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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

    第23章


    赵娴将默写了剧情的册子合上, “大少夫人那边什么态度。”


    虐文男主虽然会为了别的女人斥责虐文女主,但他必须是个干净的,不然要被读者嫌弃的。


    赵娴也不担心姜维跟黎家妹妹搅合到一起, 剧情也不会允许的。


    何嬷嬷想了想,摇头道:“大少夫人忙着岫姐儿的满月酒,无暇顾及此事。”


    赵娴低声嘟囔了一句:“工作狂啊!”


    黎莲娘现在管家, 下人为讨好主子也应该会告知她, 黎家妹妹与姜维的事。


    居然没有反应。


    这让赵娴挺诧异的。


    下午在海棠居看账册时, 黎莲娘感觉婆母每每看着她都笑吟吟的, 眼底满是赞许与欣慰。


    这让她也心情极好, 好似得了鼓励一般, 干劲十足。


    “娘,我回来了。”


    一道少年声高昂响起,姜恒进屋好似卷了一阵风来, 带动纱帐浮动。


    “儿子给母亲请安, 祝愿母亲福寿康安越来越年轻。”


    赵娴抬眸看了他一眼,有一种傻儿子归家的感觉:“遇到何事了这般高兴?”


    与上次姜恒黑着脸,回来就质问她不同, 这次脸都快笑烂了,他的开朗,让人见了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姜恒变戏法似的, 掏出一盒糕点,并揭开盖子, 语气夸赞道:“娘,我最好的娘亲,您救了您儿媳,您简直是这世间最好的婆婆, 这乃富贵花开,新出的点心,儿子立刻买了来孝敬您,娘快尝尝。”


    锦盒里一共摆着六块糕点,中间为圆形,边缘五块都是桃花花瓣形状的,颜色却各不相同。


    拗不过他的热情,赵娴伸手拿了一块:“我说你怎么下午才着家,去了陆家?”


    姜维要是有他弟弟这股追女孩子的劲儿,都不至于去睡书房,该。


    姜恒嘿嘿一笑,并未回答他娘的话,但笑容已经出卖了他。


    将装点心的锦盒转了方向:“嫂嫂和婷玥姐也快尝尝,六种口味儿的。”


    姜恒的热情带着少年的爽朗,热情到让人拒绝不了。


    黎莲娘与崔婷玥笑着各自拿了块糕点,便起身借口告辞忙事去了,好留母子二人说话。


    赵娴掰着糕点慢条斯理吃着,姜恒一屁股坐下,满脸求赞扬的表情,“好吃吗?”


    赵娴也不答他。


    挥挥手让屋内的下人都退下,声音压低了些:“我上次让你放的东西,你放了吗?”


    看到姜恒,赵娴想起来她当时让他将那串铃铛遗物放到他哥书房去的事,说来这都又半个多月过去了,姜维那边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姜恒也拿了块糕点吃起来,“放了啊,娘吩咐的,儿子哪敢不从。”


    “那为何你哥至今没有发现?”莫非姜维发现了?只是碍于面子藏起来了?


    不该啊,他偷偷给崔婷玥也行啊,但两边都没有动静。


    赵娴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你放哪儿了?”


    “我哥书房那卷缸里啊。”


    赵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所谓的卷缸,是放置在书房用于陈放书画卷轴的。


    她抬手给了姜恒肩膀一下,“你怎么不藏房梁上去啊,放在卷缸里叫明显吗?”


    “哎呦。”姜恒夸张的捂肩膀,身子后仰,一边揉着肩膀一边笑道:“怎么不明显,就在书桌旁边,我哥天天进出书房都能看到。”


    赵娴忍不住踹他一脚,“滚。”


    没用的东西。


    “唉,那儿子滚了。”


    姜恒刚起身,赵娴又道:“等会儿,府里来了客人,是你大嫂的娘家继母和妹妹,你那张嘴,收敛点。”


    姜恒有些不明所以,还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但他娘也没有再多说,颔首:“哦,好。”


    傍晚,赵娴就听到何嬷嬷转述丫鬟盯梢来的消息,说二公子将黎家小姐怼哭了。


    赵娴:“……”


    话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赵娴还未笑上多久,何嬷嬷话锋一转,道:“黎家小姐哭着撞进了大公子怀里,被大少夫人当场看到。”


    赵娴:“……”


    这么巧的吗?不会她收崔婷玥为义女后,她不走恶毒女配剧情了,就换人来走?


    “夫人,这黎家夫人与小姐,怕是不方便多留在府中。”


    何嬷嬷一个下人,不太适合说这样的话,但从下人盯梢回禀来看,这母女两所图不小。


    黎夫人即想为黎大人攀附权贵走关系,又想让女儿赖上二公子。


    偏偏那黎家小姐看上的男人,是自己姐夫。


    她们母女若再待下去,姜家不宁。


    赵娴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道:“等岫姐儿满月酒一过,就送她们走。”


    何嬷嬷有些担忧道:“请神容易,怕是送神难。”


    那黎夫人还惦记着他们姜家二公子呢。


    赵娴放下茶杯,心道:‘不想自己走,那就赶走。’


    像书中那般,闹不愉快送走。


    就是不知道书里没有提到的矛盾具体是什么,又是怎么将人赶走的。


    转眼到了三月二十一,姜书岫的满月酒这日。


    姜府上下热闹非凡,各处都是下人忙碌穿梭的身影。


    黎莲娘要管家盯着各处,姜维和姜恒两兄弟要在前院待客。


    姜书岫便被奶娘抱着待在赵娴身边。


    虽然还小,但为了迎合喜庆的日子,姜书岫襁褓都是红绸的,一看就知道今日谁是主角。


    赵娴抱过姜书岫,拿出一个纯金的长命锁逗她:


    “今儿我们岫姐儿好像一个年画娃娃啊,真可爱,来,戴上祖母给你打造的长命锁,愿我们岫姐儿平平安安岁岁长荣。”


    不要卷入那莫名其妙的剧情中早早丧命,平安喜乐就好。


    ‘好闪的纯金长命锁,祖母好会送。’


    姜书岫争着圆鼓鼓的眼睛看着自家祖母。


    要是能说话就好了,祖母大腿必须抱稳,她一定不能让前世的事发生,不能让祖母厌弃了她与娘亲。


    祖母才是真正的当家之主。


    崔婷玥从冬儿手中接过一个包袱,些许踟蹰道:“娘,我给岫姐儿做了一身衣裳。”


    赵娴忙道:“哦,快让我瞧瞧。”


    包袱打开,虎头帽、绣着五毒驱邪避灾图案的肚兜,以及崭新的外衣。


    平日她们穿的衣裳也有刺绣,但崔婷玥这个绣法与府中养的绣娘绣法不一样,让人眼前一亮:“婷玥,你手好巧,这绣工不得了啊。”


    见义母没有丝毫嫌弃,崔婷玥松了一口气。


    姜书岫也看了眼崔婷玥,奇了怪了,这人与前世也不一样了。


    她记忆是出错了吗?


    “夫人,礼部尚书家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


    下人回禀说有客人上门,姜书岫已经困的睡着,赵娴将她放进摇篮,奶娘与丫鬟守着。


    “走,随娘去迎接各家夫人。”


    赵娴拉着崔婷玥迎上了第一位客人。


    不多时,各家夫人小姐便在院子里坐了一圈,丫鬟穿梭上茶上瓜果点心。


    崔婷玥今日一直跟在赵娴身侧,逢人她便介绍一次崔婷玥的身份。


    有那心思活泛的夫人,笑吟吟向赵娴打听起崔婷玥:“崔姑娘年方几何,可有婚配啊?”


    这姜家以前只有两个儿子,如今多了个义女,听姜夫人说要把义女记她名下上族谱,那身份与亲女也无异了。


    赵娴等的就是这个:“十六了,还没婚配呢,不过她父兄皆是为救我家老大出的事,还在孝期当中。”


    今日崔婷玥也并未穿的很花俏,但喜庆日子太素净也不好,也稍作打扮了一番,内里是鹅黄色素娟衬衣,配以藕合色镶边抹胸,外罩葱黄色竹叶绫对襟褙子,下着水绿色百迭裙。


    头上的素白绢花,换成了簪子。


    不算出挑隆重的打扮,却也让人眼前一亮。


    作为书中恶毒女配,崔婷玥的脸是很能打的。


    赵娴大大方方的让她露面在众人面前:“不瞒诸位,我也想替她先相看着,若是遇到合适的,定下来,等孝期出了再成婚。”


    众人颔首,有人开始思量起来,孝期过了,年岁就有些大了。


    不过姜家义女,只这一层身份便可舍弃这一点点瑕疵。


    其他夫人附和:“姜夫人想的周到。”


    不论什么席宴,都是一场大型社交。


    赵娴自然也看到了黎周氏穿梭的身影,即便原身对黎周氏生理性厌恶,但不得不佩服一点,黎周氏脸皮厚。


    因着饿了几日,她来后,先是灌了茶水与点心,吃饱喝足了。


    不论前来的夫人她认不认识,都能上去与人聊上几句。


    看来上次姜维的话,吓到她也只是暂时的。


    这才几日,就已经忘了。


    “对了,上次在长公主府便想问问姜夫人,你家二郎定亲没?”


    当时姜夫人突然离席归家,这事也一直压在这位夫人心中。


    赵娴看向说话的夫人,歉意道:“二郎年岁还小,一股子孩子气。”


    赵娴不想谈及姜恒的事,一来他是有官配CP的,姜恒更是认定了陆昭莹,虽然此事目前暂时未定,但也不好与其他人议论。


    她担心干预了,生出意外事端来。


    转头问询丫鬟:“岫姐儿醒了吗?醒了就抱出来见见人。”


    将话题岔开。


    众人转头逗孩子去了,毕竟今日主角是满月的姜书岫。


    刚来的陆夫人,恰好看到了那夫人问二公子亲事全貌。


    陆夫人微微凝眉,姜家迟迟没去陆家提亲,果然是姜夫人后悔了。


    陆夫人不由双手扣紧,她女儿哪里不好?为何姜夫人会反悔?


    “娘,您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陆昭莹半路被姜恒派人叫去了,便没有与她娘一道来后院。


    丫鬟带路她到女眷这边来,却发现她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陆夫人双唇翕张,想告诉女儿,姜家反悔她与姜二郎的亲事了,可看着女儿的脸,陆夫人话到嘴边迟迟说不出口。


    上陆家提亲的人家不是没有,但在那些人中,姜家二郎是家世、身份、模样最出挑最好的一个。


    错过了他,其他那些可怎让人瞧上眼。


    陆昭莹不知她娘心中所想,挽着她娘的手臂,催促道:“娘,进去吧,洗儿宴要开始了。”


    “好,走吧。”陆夫人惋惜的看了眼闺女,没敢让她察觉出自己的情绪。


    因着这一出,陆夫人便没带着女儿凑上前,一直都在人群外。


    还借口洗儿宴,不适合她这样未婚的姑娘去凑热闹——


    满月酒的流程,赵娴也是第一次见,毕竟现代这些早就被省略了。


    繁琐但喜庆的流程走完,众人受邀入座。


    赵娴也拉着黎莲娘落座:“你也累了一上午了,坐下歇歇。”


    崔婷玥赶忙递上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嫂嫂瞧着嘴唇都有些干了,快喝口水。”


    姜书岫今日一声没哭过,见着人多也不害怕,得了好多夸奖。


    姜维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虽然没有大笑崩了人设,也能看出眸子里神色的满意。


    宾客尽欢。


    席宴结束,有那早早离去的,也有留下玩耍的。


    今日府上还请了戏班子唱戏。


    赵娴陪着几位夫人玩叶子戏(类似纸牌游戏)。


    玩了没几把,何嬷嬷俯身在赵娴耳中低语道:“墨林斋出事了。”


    墨林斋乃是姜维的书房,赵娴面上没什么变化,直到一把玩完,歉意道:“你们先玩,我失陪片刻。”


    旁边也有其他夫人,被拉着顶替了她的位置。


    带着何嬷嬷以及丫鬟来到墨林斋,进门前,赵娴揉了揉脸颊,眼神瞬间冷下来,推门走了进去。


    何嬷嬷将门关上,同丫鬟一道守在了门口。


    书房中,姜维与黎莲娘都在,一个斜靠在软塌上,手撑着头,唇角有一丝口脂,面颊绯红瞧着有些古怪;另一个站着,眼神冰冷像是要杀人。


    地上,还有个穿着清凉,嘴里塞着布团,被丹若和池兰摁着的黎家妹妹黎昕昕。


    “去请府医来。”


    姜维这不会被下药了吧?


    黎昕昕有点本事,居然让她成功了。


    听到声音,黎莲娘转过身诧异道:“娘,您怎么来了。”


    赵娴拍了拍黎莲娘的手以示安慰,她自然不会说一直让人盯着,有事即刻禀报吧。


    像那送荷包、冲进怀里这些都是小打小闹,黎昕昕怕是也在试探。


    但今日这出举动,黎昕昕就很胆大了,还真敢做,还挑这样的日子。


    她可不得来瞧瞧。


    姜维被同僚灌了不少酒,又疑似被下药,这会儿头晕的慌,浑身燥热,踉跄想起身:“娘。”


    赵娴嫌弃道:“你坐下吧。”


    跟个臭蛋似的,尽招苍蝇,呸,这话骂凶了,牵连无辜了。


    姑且算个香饽饽吧。


    黎家妹妹突然吐掉嘴里的帕子,冲着赵娴道:“求夫人为昕昕做主,姐夫与昕昕有了肌肤之亲,昕昕嫁不了人了,还请夫人为昕昕做主。”


    听着她的话,丹若气的捡起帕子狠狠塞进她嘴里,“你少胡说八道,大公子才没碰你。”


    赵娴没听黎昕昕的话,目光飘忽到书桌旁,那个插了好几幅画轴的卷缸上。


    姜恒那个混球,故意的吧。


    黎昕昕企图挣脱控制。


    赵娴回神,瞥了眼衣着清凉挣扎不断地黎昕昕:“绑起来吧,安排人看着。”


    虽然如今已三月下旬了,但衣裳穿的少,还是会觉冷。


    说完看向黎莲娘,“今日是岫姐儿的满月酒,你身为亲娘不可不在,这些事,等宴席过了,送走宾客再来处理也不迟。”


    至于姜维。


    府医已经来了,他是刘女医的爹,因书房内还有个衣着清凉的黎昕昕,便候在外面。


    让人扶着姜维去茶室,府医给他号脉,道:“大公子被人下了那种药。”


    “弄点解药给他吃。”


    赵娴没感觉意外,先不论小说里的[春]药有没有后遗症,凭啥那种药只能做那档子事来解,也不怕出了心理问题以后都不举。


    府医有些疑惑,大少夫人就在一旁,最好的解药啊。


    但夫人吩咐,他不好不从,立刻配了药。


    姜维中药,赵娴可不能单独留他在:“何嬷嬷你带人留下盯着点,维儿身上药解了,就是抬也给我抬前厅去。”


    府中今日客人多,姜维也别窝在书房醒酒醒药了,差点就醒出事来,滚去人前亮相。


    走之前,赵娴又瞥了眼那装画轴的卷缸,心底又暗骂了姜恒一句——


    黎周氏今日见到了晋安许多身份尊贵的夫人,顶着姜家大少夫人娘家母亲的身份,她结交了不少人。


    忙的她又满足又累。


    仿佛自家夫君知府的位置已经稳了一般。


    下午客人都走完了,闲暇下来,黎周氏才发现自己似乎许久不见女儿身影,便是她身边侍奉的婆子也不在,只能问丫鬟道:“小姐呢?还有袁妈妈呢?”


    两个丫鬟都摇头,其中一个突然想起来,道:“袁妈妈被府上一个丫鬟叫走了,有好一会儿了。”


    黎周氏先是让下人回榭曲阁找,不止黎昕昕不见了,连带她的贴身丫鬟也不见了踪影,也没有袁妈妈的身影。


    黎周氏这一刻才开始慌乱,寻到赵娴:“亲家夫人,我家昕昕不见了。”


    芍药正给赵娴揉肩,整个人靠在软塌上懒意十足。


    赵娴也是等了许久,可算是等到周氏来问了,微微抬了抬眸:“黎家小姐啊,我知道在哪儿。”


    黎周氏意识到赵娴语气中的不对劲,还是接话道:“在哪儿?”


    赵娴起身,“亲家夫人别急,随我来。”


    从软轿中出来,当黎周氏抬头看到‘墨林斋’三个字,她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后背发寒。


    这些日子在姜家住下,她也打听过几个主要院落。


    同时心里也气,知晓自己的女儿是丝毫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见着人来,下人将书房门打开。


    黎莲娘与姜维,先她们一步到的。


    赵娴做了个请的动作:“亲家夫人,请吧。”


    随着脚每上一步台阶,黎周氏心里便琢磨一个想法。


    既然事已发生,那便不能让闺女受委屈。


    抬脚迈过门槛时,她眼神都犀利了几分。


    “呜呜呜……”


    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的黎昕昕看到周氏那一刻,仿佛见到了救星,嘴里发出声响。


    原本已经计划好要如何拿捏姜家,必须为女儿谋一个好前程。


    不料,在看到女儿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凄惨的摸样后,黎周氏尖叫出声。


    “昕昕,娘的心肝儿。”黎周氏扑过去扯出黎昕昕嘴里的布,又急着给她松绑,一边满眼急色的去解绳子,一边怒不可止的冲着赵娴吼道:“你们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黎昕昕眼泪唰的就落下,嘴巴被堵了太久一时半会儿闭合不上,哭的眼泪、鼻涕、口水横流。


    “娘,呜呜呜……”


    “昕昕不怕,娘在,娘在,不怕啊。”


    那绳子看似绑的紧,但从后面找到线头,也就轻松多了。


    只是周氏自己乱了方寸,又没人帮忙,所以慢了些。


    赵娴进屋眼睛扫了眼放画轴的卷缸,对于周氏的着急,她慢条斯理道:“你这女儿胆大哦,避开下人来给我儿子下药,看在是亲家的份儿上,我才吩咐下人把她绑起来。”


    绳子解开后,周氏胡乱扒拉可算是将女儿给救了下来,将人抱在怀中,听着女儿的哭泣声,周氏满眼心疼。


    紧紧抱着女儿,安抚了一会儿,周氏猛然扭头看向赵娴,脸上再无一丝假意,眼神冷的宛如刀子:“姜赵氏你什么意思?有什么你冲我来,别动我女儿。”


    面对对方的凶狠,赵娴很认真的想了想,为难道:“这不好吧,又不是你下的药,也不是你脱了衣裳跑来书房[引]诱我儿子,绑你没依据。”


    “咳咳,娘。”周氏还没说话呢,姜维到先是咳了起来,提醒他娘说话注意些。


    被灌了解药和解酒药,他这会儿清醒的不行,也尴尬的不行。


    周氏啐了她一口:“少污蔑人,我女儿才做不出那种事,我知道你恨我,故意用这种法子来羞辱我,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你还揪着不放,为了报复我竟然这般对我女儿。”


    黎莲娘一开始是生气的,后来随同母亲去待客,也听了些其他家的八卦,突然发觉,妹妹看上姐夫的也不是没有,并不是什么大事。


    但继母的咄咄逼人,还怪罪到婆母身上,让她怒火再次被挑起。


    黎莲娘头一次怒吼出声:“够了,黎昕昕给自己姐夫下药,穿成这样出现在姐夫书房,母亲却口口声声责备我婆母,关我婆母何事。”


    周氏斜眼瞪黎莲娘,满是压迫道:“胳膊肘往外拐的小贱人,闭嘴。”


    黎莲娘气的胸口起伏不定,却是咬牙继续道:“人证物证聚在,母亲也要抵赖吗?”


