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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第31章


    才沐浴完的姜良旭只穿了里衣, 赵娴被书中情节震惊,没有注意力道,五指指甲抠进他手臂肉中。


    姜良旭有些意外她的反应, 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赵娴后背,平复她的紧张,问道:“为何?夫人能告知缘由吗?”


    赵娴抿了抿唇:“若是我说我是梦到的, 你信吗?”


    这理由很牵强, 可就这个最简单张口就能用。


    若是提到是从书中看到的, 她的身份容易暴露, 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事还多。


    “夫人梦中的情景, 是怎样的?”


    赵娴都做好他不信的准备,恐怕要费一番口舌,结果他直接问梦里的情景。


    一时反而给她整不会了。


    瞎编主要在于‘编’。


    赵娴仔细想了想, 书中也没提具体何事导致的他失踪。


    且虐文是从虐文女主视角出发的, 对其他人或事都是简略一笔带过,甚至没有笔墨。


    仔细回忆了一番,赵娴还真想起一些, 书中虐文男主曾经外出过一段时间,回来后人就变了,更加偏执, 也虐的女主更过分。


    不过从那以后,虐文男主多了个毛病, 畏惧翻滚汹涌的大水。


    莫非滏阳城发生的事与水有关。


    “梦里滏阳城发生了好大的水患……”赵娴说话的时候看着姜良旭的眼睛,只要发觉不对她就改。


    见他眼底没有怀疑,赵娴来了信心,继续道:“死了很多人, 也失踪了很多人,到处都是哭声,梦里你也被卷入了水中,一个浑浊的水花打过来,我便见不到了你人影,别去,别去。”


    赵娴说的自己眼眶湿润。


    不论古今,天灾都是最惨重的。


    古代跑最快的是马匹,如何与天灾对抗,还是洪水那样可怕的存在。


    姜良旭头靠着赵娴的头,“不是说梦都是反的吗?夫人都给了我预言,定是会没事的。”


    赵娴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坐直身子看着姜良旭:“你还是要去?”


    姜良旭轻轻拍着赵娴的背安抚道:“我会赶在太后寿辰之前回来。”


    赵娴拍开姜良旭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是非去不可吗?去了会死也要去?”


    姜良旭依旧话语温柔:“三座城池的百姓,不可不顾。有夫人的预言在先,我会格外小心。”


    赵娴张了张嘴,到显得她不顾大局了,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抬手一指门口:“你给我出去。”


    姜良旭起身伸手去拉人:“夫人……”


    赵娴避开,“既然我与姜大人聊不到一起去,那也不必再多言了。”


    “夫人要让我这般衣衫不整出去?”


    被他一指,赵娴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春光。


    这人有点犯规。


    赵娴跟的是女艺人,平日工作中她接触的男性里就没姜良旭这种性格的。


    也就在古代顶着夫妻名头,这要在现代,她铁定报警抓他。


    咬了咬牙,“那你就睡软塌吧。”


    听到动静赵娴从床上爬了起来,却见姜良旭在穿衣:“呦,姜大人这么晚还更衣,去哪儿啊?”


    姜良旭没有隐瞒,直言道:“进宫一趟。”


    赵娴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奈从心底蔓延开,没再说什么,正要转身却被姜良旭拉住。


    他手上抓着腰带,语气有些委屈道:“刚刚为夫手不小心碰到了柱子,有些用不上力,要劳烦夫人帮忙了。”


    赵娴看了看他手中的腰带,又看了看他的脸,有这么巧?


    “一会儿进宫该来不及了。”


    赵娴深吸一口气,拿过腰带,在扣的时候用力往最小的洞口勒。


    姜良旭猛地一缩腹部:“夫、夫人,太紧了。”


    “不紧,这样刚好,夫君腰真细。”赵娴还用手丈量了一下,满意。


    知晓把人惹着了,姜良旭赔着笑,“夫人早些睡,为夫先进宫去了。”


    出了门立刻将腰扣解开。


    一整夜赵娴都没有怎么睡好,好似梦中真的见到了可怕洪流。


    她分不清是昨夜一直回想剧情才会做那样的噩梦,还是真的有这样的事发生。


    因着噩梦的缘故,致使清早起来,她右眼皮跳不停。


    “夫人怎么了?”芍药带着二等丫鬟进屋侍奉赵娴起床,发觉她一直揉眼睛,问道。


    赵娴摇了摇头:“不知为何,今早起来我这右眼皮一直跳,也不知今日会不会出事。”


    今日可是崔婷玥的认亲宴,书中是没有这个剧情的,被她强行干预而来,可别出了差错。


    话说上次岫姐儿满月酒也不在剧情之上,很是顺利就过了。


    难道因为岫姐儿和崔婷玥在书中分量不同,更改剧情所带来的影响也会不同?


    那这次眼皮跳是预警还是前兆?


    见赵娴四处探眼,芍药问道:“夫人在找老爷吗?”


    赵娴收回打量,“别瞎说,我可没有。”


    芍药笑道:“老爷去大厨房了,说是要给夫人做鱼饼。”


    昨夜进宫,今早进厨房?他到底是忙还是不忙?


    洗漱换衣收拾妥当。


    赵娴刚从内室出来,姜良旭恰好提着食盒进来,见着她笑吟吟道:“夫人快来,今日有你喜欢的鱼饼。”


    赵娴被眼皮跳折磨的难受,想忽视也忽视不了,“你看我。”


    姜良旭闻言盯着她脸,“怎么了?”


    “今早起来我眼皮一直跳,肯定有事发生,昨日我与你说的那些并非假话。”


    姜良旭拿筷子夹了鱼饼递到赵娴面前来,“夫人快尝尝,我亲手做的。”


    知道他是故意堵她嘴,赵娴瞪了他一眼,愤愤咬下一口,“这也是曾经回忆?”


    姜良旭拿筷子的手一顿,“那夫人可有印象?”


