别的男人看不见的。
伊戈洛希一定就是男主。
他是别人的CP,要缇娅拆CP,她确实蠢蠢欲动,可是勇气有限。
低头看着腕间的圣铃,伊戈洛希将它交给她的时候那些承诺犹在耳畔,她有些冲动地想要晃动,可最终还是放弃了。
就怕晃动圣铃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彻底的绝望。
……真搞不定再试试吧。
到那时候也有理由说服自己这么做。
她还是太有道德了。
告诉她遛过的比格和边牧们!她不是孬种!
缇娅使劲靠到身后的一片柔软上,黑暗之中,她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前方若隐若现,有什么身影在靠近,那身影高大修长,轮廓优美,和想象中的怪物根本不搭边。
缇娅愣了愣,心底有个猜想,本来死寂的心突然热切起来。
她呼吸急促,忍不住站起身一探究竟。
也就是这个时候,那个身影摇晃一下,重重摔到了她身上。
缇娅下意识接住对方,被他沉重的身体压得根本支撑不住,整个人朝地面摔下去。
好在黑暗一片绵软,她没有摔伤,倒是被身上的男人撞得肋骨生疼。
“嗯……”
缇娅闷哼一声,疼得紧皱眉头,这闷哼声有些歧义,似乎让身上的男人状态更差了。
他从缇娅怀中抬起头来,缇娅拧眉望过去,心中的期待全部落空。
她以为会是那个人。
可不是他。
这样美好的期许终究是落空了。
来的人是——
“怎么是你?”
缇娅克制不住嫌弃地质问。
灰发回眸的凛冬王储面色潮红,声音沙哑道:“不该是我吗?”?
这个理所应当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阿斯托尔撑起身子,双臂落在缇娅头侧,微微俯下身,好闻的呼吸弥漫在她面颊前,连带着缇娅的身体也跟着潮热起来。
不对啊。
这玩意不会还传染吧!
她刚吃了药,别再被他传染了!
缇娅二话不说将人推开,阿斯托尔错愕地倒在黑暗之中,怔怔地望着她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半晌,他歪着头失落道:“你很讨厌我?”
“……”拜托呢,这个时候是讨论这个的时间吗?
“王子殿下应该感谢我,要不然你就没资格去竞争莉薇娅神侍了。”
缇娅好心提醒,谁知阿斯托尔不但没清醒一些,还古怪地笑了一下。
他有些狼狈地坐起身来,黑发因为汗水而潮湿,一部分贴在额角。
“我为什么要去竞争莉薇娅神侍?”阿斯托尔喘息着说,“我的未婚妻明明是你。”
第55章 055 他头上闪烁着绿光。
什么未婚妻, 我看你像昏了头!
“这里有魅魔出没。”
缇娅尖锐地说,“王子殿下是被魅魔的幻术给迷惑了,才会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没等到期望的人, 但也没出现什么怪物,总归不算坏事,与其和犯病的王子殿下说废话, 不如想办法离开魅魔编织的领域。
王子殿下的状态不好, 她现在感觉还行,万一一会儿真被传染,或者王子殿下中毒太深要来硬的,她把圣器全拿来对付他,一不下心把人炸死了,没被光明神处死也得被凛冬国王给报复死。
阿斯托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看缇娅无视他的存在,完全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情绪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他慢慢走到她身边, 看她倏地望过来,充满戒备地瞪着他,甚至还浅浅笑了一下。
斯文好看的笑容,有些王子殿下独特的光辉。
缇娅看得眯了眯眼, 很气主角男团一个个都是好皮囊。
“笑什么笑?”缇娅态度极差地说, “很好笑是吗?”
阿斯托尔笑着点点头:“是的,的确很好笑,但我不是在笑你,缇娅小姐。”
他很温柔地解释:“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好笑。”
缇娅嫌弃地看着他:“你真是病了。”
他整个人状态都不对,完全和他们所有人都在一起的时候两个样子。
阿斯托尔缓缓止住笑意,垂眸望着缇娅慢慢道:“我确实有些这方面的困扰。我似乎中了魅魔的邪术, 很惊讶缇娅小姐也能感知到这附近出没的是魅魔。”
缇娅闻言刚想挤兑他两句,阿斯托尔就已经继续说:“但我不是因为中了邪术才说这些,是因为这里没有别人,我才跟你说这些。这一路上我找了很多机会,但您和您的骑士形影不离,我始终无法和您独处。”
他加重了“形影不离”四个字,意味深长。
缇娅满脑子问号,那问号都快具象化了,整个人都处于迷惑之中。
阿斯托尔觉得很好玩,弯下腰双手撑在膝上,近距离看着她的表情。
“缇娅小姐是忘了这个吗?”
他递给她一样东西,缇娅定睛一看,是一枚戒指。
她更疑惑了:“这是什么?没见过啊。”
“……”阿斯托尔都无语了一下,半晌才道,“你没见过?”
“没有啊,这是什么?”缇娅满脸坦然。
阿斯托尔静静注视她几秒,轻声道:“这是星痕公爵交给我的,为你我定下婚约的凭证。”!
“哈哈!”
难怪呢。
难怪这玩意看着有点眼熟,很像便宜爸爸手上戴着的家主戒指。
缇娅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抽搐道:“这个事儿难道不是在圣庭举办舞会的时候,就已经翻篇了吗?”
她伸手就去抢戒指,阿斯托尔个子高,一抬胳膊她就够不着了。
不过他现在状态不好,浑身都热,满身都是汗,制服都有些湿透了,整个人略显焦躁地松了松领口。
缇娅趁机想拿圣器揍他,打晕他自己拿了戒指赶紧跑。
原书里写了怎么破解这个封闭的空间出去,就是需要极大的魔力,有些麻烦。
之前她想积蓄力量处理掉猎人和怪物再说,现在等不了了。
阿斯托尔看着更危险好吗!
王子殿下察觉缇娅的小动作,敏锐地躲开了她第一次袭击。
他望向她的手,她拿着一枚金色的罗盘,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荆棘,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荆棘罗盘。”阿斯托尔惊讶道,“为了对付我,都拿出这样厉害的圣器了吗?”
缇娅没有废话,再来一发。
阿斯托尔再次躲开,望着她的眼睛兴致盎然道:“这样说可能有些讨厌和浮夸,但我确实第一次见到缇娅小姐这样的女孩。”
“从来没有女孩如你这般。”
阿斯托尔的声音里隐含笑意,缇娅决定不再出手了。
坏了吗这不是,还给他整兴奋了。
缇娅选择调头就走。
阿斯托尔整理了一下自己闪躲的狼狈,随后才道:“戒指还在我这里,是因为你我之间早已由长辈定下的关系,未曾因为舞会的一些误会而解除。”
“误会?”
缇娅终于忍不住了,她扭头看着他冷笑道:“您不会要说,您对莉薇娅神侍的迷恋和一路上的嘘寒问暖都是误会吧?”
阿斯托尔静静地望着她道:“那些不算误会。”
啊哈!
缇娅张嘴想说什么,阿斯托尔看着她得意的表情就知道她要说的内容了,他再一次抢先道:“但可以是伪装。”
缇娅猛地顿住,错愕地望着他。
“凛冬国的强大让圣庭也为之不安。”
王子殿下慢慢走向缇娅,抬起手落下魔法的屏障:“我来这一趟是投诚,奉上圣物的线索,但圣庭给于的回应仍不具备诚意,看样子他们还是不愿意和平共处。”
上次圣庭如何打发他的,他还记忆犹新。
这样的功绩都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抹除,凛冬国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
为此他和父皇不得不开启第二个计划,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一个愚昧的,胆敢觊觎神侍,满心只有男女之情的王储,可以稍稍打消圣庭对我的顾虑,松懈他们对我的监视。”
“而我越是迷恋别的女人,那个女人还和缇娅小姐水火不容,就越是证明你我之间再无可能。”
“我无法和圣庭最强大的公爵联姻,就更不具有威胁性了。”
阿斯托尔弯起眼眸,笑着看她:“我这样说,缇娅小姐可以明白了吗?”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伪装之下,我仍然是您的未婚夫。”
阿斯托尔神色沉静了一些,凝眸看了缇娅一会,低声说道:“在我继承王位稳定了凛冬的安危之后,你仍是我的王后。”
缇娅:“……”无稽之谈!
你可是原书里板上钉钉的深情男配,半本书都在迷恋女主,你现在跟我说,你是在伪装?
缇娅直接侧头呸了一声:“信你我就是巨怪。”
她斜了阿斯托尔一眼,继续想法子离开黑暗的围绕。
可她心底有多少慌张和不安,她自己也不知道。
当现实开始有些脱离书本的内容,她不确定自己是感到放松庆幸多一点,还是无措恐惧多一点。
剧情是她最害怕的东西,却也是她的最大的底气。
“还是不相信我吗?”