    周氏死死瞪着黎莲娘:“什么人证物证,这里是姜家,下人也是听你们的,休想诓骗我。”


    说着,周氏再次看向赵娴:“我女儿清白身子已经被你儿子看了,他必须娶我女儿为平妻,不然这事没完。”


    ‘啪啪啪啪啪……’


    赵娴忍不住给她鼓掌了,“那你去大门口闹吧,说我儿子玷污了你女儿,再报官让稳婆来验明正身。”


    周氏一指赵娴:“姜赵氏你别太过分,我女儿清清白白一个人,被你们这样对待……”


    赵娴打断她的话:“所以我让你报官啊。”


    周氏狠狠被噎了一口,目光在姜家几人身上转过,突然猛然一怔,随即破口大骂起来:“好啊,你们合起伙儿来欺负我们母女两!”


    “你们姜家仗势欺人,欺负了我女儿还威胁我报官,老爷啊,你快来看啊,我们被人欺负了,他们姜家想逼死我们的女儿。”


    看着突然开始撒泼的周氏,赵娴有些错愕,对比原身记忆里的人,她升级了。


    周氏这一撒泼,将书房中的几人小小震撼住,同时抬手指向黎莲娘:“肯定是你,一定是你,你生不出儿子,还管不住自己男人,你见不得昕昕去跟她姐夫说话,故意害你妹妹,昕昕多单纯,肯定是你故意算计她,然后合起伙来贼喊抓贼,想逼死我的昕昕,你必须让姜维娶她为平妻,这是你欠她的。”


    “……”黎莲娘气的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抬起的手微微颤抖,唇色泛白。


    姜维也大为震撼,只是他极少见到这样颠倒是非黑白的妇人,亦不知该如何应对。


    “啪——”


    赵娴抬手给了发癫的周氏一巴掌:“闭嘴,颠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什么叫生不出儿子,我们岫姐儿好的很,轮得到你犬吠。”赵娴是真生气,黎莲娘和姜维是小辈不宜动手动口,但她可以,这事也必须她上场。


    忍不住又给了周氏一巴掌:“你自己就是女人,张口闭嘴生不出儿子,你也没那二两肉,你怎么没一头扎河里把自己淹死啊,你活着作甚?你死啊,怎么不死。”


    周氏的发疯基于给女儿谋一个平妻的位置,她只敢逮着黎莲娘欺负,她至始至终没指责姜维一句,就知道这疯的有度。


    赵娴就不一样了,纯报复。


    毕竟原身想打她好久了,尤其赵娴现在还抓到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一边打,一边紧逼周氏,她被迫后退,后退的方向正是书桌那边。


    赵娴也是跟黑子对喷过的,战斗力绝对不俗:“你女儿单纯?你女儿单纯的会给男人下药,穿得不三不四来给男人暖床?”


    “你女儿确实单纯啊,深得你真传,毕竟这样下三滥的把戏你十几年前就教人玩过了,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贱。”


    “想进我姜家的门,也不看你们配不配。”


    越说越觉得再来一巴掌合适。


    结果手抬起来,巴掌并未落在周氏脸上,反而被黎昕昕接了去。


    “啊——”


    黎昕昕被绑了一下午,身子这会儿虚弱的很,直接撞她娘身上,母女二人双双往后倒去,踉跄中撞翻了书桌旁边那放画轴的卷缸。


    哐当一声,卷缸被碰倒滚了几圈,从台阶落下去才哗啦一声,碎开。


    碎掉的瓷片与画轴虚掩中,隐约看到那串铃铛的一角。


    赵娴暗喜,好走位,漂亮。


    “昕昕,有没有受伤?疼不疼,跟娘说。”地上周氏忙慌查看黎昕昕有无受伤。


    黎昕昕窝在她娘怀中,满脸皆是不甘的看向赵娴,道:“我怎么不配了,维哥哥当初定亲的是黎家姑娘,我与维哥哥也是青梅竹马,凭什么是她黎莲娘嫁给维哥哥。”


    赵娴微微蹙眉,没想到黎昕昕心里存的竟是这样的想法,“凭什么?就凭莲娘她祖父对她公爹有恩,你回去问问你祖父有没有干过这种好事。”


    说来原身丈夫坚持不给儿子退亲,一来是姜维与黎莲娘有小时候的情谊,姜维也同意娶黎莲娘;二来则是黎莲娘的外祖帮过原身丈夫,欠了对方人情。


    赵娴回头看向黎莲娘,只见她面色发白,浑身颤栗,看来气的不轻:“她以前可曾苛待你?有没有霸占你娘留给你的嫁妆?”


    黎莲娘气的头疼,她不知道自己妹妹居然是这样想的。


    她们相差两岁,她出嫁时黎昕昕都还未及笄,她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听了赵娴的话,下意识道:“有。”


    赵娴了然,就说书中黎莲娘穷的不可思议,还是和离之后凭本事才赚了银子。


    “何嬷嬷,去取了纸笔墨来。”


    何嬷嬷看了眼姜维,后者颔首同意。


    何嬷嬷立刻在书桌上取了要用之物,“夫人。”


    赵娴挑眉看向周氏:“写,将你在黎家如何欺负继女的,又贪墨了她娘多少嫁妆,害她抬来晋安的全是破烂货,都给我一五一十写清楚。”


    书中,黎莲娘不得婆母喜欢,加上嫁妆都是破烂货,被原身没少奚落。


    更糟糕的是,姜维的银子忙着养恩人之女,可想她在姜家日子过的有多惨。


    周氏当即啐了一口,“呸,不可能,你们就是故意的,这是你儿子书房,外面肯定有人守着,我女儿怎么可能那般轻易进来。”


    被打了几巴掌,周氏反而脑子转的更快了,发现了这件事的漏洞。


    赵娴白了她一眼:“那你把女儿教聪明点,别往套里钻啊。”


    她并未遮掩,直接承认了这个圈套。


    “你……”周氏气急。


    “写吧,不写的话,我就将你女儿做的事,一五一十写信告知黎大人,小小年纪就会给男人下药,也不知谁教的。”


    赵娴意有所指的瞥了周氏一眼,继续道:“若你不满意,我还可以给你那两位妹妹的夫君也各去一封信,聊聊当年她们是以何种姿势,穿着绣粉色鸳鸯肚兜、薄纱清透亵裤,在床上等男人的场景。”


    周氏脸色大变,“你、你敢。”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看你回到黎家,等着你的是休书佛堂,还是黎大人的欢迎。亦或者,你两个妹妹半路提刀等着你。”


    周氏刚站起来,听着赵娴的话身子一软,整个人再次跌坐在地上,额头汗珠滚滚的往下落。


    赵娴微微屈身,“当年没拿你怎样,是不是给你壮胆了?让你有胆子再来我姜家撒泼。”


    “写,将你如何苛待黎莲娘的事都给我写清楚了,对了,我这里有一张你身边那婆子交代的你在黎家干过的事,若是不记得了,照着抄也是可以的。”


    赵娴在凳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喝起来。


    周氏死死盯着地面,怪不得四处找不见袁妈妈,好半响她撑着身子爬了起来。


    拿笔的手抖的不成样子。


    “娘。”黎昕昕着实被吓到了。


    她没想到因为自己牵扯出这么多事。


    她以为,再不济她也能给姐夫做妾,她不在乎的。


    可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赵娴放茶盖的声音重了一下,“好好写,若有一个字我识不清,就换一张纸重新来。”


    “何时写完签字画押,你与你女儿便何时离开这道门。”


    周氏苍白着脸,唇无一丝血色,抬眸看向黎莲娘,“你就看着他们姜家人这般欺负我们?”


    黎莲娘目光平静的看着周氏,没甚表情道:“母亲写吧,您也不想你与妹妹做的事,被告知父亲与两位姨夫吧,父亲与两位姨夫都不算太年迈,休妻另娶,想来也不难,就是苦了弟弟妹妹们。”


    黎莲娘其实一开始是不知该如何应对她这个继母的,她从心底里惧怕周氏


    但看着母亲的做法,她并未干预,想着只要安安稳稳将岫姐儿的满月酒过了,都好说。


    可黎昕昕竟然挑在岫姐儿满月酒这日……但凡事情闹开,外人如何看姜家?如何看黎家。


    以后岫姐儿每年生辰,这事会不会被人再次提起。


    黎莲娘给不了自己心软的理由,她恨。


    周氏眼底愤怒与绝望夹杂,可看着黎莲娘丝毫不惧的目光,她知道那个曾经任由她拿捏的人,翅膀已经硬了。


    整个人宛如被雨打过的开的太过盛而垂败的花,缓缓伸手去提笔。


    ……


    罪状写完,赵娴仔细看着,道:“莲娘的嫁妆限你三月内送到姜家,不然,这份罪状加上你闺女与你妹妹们的风流史……”


    赵娴最后没有明说,只冲着周氏笑了笑。


    周氏听得神色慌张,却不敢多言。


    可她心里不甘。


    凭什么赵娴一个村妇能命那么好,风趣幽默的姜大人不纳妾,就守着她一个村妇,凭什么。


    她可是周家小姐,凭什么自己嫁的人死板木讷又老又丑不知情趣。


    凭什么。


    赵娴看到最后,提醒了一句:“对了,你那婆子我已经让人送回榭曲阁了。”


    书中,黎莲娘这个虐文女主简直像是上辈子做尽了坏事,这辈子才这般倒霉被虐。


    谁都能踩上她一脚,被虐身虐心,就没体会过爱,这继母也在虐她的道路上添砖加瓦,更是后期她和离后,差些将黎莲娘骗去卖给男配。


    赵娴收好周氏亲手写的罪状,起身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住脚道:


    “我会派人送你们回黎家,明日一早就走,亲家母,今夜好梦哦。”


    能不能睡着,就不是她该关心的事了,想来她是能好眠的。


    黎莲娘扶着赵娴出来,眼底是化不开的崇拜。


    她仔细想了想,换做是她,继母撒泼哪里,她就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你觉不觉得,姜家的男人,都很不安分且具有让人倒霉的特性。”


    当爹的招蜂引蝶,当儿子的也不遑多让。


    倒霉的却是后宅的女人。


    啧。


    要不,她带着黎莲娘一起和离算了。


    黎莲娘:“……”


    话题怎么突然转这么快,她接不上也不敢接啊。


    远在千里外公办的姜大人,连打数个喷嚏。


    侍从拿来衣物,道:“大人赶紧加衣,可别受风寒了。”


    姜良旭摆摆手,唇角泛起一丝笑:“无事,想来是有人想我了。”——


    作者有话说:红包掉落~~~[撒花][撒花][撒花]


    第24章


    虽然周氏母女的事闹的不愉快, 但好在没有在满月酒席宴上被捅出来。


    次日一早,周氏母女就被送上了回黎家的马车。


    赵娴笑吟吟挥手:“亲家母,记得三月之期哦。”


    因着昨天挨了巴掌, 周氏与女儿脸上都蒙了面纱。


    那面纱轻薄,遮得住周氏的脸颊,遮不住她的疲惫。


    来时笑的多开怀, 此时就有多冷漠颓败。便是强撑一下也做不到, 整个人宛如被霜打过的茄子, 焉了吧唧的。


    在听到赵娴的话后, 周氏还是抬眸瞪了她一眼, 眼底的愤怒瞬间聚集:“你也记住, 你答应过我不会将那些事传出去。”


    赵娴摇头,“我没答应啊,这些事会不会传出去, 全看亲家母如何做。你想好, 大家都好,你不想好,那薄薄几页纸, 也可搅的大家都不得安宁。”


    赵娴目光平静的对上周氏的满腔怒火,终是周氏先败下阵来,“那已经用掉的嫁妆……”


    “折价, 少一分都不行。”


    周氏一噎,呼吸重了些, 终是没再挣扎。


    周氏爱女儿,她还有个十岁的儿子,她不敢鱼死网破。


    黎莲娘将给哥哥与父亲做的衣物交给了随行的姜家下人,看向周氏与黎家妹妹。


    “母亲与妹妹走好, 往后妹妹出嫁,提前告知我,我备一份添妆,就不去相送了。”——


    周氏母女一走,赵娴感觉她好似完成了某种积压已久的心愿一般,浑身一松。


    那种舒畅,难以言语。


    转过身往软轿走时,她步伐突然顿了一瞬。


    黎莲娘搀扶着她,察觉出来也停住脚,问道:“娘,怎么了?”


    赵娴摇了摇头。


    话说姜良旭是什么祸水男人吗?前有荣阳郡主念念不忘,后有十几年前的香艳八卦。


    别不会后面还有惦记他的女人出现吧?


    主角不是他两儿子吗?


    发觉婆母在看自己,黎莲娘脸上扬起笑:“娘有吩咐?”


    赵娴转回脑袋,她试过了,她想不起姜良旭的脸,很是模糊。


    想开口问吧,又觉得很奇怪。


    原身的记忆仿佛自带扫描一般,要看着人了,才会精准触发一些事。


    有些还带隐藏属性,边缘人物不具备触发的可能。


    这种挺麻烦的,谁知道下一次遇到的是人是鬼。


    再次被婆母盯着瞧,黎莲娘睁大眼睛,“嗯?”


    “……管家累不累?”带着虐文女主和离的想法,再一次冒了出来。


    黎莲娘下意识摇头,猛地像是意识到什么,语气放低了些:“儿媳回去就取了库房钥匙给娘送来。”


    原来娘让她管家是为了给她撑腰,如今继母已经离去,她也该识趣了。


    赵娴不明所以:“给我作甚?你管家你拿着啊。”


    “娘不是要收回我的管家权?”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黎莲娘抿了抿唇,讪讪一笑,“是儿媳误解了。”


    赵娴叹了口气,“我们是一家人,有话要直说,不要自己瞎想瞎猜,你又不是旁人肚里的虫子,哪知道人家心中所想。不说清楚还容易生出事端,产生矛盾和误解。”


    赵娴拍了拍她手,语重心长道:“有不满的、不高兴的、让你觉得不舒服的,都要说出来,不论事大事小,不能等着别人去意会,要是遇到个蠢的,一辈子意会不出来呢?”


    虐文的核心点就是不长嘴,期盼着对方自己意会,简直扯淡。


    “噗嗤。”黎莲娘被最后一句逗笑了。


    挽着赵娴的手,黎莲娘偏头自然而然的靠在赵娴肩膀上。


    自从有了上次的亲近,她也不觉与婆母生分,反而更愿意靠近婆母。


    “儿媳谨遵娘的教诲,那娘以后可不要嫌弃儿媳唠叨。”


    不是她不开口,是没人与她说过这些,她的心声也从不重要,没人愿意听,也没人在意。


    久而久之,她便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赵娴想了想提醒一句:“多说重点。”


    废话就不要了。


    别什么张口只会说,‘我没有’‘不是我’这些没用的废话——


    婆媳二人回到海棠居,崔婷玥来请安,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知晓她们从外归来,在门口相迎,问道:“娘与嫂嫂去哪儿了?”


    “去送你嫂嫂的娘家母亲与妹妹。”


    昨日姜维书房的事,下人都被告诫过,并未四下乱传。


    早些送走周氏她们,也少些麻烦。


    进屋还未歇一口气,黎莲娘便开始汇报工作了:“娘,今年的布匹有好几种新料子,轻薄舒适,嬷嬷提醒夏衣要提前至少两月开始筹备,儿媳已经吩咐绣房那边开始着手制作了。”


    黎莲娘现在开口闭口都是姜家的事,中间再穿插些事关姜书岫的。


    赵娴翻着账册颔首:“不错,再不久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赵娴虽然已经将管家权交给了黎莲娘,但她新手上路,凡事都喜欢过问何嬷嬷和赵娴。


    两人又商量了些几家大臣家中席宴,送礼一事。


    今日的崔婷玥格外安静,平时她虽然不插嘴,却也会认真听着,今日频频神游。


    黎莲娘伸手推了推她手臂:“想什么呢?喊你好几声了。”


    崔婷玥回神,垂下眼睑,手指有些不安的摸着绢帕上的绣字,“没、没想什么,就是昨夜没休息好。”


    黎莲娘:“我看你气色也确实不太好,要不回竹沁苑歇歇?”


    崔婷玥没点头也没摇头,摩挲着手指,显得她内心纠结。


    黎莲娘现学现用,将赵娴教她的话顺势就用到了崔婷玥身上:“怎么了?有事便说,我们一家人,还有不能开口的?说出来我跟娘还能帮你拿拿主意。”


    听到‘一家人’几个字,崔婷玥抿了抿唇,打开手中绢帕,一串铃兰花样式的铃铛出现,她抬眸看向二人:“娘,嫂嫂,我要向你们道歉。”


    黎莲娘没有见过这串铃铛,不明所以:“这是为何?你又没有做错事,作甚道歉?”


    婆母让她带着崔婷玥一起管家,一开始黎莲娘心里是抵触不愿意的。


    但与崔婷玥接触多了,她与崔婷玥越发合得来,早没了当初的隔阂。


    在管理姜家的事上,崔婷玥更是帮了她不少忙,她们配合的极好。


    崔婷玥捧着铃铛道:“这便是我爹给我的遗物,上次我以为是掉在外面了,请了大哥带我出去找,结果一直在府中。”


    赵娴微微挑眉,说谎。


    明明是昨夜她让丫鬟给她送回去了,只说是在大公子书房发现,隐去了藏在卷缸一事。


    崔婷玥屈身,语气诚恳:“嫂嫂,对不起,以前伤害了你,我要向你道歉。”


    她的道歉,不止赵娴懵,黎莲娘也懵。


    黎莲娘去扶人,赵娴则疑惑。


    崔婷玥却不肯起来。


    看到黎家妹妹扑进大哥怀里那一幕,她突然想到自己当初麻烦大哥的那些事,嫂嫂会怎样想。


    她当初身在其中并未觉察有什么,也不觉得与大哥有逾越之举,姜家她只认识姜维,她只能找他不是吗?