    赵娴嚼着鱼饼,是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不告诉你。”


    因着昨日的谈话不愉快,赵娴这会儿不太想搭理他。


    虽然他做鱼饼有讨好的嫌疑,但谁又知道是不是又为了试探她。


    迎春饶过屏风进屋来,禀道:“老爷、夫人,前院门房来传话,说是门口有自称为舅老爷舅夫人的亲戚来拜访,但他们拿不出请帖来,门房也辨别不出身份,特来请示。”


    赵娴一块鱼饼都还没吃完,听到已经有客人上门,疑惑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迎春道:“回夫人,辰时了。”


    辰时是早上七点,也就夏天天亮的早,看起来已经仿佛很晚了一般。


    但也没谁家上客上的这么早的,主人家还没收拾好呢。


    舅老爷、没请帖、门房辨别不出身份,这几个字放一起怎感觉那么古怪呢。


    “带他们去正厅。”姜良旭低头吃着鱼饼,并未急着起身去见客。


    赵娴见状也没多嘴去问,能自称舅老爷,那应该是姜良旭母亲那边的亲戚。


    没有见到人,她无法凭借原身的记忆去辨识对方,还是少说话为好。


    用完早食,姜良旭放下筷子漱口,“夫人准备今日的认亲宴,我去打发了他们。”


    听着这个说法,赵娴敏锐察觉不对,这不会和黎莲娘的继母周氏一个类型的亲戚吧?


    “我与你一道去。”


    有些好奇啊。


    姜良旭那边的亲戚还是要见见,若是极品那种,得提前防备,不然以后单独遇上了,没点准备容易吃亏。


    姜良旭见她兴致勃勃,欲言又止,“夫人还是别去了吧,一会儿该不舒服了。”


    听他这般说,赵娴更要去了,“快走吧,一会儿该让舅老爷他们等久了。”


    来到正厅外,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出的说话声。


    男子的声音有些迟暮中带着怒气:“这上没婆婆管教就是没规矩,来了亲戚也不知出来迎客,像什么样子。”


    “你快少说两句,一会儿让人听去了。”妇人的声音刻意压低着。


    “听去了又如何,我是他舅舅,亲舅舅,我还说不得他们了。你说说,晋安那么多大家闺秀,他非守着一个……”


    “爹——”一道男子的喝声响起,阻止了对方继续说话,喊爹的男子看向门外:“表弟表弟妹来了。”


    赵娴挑了挑眉,她直觉真准,还没看到脸,已经确定是极品亲戚了。


    手突然被握住,赵娴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眼姜良旭,这在外面呢。


    姜良旭却没松开,拉着她走了进去。


    正厅中除去下人,有六人,两男四女,一五十多岁的老头名叫钱俊才、一三十多岁蓄着胡子的男子名叫钱绍、一老妇人钱万氏,还有三名妙龄少女便不知姓名了。


    只一眼,赵娴就根据长相确定了刚刚说话之人的身份。


    同时心下忍不住嘲讽,原身命好苦,总是遇到奇葩。


    最为年长的一男一女,得儿子钱绍提醒,同时看向门口方向。


    钱俊才先开口,“外甥啊。”


    钱万氏笑吟吟道:“外甥、外甥媳妇来了。”


    姜良旭目光平静的看着二人:“五舅舅、五舅母怎有空登我姜家的门。”


    出于礼数,赵娴喊道:“五舅舅、五舅母、四表哥,好久不见。”


    话一出口,她发现除了下人和那三名妙龄少女,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包括姜良旭在其中。


    握着她手的那只大手突然用力,拉着赵娴走至上首坐下。


    钱家人自来熟的坐下,也没等主家人开口。


    钱俊才目光重新放回姜良旭身上,上下打量后道:“良旭,你也是在官场驰骋的人,不是舅舅说,你也该蓄胡子了,蓄了胡子看着才稳重,你的几个表兄都蓄了胡子,看你四表哥,是不是沉稳多了。”


    姜良旭坐下后,抬眼看向钱俊才口中的四表哥,颔首:“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对了,四表哥今年秋闱还继续吗?”


    赵娴偷偷竖大拇指,这嘲讽,拉满了。


    钱万氏讪讪一笑,“良旭,你四表哥这次定能高中,到时候你在朝中多多提携他。”


    “五舅母这话就错了,我办事不牢靠,舅舅行,舅舅做官时间比我长,更懂官场,人脉也更多。”


    丫鬟端来茶水。


    姜良旭和赵娴几乎同时端起了茶,若是正常人就该知晓这是赶客的意思,只可惜他们遇到的不是正常客人。


    钱万氏脸上笑容满是褶皱,岔开话口:“都是一家人,分那些,说来我们这次上门是听说了你们要收养义女。良旭,舅母多句嘴,你还年轻,要女儿完全可以自己生,这半路来的,跟你们可不贴心。”


    赵娴微微抬眸,姜家收义女碍着他们了?跑这么远来添堵?


    姜良旭放下茶杯:“帖子已经送出去了,一会儿观礼的客人便上门来,舅舅和舅母若是来观礼的便留下吃顿饭,若不是,天色还早,此时启程,兴许能在天黑之前归家。”


    钱俊才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倨傲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你舅舅,你赶我?”


    姜良旭脸上神色淡淡,往日脸上的温柔笑容,丝毫不见,只余漠然与疏离,“舅舅不请,不也自来了吗?”