阿斯托尔在她身后轻轻叹息,他想了想说:“那你相信自己的母亲吗?”
缇娅身子僵住。
“除了公爵大人交给我的那枚戒指,我这里还有萨莫拉夫人给我的信物。”
阿斯托尔温声道:“不得不说,公爵大人和公爵夫人都十分有远见,知晓圣庭的青睐与厌恶皆在一瞬之间,天堂和地狱转瞬即变,我们都需要未雨绸缪……”
“你能不能别说了?”
阿斯托尔的手腕被人抓住,取了一半的信物取不了了,缇娅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盯着他。
阿斯托尔沉默地望着她。
“怎么那么多话?这是说这些的地方吗?你拿再多信物我都不会相信的,就算是真的我也不会遵从这个决定,所以你省省吧。”
缇娅示意他闭嘴:“我是不会嫁给你的,别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劳心老深了。你的衣服都湿透了,王子殿下真不准备先解决一下你自身的麻烦,再来这里打扰我吗?”
阿斯托尔静默看她片刻,皱眉道:“打扰你了吗?”
“我很抱歉。”他收回手臂,行了一个标准的致歉礼,“我无意如此。只是看到自己的未婚妻不仅和身边的骑士关系亲密,还和她的兄长暧昧不明,实在有些忍耐不住了而已。”
“……”什么屎盆子扣下来了!
前面那句也就算了,她承认哈,但后面那是啥?
缇娅表情扭曲地望着他,阿斯托尔道:“不管缇娅小姐承不承认,未来会不会遵守已定的婚约,我目前都还算是您的未婚夫。如果未来您要解除婚约,那也是未来的事。现在您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关系,还希望缇娅小姐和别的男人也都只是在‘逢场作戏’。”
“这样的话,我尚且还可以接受。”王子殿下彬彬有礼道,“事实上,和我结婚没有您想象中那么差,我不是个严苛的未婚夫,不会干涉未来妻子正常的社交。只要您明确知道自己未来会和谁结婚,谁是您的丈夫,您的第一利益,那么在这之前,您想要做点什么别的,我不是绝对不能容忍。”
“…………”
缇娅惊愕地望着他,像是已经看见了他头上闪烁着绿光。
好大方啊!
没想到啊王子殿下!
格局这么大呢??
阿斯托尔被她看得有点不太舒服,他拿出手帕仔细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半阖长眸说道:“不必觉得这是有什么特别。”
他淡淡道:“成长在我们这样的家庭,什么没有见过呢?只有学会忍耐才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我们都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在这些面前其余的都不值一提。”
缇娅沉默下来,神色终于有点认真了。
阿斯托尔平静说道:“我希望得到的是稳定的国家和王位,以及一位合契的妻子。”
“缇娅小姐应该也差不多吧?”
“家族继承人的位置和一个宽容且能给您带来荣耀的丈夫,我想我会比骑士或者你同父异母的哥哥更合适一些。”
阿斯托尔言尽于此,两人目光交汇,缇娅终于开口。
“你后面有怪物。”她皮笑肉不笑道,“你是真没感觉到还是假的?怎么还能继续那么侃侃而谈呢??”
阿斯托尔微微一顿,侧眸望去,果然看见一张狰狞可怕的面容。
巨大的蠕虫般的身体,腐臭的味道,扭曲的五官,那是黑暗深渊里才会出现的怪物。
阿斯托尔曾经去过位于黑暗神旧址灰烬王都的荆棘森林,那里有很多这样丑陋不堪的怪物。
刚想到荆棘森林,缇娅好像和他还真有些默契,她也主动提到了这个地方。
只是她的问题有些奇怪,让阿斯托尔觉得没由来。
“荆棘森林的巨怪,和它长得像吗?”
阿斯托尔:“……”
这真是问对人了。
“我确实见过荆棘森林的巨怪。”
阿斯托尔认真回忆了一下才回答她:“我想,巨怪远比眼前的怪物更丑陋。”
缇娅按了按人中,直接开始攻击。
她将对巨怪的恐惧和憎恶,还有对阿斯托尔那些言论的烦躁,全都发泄在了蠕虫怪物的身上。
圣器一样一样激活,每一种都价值不菲力量强大,见多识广的阿斯托尔王子都看花眼了。
他沉思着,如果他没能及时找到她,哪怕她的骑士不靠谱,相信她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危险。
她完全有备而来。
不过这备得可能也不太齐全,也可能是眼前的怪物级别远超缇娅的预想,蠕虫怪物虽然挣扎惨叫,喷溅无数绿色液体在黑暗之中,但黑暗的大门始终未曾开放。
他们在狭窄的空间里几乎快和蠕虫的血融为一体,蠕虫躲避着缇娅的攻击,仿佛没有还手能力,缇娅觉得很解气,看它且战且退便追上去,冷笑一声:“跑?跑??”
蠕虫困守在角落嘶鸣,异变在此刻发生。
黑光从它体内迸发而出,刺鼻的烟尘席卷而来,缇娅瞪大眼睛,情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飞快地转身跑回来,对着茫然的阿斯托尔喊:“跑!跑!”
第56章 056 “你怎么才来?”
黑暗空间柔软且狭小, 缇娅为了逃跑四处碰壁,很慌张,但没受伤。
这个过程有些窘迫狼狈, 不免让她想到一个成语,抱头鼠窜。
好丑陋,但也不是完全没收获。
缇娅发现自己几次差点被怪物追上, 但都没有真的被怎么样。
反倒是阿斯托尔很惨。
他在逃跑的过程中不断反击怪物, 哪怕他被魅魔的邪术操控,也不至于对付一个怪物就束手无策,他可是凛冬的王储,还拔出了在凛冬国看来象征着拯救世界的王者之剑。
可不知是不是怪物等级真的很高,阿斯托尔居然有些应付不来,没交手多久就受伤了。
精致奢华的制服被破坏得七零八碎, 鲜血从里面渗出来,他白皙的面颊上布满血痕, 尽管自己已经如此危险, 他还是站在缇娅前面。
“我会拖住它。”他承诺道,“如果你能找到方法出去,不必管我,立刻离开, 去找其他人求援。”
缇娅看着阿斯托尔面无表情的侧脸, 确定了一下他说得是真心话,忍不住道:“你就不怕我不去求援,任你死在这里?”
阿斯托尔毫不犹豫道:“缇娅,如果你想当寡妇,这样做也不是不行。”
“……行行好。”缇娅大声道,“还没结婚呢!也永远不会结婚的谢谢!”
“嫁给我有什么不好呢?”阿斯托尔对付着怪物, 还有心情自荐枕席,“我长得应该还算不错,权利,地位,财富和自由,我都可以给你,嫁给我有什么不好呢?”
那娶她又有什么好呢?
缇娅认真想了想凛冬国的处境和阿斯托尔要面对的局面,娶她好像确实是必须的。
……如果没有见过太阳,那么嫁给星星肯定比嫁给巨怪的既定结局好多了。
换做刚穿书那一会儿,缇娅一定会高高兴兴收拾东西嫁过去。
可是现在。
脑海中闪过一张脸,想到这个人现在可能和谁在一起,正在做什么,缇娅心情变得更糟糕了。
偏偏阿斯托尔还要在这个时候说:“我想在遇见这样的困难之后,第一个想办法来找你的人是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保护你的也是我,这已经证明了我比其他人更可靠。”
……
是呢。
谁都没来。
她的“骑士”没来。
她的“亲哥哥”没来。
卡维尔没来。
这个缇娅不能要求人家什么。
总之结果就是,来的人只有阿斯托尔。
他还来得很快,比怪物和剧情里的赏金猎人都快。
缇娅脸色更暗了暗,须臾后道:“再说吧。”
她没有那么坚定不移地拒绝他了。
阿斯托尔下意识回头朝她笑了一下,笑容灿烂到有些纯真稚气的模样,看得缇娅一阵恍惚。
……王子殿下颜值属实也不错。
他现在一定很高兴,才笑得这样花枝招展。
阿斯托尔现在确实很高兴。
记得离开圣庭之前,他再次找到星痕公爵确认他们的合作关系,公爵和公爵夫人当时的态度是,缇娅已经是东征军了,这一趟回来甚至可能是光明神的大祭司,星痕家族的地位今非昔比,要和他们合作,还要看缇娅自己的态度才行。
如果缇娅不愿意嫁给他,星痕家族是可能会悔婚的。
面对可能会成为大祭司的缇娅,阿斯托尔也没有追究责任的资格。
他需要星痕家族的力量,那就需要让步,需要得到缇娅的认可和同意。
他会为此付出一切代价,只要他的子民平安,王国稳定。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对上缇娅,听到她在没有严词拒绝之后平平静静的一句话。
“可你只说了你需要什么,向我证明你的可靠,那你自己呢?”