    可跳出事件之外,她再回头看过去,嫂嫂那会儿还怀着身孕,她却拜托大哥带她去给父兄点长明灯。


    她不能要了侍卫自己去吗?


    还因带走了女医,害的嫂嫂难产。


    还有她刚来时噩梦、惧血等等,都是大哥在安慰她。


    越是回想,崔婷玥越是羞愧难当。


    还有这串铃铛的事,她一未出阁的姑娘,越过当家主母去找府上少爷带她出门。


    “嫂嫂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自私,对不起……”


    “义母,婷玥之前当真昏了头,你原谅婷玥。”


    赵娴和黎莲娘面面相觑,怎么突然就哭了。


    长得美的人,哭起来也好看,更哭的她们心软,连连安慰。


    赵娴满脑子问号,这走向,不对啊。


    不该是她怀疑姜维,然后对姜维祛魅吗?


    怎么遗物拿回去了,她自己忏悔上了。


    “好孩子,不哭了啊。”赵娴起身将崔婷玥搂在怀中,伸手轻轻拍着她后背。


    “娘,娘——”


    屋里气氛正悲伤着,屋外杀猪般的叫声响起。


    崔婷玥慌忙从赵娴怀中抽身,绢帕擦拭脸上泪痕。


    黎莲娘扶着她道:“去茶室,洗洗脸。”


    二人一走,姜恒已经冲到了赵娴面前:“娘,您是不是该去陆家提亲了?”


    “不急……”


    “急。”


    “这事……”


    “这事很好啊,八字都合了,您可不能拖太久,对莹莹名声不好。我们快些,就今日吧,是个提亲的好日子。”


    赵娴一开口,他就打断,一开口他就打断,索性她不说了,就看着他自说自话,端了茶杯慢慢吹着。


    “娘,您怎么不说话了,您是不是后悔了?您与爹之前都觉得陆家家世家风都好,怎么现在反悔了。”


    “正好我沐休在家有空,去嘛去嘛去嘛。”


    何嬷嬷再旁提醒道:“二公子,你要让夫人开口说话才行啊,不能总打断。”


    姜恒立刻站好,“娘,您请说。”


    赵娴抬眸瞥了他一眼:“不打断我了?”


    姜恒摇头。


    “提亲一事,先不急。”


    赵娴话出口,等了会儿,姜恒虽然皱眉,但确实做到了没再插嘴打断她,才继续道:“你陪我去一趟古洛寺,回来我们再商议提亲的事。”


    护国寺不是谁都能去的,加上已经找灵空大师合过八字,再去那儿不合适。


    而在晋安周边,除了皇家国寺护国寺外,就数古洛寺香火旺盛。


    姜恒不理解:“为何?可以先去提亲再去古洛寺。”


    赵娴目光从姜恒脸上移开,落在他的肩膀处:“昨日我与一些官家夫人聊天时,听说了一件事,定远侯府世子被人打了,晋安府尹正派人四处追查打人者。”


    回想起他回来那日,她捶他那一下,虽然他当时‘哎呦’了一声,却笑着揭了过去。


    换做记忆中的姜恒,那必然嗷呜乱叫夸张至极引得原身心疼。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恒不以为意道:“他得罪人了吧,定远侯世子在晋安横行霸道惯了,经常被御史弹劾,这次被打,说不定是踢到铁板了。”


    “哦,那块铁板还挺硬,连侯府世子都敢打。”


    姜恒身子微微侧了侧,避开他娘看自己肩膀的视线,“娘怎么突然想着要去古洛寺?”


    知晓他在转移话题,赵娴顺势道:“去寺庙当然是祈福,你大哥要上值不得空,府中女眷出门,你沐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能去护送?”


    “去去去,去,娘都这般说了,那必须去。”


    事不宜迟,赵娴当即就让何嬷嬷吩咐下人收拾东西。


    姜恒沐休的时间只有四日,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时间紧迫。


    她也想早些将甜宠文男女主八字的事解决了。


    再就是,她想寻找回去的办法,在姜家是不会有机会的,那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得道高僧之类的,求助一下。


    “芍药,去问问婷玥可要一道去,她上次去给她家人点长明灯,不知弄好没,若没有好,便一起去了。”


    姜维要上值,此去古洛寺不知今日能否回来,黎莲娘要管府中事宜,姜书岫还小,也不方便带着孩子出门,便没有计划她,赵娴留下了何嬷嬷给她。


    谁知,最后出门的只有赵娴和姜恒,崔婷玥哭红了眼,推脱了——


    枢密院都承旨陆家。


    陆夫人自昨日听到赵娴说儿子小揭过亲事的话语,回到陆家便一直纠结于心,更是越想越不甘心。


    她家莹莹又不差,也未曾做错事,姜夫人便是不结这门亲事,也该派人告知缘由才对,这般拖着是几个意思。


    思来想去,她还是打算找姜夫人问个清楚,不能就这般稀里糊涂的,还耽搁她给闺女相看其他好儿郎。


    岂料,下人去送拜门帖,并未送出去,回来告知说看到姜夫人和姜二公子出门去古洛寺了。


    “去古洛寺了?”陆夫人本来愁聚心头难消,突然眉头舒展开来,“快,备马车,去古洛寺。”


    转头陆夫人又吩咐身边丫鬟:“去叫了小姐来,今日我们去古洛寺上香。”


    递拜门贴上门去追问,旁人还以为她家女儿恨嫁,让人轻瞧了去。


    但外面则恰恰不一样了,算偶遇——


    古洛寺距离晋安不算太远,但以马车的脚程,也走了半个时辰。


    得知是通政使大人家的女眷,古洛寺住持亲自来迎,“赵施主安好。”


    “住持好。”对住持赵娴不陌生,应该说原身不陌生。


    原身也是偶尔会来上香的,还是出手阔绰的香客,算古洛寺能排的上号的尊贵客户。


    然而她看了面前住持好一会儿,不见他高深莫测神秘兮兮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目光只有虔诚。


    难道他道行不够,看不出来自己魂穿的事?


    赵娴看了眼芍药,后者会意拿出准备好的香油钱。


    被住持迎着踏足大雄宝殿,拜了殿内释迦牟尼的佛像,又往功德箱洒了香油钱。


    赵娴支开姜恒,拿出一张写了两个生辰八字的宣纸递给住持:“劳烦住持帮忙合一下这两个八字,急用。”


    她刻意咬重‘急用’两个字。


    住持双手合十:“还请赵施主去斋堂用些斋饭,老衲下午给施主答复。”


    芍药有些疑惑,二公子和陆家三姑娘的八字,不是合过吗?


    陆夫人刚好赶到,只看到赵娴递给了住持纸张一样的东西,脸上忙挂上笑:“姜夫人?我刚刚看到写着‘姜’字的马车,还疑心是否会是你,巧了不是。”


    说到后面,人已经到了赵娴跟前。


    陆昭莹福了福身子:“姜夫人安好。”


    “陆夫人?”赵娴有些意外能在这里看到甜宠文女主的娘。


    再看乖巧行礼的陆昭莹,笑道:“缘分了不是,在这里相遇。我家那混小子也在。”


    陆昭莹喊了人,听她这般打趣,羞的微微低头。


    陆夫人疑惑了,看得出来赵娴并未不喜她女儿,瞧着也不反对她儿子与莹莹。


    但为何……


    住持上前:“几位施主,斋堂那边已经备好了斋饭,还请移步用些。”


    姜恒回来看到陆昭莹很是诧异,几乎瞬间,眼中的欣喜迸发出来,藏也藏不住。


    却又故作一副老成摸样,上前向着陆夫人行礼:“小子姜恒见过陆夫人。”


    陆夫人一副看女婿的满意样,不要太明显。


    几人一道去了斋堂。


    吃完斋饭,就不见了姜恒和陆昭莹的身影。


    赵娴是看过甜宠文的,也不在意。


    陆夫人也注意到了,双方都很默契没开口。


    赵娴原本是想回禅房歇一歇,等住持合八字。


    但陆夫人似乎有意与她聊天,赵娴也不好赶人。


    闲扯了许多废话。


    陆夫人实在憋不住了,“姜夫人,有句得罪人的话我实在不吐不快,你先别生气。”


    赵娴本来要端茶的手一顿,想说:知道得罪人就别说了呗。


    然而陆夫人已经开口了:“你对陆家有何不满之处?还是你对莹莹有不满的地方?”


    这给赵娴问懵了,“没、没啊。”


    “既然没有,那两个孩子的八字也合了,为何你不趋媒人上门提亲?”


    赵娴:“……”


    恰逢此时,丫鬟传话道:“夫人,门外有位小和尚,说是奉住持的命来送东西。”


    赵娴转头看去:“让小师父进来吧。”


    一十三四岁的小和尚进屋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赵施主拜托师父合的八字已经好了,这是批语。”


    小和尚双手捧着一张叠起来的纸递到赵娴面前。


    姜恒抬脚进屋,问道:“合什么八字?”


    说着,一把抢过小和尚手心的批语打开,“这不是我跟莹莹的八字吗?‘金玉良缘,天作之合’我们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姜恒的厚颜无耻,到叫迟她一步进屋的陆昭莹羞红了脸。


    说完,姜恒察觉不对,“娘,我与莹莹的八字不是合过吗?”


    还是送去护国寺找的灵空大师合的,怎么现在又合?


    陆夫人也很诧异,“姜夫人,这是为何?”


    赵娴看了眼芍药,芍药送小和尚出去,又关上了门。


    “你们自己看吧。”说着,赵娴从衣袖中拿出红册子放在小桌上。


    既然已经发现了,她也不必遮掩。


    姜恒性子急反应又快,抄起红册子就打开,看到上面批语当即不悦道:“这怎么可能,简直胡说八道。”


    赵娴还是端起了那杯茶,“这是灵空大师给你们合八字的批语。”


    姜恒当即反驳:“不可能,莹莹拿过批语给我看,上面明明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与这张一样。”


    陆昭莹和陆夫人实在好奇急了那红册子上的批语。


    还是陆昭莹安抚了姜恒,拿过那红册子,看到上面批语面色一白,又递给她娘,“娘。”


    “孽……”陆夫人忙住嘴,可翻来覆去看那几个字,眼底都是疑惑:“不对啊,我们也有灵空大师的批语,不是这个。”


    赵娴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在身上吗?我瞧瞧。”——


    作者有话说:红包掉落~~~


    第25章


    陆夫人一愣, 忙道:“在家中放着。”


    她并未想到会是批语出了问题,那红册子自然也没带在身上。


    陆夫人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转头吩咐身旁丫鬟:“挑选一个骑术最好的侍卫, 赶紧让他回去将灵空大师合的八字批语取来。”


    姜恒手里还拿着两份不同的八字批语,眉头皱的深,人都显得老成了几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同样的两个八字, 还能合出不一样的效果?


    陆夫人忙向赵娴道歉:“姜夫人, 这事我要向你道歉, 刚刚的无礼还请你别往心里去。”


    “这批语我二月便收到了, 做父母的总想着孩子好, 当时满心欢喜,谁知迟迟不见你们来商议后续,心生着急, 口无遮拦了些, 姜夫人别与我计较。”


    刚刚她那般质问,没想到原因竟是这个。


    转念一想,姜夫人收到这样的批语, 没有立刻着人上门说两家孩子不合适,断了这联系,反而还来再合八字。


    灵空大师是何许人也, 没人敢质疑他的批语,可姜夫人却换人合八字。


    “没事没事。”


    赵娴倒是没往心里去, 换做是她,早就上门问了。


    若是不结亲就不要耽误人家女方相看,倒是她这边一拖再拖,把人给拖急了,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陆夫人多包涵。”


    姜恒在他娘旁边凳子坐下,“怪不得您非要我陪着来一趟古洛寺。这事您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


    赵娴瞥了他一眼,道:“那你现在知道了,要如何?”


    姜恒当即道:“这批语肯定是那老秃驴弄错了,我找他去啊。”


    赵娴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那是护国寺的大师,你这颗脑袋长在脖子上,只为了好看吗?”


    陆夫人看的震惊不已,她跟家中儿子相处客客气气甚至有些怕儿子,从未这般说话随意过,到叫她生出几分羡慕来。


    “噗嗤~”


    陆昭莹没忍住笑出了声,姜恒在她面前是另一幅样子,倒是没想到在姜夫人这儿,他性子会这般。


    陆夫人忙伸手戳了戳女儿胳膊,“女儿家当淑女。”


    陆昭莹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赵娴抬眸看去:“陆夫人不必太过严苛,少女就该有少女的烂漫,太拘谨了不好。”


    说着看向陆昭莹,“三娘笑起来好看,应当多笑笑。”


    被夸赞,陆昭莹反而有些羞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看了眼姜恒,才迟疑开口:“姜夫人,小女这些日子在家中捣鼓绢花。”


    说着,丫鬟捧着一个两个巴掌大的盒子进来,小心翼翼放到桌上。


    “长公主府赏花宴,夫人完全是为救小女才损坏了牡丹花株,这绢花做的粗糙,小女也不知能否入长公主的眼,夫人瞧瞧,还行的话,小女便试着多做些。”


    陆昭莹打开盒盖,盒中放着一朵粉白的牡丹绢花,她取出花朵递给赵娴。


    赵娴伸手接过端详,做工很是不错,远看分不出真假。


    “三娘这手可真巧。”古代女子真是多才多艺,这放现代都是非遗了,“做这个很累吧,别太逼着自己,长公主那边我会想法子的。”


    陆昭莹摇头,“此事本就该有小女一份的,哪能都让夫人承担了罪责。”


    一人一句闲话,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


    马车慢些走半个时辰,侍卫骑马来回也不过半个时辰。


    拿到陆家的批语,打开一看,与住持合的果真是一样的。


    但两份红册子的字迹又很像,同一个人写的批语怎么意思还能不一样。


    赵娴拿过两份批语仔细看起来,“这两份批语粗看像是同一个写的,细看却不对,你们来看。”


    说着,赵娴指着两份批语,“先看‘合’,下方封口有些偏差,还有这个‘人’与‘天’,那最后一捺,也有不同之处。”


    每个人写作习惯不同,即便模仿写字,有些小习惯也难改。


    经过她这般一说,仔细对比当真发现些不同之处。


    陆昭莹微微抬眸,道:“那这两份批语,便有一份是假的。”


    只是他们分不出哪份为真。


    姜恒指着陆家的红册子,道:“定然这张批语才是对的,与古洛寺住持合出来的八字批语一样。”


    赵娴回想甜宠文,虽然记住的剧情不多,但确实没在书中看到此类剧情的出现。


    她作为读者时,只从书中视角看去。


    不论是虐文还是甜宠文,大部分故事都集中在姜家。


    作者没写的东西,读者看不到。


    但进入到书中后,才发现这方世界也有自己的运行规则,不是男女主出现其他人才宛如被激活开始活动。


    这里与真实的世界无异,配角也有自己的思维。


    陆夫人在旁搭腔道:“若是有灵空大师的字就好了,能比对一下。”


    这话提醒了赵娴,有些事不能稀里糊涂就过了,也不能等着作者的安排。


    依着原身的记忆,赵娴道:“我曾听住持说过,他与灵空大师是友人,他手中会否有灵空大师抄过的佛经或手札。”


    若是有,可借来校对一下笔迹,就知道这两份批语,究竟哪一份为真,哪一份为假。


    叫来小和尚去请住持来,问询得知住持手中还真有一份手札,只是听语气不太愿意借。


    赵娴又捐了一笔香火钱,住持这才将手札拿来供她用。


    几人都仔细比对了一番,最后一致认为,送到姜家手中的这份有问题。


    姜恒手握拳砸桌上:“竟然算计到我头上,我非得查出此事是谁干的不可。”


    “那你好好查,可别又没下文了。”


    赵娴意有所指道。


    姜恒讪讪一笑,婷玥姐父亲遗物丢失一事,他回来时间不多,来不及啊。


    姜恒变脸极快,拍胸脯道:“我现在就去。”


    “去哪儿?”


    “去护国寺啊,灵空大师出手的批语,能换的,肯定只有护国寺那群秃驴,这事他们不拿个说法,以后谁敢找他们再合八字。”


    赵娴指尖敲了敲桌面:“坐下。”


    姜恒瞬间坐好。


    “护国寺都是一群和尚,他们又不娶亲生子,有什么理由换掉八字批语。”


    “那还能是谁?”


    赵娴目光突然落在陆昭莹身上,“你仔细再想想,上次长公主府落水一事,究竟是意外还是蓄意?”


    若赵娴不知她是甜宠文女主,便不会往阴谋论方面想,主要是当时陆昭莹落水太过蹊跷。


    无婆子或丫鬟相救,反而是跳下水三名陌生男子。


    有点奔着毁了陆昭莹清白的目地去的。


    长公主赏花宴那日,来的都是各家大臣后院女眷,但凡让人看到陆昭莹被男子大庭广众下抱上岸。


    那她的名声……


    就目前看来,对方不想姜恒娶陆昭莹,还想毁了她。


    赵娴看向陆夫人:“陆家可有什么仇人?亦或者,有没有极其讨厌三娘的人。”


    这事显然是针对陆家的,而非姜家。


    陆夫人脸色欻的一下就白了,这话她不能立刻回答。


    谁家都有那不对付的人,或官场仇人、或后宅仇人、或友人变仇人的。


    也许还有因为小事就记恨上陆家的。


    她自己也不敢笃定。


    陆夫人脸上浮现不安,“我家三娘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偶尔去去茶宴、花宴也都是相熟的玩得好的各家小姐妹。”


    且都是年岁相当的姑娘家,有仇怨也表现在脸上,即便是那心机深沉的,也没有本事背地里搞出这么大事来。


    但经过赵娴提醒,陆夫人还是心中自己筛查起来。


    赵娴看了眼姜恒,道:“你还是走一趟护国寺吧。”


    “娘不是说和尚不成亲不会做调换批语的事吗?”


    “和尚也是人,不娶亲难道还不能被收买?”