    钱万氏做和事佬,“哎呀,你舅舅说话直,他就那性子,良旭莫生气。”


    “我们只是没想到你们这般喜欢女儿,还去外面收养,只是舅母说句实在话,外面收养的到底不是一家人,不会跟你们一条心的。这收养啊,最好是收养本家的,有血缘,更亲近,旁人一看是自家的,这联姻上也更放心不是。”


    赵娴目光落在钱万氏身后,那三位一直没说话,年龄各不相同的妙龄少女身上。


    眯了眯眼。


    “那舅母以为,应当收养怎样的?”赵娴有个猜测,递了话口过去。


    钱万氏冲着赵娴笑的高深莫测:“自然是要知根知底,最好有血缘亲情在,这般才会跟你们一条心。”


    “女儿不就是联姻的一个助力,就你们还到处发帖,搞那认亲宴。”钱俊才眼底都是不屑,刚说话就被钱万氏给拉了一下,钱万氏赔笑道:“你舅舅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是这个理是不。”


    姜良旭搭放在桌上的手握紧。


    赵娴一把按住他手,冲着姜良旭眨了眨眼,示意他别说话,对着钱万氏一副认同样道:“可是帖子已经发出去了,一会儿客人也该上门了。”


    “这好办啊,收养一个也是收养,收养两个也是收养,那不如多收养几个,往后对姜家联姻都是帮助。”


    说着,钱万氏便将身后三名妙龄少女推上前,挨个介绍:“这是你们大表姐的今年刚满十六叫惠雅,这是你们三表姐家的还不到十五叫玲玲,这也是三表姐家的叫霜儿,瞧瞧她们这模样,还有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


    这一刻,赵娴觉得她好像老鸨,努力介绍着这些姑娘的优点,费力推销出去。


    赵娴轻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我与夫君收养义女,是因对方的父兄对维儿有恩,舅母说的这三位表姑娘好是好,但没有理由啊。”


    钱万氏连借口都帮他们找好了,道:“怎么没有,你们没有女儿,想女儿,这收养自然收养知根知底的才最放心,不会像外来的有二心,正好趁着今日办认亲宴,便一道了,多方便。”


    姜良旭一直看着赵娴,发现她脸上从始至终挂着笑,只是那种笑看的他有些难受。


    “不必与他们多言,送客吧。”


    砰地一声,钱俊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姜良旭道:“姜良旭你什么意思,我是你舅舅,你娘的亲兄弟,你就这般对自家人的 ,你这官越做越高,做人却越发不会了,若不是看在一家人份上,我早去御史台击鼓告你了。”


    姜良旭瞥了他一眼:“舅舅早些去,别等。”


    “你。”


    “都消消火消消火,赵氏你看,他们还真不愧是舅甥,这连脾气都一样一样。所以我说还是自家沾亲带故的好,不论是从外貌还是脾气秉性上,都像。”


    赵娴觉得吧,钱万氏真的是个人才,尤其睁眼说瞎话这方面,无人可敌。


    “舅母没有看过姜家送出去的请帖吧?上面写了我义女名字。”


    钱万氏讪讪一笑,他们都没有收到姜家的请帖自然是不知道的。


    就在赵娴以为他们要知难而退时,钱万氏话锋一转,道:“其实不收养她们三个也行,毕竟本就是一家人,收不收养都无所谓。我与你舅舅就是想来帮你们。”


    “帮我们?”这话好稀奇。


    “你们收养那女子我们也打听过了,年岁不小了,还在孝期,等她出孝期都多大了,再等能议亲时,都是老姑娘了,我与你舅舅就想着,不能让你们被人笑话,不如将她定给你们表哥,我们不介意多等她两年。”


    钱万氏话音落下,门外一身影一闪而过,快步跑往后院。


    半路遇到结伴的黎莲娘和崔婷玥,丫鬟忙道:“大少夫人、崔姑娘,不好了。”


    因着黎莲娘与崔婷玥处理庶务管家,阖府上下的下人都有接触,自也有那喜表忠心的。


    黎莲娘看着面前丫鬟,“何事慌张?”


    丫鬟匀了一口气道:“奴婢在正厅奉茶,听到、听到老爷的舅母说、说要把崔姑娘许配给老爷的表哥。”


    黎莲娘与崔婷玥对视了一眼,在心中捋了一下这人际关系。


    “老爷的表哥,那岂不是与义父一般大!”那跟她爹年岁差不多。


    崔婷玥身子一软差些摔倒,还好黎莲娘和丫鬟反应快将她扶住。


    “肯定不会,娘绝不会同意的。”黎莲娘赶忙安慰道。


    “我们去看看。”


    崔婷玥慌乱点头。


    正厅


    赵娴血压突然飙升,“舅母说的表哥,是我夫君的表哥?”


    赵娴以为自己听错了,还确认了一遍。


    钱万氏颔首,指着那就开头喊了句爹和表弟表弟妹的男子,道:“你们四表哥啊,看这摸样,不是我夸,俊朗儒雅仪表堂堂,这面相也是丝毫不输那年轻公子哥。说来你们表嫂走了也有几年了,你表哥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人,那姑娘年纪大点,我们不嫌弃。”


    “你们四表哥今年去秋闱,这次一定高中,那就是双喜临门。”


    “哈哈哈……”赵娴突然笑了起来,大声笑的那种,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笑,钱俊才和钱万氏有些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赵娴抬手擦去眼角的泪,“不好意思,我在笑物种的多样性。”


    笑着笑着赵娴眼神瞬间冷下来,“你们还真是癞蛤蟆长得丑玩的花,还你们儿子俊朗儒雅仪表堂堂,他比姜良旭还大四岁吧,一把年纪都能给人小姑娘当爹了,还想娶人家?还嫌弃人家小姑娘年龄大?你们怎么那么不要脸呢?”


    “高中?十七年前你不是就说你儿子是那过江之鲤,必然飞黄腾达吗?十几年了,翅膀还没长出来啊。”


    “老泥鳅不思进取,开始想着祸祸人小姑娘了?”