阿斯托尔一怔,怔怔望着她。
缇娅目不转睛道:“你自己的想法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妻子是自己的,要生活在一起一辈子,哪怕各玩各的也会朝夕相处,娶我你真的会高兴吗?”
“你说出生在我们这样的家族就要学会忍耐,可你真的喜欢‘忍耐’吗?”
“王子殿下,你真的愿意和你从小到大见过的人一样,过那种你觉得要忍耐的生活吗?”
“你对‘爱情’真的不存有任何期待吗?真的不想试试去找一个既合契又相爱的妻子吗?”
和一个相爱又合适的人相守一辈子,永远都只有彼此,不需要做任何忍耐。
这样美好的生活,阿斯托尔没想过吗?
没有。
从来没有。
因为知道绝无可能发生。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个奢望的梦。
阿斯托尔有些失神,他眼底蕴藏伤痛,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样的失神让他更是在怪物面前落了下风,他强撑着挡在前面,想要催促缇娅快走,却感觉自己手腕被抓住,一双柔软却有力的手将他推向一个位置。
“那是出口,你出去。”
缇娅的语气平静。
她找到了出口,却没自己离开,反而将阿斯托尔推了出去。
王子不可置信地望过来,满脸是血,眼底闪动着水光。
不得不说,这一幕的他看起来很动人,战损加脆弱的水光,还有那无措和震撼,都让人觉得真实清纯不做作。
缇娅望着他,她仍然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要应对怪物的意思。
阿斯托尔高声唤她:“缇娅!”
缇娅仍然一动不动,看着他从出口逃离。
几乎一瞬间,身后的怪物奔袭而来,庞大的身躯将缇娅淹没。
阿斯托尔已经看不见缇娅的身体,想象到缇娅会发生什么,他心底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这一幕让他想到了小的时候,母亲为了保护他自刎在父亲的面前。
阿斯托尔如鲠在喉,眼泪顺着眼尾滑落。
他看见那怪物朝着出口追来,但出口很快关闭,它没能出来。
缇娅也没有。
阿斯托尔倒在地上,很快昏迷过去。
黑暗之中,怪物蠕动的躯体之后,缇娅站在那里,安然无恙。
终于走了!!!
真是个大麻烦!
刚才说话的时候缇娅就注意到了,那怪物只攻击阿斯托尔,完全不招惹她,她之前打怪物,怪物也是不还手。
它突然变异之后,她自己吓跑了,怪物追上来还是只打阿斯托尔不打她。
缇娅慢慢察觉到之后有意试探,就听王子殿下说了点废话,没想到还真是。
现在王子被送出去,那怪物就不攻击人了,一大坨乖乖地待在角落里,让缇娅想到了史莱姆。
……突然觉得它长得没那么恶心了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看它,它也偶尔回头看看她,眼神甚至有些呆萌。
缇娅再次试着寻找出口,怪物也没来阻拦,和原书里对女配用尽力气追杀完全不同。
缇娅冷静下来。
她仔细想了想,这黑暗空间和原书里也不太一样。
空间没那么大,小了不少,四周的柔软也不是原书里形容的什么“腐肉造就的墙壁”、“腺体留下的潮湿”那么恶心。
蠕虫怪物出现是在阿斯托尔出现之后,还只攻击对方,对她打不还手,说句难以置信的,几乎让人觉得它在保护她。
缇娅觉得自己异想天开。
可又忍不住脑洞大开。
她低头摸了摸手臂,手臂上的黑暗神标记被伊戈洛希变成了鸢尾花,红色的鸢尾在黑暗中如同滴血一般,蠕虫怪又看了一眼她这边,好像在确定她安然无恙,然后继续发呆。
“……”
不行了,她更加觉得它是在“保护”她了。
缇娅瞬间连出口都不想找了,她必须确认自己的猜想到底是不是真的,这对她非常重要。
如果是真的,是因为都是黑暗神信徒,自家人不打自家人吗?
记得原女配这个时候好像还没有黑暗神标记,是后面彻底坠入黑暗,要破坏神婚的时候才得到的。
她意外先得到,竟然还有了意外收获??
缇娅缓缓蹲下来,休息的同时耐心等待,等待证明自己猜想的时机出现。
很快,这个机会就来了。
原书里的赏金猎人出现了。
为了让女配更合理地黑化,作者给赏金猎人安排了穿破魅魔空间的机会,让对方看到狼狈无助的公爵之女和奄奄一息的怪物,然后坐享其成。
而现在缇娅好端端待在这里,怪物也没有奄奄一息,赏金猎人再被剧情安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缇娅闪闪发光的眼睛。
被选中了。
赏金猎人敏锐地察觉到危险,他转身就跑,却为时已晚。
在他出现的一瞬间,缇娅试着朝怪物投去眼神,那怪物老实了半天,被一个眼神就指使了,疯狂蠕动着将赏金猎人吞噬。
……倒也不用吃了,可以先没收作案工具……算了吃了就吃了,这种人活着就是祸害,不是她也会有别的女孩遭遇厄运。
缇娅说服自己接受之后,认真审视自己的情况和怪物。
她没有被邪术操控,意识清醒,怪物也确实不伤害她,甚至在保护她。
破案了。
感谢黑暗神一次!
就这一次哈。
缇娅手按着标记,心底默念谢您一次不算信您了哈,您可别乱施恩和掠夺,别指望她帮忙干什么坏事。
她只占便宜不干活的。
确定了心里的猜想,那就该走了,这地方就算没有危险也不好久留。
缇娅开始寻找出口,黑暗之中忽然有光芒出现,是黯淡的光芒,像从深渊里发出来的一样,给人带来不详和不安。
缇娅眼睛被黑暗压抑太久,哪怕因为会魔法,不妨碍在黑暗中看到一些影像,在黯淡的光来临的时候依然会有些眼睛刺痛,难以视物。
酸涩的泪水情不自禁地落下,缇娅整个眼睛都红通通的。
她使劲揉了揉,能再看清楚的时候,已经看见光芒消散,那里只留存一个很小的出口。
有人站在那里,披着银色的斗篷,蔚蓝的眼睛透过覆面安静地望着她。
是伊戈洛希。
……来得真快啊。
如果她真的是原女配,没有提前得到黑暗神的标记,伊戈洛希这个时候过来,可能会看到非常香艳的画面呢。
缇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虽然看见了他却一言不发,只是红着眼睛无声落泪。
不确定是因为之前眼睛酸疼,还是因为什么别,反正眼泪就是不停地掉下来。
伊戈洛希在原地站了片刻,没等到缇娅走向出口,只能朝她走过去。
他看见她在落泪,便没有开口询问她为什么不过去,直接走到了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站在身前,缇娅仰起头,一把扯下他的覆面。
熟悉的面孔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柔光,缇娅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怨怼和委屈,她知道不应该,没资格,却无法克制地肆意宣泄自己的情绪。
她的动作粗鲁,呼吸急促,格外激动。
她有一肚子的火,可最终开口说出来的话只有那么寥寥几字。
“你怎么才来?”
第57章 057 是彻底、决绝的深吻。……
缇娅酸涩哽咽的声音, 绯红的双眼,无助的情绪,汹涌得足以将人淹没的不安,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伊戈洛希立刻望向角落,昏暗之中正想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的怪物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一张五官都不齐全的脸上表露着清晰的无辜。
缇娅注意到他的眼神, 生怕他就这么把怪物给干掉。
作为大神官, 他杀了怪物是天经地义,随手的事。
可这怪物刚刚保护过她,缇娅也知道怪物不是好东西,但不能刚得了人家的好马上就要对方死,过河拆桥也不能这么快吧。
至少让它苟延残喘一会儿。
缇娅挡在了伊戈洛希面前,给怪物争取了逃走的时间, 似乎还在对方眼底看见了感激。
……错觉错觉,路边一坨, 哪来那么多情绪。
给怪物争取了时间, 缇娅面对伊戈洛希刚才还充斥着怨怼,现在则稍微有点心虚。
他那么相信她,都不问问黑暗神标记的来源就给她赐福。
哪怕先去救了女主,完事了还是来到了她这里。
人家是男主, 她是女配, 他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不错了,她不能要求太高。
总之她不能期望太多,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要努力自洽,这是她能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下去的前提。
缇娅努力说服自己面对现实,然后调整情绪, 想再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古怪的气氛。
在这之前,伊戈洛希见暂时追不到怪物便放弃了。
他垂下眼来凝视缇娅,先开口问她:“出现了意外,为何没有使用圣铃。”
缇娅:“……”她想翻篇,但伊戈洛希主动说起这些,这事儿好像就过不去了。
她抬起头看他平静俊美的面容,那圣洁柔和的五官现在怎么看怎么欠揍。
还好意思问她为什么不用?