    姜恒当即起身,“儿子这就去。”


    听了赵娴的分析,陆夫人开始怀疑起很多人,但具体还需验证。


    “姜夫人,此事重大,我还需回去与老爷说说。”


    赵娴颔首,“明白,不过既然两家孩子合的八字没有问题,不如正好趁此机会选个日子,我好上门提亲,我家那小子急的一直催我。”


    陆夫人连连点头,“好。”


    双方最后约定五天后的三月二十八那日,赵娴去陆家提亲。


    陆夫人着急知晓是谁在害她女儿,没有多待,带着陆昭莹走了。


    赵娴却是不急,难的出门一趟,古洛寺风景也不错,山下还有条集市。


    玩累了正好在古洛寺禅房歇息一晚。


    等赵娴回到姜家,已经是次日的下午,黎莲娘和崔婷玥早早得了消息在垂花门等她。


    黎莲娘扶着赵娴道:“娘,您可算回来了。”


    “府中出事了?”


    崔婷玥笑着摇头,替黎莲娘答道:“不是,是义父让人给您送了信件和两大箱东西回来,就放在海棠居呢。”


    黎莲娘颔首:“听夫君说,每次公爹出门,不论远近都会给娘买好些新奇玩意儿,娘,我们好奇。”


    赵娴被两个美人儿一左一右挽着,心情极好道:“那就去看看都是些什么新奇玩意儿。”


    回了海棠居,何嬷嬷将侍从带回的厚厚一沓信交给赵娴:“夫人,这是老爷吩咐秦大带给夫人的家书,另秦大交代,两箱东西,按规定,一箱是给夫人的,还有一箱府中主子分。”


    赵娴伸手接过那相当厚实的一封家书,入手还有些重量,她心下诧异,这是家书?谁家家书比书本还厚?


    她并未立刻打开,而是看了眼那两只箱子,对黎莲娘和崔婷玥道:“不是好奇吗?打开瞧瞧吧。”


    得了赵娴允许,芍药带着丫鬟将两只箱子打开。


    两只箱子内里,都整齐的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盒子。


    单独给赵娴的那只箱子里的东西,有贵重的螺钿盒子、也有木质的普通盒子、还有竹编的简易小篮。


    这些盒子有装着精致华贵的金钗珠翠、也有装着不知用途的陶瓷小碗、还有的装着那一瞧就不值钱的草编娃娃。


    这些东西的价格贵贱高低都有,却让人感受到用心。


    这是走了多少地方,一点点收集起来的?


    再反观给姜家其他主子分的那只箱子,里面东西都很精致,看装物的盒子上还有各地特色徽记,每样东西都有两到四份之多。


    像这样的,一看就知是下人去采买的。


    与赵娴那只箱子里,每样都是独一无二,完全不同。


    黎莲娘语气中透着羡慕,“公爹好细心。”


    她爹出门不曾给她带过什么回来,哥哥偶尔倒是会给她带些糖串或是糕点。


    刚嫁进姜家来时,姜维也会时不时给她些惊喜,自婷玥来了后,这些就没了。


    黎莲娘心情低落下来,却见崔婷玥拿了把小柄扇在她头上比划:“嫂嫂,这个你戴肯定极好看。”


    “我曾见过耀州的姑娘们,会佩戴这种小柄扇,美极了,嫂嫂试试。”


    听着她的话,黎莲娘心中那丝难受散去。


    赵娴看着满桌子打开的盒子,有成熟匹配身份的,也有那幼稚的。


    看得出来姜良旭对原身是极好的。


    可书中,原身落得那样一个下场,姜良旭去哪儿了?


    两本书,对姜良旭的描写都不多,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可他明明活着啊。


    “莲娘,这箱子里的东西,连带我在古洛寺买回来的那些,你们拿去分个四份,一人一份。”


    以前这些东西都是原身分,一般就两个儿子占大头,黎莲娘那边极少得上一两件。


    崔婷玥来姜家时间只有半年,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姜良旭出远门。


    二人离去后,赵娴才打开那封厚厚的家书,这哪是家书啊,这明明是一本书,还是装订成册的。


    一开始她以为姜良旭送回来的家书,无非就是表达表达思念,然后问问家中的事。


    结果打开,通篇写的都是,箱子里那些东西他是怎么发现的,遇到了什么人与事,因何买下。


    好比那草编娃娃,说像她,可惜没有多的,不然能凑一对。


    赵娴瞥了眼枯黄的草编娃娃,确定不是在搞巫术扎小人儿?


    那家书洋洋洒洒介绍各种物件得来详情,就写了足足五六十页之多。


    而从每样物品的由来,仿佛看到了他那一路的行进过程。


    赵娴起先还边看边吐槽,后来看的颇有意思,仿佛在看一本游记一般。


    末尾,她看到了像样的两句话‘情长纸短,不尽依依’


    姜藏明二月十三书


    一口气看完,保持同一个动作,赵娴脖子都有些酸了,刚打算将‘家书’合上,却猛然顿住,再次打开最后那一页。


    反复盯着藏明二字看了许久。


    姜良旭字藏明。


    “藏明,藏,念藏,林念藏?”


    荣阳郡主她这么疯的吗?——


    作者有话说:祝所有高考生:锦鲤附体,提笔有神。加油加油加油


    明天9号更新放晚上23点。


    第26章


    犹记得第一次在长公主府见荣阳郡主时, 从原身记忆中知道对方不按套路玩,喜欢用皇家郡主身份压人。


    因着中间隔了一个姜良旭,原身一再避让荣阳郡主, 不想与之起冲突让人瞧笑话。


    现在看来,真相怕是远不止这些。


    荣阳郡主是真一点脸不要,给女儿取名这般不避讳。


    还是说她理解错了?纯属巧合?


    想到在长公主府看到林念藏时, 原身那心底涌出的怜惜又厌恶情绪。


    怕是她并未理解错。


    将家书合上, 瞥了眼送回的箱子。


    姜良旭送回的这些玩意儿, 能用上的好比螺钿箱子, 可做妆匣, 朱钗等平日可佩戴, 便都被挑选了出来。


    其他的,则放原身私人库房去。


    赵娴突发奇想去私人库房看了一眼,发现像这样的玩意儿还真不少, 都有序收在箱子里。


    让何嬷嬷将以前的家书翻了出来, 赵娴当游记看。


    别说,不愧是榜眼出身,文笔没的说, 且姜良旭不是那爱用辞藻堆砌的人,故而赵娴看起来也不觉累。


    姜家近来很安宁,不用处理府中庶务, 赵娴也有大把时间筹备去陆家提亲的物品。


    需要准备除聘书以外的,聘金、聘饼、三牲、酒、果子、茶叶、糖等等。


    缺一不可。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 赵娴带着聘书,下人或端或抬着备下的定亲物品,往陆家而去。


    因着双方提早约定过,故而定亲一事商议的极为顺利。


    再下一步便是送礼书, 成亲前还有送迎书——


    陆家花园,丫鬟端来果子茶点等。


    三名未出阁少女正在斗草,笑声如檐下挂着的风铃,清、脆,悦耳欢快。


    林家六娘林念藏摆弄着手中的花草,貌似不经意道:“我刚刚采花时,听到有下人说今日陆府有贵客,我们来是否打扰到了?”


    另一身着暖黄衣裳的女子抬眸:“贵客?除了我们,还有谁来?”


    陆昭莹本就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今日是姜夫人来送聘书的日子,闻言些许紧张,摇头道:“是我娘那边的客人,不关我们事,再来,是不是该表姐了?”


    “对对对,是该我了。”穿着暖黄衣裳的少女瞬间被吸引走了注意力,看着手中花草认真起来。


    到下午陆昭莹送走她表姐和林家六娘,才着急的去她娘的院子打听与姜家的事。


    陆昭莹进屋,福身道:“娘。”


    “送走你表姐和林姑娘了?”


    陆昭莹颔首。


    提裙坐在她娘身侧,“娘,姜夫人来怎么说?”


    “婚事定下了,这是聘书。”陆夫人到是没有刻意去逗闺女,笑着拿出聘书,话锋突然一转:“莹莹,往后与林家六娘要少来往。”


    陆昭莹刚要翻聘书的手一顿,“为何?”


    陆夫人垂眸一番挣扎,还是开了口道:“荣阳郡主与姜家颇有些恩怨,说来那还是你没出生之前的事,就现在都还两看相厌,上次长公主之所以揪着姜夫人赔牡丹花,便是荣阳郡主在旁的缘故,她们啊,不对付。”


    说着,陆夫人叹息了一声道:“你爹与林大人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虽然避不开,但以后你们小辈之间能不来往,还是尽量不来往。”


    陆夫人以前没这般叮嘱过女儿,主要也是荣阳郡主自持身份,看不上她们这些五品官员家眷。


    陆夫人嘴比较笨,以前也想过拍郡主马屁,奈何挤不上去也拍不过旁人,她也就歇了心思。


    还是上次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帖子送到陆家来,她才知女儿结识了荣阳郡主的女儿。


    “以前我们与荣阳郡主也搭不上两句话,娘都不知你何时与林家六娘熟络起来,既然与姜二郎定了亲,以后便要多注意。”


    陆昭莹听完道:“女儿与六娘关系不算太熟,是表姐与六娘相识。”


    说来今日也是表姐带着林六娘上门来寻她玩耍,陆昭莹也不知她们怎么偏偏选了今日,好在她搪塞了过去。


    听着她娘这般说,陆昭莹感觉林六娘今日来的有些凑巧,陆昭莹留了个心眼,“娘可与我说说郡主与姜夫人的事。”


    陆夫人想了想,讲起了十七年前的事。


    听完之后,母女两对视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陆夫人看了眼四周,小声道:“长公主府那日不会是她……还有换八字批语一事……”


    陆夫人现在看谁都有嫌疑。


    陆昭莹也不清楚:“可那日在水榭亭子里,她离开了。至于批语一事,她们要换也该换送来我们家的啊。”


    她实在没有发现那日落水有何蹊跷。


    至于批语,莫不是换错了?


    陆夫人这些日子怀疑了许多人,始终没有头绪。


    但一想女儿说的在理,若是荣阳郡主干的,她该换送来陆家的八字批语才对。


    抹黑也是抹黑姜家那边。


    “那估计确实是意外吧,毕竟荣阳郡主讨厌的是姜夫人,与我们何干?你与姜二郎定亲的事,一开始我们也没有往外传,除了身边人,她们应该是不知道的。”-


    姜家-


    送了聘书,为两家孩子定下了亲事,赵娴感觉似是完成了一桩大事一般。


    下次去陆家送礼书,就等四月姜恒回来了,也定的他沐休那几日。


    但赵娴却还不能闲下来,还要给姜恒准备送去陆家的聘礼。


    在看到要挑选诸多东西后,赵娴将主意打到了黎莲娘身上,对何嬷嬷道:“去取了当初老大给黎家的聘礼单子,两兄弟也不必厚此薄彼,照着那份筹备。”


    如此,她都无需过手了,交给黎莲娘即可,长嫂如母,她又管着家,正好。


    何嬷嬷正要去办,赵娴又道:“对了,若是老二那边要单独给陆家三娘添聘礼,便记下来,事后提醒老大让他自己筹备一份补给莲娘。”


    姜维不会讨妻子欢心,抄作业总会吧,她还把答案送到他手上。


    若这都做不好,那他当真是没救了——


    时间转瞬即逝,四月中旬,又到了姜恒沐休的日子。


    自黎莲娘与崔婷玥负责府中庶务后,赵娴整个人都闲的不行。


    除了一些必要的社交推脱不掉要出门外,日子还算不错,毕竟上头无人管束,底下孩子又都听话。


    闲时就逗逗岫姐儿,看看姜良旭写的游记(家书),这日子竟给她过的生出了几分不错的感觉。


    清早,赵娴还在用早食,姜恒人已经回来了,“娘,儿子回来了。”


    赵娴正吃着饭,微微皱眉,“什么味儿?臭哄哄的。”


    姜恒呲着个大牙,得意道:“我捉了一对大雁。”


    赵娴看他笑那么傻,嫌弃的话到嘴边也给咽了下去,“用早食了吗?”


    “吃过了,娘,您给莹莹准备的聘礼都有哪些?”


    赵娴看了眼何嬷嬷,“将聘书取来给二公子过目。”


    何嬷嬷忙进内室去取来。


    “这是照着你哥当初娶你大嫂的聘礼单子筹备的,嫌少自己掏腰包。”


    姜恒拿着聘礼单子转头就去添东西了。


    原本筹备的六十六抬聘礼,他生生给添到了八十抬。


    一切准备就绪,次日母子两就往陆家去。


    与送聘书一样,只是送礼书所带去女方家的东西更多,光礼书上记录的东西,就足足八十抬,一条长街从头走到尾,还一眼看不完。


    下人抬着漆红色的箱子,形成长长的队伍,引得路上行人注视。


    因着是喜事,沿路也有丫鬟分发铜钱、糖、糕点等物。


    更是引得大人小孩追逐,热热闹闹往陆家去。


    还未到陆家门前,却见陆家门口也是围满了人,比他们这边还热闹。


    察觉马车不动了,赵娴疑惑:“怎么停了?”


    姜恒就策马在马车旁边,看了眼自己的侍从:“流峰去前面看看怎么回事。”


    流峰快步挤入人群,很快回来,禀道:“夫人,公子,陆家门前跪了一男一女,声称那女子肚里怀了咱们家二公子的孩子。”


    “那他们该去姜家门口跪啊,来这儿干嘛?”赵娴几乎脱口而出。


    像这样的套路,她也不是没有在小说中看到过,但这明显碰瓷找错地方了啊。


    芍药眨了眨眼,她家夫人心态是真稳。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会怀我的孩子,这不是在莹莹面前抹黑我吗?”姜恒抬脚便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带着流峰往人群里走去。


    前面堵满了人,马车也过不去,赵娴道:“我们也下去看看。”


    芍药忙取了帷帽给赵娴佩戴上。


    因着百姓将路给堵的严严实实,马车过不去,芍药伸手扶着赵娴下马车:“夫人慢些。”


    侍卫丫鬟在四周护着,以防百姓冲撞过来。


    “请陆姑娘给民女一条活路,求求陆姑娘。”


    在侍卫的开路下,他们来到了围观群众的最前面,刚好听到那女子委屈又带着哭腔的声音。


    陆家门口,只有陆夫人与儿媳在。


    陆夫人脸色有些发白,瞧着被气的不轻。


    姜恒来到最前面,指着二人:“你们是谁,跪在陆家门前想做什么?”


    在看到姜恒后,那女子竟有些惧怕的瑟缩一下,往她身旁哥哥背后躲去。


    姜恒手中还握着马鞭,他高高兴兴来陆家提亲,却遇到这事,有人存心与他过不去啊,“活路?陆家姑娘怎么你了?要求她给你活路?”


    女子垂着眉,倒是一起跪在她身旁那五大三粗的男人抬眼看向姜恒,“你是姜家二郎?”


    “我是。”


    那男子噌的一下起身,作势就要去揪姜恒的衣襟,被侍从流峰一脚踹开。


    男子被踹倒在地,也不起来,当即就在地上嚎了起来,“大家快看啊,姜家欺负人了,这姜二郎强占我妹妹还不负责,如今妹妹怀了身孕,他竟动手打我,这让我们可怎么活啊。”


    百姓纷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姜恒手里的马鞭捏的咯吱作响,“少胡说八道,我都不认识你妹妹,何来强占一说。”


    “羊马道,钱记茶摊,你在那儿救的我家妹子你就忘了?”


    经男子一说,姜恒有了些印象,那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那女子恰好此时抬头,四目相对,抿了抿唇:“恩公。”


    不等姜恒开口,那男子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姜恒:“原以为你是救人,谁知你见我家妹子长得好看起了歹心,竟然强占了她。”


    姜恒气的脸色发绿,他可不记得自己有欺辱过妇孺。


    那男子嘴巴不停,让姜恒话都插不上,再次道:“可怜我们小老百姓家,你是大官之子,我们小老百姓哪敢跟你们对着干,只能默默忍受这口气。”


    “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我妹子她怀孕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怀孕了,这可让我妹子怎么活啊。”


    男子说着说着声泪俱下。


    有些百姓还听哭了。


    赵娴有些遗憾:“这不去说相声屈才了啊。”


    芍药听出她语气中的调侃,忍不住提醒道:“夫人,这瞧着像是冲着咱们二公子来的。”


    “哪用像啊,就是冲咱们来的。”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姜家来陆家送礼书的时候,好会赶巧。


    还有那男子,一口一个小老百姓,但说话有条理逻辑清晰,可不像是普通小老百姓。


    再则,普通小老百姓哪敢在官家门口这般撒野?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太过分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就是,无权无势的百姓就活该被欺负吗?”


    “对人家姑娘负责。”


    “负责。”


    人群中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知情的百姓也跟着喊了起来,瞧着怪吓人。


    赵娴冲着芍药低声吩咐道:“……让侍卫动作麻利些。”


    芍药颔首,转头去吩咐人。


    流峰眼睛看顾着四周,防止有人暴动冲上来。


    姜恒气的用拿马鞭的手指着男子:“休要血口喷人,我从未碰过她。”


    “别打我别打我,是是是,公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男子缩着脖子,一副被强权欺压不敢言语的样子。


    “我呸,大官之子就可以胡作非为了吗?”


    “就是,欺负我们老百姓。”


    “强占了人家妹妹还不认,孬种。”


    那几个声音再次响起,民愤群起。


    陆家的人在门口看的也是束手无策,这二人一来就要见他们家姑娘,还求着给活路,逼着陆昭莹同意这女子做妾。


    好没道理,他们家跟姜家才定了亲,这事八字才写了一撇,就冒出个怀了姜二郎孩子的女子。


    陆夫人气急,捂着心口不知该如何结束这场闹剧。


    原以为姜恒出现会有转机,没想到事态却越发严重了。


    “你什么意思?我说没有就没有,我姜恒说一不二。”


    面对姜恒的愤怒。


    男子一副惧怕的摸样,气的姜恒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因着男子的示弱,也更加引得百姓可怜他,痛恨那衣着光鲜的少年。


    “恒儿。”赵娴走上前,伸手搭在姜恒腕间,阻止了他已经抬起的拿马鞭的手。


    “今日我们是来陆家下聘的,不要被这些事绊住脚。”


    赵娴并未刻意放低声音,离得近的人都能听清她说的话,也包括那口口声声嚷嚷自己是小老百姓的男子。


    男子抬头看向赵娴,因着戴了帷帽,他看不清对方的脸,试探道:“你是姜二郎的母亲?”