    两人的儿子闻言瞪目,被姜良旭瞥了一眼,他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继续缩头不语。


    赵娴看着钱万氏脸色大变,但她丝毫没打算给她开口的机会。


    “舅舅舅母今日属实来错地方了,我家夫君只是你们的外甥,可不是那寺庙池塘里的许愿王八。”


    “你们来了连枚铜钱都舍不得丢,张嘴叭叭叭就是许愿,好大的脸啊。”


    “那观音座上的菩萨该搬下来,换舅舅舅母坐上去,你们最会心想事成了,拜谁都不如拜你们有用。”


    得了丫鬟传递消息,匆匆赶来的黎莲娘和崔婷玥,刚好听到她们娘在骂人。


    黎莲娘当即拿出笔墨来。


    崔婷玥见状问道:“嫂嫂作甚?”


    “娘骂的太好了,记下来我以后骂人用。”


    崔婷玥小声道:“回头给我也看看。”


    钱俊才嘴巴闭了又合,合了又闭,脸色越发铁青,指着赵娴,“你,你市井之妇,粗鄙。”


    赵娴轻呵了一声:“舅舅,十几年前你骂我就是这句话,如今我已三品诰命加身,你骂人还是没点长进,我都替你着急。”


    骂完一个老登,怎么能放过另外一个呢。


    赵娴看向钱万氏:“还有舅母,红脸不是这样唱的。也不要把人都当傻子看,算盘珠子都蹦脸上来了。”


    说实话,赵娴是真想不明白,怎么能有人这么敢想。


    他们怎么敢的。


    钱俊才颤抖着手大声道:“姜良旭,休了她,你给我休了她,这种泼妇,我钱家容不得,休了她。”


    企图用声音大来争论谁对谁错。


    姜良旭眼睑微抬,看向钱俊才:“五舅舅,二表哥的手,好了吗?”


    钱俊才突然面色惨白,依然不甘道:“姜良旭,我们才是一家人,你是我亲外甥。”


    “所以,你们当初才有恃无恐冲进我家门想置我妻儿于死地,事后还死不悔改。”


    姜良旭缓缓起身:“外祖母去世,你们偷偷发丧,怎么也不告知我一声?我是他外孙啊,她不想我送她一程吗?”


    钱俊才脸上这一刻恐惧爬满脸颊,钱万氏也没了先前的嬉皮笑脸。


    想到十七年前,自己大儿子被生生打断的手。


    全程缩在后面的钱绍,突然指着自己爹娘,“表弟,不关我事,是他们非要来,不关我事啊。”


    说完也不管自己爹娘,自己先跑了。


    他可不想像大哥那样被打断手,他还要拿笔的。


    钱万氏往后退了两步,差些被椅子腿绊倒:“不、不愿意就算了,是吧,怎、怎还急眼了呢。”


    钱万氏忙去拉钱俊才,拽着他想往外走。


    姜良旭微微抬手。


    立刻有侍从挡在门口,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开始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不想走,那现在,也不用走了。”


    钱俊才梗着脖子:“姜良旭,我是你长辈,你想干什么?你娘以前最疼我了,她若是知道你敢对我不敬……”


    “既然我娘那么疼你,那舅舅去找她吧,让她继续疼你。”


    钱俊才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良旭。”


    一道铿锵有力的迟暮之声响起。


    几人看向正厅之外。


    钱俊才也看了过去,看到那前来杵着拐杖被其他人搀扶着的老者,连滚带爬往外去:“大哥、大哥、大哥救我,这小子以下犯上,他要害我。”


    老者名叫钱俊德,姜良旭的大舅舅。


    钱俊才扑到自家大哥脚下,然而迎接他的是拐杖的棍棒。


    赵娴看了会儿,幽幽冒了句:“没有你当年打二表哥那一棍有力。”


    直接断骨头断手。


    姜良旭颔首:“大舅舅年纪大了,手上没劲儿,要谅解。”


    夫妻两说话一点没避讳。


    不多时,便发现,棍子落下的力道变重了。


    打了十来棍,钱俊德到底年龄大了,气喘吁吁的来不上劲儿,迫不得已住手。


    叹着气,看向夫妻二人:“良旭啊,是大舅舅没看住他们又给你们添麻烦了,大舅舅给你道歉,大舅舅这就带他们走。”


    钱俊才:“大哥。”


    钱俊德满脸恨铁不成钢:“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你还要闹到何时,跟我回去。”


    姜良旭看着他们兄弟情深,幽幽道:“大舅舅,有空我去给外祖母上柱香吧。”


    钱俊德一听这话,就知道姜良旭不打算善罢甘休。


    当年钱俊才妄图弄死赵娴和姜维,好让姜良旭娶荣阳郡主,连带的让钱家也沾光。


    然而事情败露,母亲为保自己的儿子,不惜给外孙姜良旭下跪,逼他不追究此事。


    姜良旭也是倔脾气的,跪着求他外祖母,让他放过钱俊才夫妻的命可以,他要断钱堰或者钱绍一只手。


    五房的两个儿子,小儿子钱绍刚考取了秀才。


    老大钱堰不是读书的料子。


    最后夫妻两推出了钱堰。


    钱堰本就不是个老实听话的,这些年钱绍屡考不中,父母的偏心,加上他断了一只手一事无成。


    五房这些年闹了不少事。


    就这,钱俊才还觉得姜良旭是他姐的儿子,他姐当年那么疼他,就该帮他。


    钱俊德知道,没了他母亲,姜良旭没有了外祖母这一座仁孝大山压着,他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钱俊德都想不明白,这一对蠢货不夹杂尾巴做人,是怎么还敢来姜家的。


    “好,良旭有空便去吧。”


    赵娴戳了戳姜良旭手臂,给他示意那角落抱团在一起,什么都不懂就被拉来被[卖]的三个小姑娘。


    “大舅舅,钱家还没落魄到要靠卖女儿为生吧。”


    姜良旭一开口。


    钱俊德这才注意到正厅角落瑟缩的三名少女,那脾气是忍了又忍,才和颜悦色对三人道:“都到大伯公这里来,不怕。”


    原本钱俊德是有姜家请帖的,这会儿却是没脸留下了。


    看着一行人离开姜家,赵娴有些疑惑:“大舅舅怎么来的这么及时?”