黄花菜都凉了你才来,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
缇娅想到这里找补心态瞬间消失,脱口便道:“用了你就会来吗?”
她瞪着他:“摇了你也不会来,不如不要去摇,至少保留一些体面,不会那么难堪。”
伊戈洛希怔住,湛蓝的眼底映照她倔强又脆弱的倒影,一时没有开口。
周围的黑暗在缇娅的质问和态度之下开始溃散,仿佛受到了惊吓一样。
随着黑暗褪去,缇娅也将伊戈洛希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不确定是否是她的错觉,他变得和之前好像有些不一样。
是更高了吗?他这个年纪还会长个子吗?缇娅现在看他似乎比之前更费力了。
她仰着头,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神色并无高高在上,仍旧谦逊温和,如往常一样,刚才那种极具压迫感令人窒息的气势仿佛真是她的错觉。
缇娅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这是伊戈洛希,是大神官阁下,是原书里将她送去做巨怪新娘的光明神的化身。
他可以温和,也可以绝对冷酷,她这么质问对方是真不要命了吗。
可要她收回刚才的话,继续低姿态地解释,她又实在做不到。
她拧巴地待在那里,直到黑暗完全消失,晨曦的光芒落在两人身上,伊戈洛希依然没有戴回覆面的意思,就那么将真容暴露在外。
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他回应了她的质疑。
“只用语言解释应该无法打消你的疑虑。”
他低声道:“缇娅,下一次再遇见这样的意外,你不妨去试一试。若我真的没有回应你,再为我加注罪名。”
缇娅:“……”
行,这可是他说的,下次她一定摇,到时候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她心底积存怨气,不可能因为只言片语消失,执拗地不肯相信他。
伊戈洛希偏头想了想,突然说了一句:“是和你看过的那本书有关吗?”
缇娅浑身一震。
“在那本书里也记载了今天会发生的事,而我在这件事里,做出了令你无法再信任的选择?”
“……”
这人是什么BUG啊,她啥都没说,他怎么自己都自己猜出来了??
以前她看别的姐妹穿书,人家书里的男主半本书都搞不懂她的来历和心情,姐妹们都永远神秘,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完全不一样了?
缇娅觉得不能让伊戈洛希再这么联想下去了。
照他这个智商,再想下去她就毫无隐私了!
想想办法缇娅,怎么阻止他思考。
哦对了,有了!
缇娅忽然拧眉哼了一声,身子一软摔倒下去。
她摔倒之前特地计算好了方向和力道,确定自己不会摔疼,可以借助草丛缓冲。
至于伊戈洛希会不会扶住她,那就不在考虑范围内了。
她刚才还对人家那个态度,再好脾气的人应该也不会一直以德报怨——
的吧。
温暖有力的手揽住了她的腰,修长的手指扣在她腰腹的软肉处,令缇娅浑身激灵一下。
她怔怔抬头望向将她扶住的男人,伊戈洛希神色平静,毫无波动地回望她,看起来还和刚才一样云淡风轻、优雅温和,但他手上的力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大约脾气再好的男人也还是有脾气的,更别说这个人从出生就被立为圣童。
伊戈洛希还没进入圣庭的时候已经与亲生父母分开,由圣庭派去的神使亲自照料。
等到了七岁这个被教义认为最神圣的年龄,他就进了圣庭,正式成为了神明的代行者,斯凡大陆的大神官。
他从小地位崇高,养尊处优,能有温雅谦逊的性格已经非常难得,怎么会没有一点脾气呢?
缇娅也有自己的脾气。
她又不是冤枉他,早知道就真的试试,看他后面还有什么话说。
两人都不服气,就这么明里暗里较劲。
缇娅到底还是先认怂的,但她选择认怂也不想让伊戈洛希完全舒服。
她想,这真是黑暗神也帮她,那魅魔的邪术她自己知道没中,别人不知道啊。
反正伊戈洛希肯定不知道。
他们光明教派的,懂什么黑暗神自家人不打自家人?
他更是不会想到,她早就随身携带了解毒的魔药!
她现在就要装成毒入骨髓毒气攻心的样子,把这事儿给平了!
缇娅眼眸半眯,眼珠却转个不停,看起来既慵懒颓废又很有精神。
十分矛盾的两种特质凝聚在她身上,要么她是病入膏肓了,要么她就是装的。
伊戈洛希静静审视她,认真地判断她到底属于哪一种。
缇娅反手抓住他的手臂,虽然她是装的,可这样亲密的接触还是让她的身体不自觉热起来。
太敏感了。
胸口和脖颈红了大片,想到自己要借机做些什么,缇娅就有点躁动不安。
她呼吸急促,胸口不断起伏,面颊也逐渐被绯红席卷,她本身肤白,红了之后就非常明显,那额角和手心细密的汗珠,让与她肌肤相贴的伊戈洛希感受清晰。
记忆回到了那个还在兰斯洛卡的夜晚。
隔着窗户,缇娅微微颦眉衣衫松散的昳丽模样与眼前重叠。
那时她发现了他,立刻收起了所有妩媚,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倾尽全力散发着她的美丽,幽幽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缇娅攀着伊戈洛希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将下巴抵在他的喉结附近。
如此亲密的举动让伊戈洛希本能地要撤离,可缇娅环得很紧,不允许他有任何退缩。
“我中了魅魔的邪术。”
缇娅在他耳边喘息,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伊戈洛希兜帽的下的面庞好似布满了阴云。
“你来得太晚了,我遇见了很多危险,还遇见了坏人,如果不是……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吗?
她知道。
她非常清楚。
她这样说一半留一半,伊戈洛希也能想到会发生什么。
但他好像无动于衷。
又或者说他不相信。
他转了个头,盯着与缇娅唇齿相反的方向,将后侧方交给她。
如果她还想更进一步侵犯于他,那就必须把他的脸摆正。
而他现在的神色缇娅一定不希望看见。
他望着森林某个位置,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惊起飞鸟和昆虫,连树木都迅速枯萎下来。
缇娅听到响动想要去看看,伊戈洛希已经开口:“这里确实有魅魔出没,我已经见过他们,但你不应该被他们的邪术操控。”
他温和地就事论事:“我曾为你手臂上的印记赐福,赐福的力量足以让你不被大多数高阶邪术入侵。”
缇娅身子僵住。
还有这茬呢!
但那又怎样。
她才发现她这人听不得实话。
越听越焦虑,越听越不服气。
缇娅咬了咬唇,决定耍赖。
“我就是中了邪术。阁下对您的赐福就那么信任吗,它一定是万无一失的吗?”
缇娅喘息着说出这些话,唇齿不断擦着他的耳廓,这次伊戈洛希没有否认。
那就是也不确定自己的赐福是万无一失的。
这不妥了吗?
要的就是他这略微的迟疑,缇娅就有了继续下去的底气。
她面颊绯红,眼神迷离地望着他的侧脸,兜帽真是碍事,将他的脸都挡住了,她的唇齿碰不到,呼吸也无法与他相融。
这可不行。
缇娅觉得自己要捞一点回来,才能安定心中的不平,她可能也是上头了,事情做到这一步,他没有推开她,她就安慰自己这相当于他答应了。
寂静的森林之中,熹微的晨光透着树叶的间隙斑驳地洒下来,缇娅颤抖着手将伊戈洛希的兜帽摘下来,他柔软垂顺、散着着光泽的银发倾泻而下,如银色的绸缎带着微微的凉感散落在她的脖颈和手背上。
伊戈洛希的视线跟着发丝落下,他连眼睫都是淡淡的银色,整个人都是浅色系,处处透露着神圣与不可侵犯,没有任何人可以在这洁白之上染上其他色彩。
缇娅想成为这个人。
这一刻她好像真的中了邪术,情难自禁地舔了舔他的脸颊。
柔软、温热、潮湿的舌尖划过伊戈洛希的脸颊,他好像终于明白已经发生了什么,又即将发生什么。
他当即想要将缇娅推开,但太晚了。
缇娅在他用力之前捧住他的脸,吻住了他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的吻。
是彻底、决绝的深吻,瞬间侵入他的唇瓣,挑起他的舌尖与她共舞,舔坻他每一颗牙齿。
一切发生得太快,伊戈洛希要推开她的手僵在半空,耳边响起她含糊不清的呢喃和喟叹。
“洛。”
“帮帮我。”
她音色暧昧,带着亲吻的独有的水声与模糊,极具个人特色的气息将伊戈洛希的鼻息完全占据。
她的行为那样强势,要求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冒犯于谁,犯下了怎样滔天的罪孽。
好像一句“被魅魔邪术控制了”,就足以抵消所有的罪孽,让她的一切行为合理且可以原谅起来。
她的父亲星痕公爵曾因此获得赦免,现在她想故技重施。
连这种东西都会遗传吗?