    赵娴看向跪在地上的男子,颔首:“我是。”


    男子又再次起身要上前来,被侍卫拦住,他扯着嗓子道:“姜夫人,你儿子强占了我妹子致使她怀孕被人唾弃,你身为他的母亲,就这般纵容吗?”


    赵娴瞥了眼人群方向,那些声音在一个个消失:“纵容?我儿子没做过的事,谈何纵容?”


    赵娴语速并不急促,却也不慢道:“你妹子被人欺辱了,你去衙门击鼓鸣冤啊,来陆家作甚?陆大人又不管女子被欺辱的案子。”


    男子梗着脖子:“谁不知道你们官官相护。”


    “那你去敲登闻鼓啊,若真心想为你家妹子讨个公道,滚了铁板钉面圣,去圣上面前告状,古语有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我儿当真欺辱了你妹子,那就让圣上砍了他的头。”


    人群中有人发出倒吸声,实在是赵娴一开口,话狠的让人不敢想。


    男子也是一顿,好半响没说出话来,似是哑了一般。


    见他不语,赵娴抓着姜恒的手腕往陆家大门走去。


    刚走两步,那男子猛地反应过来,跑到他们前面将人拦住:“你们不能走,我家妹子怀了你儿子的孩子,你们姜家必须给个交代。”


    赵娴上下打量男子:“你要我们姜家给交代,你先回答我,你怎么证明你妹子肚里那孩子,是我儿的?”


    男子有些哑然,“是、是他欺辱了我妹子,当然是他的。”


    “说我儿欺辱你妹子,不是你一直在自说自话吗?你拿出证据来,比如几月几日,在何时、何地、何人见证了他欺辱你妹子。”


    “拿不出来证据?那你凭什么说是我儿欺辱了她?我还说你们不顾礼法[乱]伦有了身孕来敲诈我儿。”


    男子急眼了:“你个臭八婆休要胡说。”


    姜恒抬手就是一鞭打在男子身上:“闭嘴,敢骂我娘。”


    赵娴抬手拦下姜恒,看向男子:“你怎么还急了?莫不是被我说中了?”


    男子梗着脖子:“就是你儿子强占的我妹子。”


    赵娴摊了摊手:“你非要这般说也行,这样吧,我给你一千两银子,你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妹子养胎,等孩子生出来后,抱来姜家滴血验亲看究竟是不是我姜家的种。若怕滴血验亲伤了孩子,也可等他长大后,让大家都来评判,看摸样像不像我儿。像,我们姜家认,不像,那你们就十倍奉还这一千两银子,然后我们再见官慢慢聊。”


    男子:“你吓唬我?”


    赵娴轻笑了一声:“这是吓唬吗?这不是我们在求证据吗?你自己拿不出来,那只能等孩子长大自证了。”


    “壮士是不敢吗?还是说,你们知晓那孩子不是我儿的,却偏要来逼他认下,这是为何?”


    “你们在做局害我儿?可是我想不明白啊,既然这位姑娘都怀孕了,为何不去我姜家逼问?反而来陆家门口?”


    说到此处,赵娴看向围观百姓,问道:“诸位帮我想想,这合理吗?”


    男子刚刚还巧舌如簧,这会儿竟有些应对不上赵娴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赵娴也没给他机会反应,又道:“我来时也听了几句,你们想让陆家姑娘允许你妹子进门做妾是吧,但这不合规矩啊,陆家姑娘只是与我儿定亲,还未过门,你们跑来逼问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是想毁了她的名声?还是想毁了姜陆两家的结亲,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好歹毒啊。”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纷纷议论了起来。


    “姜夫人说的对。”


    “说的好,他们就是歹毒。”


    “我看啊,就是来仙人跳的。”


    刚刚还同情那兄妹二人的百姓,现在都纷纷斥责他们莫不是在仙人跳。


    突然,锣鼓铛的一声敲响。


    “让开让开,都让开,晋安府尹大人到。”


    官差的声音响起。


    百姓自动让开一条道来,众多官差鱼贯而入,将陆家门前的人全部围住,同时隔开了百姓。


    赵娴看了眼那兄妹二人,看到官差来,女子眼中满是惧意,跪在地上一直未曾起身,那男子似是没料到官府的人会来,不过他眼底并未多少对官差的惧怕。


    晋安府尹被人扶着下了轿子,快步上前,“姜夫人,姜二公子。”


    赵娴颔首,对着晋安府尹道:“府尹大人,我要状告这兄妹二人欺诈我儿,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人群里有他们安排的起哄闹事者,已经都抓起来了,这般有组织有目的,背后必然有人指使,还请府尹大人查明真相,还我儿一个公道。”


    说着,侍卫将抓到的那几个藏匿在人群中起哄的人押了出来。


    男子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赵娴,那眼底凶光一闪而过。


    “姜夫人放心,本官定会查明真相。”晋安府尹没想到她一妇人这般周到,人都给他抓齐了,大手一挥:“全部带走。”


    赵娴拍了拍芍药,芍药会意让下人赶紧上来散铜钱、糖、糕点这些。


    得了好处,百姓还纷纷恭贺。


    加之疏导,不一会儿,聚集的人群就散了。


    “姜夫人快府上请。”人群散去,陆夫人与儿媳下台阶来迎赵娴。


    那眼神宛如看救世菩萨一般。


    这兄妹二人跪在陆家门前时,他们便想过把人请进府内洽谈。


    那二人却死活不肯,还煽动百姓。


    尤其对方口口声声要见她女儿,求她女儿给条活路。


    听得陆夫人心口都气疼了,她家姑娘清清白白一人,还没过门儿呢,就被逼着要给那姜恒纳妾。


    连带的对姜恒也生了怨怼,不是说姜家家风清白吗?怎还能弄出这样的事来。


    不过姜夫人一来,看着她那一张嘴,陆夫人又立刻羡慕起来,她就是嘴太笨了。


    众人进了陆家的门。


    陆昭莹挣脱丫鬟的手,从门后走出。


    姜恒快步到人跟前:“莹莹,我压根儿没碰过那姑娘,我就当时顺手帮她打跑过几个闹事的茶客,你信我,他们诬陷我。”


    陆昭莹本有好多话要问,还没开口,他却已经全解释完了,冲着姜恒使眼色,小声道:“我信,快别说了,大家都看着呢。”


    姜恒一扭头,发现陆家人以及他娘等人都看着这边,微微挪动身子把红透了脸的陆昭莹挡住,“娘,我们快说正事吧。”


    陆家少夫人赶忙点头:“对对对,说正事,姜夫人这边请,我们去花厅坐着慢慢谈。”


    一行人去了花厅落座,下人端来茶水点心。


    赵娴先开了口:“陆夫人,关于上次在古洛寺,我的猜测可能有误,背后捣鬼的人,针对的也许是两家的婚事。”


    前面毁陆昭莹,后面毁姜恒,一个没放过。


    经此事,陆夫人颔首,“我也这般认为。”


    陆家儿媳疑惑开口:“可是我们两家的亲事,并未妨碍到谁啊?”


    赵娴倒是想到了一个人,但是她想不明白对方这般做的目的,完全没道理。


    知晓书中内容,赵娴知道甜宠文男女主乃是官方认定的一对儿,谁也拆不开。


    偏偏书里根本没有提及这些事有无发生过,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陆夫人,这是我替家中二郎聘府上三姑娘为妻子准备的礼书,东西都一一对应在做了记号的箱子中,你着人点一点。”


    陆夫人伸手接过,翻开越看越满意,姜家这是给足了他们陆家面子,足足八十抬聘礼,每一抬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没有丝毫拼凑。


    那一对活的大雁,更是让陆夫人看到了姜家的用心。


    姜家抬来的聘礼都放在了隔壁厅堂,陆夫人将礼书交由身边嬷嬷,让她带人去一一点了。


    上次送聘书上门,事便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


    原本来送礼书,也不过走一个过场,将两家已经定亲的事宣扬出去,谁知出了那兄妹跪地求活路的损招。


    好在双方都没有要取消婚约的想法,这门亲事算是正式定下了。


    对外,姜恒与陆昭莹便是未婚夫妻了。


    在陆家用了饭食,又闲谈了会儿,赵娴起身告辞归家。


    从陆家出来,赵娴叫住姜恒:“派人去晋安府问问那兄妹的事,看看有无审出幕后之人。”


    姜恒闻言道:“我亲自带人去一趟。”


    这事他也一直记着,便是他娘不说他也要去的。


    话落,双腿一夹马腹,带着几名侍卫离去。


    赵娴回到姜家,正逗着姜书岫,快三个月的娃,表情要比之前更为丰富了些,招人喜的很。


    “夫人,二公子回来了。”


    丫鬟回禀完,不多时,姜恒进屋,脸色臭的可怕,喊了声‘娘’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那边还没审出结果?”


    姜恒脸上满是愤怒,手拍在桌子上:“那府尹大人将人放了。”


    这倒是出乎赵娴的意料,“是谁保他们出去的?”


    没人保,不可能出去的那般快。


    姜恒摇头:“晋安府尹躲着我不见,派了个门书来告知我说是上面的意思。”


    赵娴手轻轻摸着姜书岫衣服上的刺绣,想了想道:“派几个人去陆家门外守着,看看他们会否还去闹。”


    让赵娴意外的是,那二人第二日天亮,直接跪在了姜家门口。


    这次既不说话、也不伸冤、也不求事,就只跪着。


    引的一大波人促足在姜家门前。


    “夫人,外面现在都在传咱们二公子欺男霸女还不负责。”


    “夫人,有人往我们门上扔烂菜叶子。”


    “夫人,现在外面传言越发难听了。”


    下人一道道的传话。


    姜维也知道了此事,特意从大理寺赶回来道:“我将人带去大理寺审问。”


    赵娴抿了抿唇,甚至有点小激动,玩舆论战,这题她会。


    “不用,既然他们上头有人,抓去大理寺怕是也问不出个啥。老大老二,你们附耳过来。”


    ……


    “去办吧,记得多找些人,再把消息传遍晋安大街小巷,闹的越大越好,闹到对方兜不住,闹到幕后之人害怕。”


    姜恒两眼冒光,凳子已经粘不住他了,咬牙道:“儿子保证把这事闹大。”


    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到他头上,当他是泥做的。


    “娘,这事闹大,恐会惊动圣上。”姜维目光复杂的看着他娘,这招借力打力,过于胆大了些。


    赵娴笑的温柔:“不惊动,我怎么知道背后害我们姜家的人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下章男主就该回来了,出意外就当我没说。


    第27章


    对方想以悠悠之口来讨伐姜家, 只在姜家门口闹多没意思,要整个晋安都沸腾才好。


    当日之后,晋安突然冒出好些个英雄救美, 却因被救女子貌美,又被强占的事传出。


    英雄救美的方式方法还格外不同,犹如那雨后春笋, 疯狂又肆意。


    最普通的, 就是那兄带妹追上门讨要说法;


    让人心生怜悯的, 是那年迈老父带女儿伸冤;


    猎奇的则有兄带弟妹、弟带寡嫂、子女带着美貌母亲等。


    而这些人追责的都是所谓的进了护城营的大官之子。


    劈如周家三郎、赵家大郎、钱家……


    晋安各街、各巷、各道, 宛如唱大戏一般, 上演着不同的精彩。


    事情的快速发酵, 让晋安百姓吃瓜吃的应接不暇。


    相较姜家门前这二人不言不语的寡淡行为,其他的就很有看头了。


    这也导致姜家门前这边的热闹,关注的人逐日递减。


    有那被刻意安排讲解的人, 一开始他说的义愤填膺, 百姓听得津津有味,还被煽动过情绪差些暴乱。


    但时日久了,百姓对那不言不语的兄妹就没什么感觉了, 毕竟同一个故事,第一次听感触颇深,第二次就还好, 第三次、第四次……次数越多,兴趣越减。


    甚至当有人再次说起姜家欺负人时, 有百姓道:“这有什么,人家姜夫人不是给了你们选择吗?拿钱养胎,等孩子长大看像不像姜家血脉,你们不肯啊, 难不曾还想赖一个正妻位置啊?做梦都没敢这么做的。”


    “走走走,这边没看头,我跟你说要李家那边才热闹,连人家老母亲都不放过,啧啧啧,两方争论的跟唱大戏似的,看着可过瘾了。”


    “哎,我看的是祖母代孙女讨公道,狠啊,那孙女那么小一个,你不知道那祖母哭成什么样了,简直畜生。”


    人群很快散去。


    只留下门前孤零零跪着的两人。


    下人一趟趟将府外的事说给赵娴听。


    赵娴嗑着瓜子,专业唱大戏的就是不一样,有实力。


    她也就只提供了几个思路,至于怎么编撰全是说书人的事。


    是个有本事的,各个版本精彩绝伦,内容还不重样。


    黎莲娘听的一愣一愣又一愣,“娘,这些都是假的,真有那么多人相信吗?”


    “相不相信不重要,只要事情闹开就可以。人都喜欢瞧热闹,越是离奇越是吸引人,至于那兄妹二人污蔑的事,等事后再回头看去,你们会发现,无人在意那二人曾经唱过的戏,因为不够精彩,不足以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黎莲娘听的认真。


    这倒是。


    一开始还有人义愤填膺,同情那兄妹二人,往姜家扔烂菜叶子。


    这才短短几日,门前便冷冷清清。


    “你们记住,以后若有人污蔑你们,不要去自证,也不要企图与他们讲道理。”


    “对方都想着害你了,怎么还会听你说话,要么让他拿出证据,要么转移风口。”


    “自证是最没用的,即便你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可看戏的人早就散了,身上被丢的烂菜叶子,洗去了,也还会留下难闻的味道,被恶心的只有你自己。”


    见两人面色凝重,赵娴没再多说,这些事说出来容易,碰上了会不会处理,才是重点。


    赵娴拍了拍手,芍药忙递上温热的帕子供她擦手。


    “大公子回来后,让他来见我。”


    事情发酵这么几天了,也该再进一步了,光给百姓瞧热闹哪够啊,也该施施压了。


    没过两日,英雄救美却强占美人的事,逐渐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因着英雄救美中的英雄被提起全是那进了护城营的大官之子,闹了那么几日有人开始怀疑,莫不是这是故意针对护城营官兵的阴谋。


    要知晓,护城营可是守卫晋安天子城门的重要之地,这些人搞臭护城营官兵名声有何目的。


    天子脚下,这等言论一出,多的是人去严查。


    不过短短几日,晋安城内仿佛被封禁了一般,变得冷冷清清。


    门房将消息禀给内门来,再由迎春转述道:“夫人,门外那二人不见了。”


    赵娴正在看拇指大小的陶瓷珠子,白色的、红色的、紫色的、绿色的,整整齐齐摆放在木质盒子中。


    陶瓷珠都是精挑细选过的,釉色均匀光泽好。


    这些陶瓷珠是她吩咐了管事去寻人烧制的,用来制作赔给长公主的带牡丹物件。


    对于那二人的去留,她不在意,不过是受人指使罢了。


    现在外面全是针对护城营的阴阳论,背后之人怕是也不敢再让他们跪了。


    姜维下值回来后,给赵娴带了个消息,“今日早朝,荣阳郡主被御史弹劾了,说她纵容府中下人污蔑朝廷命官,妖言惑众,扰乱秩序。”


    听到荣阳郡主的名字,赵娴不意外,毕竟原身也没有怎么得罪其他人。


    “纵容下人?”赵娴听后笑了,“这么几个罪名,她倒是把自己摘出去了。”


    他们让晋安府尹去查,对方迫于上头的压力把人放了。


    现在事情闹大了,不得不查,街道上那些全是唱戏的,那事情就只能从源头开始查。


    而源头便是那兄妹二人。


    他们在陆家以及姜家门口的所作所为都是有人见证的。


    就是这些罪名,说重可以很重,说轻又能被轻轻揭过。


    啧-


    皇宫-


    太后寝宫寿昌宫内。


    荣阳郡主已经跪了好一会儿了,跪的膝盖酸疼腿脚发麻,却不敢擅自起身。


    “皇祖母,是那赵氏陷害荣阳,荣阳怎敢动摇护城营。”


    太后听她说话都头疼,怎能蠢成这样,到底是自己亲孙女,太后叹了口气,“你说你没事又去招惹姜家作甚?”


    荣阳郡主脸上满是委屈:“荣阳之前求皇祖母给念藏下旨赐婚姜二郎,是您不肯。”


    太后内心刚刚升起的一点怜惜,瞬间消失,“那姜家男儿就那么好?让你们母女非盯着不可?”


    “把女儿嫁去姜家,到底是圆你的心愿,还是因为六娘真的想嫁姜二郎?她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置气斗狠的傀儡。”


    太后话落,屋外传来太监通传声,“圣上驾临!”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荣阳郡主本就跪着,只转了方向拜下去:“荣阳拜见皇伯父,求皇伯父替荣阳做主,那赵氏害荣阳。”


    皇上看也没看荣阳郡主,也没让她起来,冲着太后行礼问安:“母后。”


    太后微微直了直身子,颔首:“皇上怎么来了,快坐。”


    皇上坐下后,才看了眼底下跪着的人:“荣阳刚刚说有人害你,对方如何害的你?说出来,皇伯父给你做主。”


    荣阳郡主抬起头,道:“晋安那些闹事的人,都是赵氏找的,他们故意陷害荣阳,什么污蔑朝廷命官、陷害护城营官兵、损害皇家威严,荣阳没有做过,荣阳不认。”


    皇上脸上笑容温和,语气也比较随和道:“嗯,皇伯父知道,姜家找了一群唱大戏的人,在大街上唱姜二郎英雄救美却心生歹念的戏,他们不点名不点姓,只暗示所谓的‘英雄’出自护城营。”


    皇上话锋一转:“那你派去陆家门口闹事的人,指名道姓姜二郎,意欲何为?你刚刚口中那三条罪责,不正好对上了?”