    钱家挺远的,来回至少两三天。


    “大舅舅昨日就到了,住在客栈,我让下人给他去的信。”


    赵娴颔首,“对了,你那五舅舅和五舅母……”


    当初他们犯了错,姜良旭的外祖母拼死的护,不舞到面前来,她都还不知那些事。


    知晓了,若就此放过,她不甘心,原身凭什么该受那些罪。


    “此事我来处置。”外祖母死了都要为儿子谋划,隐丧瞒他。


    只可惜,她儿子是个蠢的。


    赵娴突然伸手推开姜良旭,“你去滏阳城吧,去吧,如我梦中所见那般生死不明,到时候他们见姜家无人做主,你看会不会打上门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乱说,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你认为不会发生便不会的吗?你料到今日之事了吗?”赵娴说完感觉心头堵得慌,知晓是原身的情绪。


    书中没有收崔婷玥为义女一事,自然也没有钱家五房两口子上门的算盘。


    不过这倒是给了她可阻止姜良旭去滏阳城的机会。


    说完也不去看姜良旭的表情,也不想听他解释。


    因为赵娴发现,她是真说不过他。


    他为民办事,他占理。


    黎莲娘和崔婷玥就在门外,都是长辈之争,一直没敢进去,直到赵娴出来,才一左一右上前扶着离去。


    钱家人的到来耽搁了不少时间,不过并不影响今日的认亲宴。


    赵娴还发现,她眼皮不跳了。


    钱家人走后没多久,便有客人上门。


    最先来的是陆家人,陆大人与儿子在前院,赵娴则在后院接待的陆夫人与陆昭莹。


    “伯母,三娘将绢花都带了来,不知伯母能否用上,三娘只希望可以帮到伯母。”


    陆昭莹让丫鬟将箱子抬上来,绢花不重,奈何占地方,便用箱子放了。


    上次荣阳郡主上门一事,她从她娘口中听说了,近来便抓紧时间多做了些,今日正好带来。


    “三娘有心了。”赵娴拉着小姑娘喜欢的不行,转头吩咐道:“芍药,吩咐婆子将箱子搬去我院子。”


    几人坐着还未聊上几句,下人来报又有夫人来了。


    都是身份贵重的人,不可怠慢了,赵娴今日注定是坐不住的,“陆夫人你们坐着玩,我先去忙。”


    “去吧去吧。”


    又一次在垂花门接到人,前院那边的声音传的有些远:“禹王、禹王世子到,送上贺礼……”


    赵娴刚要同身旁的尚书夫人携手去内院,闻言一顿,禹王世子?


    那不是书中喜欢人妻的反派吗?——


    作者有话说:搞了一整天,如果有不对的地方大家指出来,我脑子已经懵了。


    第32章


    反派出场怎么提前了!


    “尚书夫人, 里面请。”


    赵娴将人迎了进去,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黎莲娘和崔婷玥。


    寻了个机会对二人道:“今日你们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 我要给你们介绍晋安各家夫人,都是以后要打交道的。”


    随意说了个理由,先把人困在身边再说。


    毕竟书中这反派可是和她们两人都有关系的。


    崔婷玥若正常走剧情, 她孝期一过, 无人操心她的亲事, 年纪大了, 在姜家越住下去, 越是住的不明不白。


    旁人的议论声无处不在, 崔婷玥很难不着急。


    而黎莲娘那边,因自己一个小小的善意搭救了反派,却反而被他惦记上。


    崔婷玥年纪大了嫁不出去只能将目光放在姜维身上, 后来也不知怎么与反派搭上了。


    一个想要黎莲娘一个想要姜维, 就那般联手合作了。


    如今崔婷玥没理由去惦记姜维,但反派还会不会惦记上黎莲娘这个说不准,还是先将人留在身边看住了, 不让他们碰面为好。


    崔婷玥乖巧颔首,“好。”


    黎莲娘眸子闪了闪,禹王!他怎会出现在晋安。


    即便没有见过禹王, 但黎莲娘听到他名字都心惊胆寒。


    她让池兰去打听过,每年送往禹王府的姑娘数不胜数, 可却从未听到有人出来。


    她也曾差点被送进禹王府。


    黎莲娘不知她被逼着瘦腰被逼着跳掌上舞的事,可有被周氏往外传过。


    “莲娘?”


    黎莲娘压下心头的担忧,抬眸看向自家婆母,上前挽着赵娴的手臂, “娘,我哪儿也不去,就跟着您。”


    只有这样,才让她有安全感。


    门房传话又有客人上门,几人再次忙去。


    一直到客人都来,晌午认亲仪式开始,黎莲娘和崔婷玥都没有离开过赵娴的视线。


    直到举办认亲仪式,想到禹王世子在前院,赵娴还刻意让何嬷嬷带着黎莲娘去了大厨房,借口检查席宴为由,杜绝一切反派见到虐文女主的可能。


    众人用过席宴,前院喝酒热闹非凡。


    后院这边,姜家请了戏班子唱戏,有那爱看戏的夫人早早占了头排;也有爱玩的夫人组局玩叶子戏;年轻些的夫人或未出阁的小姐们,便聚一起玩飞花令或是投壶等游戏。


    前院后院分开,又不用去垂花门迎客,赵娴便没再时刻关注黎莲娘和崔婷玥了。


    两人也都各自与相识的有话题的夫人、小姐们玩去了。


    赵娴也与其他夫人玩叶子戏去了,原身学这个花了不少心思,倒是让她捡了现成的便宜。


    黎莲娘正与在长公主府结识的年轻夫人聊着孩子的话题。


    “哎呦,岫姐儿这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还不得让人踏坏了门槛儿啊。”