伊戈洛希始终睁着眼睛,清醒且清楚地看着缇娅意乱情迷的模样。
她抱着他,在得不到回应之后手抚上了他的胸膛,试图扯开他的衣领,探知无人可以触碰的领域。
没有任何对自己罪孽的歉意与忏悔。
全都是对自己行为的痴迷、回味与认可。
伊戈洛希僵住的手很快落下,按在缇娅肩上,马上就要将她推开。
缇娅就在这个时候摇动了那个他建议她尝试之后再加注罪名的圣铃。
叮铃铃。
圣铃在风中摇动轻响,带来圣洁安然的清音。
而缇娅提出的要求却与圣洁沾不上边儿。
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让细微的疼痛和圣铃的轻响一起提醒他。
“你不是让我试试看吗?”
“我现在想要试试看,我摇动它,你是不是真的会帮我。”
伊戈洛希:“……”
第58章 058 她都已经这样了,他还那样!……
混淆概念。
这绝对是在混淆概念。
圣铃是用来在危险的时刻求救的, 怎么能胡乱用在这样的时候。
要求一个需要永远守贞纯洁的神官帮她完成这样的事情,也是绝无可能的。
可转过头来想想,难道她中了魅魔的邪术不算是遇到危险吗?
伊戈洛希其实知道缇娅在他来之前遇见了谁, 遭遇了什么。
也明白她的未尽之语,清楚她在害怕些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理应感觉到害怕和不安。
伊戈洛希微微皱眉, 眼底有些迷茫和困扰, 好像被千丝万缕的线束缚着。
他无法回应她,也暂时无法做出反抗。
缇娅一时没有被推开,已经足够她脑海里翻滚好几个来回,做出许多她从前只敢幻想、从未想过有机会付诸行动的事。
一直以来,她都将他当做别人的男人,但从今天开始, 她不打算再这样想了。
从阿斯托尔的反水开始,书里的剧情已经变得不绝对。
虽然她确实看过这样一本书, 但穿越进来之后一切就是真实的, 谁是谁非,谁和谁是怎样的关系,会不会按照既定的剧情走,她已经无法确定。
缇娅说服自己承认她的卑劣。
她就是做了破坏男女主关系的事。
最严重的后果可能就是和原书女配的结局一样。
那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缇娅看似意乱情迷, 却始终睁着眼睛, 将伊戈洛希的矛盾和为难尽收眼底。
其实要为她解决麻烦只需要一个神术。
伊戈洛希可以完成这样的神术,原书里他就是这样帮女主的。
但他似乎被她震撼到了,还没想到那些。
莉薇娅在原书里可没敢直接对他上下其手,甚至咬他的嘴唇。
她体现自己情状的方法,都是对她自身施展的。
缇娅则完全相反,她的招数都用在了伊戈洛希身上。
他总是穿着严谨保守的祭袍, 每一颗纽扣、每一条丝带都系得严严实实,不容任何人窥视觊觎。
出门之后隐藏身份,他更是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眼睛都不是人人都能看清楚的。
手臂上的黑暗神印记越来越烫,缇娅的心也跟着越来越迷乱放荡,一开始只是想占点便宜,逐渐得就想要彻底得到。
想要得到这具身体,想和他体验人世间的极乐。
缇娅喜欢他眼底的迷惘,嫣红的眼尾,以及渗血的唇瓣。
她太激动了,没把握好力道,亲他太用力,咬破了他脆弱娇嫩的唇瓣。
淡淡的血腥味直通大脑最敏感的神经,缇娅绷紧了脚尖,鼓足勇气扯开了伊戈洛希的披风。
银色卸下,如同坚不可摧的勇士失去了无懈可击的铠甲,伊戈洛希好像终于想到了自己能用更合适的方法帮她,但他没有机会表达了。
缇娅只是脱了他的披风,甚至没去动他的衣领,却将她自己剥得精光。
伊戈洛希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的举动,如果说之前还仍旧怀疑她在伪装,那么现在就是确信了。
她肯定是种了魅魔的邪术,否则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在伊戈洛希的印象之中,缇娅确实足够大胆足够特别,但远没有大胆到这种地步。
她是个女孩,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再放肆和不驯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缇娅确实觉得自己有点放肆了。
但没办法。
走到这个地步就不打算回头了。
剥光他很难,过程过于艰巨,她几乎不敢想象如何成功。
但剥光自己就不一样了。
她穿着单薄的裙子,只需要轻轻一拉就足够。
当她足够赤诚,伊戈洛希想要用其他方法帮她的时候,也会因为“无处下手”而束手无策。
缇娅真是豁出去了。
她眼睛睁得更大,将他眼底的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淡金色的长发散落在她肩头,遮住了一些关键部位,但也仅此而已。
头发再长也不能遮住全部。
伊戈洛希还是看得见。
那些半遮半掩看不完全的位置,简直比直接暴露更致命。
伊戈洛希猛地眯了眯眼,飞快地转身要走,他真想做什么的时候缇娅是反对不了的。
她也没有阻拦。
就维持原状瑟瑟发抖地抱住自己。
好冷。
这地方不像圣庭四季如春,这里会冷,尤其是清晨。
露水从树叶上落下,掉在缇娅身上,她嘶了一声,摇摇欲坠。
“你可以离开。”
她沙哑地说道:“我也可以去找别人来帮我。”
“只是请下一次不要再那样坦荡坚定地认为,是我草率地为你定罪。”
“你确实没有帮我,不是吗?”
缇娅无力颤抖的话语,让伊戈洛希无法再挪动前进的步伐。
她在道德绑架,她很清楚,但她不后悔这么做。
伊戈洛希背对着她的方向,身上也沾染了晨曦的露水,可露水无法穿透他昂贵的法袍,便如缇娅甚至摸不到他法袍下哪怕一寸的私密肌肤。
她都已经这样了,他还那样!
太伤人自尊了!
缇娅真的红了眼眶,情绪翻涌上头,她抱着自己缓缓蹲了下去。
衣裙散落一地,她用长发将蹲着的自己完全遮掩,这辈子第一次这么主动争取一个男人,做到这个地步,居然是这样的结果,虽然不算意外,但确实很伤心。
应该是穿书之后最伤心的一次。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在她抽泣之中几乎无法听见。
是目光触及身前出现熟悉的衣袂,缇娅才发现伊戈洛希没有走。
他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见他回到了她面前,俯视着蹲在那里无助抽泣的她。
缇娅愣住,泪珠挂在眼睫上,神色有些迷茫。
伊戈洛希开口,声音暗哑低沉,有些与以往不同。
这极其细微的一丝不同让缇娅破败的心瞬间重燃起来。
他也不是毫无反应的。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对他这样的存在来说已经非常难得。
缇娅怔怔地看着他,听见他说:“我可以用神术为你解除魅魔邪术的困扰。这个过程会有些漫长,你需要忍耐一下,但问题总会解决。”
他将目光定在她身上,一字一顿道:“你无需这样做。我想你也不是真心如此,你知晓我的身份,该清楚我不可能应允你,也无法给你任何未来。”
“我不需要什么未来。”
缇娅立刻回道:“我从不奢望和你能有什么未来,也无法继续忍耐。我中邪术太久,也许阁下确实有办法用神术为我解除受控,但我自认忍耐力有限,等不到神术结束就会崩溃。”
“我的魔力低微,扛不住高阶魅魔的神术。”
缇娅咬唇道:“如果阁下打定主意不帮我,就不要再反反复复折磨我。”
“要走就快走。”
缇娅缓缓站起来,朝前走一步来到他面前,与他之间几乎只剩下一指之隔。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她可以清晰感知他身上淡淡的冷意。
这很特别,他以前身体总是温暖的,此刻却一靠近就觉得冷意沁骨。
“再不走的话,我就当您答应了。”
缇娅再次伸出手,颤抖抚向他的胸膛,握住了他祭袍上的纽扣。
白金的配色象征着纯洁和神圣,缇娅凝神注视他的纽扣,喃喃说道:“我只需要一会儿。”
“只要一会儿就好,不管发生什么,过去之后我都不会再提及。”
“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您不必觉得有负担,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做过什么,您还是纯洁的大神官,我也还是您谦卑的神侍。”
“伊戈洛希。”缇娅叫他的全名,音色里带着哽咽,“不会有人知道的。这是我们的秘密,好吗?”
“您那样仁慈,为众生祈祷,奉献自己的一生,那我也是众生的一员。”
“就帮帮我好不好?”
“好不好?”