    太后看着本还带着期许的荣阳郡主瞬间被吓的面色苍白。


    恨铁不成钢,发话道:“来人,送郡主回去,没哀家的口谕,不得离开林家半步。”


    荣阳郡主抬头,满眼急色:“皇祖母。”


    太后摆摆手,宫女上前来拖扶着荣阳郡主退下。


    圣上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他知道太后在保荣阳。


    太后看向皇帝道:“皇上别与她计较。”


    “母后给荣阳安排两教习嬷嬷吧。”


    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出这样的昏招,没搅合人两家婚事,反被对方扣了一脑门儿屎盆子,臭一身。


    就这,她还觉着自己冤。


    皇上深深怀疑,当初端王为救他磕到头,也影响了荣阳郡主。


    皇上与太后闲话了会儿,皇上也走了。


    太后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去请姜夫人进宫。”-


    姜家-


    何嬷嬷与芍药拿出诰命夫人服,前者负责匀整,后者负责熏制。


    往常一般这样的诰命服都是至关重要的场合才会用,也会提前筹备。


    这次宫里召见的突然,她们只能这般处理,希望别出错。


    迎春则为赵娴梳妆。


    在宫中传话的人来了后,黎莲娘与崔婷玥便放下庶务赶了来。


    黎莲娘有些担忧道:“娘,太后怎么突然传召您。”


    赵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手上挑着要佩戴的首饰:“今早荣阳郡主天不亮就进宫去了,太后要见我,也许与此事有关。”


    前脚被弹劾,后脚就进宫,她速度还挺快。


    从上次去陆家送礼书回来之后,赵娴就安排了人盯紧林家,一有风吹草动便来回禀。


    “你们也别守在我这儿了,都去忙自己的事去吧。”赵娴自己心里也打鼓,荣阳郡主可是和宫里的人沾亲带故的。


    但她不好表现出来,怕引得她们一起担忧。


    太后口谕宣她进宫,赖肯定是赖不掉的。


    带着何嬷嬷坐上马车。


    何嬷嬷也曾是从宫里出来的人,规矩熟、路也熟。


    到了太后的寿昌宫,得了通传赵娴进入到殿内,提裙跪下行礼,“臣妇赵氏叩见太后,祝太后凤体康泰。”


    “平身,赐座。”


    赵娴有些意外太后的好说话,没有丝毫为难的行为,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屁股只一半挨着凳子。


    太后先开了口:“赵氏你很会养儿子。”


    来了来了,赵娴正襟危坐,语气诚恳:“教孩子的事都是他们爹在管,臣妇就一介妇人,哪会哪些。”


    姜良旭惹出的情债,就该他自己赔。


    赵娴主打一个,我不知道、我没教过、不是我,都是姜良旭干的。


    太后声音没有听出不悦,反而又道:“赵氏你也别谦虚,你们姜家两个儿子都教的好、养的好,仪表堂堂才情斐然,当初皇上还遗憾过,本想让你们家大的那个尚公主的,谁知早早定下了娃娃亲。”


    赵娴脑中警铃大作。


    衣袖下的手紧了紧,才道:“当初外放为官,我家老爷受了曾家恩情,加之两个孩子小时候一块儿长大有了情谊,便早早定下了亲事。”


    她每说一个字,都在脑海中过一遍,确保自己并未说出任何让人挑刺的话来。


    只是她不明白,老大两口子成亲都一年多了,孩子也生了,太后突然提起圣上当初想让姜维尚公主,是什么意思?


    太后语气从始至终都未曾严肃过,很随意,仿佛在唠家常一般,又道:“你家两个儿子,错过了一个,不如让你家二郎娶了林家六娘如何。”


    几乎在太后话落的瞬间,赵娴已经起身跪了下去。


    “不瞒太后,臣妇的二儿子前不久才与陆家三娘定下了亲事。臣妇知晓林家六娘是太后的曾孙女,不可为妾。但陆家姑娘也是个好姑娘,不好委屈了人家。”赵娴说着头磕了下去,道:“臣妇恳请太后给一个恩典,奖封陆家三娘为县主,姜家与陆家退婚一事,臣妇去办。”


    赵娴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软语,掷地有声。


    太后眼底不由露出了赏识的目光,她不过是试探罢了,原以为赵氏会拒绝,没曾想……


    心底也不由感叹,荣阳拿什么跟人家斗!


    荣阳给女儿求了这么多年的县主恩典,皇上那边一直压着不语。


    赵氏这番话,想让林念藏嫁进姜家,就要给人陆三姑娘补偿。


    这事要真这么办了,即便姜家与陆家退了亲,人陆家还得念着她的好。


    这般会做人,荣阳输的不冤。


    赵娴看不到太后的脸,也不知她心中如何抉择的,只能伏在地上等。


    一声轻笑传来,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起来吧,你倒是个有趣的人,以后常进宫陪哀家说说话。”


    赵娴起身之际,一宫女端着托盘出现在她面前,只听太后道:“这是哀家给两家孩子定亲的贺礼,如意称心、佳偶天成。”


    赵娴再次跪下谢恩,才起身接过那对玉如意。


    太后让人送赵娴离开。


    双方自见面起,都无人提荣阳郡主,但赵娴知道,太后肯定是为了荣阳郡主喊她入宫的。


    何嬷嬷就侯在殿外,见赵娴出来忙上前:“夫人。”


    赵娴笑了笑,用表情来告知她无事。


    “走吧,回去了。”


    虽然不知道太后传召她进宫的目的,但赵娴知道一点,荣阳郡主起了将林六娘嫁给姜恒的心思。


    还求到了太后面前。


    她实在忍不住心里骂了一声:有病!


    她也就在小说中才看过这样的桥段,自己嫁不了心上人,就把女儿嫁给人家儿子,或者让人家儿子娶了自己女儿。


    纯恶心人。


    从宫里出来,穿过宫门看到站在外的姜维,赵娴有些诧异:“维儿,你怎么在这里。”


    姜维走了两步上前,道:“莲娘让侍从给我传了话,说娘进宫了,儿子在这儿等娘归家。”


    虽然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底还未化去的担忧,落入赵娴眼中,看的人心暖。


    伸手拍了拍姜维手臂,实在是站直了的姜维个子高,她也够不着他肩膀:“走吧。”


    赵娴让车夫先驾马车去了陆家一趟。


    因着是下午,这次陆大人与其儿子也在家。


    陆大人与儿子迎了姜维去书房,赵娴则与陆夫人去了后院花厅。


    陆夫人拉着赵娴入座,上下打量她,怕出了岔子,语气担忧道:“太后怎突然召见亲家夫人进宫去?”


    “为这个。”赵娴打开锦盒,指着里面的玉如意道:“太后知晓我们两家孩子定亲了,特意赏赐了一对玉如意给他们,我家恒儿留一只,三娘拿一只。待三娘以后嫁进姜家,也就是一对儿了。”


    看到带有皇家印记的玉如意,再看赵娴说的轻松,似乎太后并未为难她。


    陆夫人松了一口气。


    “对了,荣阳郡主被禁足了,太后还安排了两位嬷嬷去教习她。”


    到现在陆夫人都不理解,荣阳郡主破坏姜陆两家定亲的目的是什么。


    她都一把年纪了,难不成还想嫁给人姜二郎?


    禁足好,少出来惹事添乱。


    赵娴被传召就进宫了,还不知那边的事,不过这般看来,太后到是个明事理的人。


    话说甜宠文男女主,定个亲都一波三折,不会后面还有麻烦吧!


    说实话,赵娴想现在就把甜宠文男女主的婚事办了,早办早了。


    只可惜陆昭莹还未及笄,人陆家心疼女儿,也不愿意这般早把她嫁了。


    从陆家告辞,母子两回往姜家。


    因着满城闹仙人跳护城营官兵一事,近来晋安都戒严,路上也很是安静。


    马车里,赵娴与何嬷嬷挨着坐,姜维坐的旁边。


    “母亲近来行事,有了几分当初在荥阳城的作风。”


    赵娴正与何嬷嬷说着话,突然听到他开口,还吓了一跳。


    不过突然提以前,赵娴心下咯噔一声,这话什么意思?怀疑她?


    “嬷嬷,我这衣裳回去得好好洗了熏一下,今日听太后娘娘那意思,怕是还会召见我。”赵娴理着衣裳袖口对何嬷嬷道。


    装作没听到姜维的话。


    突然提起荥阳城,她都没啥印象,只知道是姜良旭曾经外放的地方——


    荣阳郡主被禁足,之前闹的沸沸扬扬的那些英雄救美故事,也一瞬间销声匿迹。


    姜陆两家亲事定下,赵娴还让人将太后给两家小辈送了玉如意的事大肆宣扬。


    有那看上姜二郎的人,感叹手慢。


    因着陶瓷珠的烧制成功,赵娴多了件事忙,也无暇去管旁的。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过了。


    五月下旬,气温瞬间炎热了起来,早晚都可见彤红烈阳。


    府上夏衣提早半月就发放了下去。


    赵娴没甚胃口,提议道:“弄些冰来食吧,这日子热的人难受。”


    “不行,娘前几日说吃冰,岂料吃完人不舒服了两日,可不敢再让您吃了。”


    黎莲娘处理庶务久了,掌家气势不一样,说话也大声有气了不少。


    赵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那是贪多了,这次少吃一点。”


    这里甜品少,做的合胃口的冰甜品就更少了,那天忍不住多吃了一碗。


    黎莲娘坚持摇头,“府医说您伤了脏腑要将养一两月才行,不然身子又难受了,您喝药又不乖,可不能吃冰,娘忍忍。”


    赵娴故作伤心道:“完了,让你管庶务,你倒是连我也管上了。”


    黎莲娘嗔道,“娘若吃药如岫姐儿那般乖,兴许能提前些日子吃上冰。”


    提起药,赵娴已经开始难受了,“我还是慢慢养吧,是药三分毒,要少吃。”


    崔婷玥在旁听的直乐。


    迎春进屋禀道:“夫人,前院门房传话,说是荣阳郡主来了。”


    听到‘荣阳郡主’几个字,几人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娘,我去……”


    赵娴按住黎莲娘的手,对迎春道:“去请郡主进来。”


    拜门贴都没送,可见不是来好好说话的。


    赵娴在前厅接见的荣阳郡主,远远看着她走来,赵娴感叹,皇家怎么没找根锁链将她拴住,咬着人怎么办,没点公德心。


    心里这般想,她却已经起身迎去,“臣妇赵氏,恭迎郡主。”


    “姜夫人,知道本郡主今日来做什么吗?”


    荣阳郡主脸上满是倨傲,丝毫没有她不久前才背地里给姜家使绊子的羞愧。


    赵娴惊讶她的厚脸皮,颇为羡慕:“还请郡主明示。”


    荣阳郡主在凳子上坐下,“本郡主替姑母来寻你拿赔偿之物。”


    “郡主请回吧,赔偿之物,臣妇不能交由郡主。”


    “姜夫人这话何意,本郡主代表的是长公主,你不肯将东西交由本郡主,是想赖掉赔偿?”


    赵娴还未说话,荣阳郡主又道:“你莫不是还没准备?本郡主可提醒姜夫人,御赐之物,姑母肯给你机会赔偿,已经是开恩,若是你还敷衍了事,此事本郡主定要告到圣上面前去。”


    “敢问郡主要到圣上面前去状告我夫人什么?”


    男子温文尔雅的声音在赵娴身后响起。


    赵娴还未转过身去,便见荣阳郡主缓缓起身,脸上神色复杂的望向她的身后。


    似喜、似悲、似怨、似恨,刚刚还倨傲的人,这会儿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柔弱无助感。


    复杂的堪比教材,看的赵娴叹为观止,这才叫演技啊。


    她家艺人要是有这演技,还用得着被群嘲。


    然而不合时宜的声音,生生破坏了这场演技。


    “郡主还未回答在下的疑问,要状告我夫人什么?”


    “我家夫人胆小性子柔弱不惹是非,敢问郡主是拿了她什么把柄,竟能威胁告到圣上面前?”


    “郡主不如把证据拿出来,此事由我姜良旭代夫人受过。”


    荣阳郡主脸上神色复杂,最后更多的是悲伤,双唇喃喃,可听她字喊:“姜藏明,你……”


    就在赵娴以为她要扑过去时,却见荣阳郡主突然从姜良旭身边小跑离开。


    赵娴:“哎?”


    看了眼跑远的荣阳郡主,又看了眼门口那身穿银鼠灰曲领右衽窄衫袍,身形挺拔的男子。


    赵娴还刻意多盯着他脸看了一会儿,得出结论,没他两个儿子俊俏。


    说实话,跟她想象中的姜良旭不太一样,初看他也不祸国殃民,怎么就把荣阳郡主迷成了个智障。


    “不去追吗?”


    姜良旭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便收回,问道:“喝假酒了?”


    赵娴被问的莫名其妙,下意识反驳:“我不喝酒,谁大白天喝酒。”


    且这假酒又是何意?


    “所以夫人在说什么胡话?”——


    作者有话说:前面埋梗都没有特别故弄玄虚,这一章写的时候都在担心会不会太突兀,不过好多读者都是猜中了的,超级棒。


    更新暂时先不稳定,等我哪天搞出好多字数,再稳定一下更新。


    感谢今日的大雷,第一次收到,受宠若惊[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28章


    赵娴满头疑问, 而姜良旭人已经走到了她身旁,手很自然的放在她后背。


    夏衣轻薄,男子掌心的温度烫的她一激灵, 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


    意识到自己动作幅度有些大,担心被瞧出异样来,赵娴先一步开口:“怎么突然回来了, 也没提前往家里捎个信儿, 我们好去接你啊。”


    跟鬼一样突然冒出来, 怪吓人的。


    若是像周氏那般, 知晓要来, 她还可提前派人沿路去接, 中间也有个过程。


    他倒好,不声不响的,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姜良旭没察觉她的避让, 拉着赵娴进了正厅坐下, 语气轻松道:“这不是为了给夫人一个惊喜嘛。”


    ‘惊吓还差不多’,赵娴心里吐槽。


    再次打量起姜良旭,她脑海中多了许多关于他的记忆, 赵娴狠狠掐了自己虎口一下,不能深扒,怕看到不该看的。


    没怎么过脑, 脱口而出:“直接回家来了?没进宫先面见圣上?”


    “已经见过了,圣上念在这次办事得力, 让我可在家中歇息三日再上朝。”姜良旭话说完,发现赵娴眼中非但没有惊喜,反而有些紧张。


    想到刚在门口听到荣阳郡主对她的威胁,问道:“郡主来作甚?她拿捏了夫人什么把柄?”


    赵娴摇头:“不算把柄……”


    随即, 将在长公主府她因救人损坏牡丹花株的事简单提了,说的也是轻描淡写,毕竟事已经过了,当时再惊心动魄,事情过了情绪也就散了。


    听到御赐之物,姜良旭微微皱眉,也猜到缘由了,道:“这事我来处理。”


    “不用,东西我都快弄好了,再说了,我应承了长公主,怎么能出尔反尔。不过一物件罢了,赔了便是。”


    赵娴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荣阳郡主以往是不怎么上姜家来,应该说不曾来过。


    今日却突然跑来,说什么替长公主取回物件的话。


    赵娴是一个字都不信,她不把东西毁了都是她心善。


    两人并排而坐,赵娴侧着身子,大大方方盯着姜良旭瞧。


    见她言语轻松并未被困扰,姜良旭颔首:“好,若是不好处理,再告知我,我来收尾。”


    被一直盯着看,姜良旭目光温柔也没躲闪,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次归家,赵娴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眉宇间的忧愁都散去了,似是心结解开了一般。


    如此,他倒放心了不少。


    赵娴实在好奇极了,没憋住话问道:“你给荣阳郡主下了什么迷魂药?”


    他是先进宫了才归家的,荣阳郡主别不是得了消息,特意赶来蹲点?还打着长公主的旗号。


    荣阳郡主真的是又疯又爱,他怎么招惹上的。


    姜良旭接过下人端来的茶水,唇刚碰到杯壁,还未喝,就听到赵娴语出惊人。


    “咳咳。”忙将茶杯放下,“有这药,我们自家都不够用,还往外浪费?”


    “姜大人,你要点脸。”


    话脱口而出,赵娴愣了一瞬,这不是她的本意,虽然她有原身的记忆,但面对姜良旭,他对于她来说该是陌生的人。


    可这口吻太熟络了,一点也不像古代夫妻该说出口的话。


    再看姜良旭神色间却并未浮现诧异,反而笑的温柔。


    那笑容看的赵娴有些恍神。


    也就这一个分神的功夫,赵娴手被托着,男子掌心的温度灼着她肌肤,她还未将手缩回去,姜良旭已经从打开的小锦盒里拿出一只雕花镂空镯子放在她手心。


    “这镯子中间可打开,有四格,可藏些东西进去,有趣吧。”姜良旭就着赵娴的手,握着镯子,并给她展示镯子内里的小机关。


    镂空的镯子,入手沉甸甸,做工精细还精巧。


    “这是在路过胡阳镇时……”


    姜良旭声音温和,不急不躁,让人不由自主的就倾听他说话。


    “娘,公爹回来了?”


    正厅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姜良旭的叙述,也将赵娴思绪拉回。


    姜良旭把镯子戴在赵娴手腕上,坐直了喝茶。


    赵娴手腕上原本戴了玉镯的,不过这般搭配也好看,她并未取下,看向门口方向,“快进来,门口嗮。”


    在二人抬脚往正厅里走时,赵娴目光瞥及黎莲娘平坦的肚子,下意识对姜良旭道:“莲娘一月底发作的,生了个女儿取名姜书岫,满月酒已经办了,管事给你的信也不知你收到没。”


    上次送回的游记里没有提及此事。


    “对了,我还让老大给你去了封信,是收婷玥为义女的,记我名下,就等你回来将她名字记上族谱。”


    黎莲娘与崔婷玥抬脚迈过门槛,两人冲着姜良旭行礼。


    “公爹。”


    “婷玥见过义父。”


    姜良旭看了眼两人,对赵娴:“信都收到了,当时忙无暇回信,也没来得及祝福。”


    他有些疑惑,为何不是赵娴亲自给他写的。


    转而看向黎莲娘道:“辛苦了,给岫姐儿的礼物,稍晚些下人会送去云筑苑。”


    那时他正忙着,无暇顾及,待忙完,已经在返程路上了,加之不是赵娴写的,也就未曾再写信回来。


    黎莲娘又福了福身子,“莲娘替岫姐儿先谢过她祖父。”


    对于崔婷玥,姜良旭这还是第一次见,平日里他忙也没空在后院瞎溜达,倒是听赵娴说过几次,说儿子将人直接接家里来,怕是会生出事端来。


    后宅的事他不便插手,只叮嘱过老大注意分寸,当时还想,若是崔家剩的是男儿还好,可直接安排在姜维身边做事,或是送去学旁的。


    不过对于赵娴决定将人收为义女,他没甚意见,“认亲宴,夫人打算如何办?”


    “大办。”


    姜良旭闻言笑了笑,一口应下:“好,府中也许久不曾热闹过了。”


    这话赵娴不认同,她刚穿来那会儿,姜家可热闹的不行,虐文这边剧情鸡飞狗跳的,后来甜宠文那边也是波折不断。


    这还不热闹啊。


    转念一想,这些事发生时他都不在,没看到。


    黎莲娘抿了抿唇问道:“娘,公爹回来,晚上设接风洗尘宴吗?”