    “莲娘,我有两个儿子,大的五岁岁,小的两岁半,挑一个当女婿。”


    黎莲娘:“……”


    年轻夫人喜欢极了岫姐儿,大眼睛小嘴巴,那眼睛盯着人萌的不行。


    抱在手里就不撒手,“你考虑考虑,不行我后面再生一个。”


    那是真想给拐回去当儿媳了。


    “孩子还小。”黎莲娘委婉推辞。


    池兰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道:“大少夫人,青帆来传话,说大公子醉酒了不肯回书房也不喝解酒汤,想让你去劝劝。”


    黎莲娘歉意的看着年轻夫人,“颖姐姐,你先吃些茶点,我失陪一会儿。”


    “来,岫姐儿给娘亲再见。”那叫颖姐姐的夫人,抱着岫姐儿不撒手,也没想把孩子还回去。


    她两个儿子,纵使家中奴仆成群的跟着,两个小子上蹿下跳也闹的她头疼,乍然看到一个这般可爱的闺女,喜欢的不行。


    岫姐儿的奶娘和丫鬟都在一旁,黎莲娘叮嘱了一声带着丫鬟走了。


    离开女眷所在的地方,黎莲娘提裙穿过垂花门,看向等着的青帆,道:“大公子不肯回去,你不能找了下人抬他回去?”


    青帆垂着头:“少夫人去看了就明白了。”


    “带路吧。”


    跟随青帆来到四角亭子,一眼看到抱着柱子不撒手的姜维,黎莲娘微微愣住。


    青帆讪讪一笑,“属下本来打算扶大公子回书房歇歇,岂料突然就抱着柱子不肯撒手,让喝醒酒汤也不肯。”


    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会去请了大少夫人来。


    黎莲娘提裙上四角亭,走上前发现姜维抱着柱子闭着眼,似是睡着了一般。


    说来平日的姜维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很,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耍酒疯的他。


    “夫君。”


    听到声音,姜维缓缓睁开眼,因喝了酒,他眼神有些呆滞,盯着黎莲娘看了许久,似是反应过来一般,松开柱子反而将黎莲娘抱住,“娘子。”


    黎莲娘面颊霎时羞红,姜维最是注重规矩一人,当着旁人的面,他从不会有任何僭越行为,这还是第一次当着下人面抱她,喊她娘子。


    姜维抱的有些紧,黎莲娘没挣脱开,柔声问道:“夫君喝醉了,跟青帆回书房歇息会儿。”


    “不回,有妖怪,娘要骂,娘子不理。”


    黎莲娘突然想起上次黎昕昕给他下药的事。


    事后他一直板着脸,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黎莲娘之前一直挺担心他因周氏母女的事怨上她,没想到,他竟这般想的。


    不知怎的,黎莲娘有些想笑,唇角勾起的弧度没压下去,耐心解释道:“没有妖怪,妖怪都被打跑了。”


    姜维头靠在她肩膀上,摇头,还是不肯回去。


    黎莲娘看了眼另一侍从手中端着的解酒汤,道:“好,我们不回去,那夫君把解酒汤喝了好不好?”


    姜维语气呆呆道:“要娘子喂。”


    黎莲娘扶着姜维在四角亭子里坐下,接过池兰端来的解酒汤。


    黎莲娘第一次知道,姜维还有这样一面,他平时极少喝酒,上次黎昕昕给他下药,事后府医开了解药,当时有下人守着,她也在气头上,因着下药的是自己妹妹,她没脸见他,也不知在他面前该说些什么。


    没想到那件事他一直记着,只是平日也不说,喝醉了倒是记得清楚。


    “世子爷,王爷要走了,让奴才来寻你。”


    “别吵。”


    侍从顺着禹王世子的视线看去,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世子爷,这里是晋安,王爷吩咐让你不要乱来。”


    “滚,胡说八道什么,本世子是那种人吗?回去了。”


    踹了一脚侍从,禹王世子又看了眼亭子方向,女子笑容温柔极了,喂药动作更是轻盈,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着迷的光芒。


    认亲宴结束,送走来客。


    赵娴本打算再同姜良旭聊聊,结果因太过累而早早睡下。


    半夜内急醒了一次,发现姜良旭不知何时已经上床睡了,赵娴伸手摸出放在枕头下的披帛……


    次日一早。


    姜良旭欲去上值,看了眼身旁人,昨日他仿佛看到了最初刚认识的她,张扬又无所畏惧。


    只是后来,她的话逐渐变少,便是与他也不似最初那般随意,她越来越规矩,却让他越来越心慌。


    姜良旭抬起手,打算将赵娴脸颊一缕秀发拨开,却发现抬起的手腕上被披帛系着,下方吊着一只纤细的手腕。


    抬眼看去,赵娴已经醒了,半睡半醒道:“去上朝还是跑路。”


    姜良旭笑了,伸手去解披帛,道:“夫人,那不叫跑路。”


    赵娴也不动,就看着他解,“我系的死结。”


    姜良旭:“……”


    昨日因家中有客人,他们都没空谈论去滏阳城的事,姜良旭上朝太早了,早到赵娴担心自己起不来。


    她也不确定姜良旭会不会回屋里睡,故而提前放了披帛以备不时之需。


    闻言,姜良旭索性不解了,重新躺了回去,“那我今日告个假?”