她解开他的纽扣,探入他的衣襟,触碰他的肌肤。
冰冷,挺拔,顺滑如丝绸一般。
缇娅指尖战栗,另一手牵住他垂落的手,拉向自己的胸怀。
炙热,柔软,起伏如同山丘。
伊戈洛希瞳孔收缩,他微微启唇,唇上还有她留下的伤口。
他的眼神有些细微的转变,长睫低垂,轻声说道:“缇娅。”
“你要和我做的,是你在参加神侍选拔,踏入誓约之茧时脑海中想的那些吗?”
“是你在色•欲银镜里被映射出来的内心吗?”
“缇娅。”
“你确实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
这个时候翻什么旧账啊!
什么选拔,什么誓约之茧……哦,想起来了,第一次踏入誓约之茧和其他人一起参加神侍选拔那一天,她好像确实想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居然知道!
……好吧,那是他的地盘,他知道也就知道了。
而破碎的银镜映射出来的画面,他也是真的看见了。
至于当时为什么接受了她那个都是假的说法,缇娅想不出来。
他现在提起那些意图是什么她也不确定。
想让她清醒一点,知难而退,多想想后果吗?
似乎也不是没有效果,缇娅确实清醒了一点。
现在到此为止,一切还能回头,伊戈洛希的提醒应该也是给她最后的机会,她该及时止损,已经得到够多了,都摸到胸肌了!不亏不亏!
现在大家彻底翻篇儿,谁都不亏,她见好就收——
披风被铺在了地面上,缇娅随之倒在披风上,金发凌乱地落下,她错愕地瞪大眼睛,望着俯下身来的男人。
“我只在你的想象中看见过,不曾真正接触过。”
他轻声说道,“你能教我,要怎么帮你吗?”
第59章 059 缇娅觉得自己上了所谓的天堂。……
缇娅呆呆地躺在充斥着鸢尾花香的披风上。
这不是圣庭里那些随处可见的仿香, 是真正属于伊戈洛希的体香。
那个总是站在大圣堂最高处为众人布下圣光,看似温和亲切却高不可攀,无人可触碰他哪怕半片衣角的存在, 此刻俯在她身上,询问着如何帮她。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纯洁亲和,温润优雅, 仿佛询问的不是什么他被明令禁止的亲密行为, 而只是寻常的天气和修行。
缇娅飞快地眨了眨眼,长睫如闪动的蝶翼,撩拨着自己和另一个人的心脏。
伊戈洛希注视着她,没等到她回答,只看见她缓缓抬起双手。
缇娅捧住了他的脸。
伊戈洛希垂眼望着她的举动,缇娅稍稍抬头, 用鼻尖贴着他的鼻尖,亲昵地摩挲。
她倾身的动作让两人胸膛贴在一起, 缇娅不着寸缕, 长长的金发散在白皙如玉的身躯上,她的一切好像都闪耀着金光,伊戈洛希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
万物躯体生长成什么模样,作为神官, 伊戈洛希脑海中都有了解。
但了解归了解, 真正接触它从文字和图腾转为现实,这是第一次。
躯壳的美丽或者丑陋,在伊戈洛希看来都不重要,他从不会用容貌来评判一个人。
要他在意一个人,美丽也绝不会是主因。
但他现在想要做一件事,做一件可以让他稍微平静一点, 寻回熟悉自己的事。
他心跳得有些快,这令他很不习惯。
伊戈洛希任由缇娅与他耳鬓厮磨,他半阖长眸,银色的睫毛浓密而卷翘,睫下蔚蓝的眼睛里倒映的画面一点点转变,美貌动人的姑娘忽然变得三头六臂恐怖骇人起来。
缇娅毫无所觉,仍旧捧着他的脸细细感受。她此刻的心情难以表达,一种濒死的快乐席卷了她,她从前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那种会因为感情上头而无惧生死的人。现在则发现人在荷尔蒙和多巴胺迅速分泌的情况下,什么失智的行为都做得出来。
终于得到了对他肆意作为的允许,她想的却不是立刻行动吃够本,而是这样纯情与他亲密温存地摩挲。
“洛。”她呼唤他的昵称,眼底带着复杂矛盾的情绪,“我这样喜欢你,可怎么办才好。”
伊戈洛希瞳孔闪动,脊背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看着那张恐怖丑陋的脸庞发出属于缇娅的声音,表诉着缇娅的感情——喜欢,这样的情绪他经历过太多,生有这样的皮囊和地位,会有很多人明里暗里表达喜欢甚至是爱意,伊戈洛希从不在意那些情绪,从未因谁的感情而产生过分毫的触动,甚至会觉得困扰。
可如今望着缇娅面目全非的脸庞,她说着令他以往觉得困扰的话,以她不自知的惊骇面容,他那失去了节律的心跳依然无法重新平复下来,仍不受控制、愈演愈烈。
没有用。
哪怕更改她美丽的面容,依然无非更改他为她而触动的事实。
伊戈洛希清浅地呼吸,缇娅在他眼中可怖的容貌逐渐恢复正常,她有一双与他接近的蓝眼睛,像璀璨的蓝宝石一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的眼睛饱含深情,没有任何人可以怀疑这双眼睛主人的诚意和感情。
“你不会没关系,我可以教你,都可以教你。”
缇娅环住他的脖颈,将他缓缓拉向自己。
伊戈洛希的眼睛落在她唇上,以为她需要他亲吻她,这样的事情她刚刚做过,如果只是需要这个,那么好像没有什么困难。
伊戈洛希眼睫低垂,唇瓣快要贴上她的时候,他的银发被缇娅的手指穿过,她捧住他的后脑,将他一点点压下去,对着她不断急促起伏的胸膛。
丝滑柔顺的金发从胸脯滑落,像是金色的流沙从洁白的积雪上滑落,两种毫不相干的自然现象在她身上完美结合,她沙哑柔和的嗓音让他想起圣典里记载的关于黑暗邪神的记载。
黑暗之神用祂无法区分男女、沙哑又清晰、衰老又年轻的嗓音蛊惑着光明的信徒,试图将他们拉下神坛,拖进黑暗的深渊。
“含住。”
缇娅开口,如同黑暗在蛊惑。
“吮吸。”
两个往常看来十分普通的单词,在此刻的情境之下说出来,简直令人只是听一听便浑身发痒,战栗不止。
缇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好意思提出这种要求的,但不好意思,她就是提了!
像她这样忠于自身欲望的女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勇敢的人先享受人生。
缇娅抚摸着伊戈洛希的脸庞,用手指梳理他微冷的银发,见他注视她的胸前却没有任何动作,以为他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也对,一个出生就被神使带走照料,从小喝圣水长大的人,确实不能强求他明白这样的举动。
缇娅像个耐心的老师,轻柔缓和地教他:“你见过母羊哺育小羊吗?”
伊戈洛希:“……”
他没有说话,维持着那个姿势不知在想些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想。
缇娅都提醒到这个地步他还是这样,她又开始觉得他不是不明白,而是说服不了自己。
他被要求永远纯洁侍奉神明,哪怕答应了要帮忙,真要做到这种程度还是会犹豫为难吧。
她提出的这个要求对他来说是服务的下位者,他肯定不习惯这样的低姿态。
这可是神明的化身,让给神明放低祂高贵的头颅,尤其还是光明神那种将青睐和厌弃分割到极致的存在,怎么会容易?