    算来,公爹这次出门走了有半年之久,当初是年前离开的晋安,腊月寒冬走,如今都已经入夏了,才归来。


    赵娴颔首:“是要好好接风洗尘一番,你去安排吧。”


    黎莲娘与崔婷玥给姜良旭打了个照面,二人便忙晚上家宴去了。


    下人来禀报说马车入府了。


    原是姜良旭给府上人买的物品。


    上次着人送回来的那些,当时不知岫姐儿已经出生,以及崔婷玥成了义女,这次给岫姐儿的生诞礼,给崔婷玥的见面礼都在里面。


    因着东西买的多,下人往各院搬箱子都折腾许久。


    入夏后,天色黑的晚,晚宴就摆在花厅里。


    独独少了姜恒。


    一顿饭从霞光绚烂,吃到暮色苍茫。


    下人收拾了碗碟,几人漱口擦手。


    “爹,儿子近来有一事很是困……”


    姜维话还没说完,脚被连踹了好几下,些许疑惑的看向黎莲娘。


    黎莲娘并不看他,只笑着起身对赵娴和姜良旭道:“娘,公爹,我们吃好了,岫姐儿瞧着困的不行,我们便先回去了。”


    崔婷玥也起身跟着告辞。


    姜维是被黎莲娘拉着走的。


    从花厅出来,姜维语气不悦道:“我有职务困惑需爹解答,为何打断?”


    黎莲娘松开姜维的手,声音柔而温和道:“夫君的疑惑应该不是今日才有的吧,也并非必须即刻获得解答是吗?”


    姜维颔首,语气依旧有些不悦:“此事已经困惑我好些日子了。”


    黎莲娘看向姜维,又道:“既然都困惑好些日子了,再多等一日、两日又何妨,你瞧这天色都暗了,公爹离家半年才归,若是太过复杂的问题,岂不聊上没完,白白耽搁娘他们休息。”


    没点眼力见。


    被这般一说,姜维有些讪讪。


    不知为何,只觉指尖粉滑,有些念着刚刚的柔软。


    手一伸,将那纤细柔软的手重新握在掌心。


    黎莲娘心口止不住的激动,她在规劝夫君。


    而夫君听了。


    花厅中。


    赵娴这会儿心里忍不住蛐蛐黎莲娘,姜维有话问就让他开口怎么了。


    没点眼力见。


    还好意思给她使眼色,没见她有难处吗?


    姜良旭放下茶杯,起身向赵娴伸手,“夫人,我们也回去吧。”


    赵娴看着那只伸到她面前来的手,手掌宽大指节修长,这要放网上,还不得引人嗷嗷叫。


    赵娴双手伸出,抓着姜良旭的衣袖起身,“走吧。”


    花厅距离海棠居不远,两人便没乘坐软轿,走路回去的。


    月朗星稀,夏蝉蛙鸣。


    白日的燥热在夜间散去,凉风拂过,甚是舒服。


    但这会儿赵娴却没有闲情感受。


    姜良旭与姜家其他人不一样。


    他是原身的丈夫,两人是睡一个被窝的。


    当初刚穿来那会儿,知晓自己不是寡妇她都还担心过一段时间,后来因着姜良旭不在家,那份担心便早已散去。


    日子正过的舒心呢,都让她开始纠结要不要在这里享受,不回去当牛马。


    可姜良旭的突然回来,打了她措手不及,甚至来不及做出应对之策。


    “手怎么这般冰凉,不舒服?”


    因着赵娴的晃神,抓着他衣袖的手松开,往下滑时被他握住。


    滚烫的掌心瞬间侵染肌肤,赵娴想抽出却没成功。


    摇头:“没有,是夫君的手太烫了。”


    又挣扎了一下,还没挣扎掉。


    眼见海棠居越来越近,赵娴脑子转的飞快。


    思索着,要不要直接告诉他,自己不是原主。


    但又担心被抓起来烧掉,该多疼啊。


    纠结着,人已经进了海棠居。


    突然,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赵娴整个人被抱住,一只手环着她腰,一手托着她背,脖颈处还被蹭来蹭去,“阿娴。”


    赵娴大惊,伸手把人推开。


    “你、我……”环顾四周,除了他们竟没旁人了。


    姜良旭有些疑惑,伸手将人拉到自己面前,“怎么了?”


    怎么了?赵娴能说她不是他妻子吗?


    虽然占了原身的身体,儿子、儿媳妇这些可以继承,但男人就没有必要了吧。


    “我、我月事来了。”


    赵娴胡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先混过这几日再说,然后找个机会跟姜良旭吵一架,最好是闹到一个睡海棠居,一个去书房的地步。


    荣阳郡主是个不错的借口,要不现在发作?


    姜良旭眸子微闪,退了两步在软塌上坐下,顺势一拽赵娴,将人拽到他腿上,姜良旭下颚磕在她肩膀处,呼吸喷薄在她脖颈,弄的赵娴有些痒。


    奈何姜良旭抱她抱的紧,避不开,只听姜良旭声音很轻道:“阿娴今日与我说了好多话,甚为高兴。”


    赵娴愣了一瞬,从原身的记忆来看,他们平日话不少啊。


    “阿娴怎不给我写家书?离家时,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这话赵娴答不了,没印象啊。


    突然,唇上一软,赵娴懊恼这人怎么总搞偷袭。


    然而那吻不过蜻蜓点水般,姜良旭已经松开了她,“我想起有些事要处理,阿娴先睡。”


    直到姜良旭消失在门口,赵娴都还有些没回过神,就这么混过去了?


    “嘿。”


    不用与他挤一张床,不用提心吊胆某些事的发生,赵娴瞬间松了一口气-


    书房-


    何嬷嬷神色疑惑,老爷不是在夫人屋中吗?怎来书房了。


    “不知老爷唤奴婢来有何事吩咐?”


    姜良旭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笔,抬眸看向何嬷嬷:“嬷嬷,我想知晓夫人这半年遇到何事了,似是比以前……开怀了些。”


    眉宇间的忧愁化去,这是极好的事,也是他这些年一直想做的。


    但同时姜良旭发现赵娴在排斥他,她月事根本不是这几日。


    对他的亲近也抵触。


    何嬷嬷细想了片刻,“自岫姐儿出生后,夫人便开朗了许多。”


    以前夫人除了关心两位公子的事,其他事其实都不怎么上心,处理庶务仿佛那任务一般,每日按需。


    不过自从岫姐儿出生,大少夫人接手了庶务后,夫人日渐开怀,人也越发鲜活。


    “说来,夫人除了二月被二公子气了一回,后面竟再未气急过,那治郁结的药也都已好几个月不曾服用了。”


    “嬷嬷细说。”姜良旭让何嬷嬷从他离开之时,事无巨细说了府中发生的事。


    待何嬷嬷说完都已是后半夜,茶水都喝了几盅,姜良旭听完细细捋了一遍,没有陌生男子的出现。


    “嬷嬷回去歇息吧,明日不必伺候。”——


    次日一早,赵娴睁开眼看到姜良旭那一刻,差点没叫出声来。


    完全不知他是何时上床的,睡的还很沉。


    为避免尴尬,她没将人叫醒,蹑手蹑脚下床。


    被丫鬟侍奉着洗漱,坐在妆台前梳妆。


    似有所觉,赵娴突然偏头看去,发现姜良旭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就坐在床边看着她。


    天知道看到那一幕她的感受。


    赵娴抿了抿唇,忍了忍没忍住道:“姜大人,你这样有点吓人。”


    起床吱一声也行啊,不声不响就那样看着她,乍一下看过去,很恐怖的。


    姜良旭瞬间笑开,周身气息在顷刻间变的温润儒雅:“夫人做了亏心事吗?”


    赵娴心里咯噔一声,别不是被发现了吧,嘴上却道:“你要化身男鬼半夜敲门?”


    “不敢,怕吓着夫人,不让我进门。”


    姜良旭起身,来到放妆匣的桌前,拿了画眉石弯身为她描眉。


    下颚被手指挑起,两人靠的很近,近到赵娴抬眼就能看到他的眼睛,下意识避开,目光却无意落在那抿着的嘴唇上,脑海中不由想到昨晚那个浅浅的吻。


    赵娴的心没来由跳的飞快。


    ‘姐妹啊,你快出来接手身体。’


    ‘书中的姜良旭基本没什么笔墨,要不你先接手,等他彻底没戏份了,我再来。’


    赵娴索性闭着眼的商量,奈何她能感受到原身的情绪,却感受不到原身到底还在不在。


    “好了。”


    赵娴睁开眼,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平日里芍药给她画的都是新月眉,今儿这有些不一样,眼尾眉形有些淡淡的弧度且微微上挑。


    她都当祖母的人了,给她画秋娘眉?


    赵娴本想说些什么,见姜良旭认真看着她,似是等着夸赞,“多谢夫君。”


    算了,画了画了,多看两眼也就看顺了,别说,这样一画,眼睛都感觉有些妩媚了。


    一声细微的碎裂,姜良旭手中的画眉石断成了两半。


    “没画好,我重新来。”


    赵娴:“?”


    第29章


    看着铜镜中才画好的眉形, 这若要改怕是又耽搁时间:“不必改,夫君画的这般好,偶尔尝试新的不一样的眉形, 也挺好。”


    赵娴说着忙起身,可不想再来一次,不然心都要跳出来了。


    姜良旭半靠着桌子, 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脸上笑容淡了些, “夫人不记得了。”


    “嗯?”赵娴回头, 她好像听到姜良旭说话了。


    “夫人说得对, 这般也挺好, 尝试新的画法。”在赵娴回头看过来时,姜良旭笑着起身,握紧手中断成两半的画眉石, 去了屏风后换衣——


    “阿旭, 快看我今日有什么不一样的?”


    刚从书院归家的姜良旭,进门背上便是一沉,少女双手环着他脖子, 声音透着欢喜。


    姜良旭还拿着书,手已经忙往后背去拖着对方,避免掉下来, 回头看去:“嗯,我家娘子更加娇美可人了。”


    “啊——这话你好意思说出口, 我都不好意思听。”


    少女拍了拍他肩膀示意要下来,落地后她踮着脚尖,凑近姜良旭跟前:“你仔细瞧瞧,我今日有什么不同?”


    姜良旭左看右看, 一手拿书,一手捧着她脸颊,一脸认真的道:“没什么变化啊。”


    “骗子,还说不论我变成什么样都认识,这般大的变化你竟然都没有看出来。”少女白他一眼,转身欲往屋里走去。


    还未走两步,腰上多了只手,被猛地一拽落入身后人怀中,耳边浮现他调笑的声音:“这秋娘眉只准在家中画了我看,出门不可准。”


    怀中少女瞪他:“看出来了你不说,又逗我。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到勾人。”


    “别,大白天呢。”——


    “老爷,老爷。”


    芍药的声音,将姜良旭的思绪拉回。


    他重新握紧手中画眉石,“何事?”


    “夫人让奴婢来催您用早食,再晚些该凉了。”


    换了衣裳,姜良旭在赵娴对面坐下,看着对方神色自若的用着早食,一点不记往事的样子。


    入口的粥,仿佛多了几分酸涩在其中,他不知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用过早食,下人送来几个可办认亲宴的日子,供他们挑选。


    赵娴指着其中一个日期道:“这一日不错,距今有半月之久,足够府上筹备。”


    姜良旭看了一眼,颔首:“夫人安排即可。”


    “那请帖的事,就劳烦夫君了。”


    上次岫姐儿满月酒,虽然给各家都送去了请帖,但因着姜良旭不在家,前院待客是姜维他们兄弟两,许多大臣都未曾来姜家,有些是派了管事送礼,有些则是让家中小辈来。


    女眷那边倒是正常,差不多收到帖子的人家都来了。


    一般身份较高的人家,帖子都需要主家人亲自写,马虎不得。


    姜良旭没拒绝,“好。”


    不多时,黎莲娘抱着岫姐儿,崔婷玥带着丫鬟来给赵娴请安。


    姜良旭要在家沐休三日,暂时没有出门的打算,受了请安礼,他便去了茶室写请帖。


    赵娴则与两人商定认亲宴的细节。


    细细算来,崔婷玥守孝也满一年了,可摘去头上白花与身上素衣。


    只要不穿戴的太过花枝招展,不算没规矩。


    “库房这些布匹颜色感觉都不够时兴,再让管事买一批适合你们这般年岁穿的布匹入府。”


    “还要让钿肆的掌柜来府里一趟,让婷玥挑上几套可佩戴的首饰。”


    晋安是天子脚下,达官显贵更多,现代人都以貌取人,更别说古代这样权贵为主的地方。


    ‘先敬罗衣再敬人’作为姜家义女,认亲宴算是给崔婷玥打上她今后便是姜家人的信号,那必然要事事周全。


    “老爷归家了,这次认亲宴来的客人会更多,要更为仔细些,该修缮的地方要注意……夏日里天气炎热,这吃食、物品上都最为讲究……”


    赵娴说着,黎莲娘在旁记着,就怕有疏漏了。


    待听完,黎莲娘册子都记了好几页,“好,儿媳这就一一安排下去。”


    有人掌管庶务就是好,赵娴吩咐完发现她没事了,闲下来逗了会儿岫姐儿。


    岫姐儿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开始不乐意平躺着抱,喜欢被人竖抱起来四处溜达四处看。


    在赵娴这里,赵娴便给她敲棋子儿听,那棋子儿正是长公主赏的那两盒,颜色鲜艳,适合吸引孩子。


    抱了会儿孩子赵娴就丢手给奶娘,实在是夏日里热,即便屋里有冰,抱着个孩子也相当于抱了个火炉。


    “不喜欢棋子了啊,那我们去看看你祖父还买回了什么好东西。”


    想到昨日下人也搬有箱子来海棠居,赵娴好奇有没有游记。


    原身是内宅夫人,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看了那些游记,赵娴其实也很好奇这方寸宅院以外的地方是何样,这城镇以外的地方又是何样。


    让人将昨日的箱子搬进屋,箱子里面东西都拿出来瞧了个遍也没有看到游记。


    “夫人是没一样喜欢的?”


    姜良旭写完帖子,未曾再听到其他人的声音,走了出来,却见赵娴似是在找东西。


    赵娴闻声回头看去,问道:“游记呢?”


    “何为游记?”


    “家书,事关这一箱物件的家书。”赵娴指着桌上那些物件。


    “没写。”


    “没……”


    姜良旭解释道:“过了湛临江后较忙,便不得空闲写家书。”


    说着,他上前拉着赵娴在软塌坐下,随手拿了其中一个盒子打开,指着里面的东西道:“这是在去曲梁镇时路过一村买下的,这村子有个特殊的风俗……”


    “然后呢?那叫许成的侍卫就被绑了给人做新郎了?”


    “后来呢?那姑娘结局如何?”


    “那父亲真是畜生,卖妻、卖女、卖子,他怎么不把自己卖了。”


    ……


    赵娴听的津津有味,时而高兴时而气愤。


    她虽未曾出门,却仿佛那些事也见识到了一般。


    姜良旭一边讲,一边顺手剥葡萄喂人。


    赵娴摆手:“不要了,我好撑。”


    各地买的特色物件才看了不到一半,赵娴已经被茶水点心还有瓜果撑的不行。


    迎春掀开帘子进屋来,禀道:“老爷,秦大在门外,说是有事禀报。”


    姜良旭将剥了皮的葡萄放入自己口中,“剩下的下次再说给你听。”


    赵娴点头,这可比自己看游记爽,故事性更完整,“你去忙吧。”


    姜良旭出去后,赵娴后知后觉发现,她就这么跟他呆一上午了?


    试图从原身的记忆中再了解一下姜良旭,赵娴发现看到的许多都是背影。


    正面也有,虽然也是笑吟吟的,给人温文尔雅的感觉,可却给她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从原身的视角看去,他离她很远一般。


    但就从姜良旭归家相处来看,这个男人没啥毛病,不暴躁不轻易甩人脸色,交流也正常。


    不论搁古代还是现代,这样的男人,都算稀有。


    但在小说中,姜良旭这一挂的就属于普通或者温柔男二型的,毕竟没缺点没缺陷的成不了男主。


    看的出来他对原身是有感情的,那为何书中原身落得那样一个下场,他却仿佛消失了一般?不闻不问呢?——


    圣上给的三日沐休时间一晃而过,姜良旭也开始了天不亮就起床上朝的日子。


    因着以月事为借口,他们相处的很和睦,即便躺一张床也泾渭分明。


    就是担心‘月事’完了,该怎样应对。


    赵娴想找机会跟姜良旭吵一架,可这人脾气属实有点好,吵不起来不说,她引话题,还经常被他给带偏。


    眼瞅着‘月事’借口都第五天了。


    白天姜良旭要上朝要在通政司使办公还好,这晚上回来睡一张床,时间久了就不好糊弄了啊。


    傍晚,用过饭食。


    “荣阳郡主今日又派人来催了,她是不是闲得慌。说来之前她一直被太后禁足,偏就你回来那日赶巧来了姜家,你说她来干嘛?”


    赵娴意有所指的看着姜良旭,今儿这架,必须吵起来,白日里已经复盘多次,绝不能失败。


    姜良旭接过丫鬟递来擦手的帕子,“她犯了何事?太后居然舍得罚她了?”


    “你舍不得?”


    姜良旭似是没听出她话语中的挑衅讽刺一般,“夫人请讲,出门半年对晋安的事一概不知,快与为夫说说,以免被同僚问起,我抓瞎着人笑话。”


    赵娴唇紧紧抿着,这反应跟她设想的几个都对不上呢。


    但他说的有道理。


    “她想破坏恒儿和陆家三娘的亲事,把灵空大师给两家合的八字给换了。换也不说都换,就换我们家的。”现在想来,赵娴都捉摸不透她的操作,看不明白啊。


    至于长公主府陆三娘落水一事,这个没人查出来,也不能妄下断论。


    估计大家都心知肚明,怕是与她脱不开干系。


    “我们去陆家提亲,她给安排了一对兄妹跑人家陆家门前唱戏,污蔑你儿子强占人姑娘不负责。”


    “这么可恶,夫人如何处置的?”