    “用不着,你换个地方去不行吗?只要不去滏阳城,我不是危言耸听,是真的会出事。”


    “夫人,我年前出门,路过常州时结识了一位老者,他很会观天象测雨水,老者给我来信,担心六十年前的洪涝会再次出现,事关三座城池百姓,马虎不得,滏阳城只是其一,我可以不去,但就要安排其他人去。”


    赵娴闻言半侧着身子,紧张道:“既然如此,快些预防啊,提早修建堤坝,或者赶紧疏散百姓。”


    “但这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的猜测,你说的这些会劳财费力,若没有发生老者所说的洪涝,提早疏散便会成为妖言惑众乱社稷之根本,没人敢担这个责任,圣上也不敢赌。”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退让。


    过了半响,赵娴摸出枕头下的剪刀,咔嚓一声将披帛剪断,“你去吧。不过我提前与你说一声,等你如我梦中那般失踪了,我绝不会苦等,我要改嫁,不对,改嫁也是受人限制,我要养野男人,好多个,夜夜笙歌。”


    姜良旭脸瞬间绿了,知道她是气话,却也免不了动怒,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我向夫人保证,一定……”


    赵娴当即抬手捂着他嘴:“住口,不许许诺。”


    承诺这种事,说出口就完了。


    屋外传来秦大的声音,“芍药妹妹,你快通传一下,老爷再不起来上朝要迟到了。”


    姜良旭摊开手掌。


    赵娴白他:“干嘛。”


    “剪刀,脚上还有。”


    赵娴将剪刀往被褥上一扔,背过身去。


    姜良旭为她拉了拉被褥,“我先去上朝。”


    常州水患一事急,但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钱家留不得,不论他去常州有无危险,都决不能再留下钱家这个隐患。


    听着他穿衣洗漱离去,赵娴叹了口气,‘姐妹儿,看来你注定守寡。’


    姜良旭上朝又把自己给上消失了,若不是赵娴一直派人盯着,知道他就在晋安,除了上朝就是通政司与他书房两点一线,她都以为他偷摸跑了。


    认亲宴在六月初一,没过两日晋安下起了雨,雨势不算太大。


    崔婷玥抬眸看了眼屋外戚戚沥沥的雨:“这雨连着下了两日,凉快多了”


    黎莲娘手上熟练的打结,道:“可不是,自开始下雨,岫姐儿的觉都多了许多,奶娘说夜里也睡的更安稳了些。”


    崔婷玥将手里的绢花插入底座中,“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晋安比别的地方更热些。”


    至少比她老家那边热多了。


    黎莲娘摇头:“不是,我听那些夫人说,今年就是比往常热。”


    “娘,你觉得呢?”黎莲娘说着,看向赵娴问道。


    赵娴思绪顺着屋外的雨不知飘去了何处,往往洪涝都是从下雨开始的,古代没有网络,也无法立刻就知晓各地状况。


    被问到,赵娴一愣:“啊?哦。”


    随着最后点缀的装饰放上,赔给长公主的物件弄好了。


    一面巨的弧形大紫檀架陶瓷牡丹花珠帘,大小可当一个屏风隔断摆件用。


    珠帘底座还用牡丹绢花做了装饰点缀。


    那牡丹绢花都是陆昭莹送来的,远看活灵活现,手巧的很。


    在吩咐管事找人烧出陶瓷珠后,赵娴便需要珠帘的设计图纸,她心中有想法,奈何自己画画能力不高,便去寻了黎莲娘。


    也是那会儿才知道,她与崔婷玥担心她交不出东西被责罚,还替她弄了双面牡丹扇绣。


    那双面扇她一眼瞧上,简直美如工艺品。


    不过赵娴记得她当时在长公主的寝殿内,有看到一面摆放的双面绣牡丹小架屏风。


    双面绣扇怕是不能够让长公主眼前一亮,故而,扇子她便自己用了。


    东西做好,当天下午雨停了,第二天便装车送去了长公主府。


    下马车还是上次的地方,同样是陈嬷嬷在候着迎她。


    “长公主昨日接到夫人的拜请帖,颇为意外,没想到夫人还真送来了。因着夫人说东西有些大,倒是勾起了长公主的兴致。”


    赵娴笑了笑没当真,虽然前一句话像是在说她不送也可以。


    然而荣阳郡主去姜家追问,也没见长公主表态。


    皇家的人,一句话可轻易放过别人,也可一句话定人生死。


    信不得。


    “还要劳烦嬷嬷带路。”


    看到十几个下人动作小心翼翼抬着的,用红布盖着的圆形物,陈嬷嬷笑着引路。


    长公主府的牡丹花早已凋零,只余满园翠绿叶片裹挟着牡丹花种迎风摇曳。


    赵娴手持双面扇,踏进了上次来过的洛阳院,再次跪在了那能照出人影的大殿内。


    长公主被宫女搀扶着走到赵娴面前,声音透着慵懒偏又居高临下道:“姜夫人无需多礼,起来吧。”


    “臣妇谢长公主恩典。”赵娴动作标准无一丝遗漏。


    长公主看向赵娴身后,那比七尺男儿还高的圆形之物,问道:“姜夫人,你这准备的,是何物?”


    赵娴走上前,解开系着的红绸,随着绳子解开,红绸丝滑落下,露出遮盖之物。


    “回长公主的话,是一面国色牡丹山水珠帘屏风。”


    下人摆放的位置极好,这屋子很大,但中间实属有些空,放了这一面珠帘屏风,恰到好处的起了隔断作用。


    长公主收集了很多关于牡丹花的东西,好比那柱子上雕刻的浮雕牡丹、双面绣屏风牡丹、纱布上绝美的刺绣牡丹……


    长公主见过的好东西很多。


    赵娴从没想过要用这一面珠帘屏风打动长公主,她要的只是造势。


    好比今日她大张旗鼓的带着东西来,还盖了红绸,沿路告知百姓她是去送赔礼的。


    只要长公主收了,这事才算了。


    “姜夫人,原本本宫是不在意你口中所谓的赔偿。”长公主说着,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赞赏:“你倒真给了本宫一个惊喜,赏。”


    “臣妇多谢长公主厚爱。”


    “姜夫人,母后寿辰在即,本宫希望你对这物件保密。”


    赵娴有些意外,这是要转送给太后啊。


    不过东西她送来了,便不管其他,“是,臣妇会守口如瓶。”


    “陈嬷嬷,送姜夫人。”


    赵娴来时,拆了马车顶棚用来装珠帘屏风,回去马车也没空着,长公主给了四箱赏赐。


    刚回姜家,赵娴便察觉氛围不对。


    何嬷嬷欲言又止。


    赵娴:“说吧,什么事?”