算了。
还是退而求其次吧,别浪费时间了。
这里毕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万一有什么不长眼的邪教徒来打扰,她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伊戈洛希说服不了他自己,缇娅却说服了她自己,很快就要改变主意。
可她刚动了动指尖,身上一直沉默不语纹丝不动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
天空闪过一道白光,缇娅觉得自己上了所谓的天堂。
如果这就是光明神布下的美好天堂,那她得说,太爽了,她喜欢。
她沉醉在伊戈洛希编织的美妙天堂之中不愿醒来,她想自己这辈子真是没白活,不但吃到了最好的,还被最好的吃了,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她就是很成功。
美妙。
太美妙了。
极致的快乐让人大脑活跃,缇娅觉得自己可以仅凭思想穿越无数个空间。
视线变得混乱不堪,光速之间她好像看见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眼前一片斑斓的光芒和参天的大树。
总之这是快乐的时刻,是不必担心剧情,不必忧虑安危,只需要快乐的时刻。
缇娅是个好人。
她快乐的话也会希望别人同样快乐。
她缓缓抱住带给自己幸福和快乐的人,凑到他耳边颤抖着说道:“同样的事情,我也愿意为你做。”
伊戈洛希被她翻身压在身下,严谨的祭袍被她拉扯得凌乱不堪,他此生第一次遇见这样糟糕的自己,不符合圣庭所有的教义,更不符合神官的任何美德。
可他没办法整理自己,也无心去思索触犯教义该得到怎样的惩罚。
他怔怔地望着缇娅伸出手,确实如她所说那样,做了和他为她所做一样的事情。
只是男人和女孩不同,缇娅的要求在上,她给他的却在下。
乌云将天空笼罩,气候忽然变得糟糕起来,似乎有狂风暴雨和无边的黑暗要降临在这里。
缇娅指尖翻转,认真工作,毫无所觉。
伊戈洛希直视阴云密布的天空,蔚蓝的眼底逐渐染上氤氲的雾气。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毫无缘由,但总该找到为此负责的人。
令她中了邪术的魅魔将为今天发生的一切付出代价。
在此地布下残秽的魅魔忽然开始撤离,所有被桎梏其中的人都逐渐清醒过来。
最先清醒的就是莉薇娅了。
她不是单独被关在黑暗里,但也没有人类存在,陪伴她的始终是弥赛亚这只寄生兽。
它还是她小时候的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她想,自己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陪伴在她身边的都只有它,这一定就是神明给她的指引,告诉她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该是什么。
“对不起,弥赛亚。”
莉薇娅伤心地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丢下你自己一个人去圣庭,哪怕被剑圣大人阻止,我也该偷偷带上你,不该因为害怕被圣庭拒绝就将你孤零零撇下。”
“我是那样的胆怯怯懦,我远没有别人称赞的那样善良坦荡,我是个坏人。”
“弥赛亚,对你来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我甚至不知道你为了找我冒险进了圣庭,如果不是缇娅神侍救了你,也许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莉薇娅抱着弥赛亚哭泣:“都是我不好,我还以为她强占了你,为此追究她的责任,甚至连累了塞蕾丝。这都是我的罪孽,我理应为此付出代价,缇娅神侍要如何指责我怨恨我都是理所应当。”
“只是弥赛亚,我承担了我的责任,你是不是也该忘记我们分开之后的那段时光?”
莉薇娅抱着弥赛亚,魅魔的邪术令她浑身火热情绪激动,她哽咽要求着:“我知道你一直还记得缇娅,你偷偷去看过她对吗?”
“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好不好?我后悔了,我再也不会做出从前那样的事了。弥赛亚,回到过去还是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求你了,好吗?”
莉薇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突然觉得,失去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失去弥赛亚。
她情绪热烈地宣泄出来,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身体,小鹿一样的眼睛染上了欲念的色彩。
弥赛亚一直僵硬地听她说话,此刻不得不做出一些反应。
它受限于躯壳,无法施展过于复杂的神术,但让莉薇娅稍微冷静一些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很美丽,是与它相伴多年的人,是它本应唯一在乎也为此动容的人。
可看见她今天这样的情态,一直内心混乱的弥赛亚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情。
莉薇娅当然很重要。
她是收留它,给它容身之所的人,唯一给一只奄奄一息寄生兽善意的人。
哪怕在家里没有任何地位,她仍然悄悄地给它带食物,甚至自己饿肚子也不会少了它那一份。
它看着她从一个小女孩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姑娘,这份多年的情意是非常珍贵不容玷污的。
是的,不容玷污。
他们更像是亲人一样,无法割舍的、铭心刻骨的亲人。
亲人之间不该看到对方如此情态,弥赛亚见到妩媚的莉薇娅,第一反应不是动容和惊艳,而是惊愕和闪躲。
这不合适。
它已经见过别的女孩,和对方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了,怎么可以再看莉薇娅。
有违伦理也有违道德。
同样的,莉薇娅变成这样是被操控,身不由己,那缇娅呢?
莉薇娅不断提起她的名字,也让弥赛亚无法不去在意缇娅怎么样了。
她消失之前和她的骑士在一起。
她身边有一位男性。
如果那位骑士没有能力保护她,和她一起受到高阶魅魔的邪术操控,那会发生什么?
弥赛亚只要想想就无法接受。
它为莉薇娅暂时稳定了情绪,正打算不惜一切代价解决这里的魅魔,忽然发现黑暗开始自行消退,魅魔带着恐惧迅速逃跑。
发生了什么弥赛亚无法确定,但它这一次无比清楚自己应该去做什么。
它必须马上见到缇娅!
第60章 060 “我愿意接受你所有的‘污秽’……
卡维尔从一片鲜血里清醒过来, 看见已经脱离了魅魔邪术到的自己。
身为拥有超越时间力量的魔导师,他当然知道自己该防备什么,哪怕不确定细节也知晓大致的方向, 所以他的情况不是很严重。
——真的不太严重,只是将自己伤得乱七八糟,满身鲜血而已。
对于自己的鲜血, 他没什么兴致, 匆匆收拾了一下就去找其他人。
希望别人的状况比他好一点。
这些外伤他不放在心上,没有因此做出其他难以收场的事情已经很好。
除了——
除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邪术侵入大脑那一瞬间想起那个人。
真是匪夷所思倒人胃口。
魅魔到底为什么认为他会对那个人产生性趣???
卡维尔穿过茂密的灌木丛,正撞见半梦半醒的莉薇娅,莉薇娅也看见了他,神思瞬间清醒不少。
“老师!”
她匆忙站起来,衣衫仍旧不太整齐, 卡维尔迅速转开头,清了清嗓子提醒她。
莉薇娅注意到, 连忙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 整理到口袋的时候忽然尖叫一身。
卡维尔不得不去查看她发生了什么,便见她脸色惨白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口袋。
“怎么了?”他蹙眉问道。
莉薇娅抬起头,面如金纸万念俱灰道:“弥赛亚,它走了。”
“走了?”卡维尔记得她那只小兽, 可不认为那样忠于她的存在会离开, 于是说,“是被魅魔强行带走了,或是被余威波及到了吧?它不可能主动离开你的,哪怕它想,也不会有那个能力。”
莉薇娅并没有被安慰到。
她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不,老师, 这次您说错了。”
“我虽然中了魅魔的邪术,但并没有失去记忆。我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说了什么,也记得它的反应。”
“它在察觉到您靠近之后就走了,它离开了我。”
因为莉薇娅有人照顾了,弥赛亚就毫不犹豫地走了。
哪怕她还没有完全清醒,它仍然选择将她丢给别人。
莉薇娅怔忡地愣在原地,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卡维尔还是不太理解她这样的反应,他微微皱眉道:“它为什么离开你?没有任何必要,这里很危险,跟着你才是安全的,除了你这里,它还能去找谁?”
“……”
这话说出来,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默契地想到了此话的答案。
除了莉薇娅这里,弥赛亚还能去要找谁?
当然还有这样一个人。
缇娅。
卡维尔眼神一变,抿唇转开视线,努力感知缇娅的反向,猜想她的情况如何。
而莉薇娅也陷入沉默,视线呆滞,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情绪。
她已经什么都没了。
亲人没活下一个,朋友面临被逐出圣庭,现在连弥赛亚都要失去了。
这一切都和缇娅有关。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莉薇娅猛地去看卡维尔,听到卡维尔匆匆说道:“如果已经好了就起来吧,我们需要马上和其他人会和,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卡维尔推了推眼镜,黑色的长袍之下是雪白的蕾丝衬衣,领子格外典雅高知。
莉薇娅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盯着他完全不过脑子地问了句:“老师这样着急,是真的担心其他人,还是只担心其中的某一个人?”
“您不是个多情的人,与您无关的人您只会担负责任,却不会紧张心情。但现在不一样。”
莉薇娅喃喃道:“您也在担心缇娅吗?”
卡维尔迅速望过来,目光尖锐,音色微冷道:“也?”
他重复了一个单词,只是如此,并不否决莉薇娅的其他话,莉薇娅整个人都陷入恐慌之中。
同样恐慌的还有刚刚醒来的阿斯托尔和雷奥吉斯。
他们撞见了,确切地说,是雷奥吉斯唤醒了阿斯托尔。
阿斯托尔应该是他们之中受伤最重的,因为他直面了恶意深重的怪物,还亲眼看着缇娅“为了救他”被怪物吞噬。
当雷奥吉斯唤醒他,询问他知不知道缇娅的情况时,他罕见地沉下面孔,忧郁阴沉地捂住了眼睛。
雷奥吉斯看他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
“你见过她了?在黑暗的秘境之中?”
他半跪在阿斯托尔面前,抓住对方的手,强迫他直面自己。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快说!”
雷奥吉斯非常激动,外泄的感情让阿斯托尔看得一清二楚。
可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在意被谁发现了,他只关心缇娅的情况。
可惜阿斯托尔给他的回答,始终不是他期望的。
“她……”
阿斯托尔声音沙哑,神色怔忡道:“她为了救我,被怪物吞噬了。”
雷奥吉斯一把推开王储,阿斯托尔没有反抗,任由对方粗暴对待自己。
疼痛使他清醒,也使他清晰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了第二个愿意为他献出生命的人。
第一个是他的母亲,第二个是他未来的妻子。
他是幸运的,能拥有这样的人。
同样,他也是不幸的,因为他拥有过就会马上失去。
也许这就是血孽留下的诅咒在得到印证。
“不可能。”
雷奥吉斯虽然听了阿斯托尔的话,也知道他没必要撒谎,但他就是不相信。
“你说缇娅为了你去死了?”