    说起这个,赵娴来了兴致,滔滔不绝讲起来。


    她给艺人当助理,虽然入行还不久,但上学那会儿就开始上网吃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还想跟她打舆论战。


    “夫人好生厉害,这计策绝了。”


    姜良旭一边夸赞一边给她倒温热的茶水。


    赵娴在他一句句的奉承中,把甜宠文男女主定亲的波折当故事说完了,可他们的架还没吵起来。


    对于递到面前的茶,入手有些烫。


    砰的一声响,将茶杯放回桌上,赵娴故作冷声道:“这么热的天你给我喝热茶,我要的冰酪呢?”


    完了,这个借口好弱智,她像个白痴一样,却只能硬着头皮的演。


    毕竟今早醒来,她人都不知何时滚他怀里去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姜良旭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喝热茶,今日不吃那个。”


    赵娴瞬间拉下脸,故作凶恶道:“凭什么,我为你们姜家劳神费力伺候这个[教]养那个,吃你一碗冰酪你还抠搜上了,是不是不能过了?”


    姜良旭看着突然拍桌而起的赵娴,劝道:“冰酪太寒了,过些日子再吃。”


    赵娴这会儿可不听,他自己送上来的把柄,此时不吵更待何时。


    虽然她知道自己现在像个无理取闹的傻逼。


    “姜良旭你少转移话题,你是不是不……”


    话音的突然止住,赵娴此时是站着的,她却不敢坐下。


    只因刚刚下腹一股暖流涌出,她‘月事’成真了。


    见赵娴突然不说话,姜良旭猛的起身,将她一把抱起:“脸色怎突然这般差,哪不舒服?”


    “来人,唤府医。”


    赵娴忙制止:“不用,没事,我没事。”


    赵娴一把抓住姜良旭的衣襟,“真的没事。”


    姜良旭将人抱到床上,“可夫人脸色很差。”


    赵娴抿着唇,脸色差一来是谎言要被戳穿了,二来是她腹痛。


    天气太热了,这里又没有旁的好吃的冰饮,为解暑她对冰酪没有抵抗力。


    这月尤其多,几乎一天两三碗的食。


    赵娴忍了又忍,推开姜良旭:“你快让开。”


    待赵娴收拾妥当出来,刘女医已经来了。


    ……


    躺回床上,赵娴没敢看姜良旭的脸,架没吵成,没把人赶去书房不说,假月事还被戳穿。


    她跟姜良旭八字肯定犯冲。


    想她穿来半年,日子过得那是顺风顺水,虐文男主和甜文男主,那都是想动手打就动手打的。


    “老爷,药熬好了。”芍药端着药进屋。


    姜良旭伸手:“给我。”


    屋子里放着冰,赵娴盖着薄被腹部放着暖手炉,本来脸是不热的,却在姜良旭坐近时,开始发烫,臊得慌。


    赵娴撇开脸:“想笑就笑,别给憋出病来了。”——


    作者有话说:哇,大家猜的好棒,好想把键盘给你们来写,我偷懒[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先更一章,下一更会很晚,大家明天再看。


    写惯了剧情,感觉写感情就降智,我要去拉扯回我的剧情。


    第30章


    姜良旭摆摆手, 让下人都退下,勺子搅着碗中汤药:“此次归家,夫人与我生分了许多。”


    “可是我做错什么, 惹的夫人避我如蛇蝎。”


    赵娴摸了摸鼻子,这比喻夸张了,但赵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关键一点, 她不是原身, 不是他的妻子。


    她一个连男朋友都没有的单身狗, 乍然穿越, 儿子、儿媳、女儿、孙女都有了, 这些都不算啥,当体验了,正常养着。


    可连丈夫都一步到位了, 这她就接受不了了。


    虽然她用着原身的身体, 可让她跟一个陌生男人进行夫妻义务,她不愿意,她也做不到。


    对于她来说, 姜良旭就是一个才见了几面的陌生人而已,若是当朋友或者亲人她都可以快速带入角色,这些不需要肢体接触, 她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偏偏他们是夫妻,还是儿子都成亲了的那种老夫老妻。


    但让她直接说自己不是原身, 赵娴也很犹豫,她对姜良旭的了解来自原身的记忆。


    姜良旭现在表现出来的好,都是基于她现在是他妻子的份上,若是知晓这具身体里的魂魄是外人, 他会怎样想。


    会不会让人将她当邪物抓起来。


    她不敢去赌。


    “也不是,就是……”赵娴想说他离家太久了,陌生了,以这个为借口看能不能拖上一拖。


    然而赵娴话还没说出口。


    就听姜良旭道:“夫人已经开始忘记我了吗?”


    他脸上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声音虽然依旧温柔,却无故让人看了很沉重。


    “记得夫人第一次学画秋娘眉,被我弄花了,夫人让我赔,我便头一次替夫人描眉,那时夫人很不高兴,因为画的格外粗,夫人说像两条虫子挂脸上。后来我手法熟练,画的最好的便是秋娘眉,只是每每画了秋娘眉夫人都不会出门,只我一人看,长久下来,画秋娘眉……成了我们之间的默契。”


    赵娴听得津津有味,你们夫妻相处日常这么甜的吗?话说这样有点虐狗了,真的。


    然而姜良旭看着她的眼神,目光却从回忆的憧憬到逐渐失去温柔的悲情。


    看的赵娴也无端心中泛起难受,猛然意识到,他说的与原身一起画秋娘眉的默契,她没印象。


    不知为何赵娴说不出欺骗他的话:“抱歉,我、我没印象。”


    是真的没有印象,原身也没有这段记忆。


    究竟是姜良旭胡说,还是时隔太久原身忘记了,她无从求证。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姜良旭那一刻似乎更悲伤了。


    脸上神色明明很是温柔,却无端让她感受到难以言说的悲鸣在其中。


    姜良旭抬眸看着赵娴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很清澈,也带着对事物的好奇与憧憬。


    全然不是之前那般黯淡、压抑,以及总是散不去的痛楚与哀伤。


    姜良旭心下很紧张也很慌乱,他想起阿娴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姜良旭,我若忘了你,你也忘了我吧。’


    “夫人还记得多少我们之间的事。”


    突然被握住手,赵娴一顿,双唇翕张却半响没出发出声儿来。


    这让她怎么回答,这话好奇怪啊,原身不是记得他吗?


    不过她敏锐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避免与他太过亲密的机会。


    赵娴摇了摇头,也不明说,毕竟她并不知他指的‘他们之间的事’都是些什么。


    “不知夫君指的事是什么?不瞒夫君,你离家后,我曾头疼过一段日子。”


    “一开始没觉察有何不对,夫君此次归家我却只觉夫君陌生,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刚刚夫君说的画秋娘眉一事,也没甚印象……”


    “也不怕夫君笑话,今日我其实是想与你争吵的,好……好借机赶你去书房。”


    赵娴说着说着自己都不好意思的摸鼻子,话都铺垫到这里,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不瞒夫君,你此番回来,于我如陌生人一般,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与夫君相处,才谎称了月事,你不生气吧。”


    “抱歉。”


    听到姜良旭道歉,赵娴更为意外了,这怎么他先道歉上了?


    “你没错,是我……我也很抱歉,其实我知晓你是我夫君,但、但就是很陌生,我也不知该如何与你解释这种事。那什么,在我未曾与夫君熟络起来之前,我们可否先分床睡。”


    赵娴感觉话出口,她自己都糊弄不过去,能糊弄过姜良旭吗?


    借尸还魂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她不敢贸然开口。


    姜良旭并未回答她的话,反而舀了汤药递到她唇边:“药不烫了,先喝药。”


    两勺汤药入口,那气味儿熏的赵娴难受,指了指暖在腹部的暖炉:“能不喝吗?好苦。有这暖炉暖着已经不疼了,是药三分毒,要少喝多养。”


    姜良旭并未让步:“为夫提醒过夫人这几日不要吃冰,既然身体难受便要喝药,先治好了才能去养。”


    赵娴理亏,小声争辩:“我今日不是没吃冰嘛?”


    姜良旭放下药碗,就在赵娴以为他同意后,却见他去取了蜜饯来,“这般就不苦了。”


    赵娴那点子理亏散去,心头忽的有了一股气:“我们还是来商量一下,夫君从今晚开始睡何处吧。”


    姜良旭微微抬眸,眼神颇为受伤,“半年不见,我甚是想念夫人,夫人却觉我陌生避我嫌我,罢了,为夫尊重夫人,不知夫人想将我赶去何处。”


    曾经陪着艺人各种研究眼神,艺人还没学会,她倒是从中看了不少类型,也学会了怎么去分辨。


    姜良旭那一眼,怎么说呢,悲伤中带着委屈,一眼杀心里去,赵娴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脱口而出:“姜良旭,你好茶。”


    话出口,赵娴都怀疑他能不能听懂,却见姜良旭突然笑的开怀,刚刚的阴郁一扫而空。


    举着药碗道:“我若今晚睡床,这半碗药可不用喝尽,夫人以为如何。”


    “快,拿走。”赵娴指着药碗。


    不就睡床,她这次月事是真的,她不惧。


    姜良旭起身之时,突然凑近在赵娴额头落下一吻,“陌生也无妨,重新认识一下,在下姓姜名良旭字藏明,阿娴的夫君。”


    赵娴:“??”


    等等,不对劲,她刚刚说那么多,岂不是成废话了。


    外间传来迎春的声音:“老爷,秦大在门外,说是有您急信。”


    “我去看看,夫人先睡。”


    说完,人大步离开。


    赵娴:“……”


    月事的真到来让赵娴有些头晕,她觉得很奇怪,说不上的古怪。


    姜良旭那句‘夫人已经开始忘记我了吗?’


    初听她没在意,只想着怎么结束尴尬。


    可此时四下无人了,细想却觉得奇怪。


    原身莫不是有什么病?健忘症?


    可从原身的记忆来看,她每个人都记得很清楚啊,见着脸还能触发更清晰的记忆,不存在忘记谁。


    姜良旭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画秋娘眉,赵娴猛然意识到,什么夫妻小情趣,虐她单身狗,


    他那是在试探她。


    仔细一想,他给她画秋娘眉可是在他归家的第二日。


    赵娴突然感觉后背发寒,她都不知自己从何时就引起了他的怀疑。


    试探也是,若他今日不说,她根本不知道。


    芍药奉命进屋来侍奉:“夫人,老爷有事去了书房,让您先歇下,夫人是现在安寝还是等会儿?”


    赵娴微微抬眸:“将灯笼都熄了吧。”


    屋中一盏盏烛光消失,外间的光微弱不足以照亮屋内。


    赵娴的脸隐在暗中。


    回想刚穿来那会儿,姜维也曾露出过怀疑她的眼神,却因她是长辈也不敢造次。


    穿越这半年,她日子过的太过舒心了。


    以为自己演技了得,没引起旁人怀疑。


    可在面对姜良旭时,因着他是原身的丈夫,身份不一样,她便很拘束。


    莫非从她假‘月事’拒绝他开始,就已经被怀疑了?


    那句‘开始忘记他’,是他故意那般说,还是别有目的??。


    赵娴越想越心惊。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这个人跟府上其他人不一样,姜维他们年轻好糊弄。


    姜良旭是在官场侵染的人,阅历不一样,太可怕了。


    赵娴暗下决心。


    等婷玥的认亲宴过后,她要找机会去护国寺一趟,古洛寺的和尚不行,那就去找更厉害的。


    能穿越来,肯定也有法子穿越回去。


    还是回去当自己的社畜牛马。


    想清楚后,赵娴整个人又轻松了下来。


    至于姜良旭的试探,因着那些情绪,赵娴敢肯定原身是还在的,所以等她走了,原身应该就能接手身体,姜良旭的试探也就与她无关了——


    海棠居屋门口,秦大递上信,“老爷,是那位很懂天气水测的周老爷子来信,送信来的人说老爷子很急,属下便没敢耽搁。”


    姜良旭伸手接过打开信件,看完后面色微凝,大步往书房去,一边走一边吩咐秦大道:“去备马,进宫。”


    暮色下的皇宫威严又神秘。


    “姜爱卿这么晚进宫有何要事。”


    “臣有几样例表需呈给圣上看过目”


    太监端着托盘上前,姜良旭将两摞颜色质地都不同的书册放了上去。


    皇上随手拿起面上的一本书册翻开,发现是例年事关雨季、洪涝的记载。


    再看另一摞的,也是如此,不过有区别,其中一摞的他时常见,奏折便是这般记录,倒是另一摞的,这若是官员写上来的,得被他骂个狗血喷头,折子都不会写,还做什么官。


    皇上随意翻了翻:“这些都是往年的雨季与洪涝记载,姜爱卿进宫就给朕看这些?”


    姜良旭双手举过信:“臣刚收到一封信,还请圣上过目。”


    看完信,皇上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属实吗?”


    “那一摞雨季、洪涝记录凌乱的册子,便是这位老者写的,由臣手下管事誊抄。臣回来后翻阅过往年记录,老者的记载中,大事无一疏漏,小些的雨洪,地方并未上报,但老者的记载都有,也更为详细。”


    “那位老者观了一辈子雨,若不是事态紧急,怕是不会给臣递信。”


    “湛临江贯穿几座城池,往上都是平坦开口地,然信中提及的元清山距离湛临江中游最近,据记载,六十年前曾下了半月的雨,元清山垮塌大半,雨水混着泥沙滚入湛临江,出现过重大泥洪流,那位老者便是当年灾祸的幸存者。”


    “后记为避免此等天灾再次出现,将湛临江一分为二,往下分流分别从滏阳城与楚淮城中过。”


    “圣上,今年秋闱在即,这两大城池都为秋闱设下考场。”


    随着姜良旭的话音落下,皇上的面色越发凝重起来。


    秋闱在即,学子离家赶赴各城镇考场,若信上所言为真,那后果将不可估量。


    “派人立刻去核查,太后生辰也在七月,万不可出了纰漏。”


    姜良旭从宫里出来便马不停歇去了通政司。


    次日一早,赵娴才从下人口中得知,姜良旭连夜进宫,彻夜未归。


    赵娴觉得自己该欢喜的,不知为何,心下却无端生出担忧。


    伸手摸着心口位置:‘不放心你倒是自己出来啊。’


    ‘你们两口子的小秘密自己出来对口号行不行?她一个外人夹在中间很尴尬的。’


    吐槽归吐槽,原身仿佛那缩头乌龟一般,情绪左右着她,却就是不肯自己接手身体。


    姜良旭的突然回来,又突然消失,赵娴却无法做到像之前那般随意了,总担心那人不知何时又突然杀回来。


    后两日她才发现,姜良旭不是不着家,只是他回来都很晚,便在外院书房歇下了。


    赵娴听后那个气啊,早知道一封急信他就睡书房了,她还费那个劲,又是借着荣阳郡主名号故意闹事、又是自己复盘怕吵不起来、还借口假‘月事’避房事。


    偏偏这些她没一件办成功的,洋相出尽了,嘿,结果又达成了。


    但她怎么那么气呢。


    临近认亲宴,府里下人都跟着严肃了起来。


    排班做事更是条例有序。


    便是赵娴也没太清闲,同黎莲娘商议了明日细节回来,进屋便察觉不对劲,皆因她看到了被扔在软塌上的腰带。


    腰带上挂的玉佩、荷包等物,一眼认出是姜良旭的。


    他回来了?


    迎春这丫头怎么也没给她说一声,刚要唤人进来问询。


    姜良旭从换衣的屏风后走出,里衣只简单扣了几个扣子,身上还有水珠未擦净,轻薄的绸缎面料有些紧贴皮肉,里衣若隐若现,可见腹部凹陷有条理,“夫人回来了。”


    赵娴咽了咽口水,之前只觉他高,穿着衣裳瞧着挺瘦的,这……


    恨自己没手机,不然立刻发网上,这不得引人斯哈嗷嗷叫啊。


    赵娴想移开目光没成功,平静道:“夫君事情忙完了?”


    姜良旭走至桌边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赵娴,拉着她入座,道:“还没,认亲宴后,我恐又要出门一趟。”


    赵娴顺手接过茶杯,闻言,她觉得自己该高兴,他若出门,那她便也不用找任何借口避开他了。


    可不知为何心绪却仿佛被压抑的浓雾笼罩,高兴不起来。


    齿贝咬了咬下唇,用疼痛去驱散那股不适,问道:“去哪儿?要去多久?”


    怪不得书中对他笔墨那么少,这常年不着家的人,确实用不了多少笔墨。


    “先去常州,后去滏阳城。”


    哐当一声,赵娴手中的茶杯滑落在桌子上,茶水洒出。


    不等她拿绢帕去擦水,人已经被揽着腰抱到了他腿上。


    只见杯中水,顺着桌面流淌到地毯上。


    姜良旭翻开她掌心,手指并无伤,道:“还好这茶水不烫。”


    却在看到赵娴苍白的脸色时,笑容僵住,“怎么了?”


    “滏阳城,滏阳城……”


    赵娴嘴里不断重复着。


    她想起来了,文中对姜良旭笔墨描写不多,其中主要一点,他失踪了,没有确切死亡那种。


    犹记得反派曾言语提及过。


    原话似乎是:


    “他那参知政事的职位,谁不知道是沾了他那死了的爹的光。”


    “不是失踪吗?世子慎言。”


    “失踪?也就不想守孝糊弄人的说辞罢了,都这么些年了,要活着早回来了,谁不知道已经死了啊。但凡他爹当初去的是楚淮城而非滏阳城,圣上能因愧疚而善待他们姜家,你们不会真以为凭他自己,能当上参知政事吧。”


    记得书中反派身份不低,喜人妻看上了虐文女主。


    两人因此不对付。


    姜维在外面与反派对上,旁人劝阻拉住反派,以对方参知政事身份不好惹为由劝解。


    事后反派不甘说出那翻言语。


    当时她只顾着看男女主之间的虐恋情深,对这两句话看过也就过了,并不会去深究。


    毕竟虐文男主的爹是生是死并不影响剧情的发展,后期也没出现过。


    她也不会去管虐文男主是不是因为他爹才当高官的,书中也没有详细写过虐文男主在官场的事。


    刚穿来那会儿,她只觉得姜维除了面瘫脸以外,其实性子并不如书中描写的那般阴鸷,随意掌控旁人生杀大权。


    而且对原身这个娘也很敬重,即便脸上不高兴,但礼数都极为周到,一点没有像书中写的那样,母子关系至冰点。


    瞧着也不像是会将原身送去乡下不闻不问,任由自己母亲被刁奴欺辱的不孝子。


    莫不是一切的变故都在姜良旭身上?


    赵娴反手抓紧姜良旭:“不许去,不能去。”——


    作者有话说:卡卡卡卡卡卡,卡死了,欠的更新我后面补,太卡了。


    抱歉失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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