他嘲弄道,“绝无可能。”
“就凭你?”他挑剔地上下扫视阿斯托尔,“我得承认,王子殿下确实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但还远不够让缇娅那种吝啬的人为了您去赴死。”
“……”阿斯托尔有点不喜欢雷奥吉斯的语气,这不但讽刺了他,也讽刺了缇娅。
他不喜欢听人说缇娅如何。
“请注意您的言辞,剑圣大人。”阿斯托尔站起身冷声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再听到您如此污蔑缇娅的品行。她是我未来的妻子,我不会容忍任何人玷污她。”
雷奥吉斯可笑道:“未来的妻子?您在做梦吗?谁答应你了?如果您要说公爵大人和夫人,那我劝您还是趁早打消了念头,缇娅不会嫁给你的,她自己不同意,谁同意都是白费,而我可以确信,她是不会同意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宝剑:“便如她不可能为您去死一样,她也不会选择为你这样的人步入婚姻。要我说,这世上应该只有一个人可以打动她到如此地步了。”
阿斯托尔迅速望向雷奥吉斯,雷奥吉斯面上带着复杂的伤感,沙哑地说:“那个人住在高塔之中,神圣不可侵犯,她碰不到,也就不需要有真的去经历这些。”
高塔。
神圣不可侵犯。
两个关键词足够阿斯托尔想到是谁。
……该说什么呢。
不愧是他未来的妻子。
胆子真大。
除了她的骑士还有哥哥,她居然还敢想那个人。
阿斯托尔阖了阖眼,微微抿唇道:“在与她见面之前,或许我会认可您的说法。”
雷奥吉斯皱起眉。
阿斯托尔静静道:“但在我被推出黑暗的围剿,看到她背怪物吞噬之前,我亲耳听到她的妥协。”
“她没有绝对否认,她给我们的婚姻留下了商量的余地。”
雷奥吉斯:“……”
在魅魔的邪术里,雷奥吉斯沉寂了很久才冲破。他的血液里有一半属于魅魔,那来自相同体系的邪术本不该对他有那样的效果。他到底为什么被关在里面,只有他自己明白。
他心里有鬼。
而现在,他虽然出来了,体内属于魅魔的一半血液却叫嚣着要将正常的理智抹杀。
比如此刻,他希望眼前这个宣告着缇娅真的在考虑嫁给他的男人死掉。
雷奥吉斯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特别的,是不被期待出生的,是个灾难。
他厌弃自己的一切,包括父亲,母亲,还有自身。
他能有今天非常艰难,他克制那一半邪恶的本能,一直以来都恪守礼节,从没有任何冒犯行为,几乎已经习惯了做个清心寡欲的修道徒,但现在,一切彻底完蛋了。
他的理智崩塌,属于邪魔的那一部分占据了主调,他好像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对自己的亲妹妹近乎一见钟情。
因为属于恶魔的血液,驱使他迈向禁忌的深渊。
越是不被世俗接受的,越是能令他血脉偾张的。
“你在哪里和她分开。”雷奥吉斯极力克制着说,“去找她,她不会出事,我有感应。”
“我们体内流着一样的血,我能感应到她。”
是的。
他们体内流着一样的血。
这样禁忌的诱惑让恶魔无法抗拒。
阿斯托尔察觉到雷奥吉斯有些不对劲,对他施有防备。
但他也愿意相信他的话,至少这样证明缇娅还活着,这对他现在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讳莫如深地朝相同的方向赶去。
骄阳向西,正午来临,缇娅躺在银色的披风上,睁大眼睛望着太阳。
长时间直视阳光让她很快眼睛发酸视野模糊,再转头去看身边的人,也只能看到模糊一片。
她努力等视线变得清晰,看清楚半撑身子坐在那里的确实是伊戈洛希之后,选择面对现实。
本来没打算做到这个地步的。
本来只是不想亏本的。
哎……
这要怎么收场。
哎呀她这个命怎么就,怎么就那么好呢!
缇娅捂住嘴巴,转过身去,身躯颤抖,看似仿佛在为自己的行为懊悔哭泣,实则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只能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真的和伊戈洛希来一场彻底的。
算了算了,别想了!
见好就收吧!
贪婪使人死亡啊!
现在她是彻底不亏了,所以不管伊戈洛希做了什么,来迟没来迟,她都可以既往不咎。
缇娅忍下笑意,站起身来,拉过来自己的衣服,一边穿一边低声说:“……你还好吗?”
不管怎样先问候一下,问候完了再说别的。
缇娅满脑子都在思考怎么把这件事丝滑地略过去,明明也没彻底做什么,但就跟什么都做了似的,好尴尬啊,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伊戈洛希还偏偏回答她说:“我想,我不太好。”
“……”
缇娅猛地望向他。
“不好??”
她不信,她质疑,她紧张地靠过去。
“怎么会不好?”缇娅声音不自觉提高,“难道你不觉得很爽吗?”
伊戈洛希身子一僵,额头有些发疼。
缇娅也为自己豪放的措词感到尴尬,她呃了一下,脸颊发红,语无伦次道:“我不是……我没有,我的意思是说,我已经尽全力,拿出我的毕生所学,你不应该感觉不好才对。总之我想说的就是,你应该觉得愉快,我希望你也愉快……”
“缇娅。”
伊戈洛希不得打断她越来越离谱的话。
“我答应帮你的前提,是帮‘你’。”
伊戈洛希望向她,两人四目相对,他慢慢说道:“而不是将事情发展到我身上。”
他将缓缓系上祭袍的纽扣,一颗又一颗,缇娅看得又开始心猿意马,差点给自己一嘴巴。
“但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烦请不要再提起。”
“就如你之前所说的那样,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吧。”
“……”她好像是这么说来着。
缇娅忍耐了一下,看他要起身离开,好像对他来说一切真的没发生过,她控制不住,耿耿于怀。
“真的那么容易忘记吗?”
她突然冒出来一声询问,人跟着站起来,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在他戴上覆面重新变得坚不可摧的情况下,在两人都保持“清醒”,她没有中了邪术的借口之下,仍然将白皙温热的手掌探入了他的衣襟。
“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
缇娅侧耳贴着他的脊背,聆听他的心跳。
“就算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也想要知道你的答案之后再去‘忘记’。”
“我没有让你快乐吗?”缇娅轻抚他的胸膛,触碰他的禁忌,“我想让你快乐,让你和我一样快乐。如果刚才那种程度还不够,那么更彻底的我也可以和你去做——”
她至今还记得一切结束的时候,那喷溅而出的液体。
她的手背、手腕甚至是脸颊都无从幸免。
她曾经听过伊戈洛希的闷哼,期望着有一天可以一直听他那样的声音,这个愿望在今天得到了实现。
他从躺着缓缓坐起来,静静注视她脸上星星点点属于他的痕迹,奇妙的气息混着鸢尾花香弥漫在他们之中,他们谁都没说话,他看了她很久很久,然后亲手将她身上一切污秽清理干净。
他有道歉,对她说:“抱歉,令你染上污秽。”
缇娅那时回答了,但她认为伊戈洛希没有听清楚。
此时此刻,她选择说得更直接一点。
“洛,我不认为那是污秽。”
“我喜欢你的一切,包括你和圣庭教义里认为那是‘污秽’的东西。”
“我愿意接受你所有的‘污秽’,你可以尽情地将‘污秽’洒在我身上,甚至是……”
缇娅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微微喘息:“甚至是我的体内。”
伊戈洛希猛地抓紧她肆意妄为的手。
也就在这个时刻,远处传来匆忙密集的脚步声,东征先行军的几个人同时赶到了这里,将缇娅正对她的骑士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你们在干什么?!”
“分开,缇娅!”
雷奥吉斯第一个赶过来,剑尖直指伊戈洛希,却甚至碰不到他的衣角。
有人阻止了他,是个非常意料之外的人。
阿斯托尔握着手中的王者之剑横在雷奥吉斯前面,目光定在缇娅身上。
“您不该对自己的妹妹拔剑相向,无论她在干什么,这都是错误的。”
阿斯托尔温文尔雅道:“剑圣大人,请您冷静一点,缇娅神侍只是中了魅魔的邪术,应当还没有完全消退,她做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请给她一点时间好吗?”
缇娅:“……”
阿斯托尔温和地望着她的眼睛:“我说得对吗,缇娅神侍?”
缇娅:“……那是,那是。”
难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能说你说得不对吗?
缇娅咬着牙,不甘心地放开了伊戈洛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