    “老爷奉命离开晋安前往常州。”何嬷嬷说着拿出一封信来,又道:“老爷走时给夫人留了一封信。”


    这些日子夫人派人盯老爷盯的紧,全是通过何嬷嬷去办的,她最知晓夫人担心老爷。


    “夫人别担心,秦大说,圣上调遣了护城营一队兵马同老爷一道去的。”


    赵娴看了眼何嬷嬷手中的信,伸手拿过下意识就给撕了。


    撕成四份后,赵娴生生忍住了,这次情绪这么强烈吗?都上手了。


    微微叹息:“出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将下人都屏退,赵娴看着手里被撕碎的信。


    理智告诉她要看,但身体的情绪在抵触。


    不过想来无非就是皇命难违,他不得不去的话。


    想了想,赵娴将撕碎的信随手塞妆匣底部去了。


    以后等原身回来,她若想看,就再自己看吧——


    钱家四房,钱家三爷的院子里,惨叫声混着鞭子的抽打,听得院外人不敢促足。


    房内,地上衣衫凌乱,混了血与泪,两名侍女,一人背上满是鞭痕趴在地上,一人脸颊渗血瑟缩在桌角,满地狼藉。


    钱堰满足的丢开鞭子,抓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一口,脚步踉跄的往床走去,双手双脚并用上床趴了下去,“还不滚过来伺候。”


    一声吼,两个丫鬟身子止不住颤抖一瞬。


    两个丫鬟都被打的遍体鳞伤。


    角落的丫鬟看向床的方向眼中满是惧意,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却是半响没有挪动一步。


    倒在地上的丫鬟缓缓爬了起来,手不小心碰到被丢在地上的鞭子,那鞭子上沾满了血肉。


    丫鬟手往回缩避开,目光却迟迟无法从那鞭子上移开,鬼使神差,丫鬟手伸了过去,将鞭子抓住。


    她抬了抬头,刚好与另一人目光对上。


    前几日,她们一起看到一个丫鬟被裹了尸体抬出府。


    地上那丫鬟缓缓起身,只是手中的鞭子没有松开,拖地的一头,因在地上摩擦,留下细微的血痕。


    另一丫鬟一瘸一拐也往床走去,两人来到床边,看着那趴在床上的男人。


    丫鬟轻手轻脚爬上床,她动作轻盈的抱起钱堰的头,让他的头靠着自己的胸膛,另一只手握着鞭子,将其从钱堰脖颈下穿过。


    放下钱堰的头,让他趴在被褥上。


    丫鬟动作很轻的将鞭子交错了两圈,又将鞭子一端缠绕在掌心好几圈。


    另一丫鬟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最后,两人分别抓了鞭子的一头,同时用力拉紧。


    钱堰施了暴又喝了酒,睡的正鼾,突然脖颈一紧。


    “呃……”他猛然睁开眼,双手开始胡乱抓东西。


    在床上的丫鬟,她脚死死踩着钱堰的后腰,手中鞭子缠了几圈在手掌,勒的青筋暴起。


    另一丫鬟见钱堰挣扎胡乱抓,手上力道软了一瞬,被床上的丫鬟看了一眼,她索性背过身去,只一个劲闭眼用力。


    丝毫不顾缠在手掌的鞭子,勒的她掌心磨出血来。


    “呃、救……嚯……救……”


    钱堰手总算摸到了自己脖子,手指抠出血痕也没将鞭子抠出。


    他瞳孔越发放大,阻断的呼吸让他这一刻眼中除了恐惧什么也没有。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手不断去拍床架,想引起外人注意。


    然他的一只手曾经被打断过,使不了多少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钱堰不再挣扎,两个丫鬟却一直没放手——


    去晋安,钱家人用时不多,回去却走了三日之久。


    钱俊德想了一路,快到家门时叫来自家儿子,“去请了族老来。”


    “爹,请族老做什么?”


    “将你四叔一家逐出族谱。”


    母亲去世,逼着他隐丧没报,姜良旭却知道,说明他一直派人盯着钱家。


    钱俊才被母亲宠坏了。


    他不是母亲,不能拿着整个钱家去给钱俊才恕罪。


    族老还未请来,四房那边的噩耗先报来,“大老爷,不好了,四房的三爷院子失火,火势太大三爷没救出来。”


    钱俊德的儿子看了眼他爹,“还请族老来吗?”


    钱俊德浑浊的眸光看了眼四房方向,对儿子道:“你先去四房看看怎么回事。”


    这一耽搁,将钱俊才一家赶出去的事便搁置了。


    不日,钱家刚刚挂上悼念白幡,还未迎来吊唁的客人。


    钱家便被官兵围了起来,官兵冲进钱家就抓人。


    钱俊德被儿子和孙子搀扶着走向那为首之人,“大人,你们这是……”


    “钱大人,有人状告你们钱家买官卖官、贪污钱款、收受贿赂、纵容家中子嗣强抢民女、打杀婢女、开设赌场……诸多罪名,证据确凿。”


    说着,为首之人喝道:“凡是册子上有名字的,全部抓走。”


    “放开我,知道我是谁吗?我外甥是三品通政使,你们敢抓我。”钱俊才一把年纪,嚎起来颇为中气十足。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钱大人有这力气,留着到大牢去伸冤吧。”


    “别抓我,我还要科考,我还要科考……”钱绍想跑,被官兵直接一脚踹断肋骨抓走。


    钱俊德双腿一软。


    “爹,我去找姜良旭,他不能这么狠。谁的错怪谁去,怎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


    “他与咱们虚与委蛇这么多年,怕是就为了收集这些证据,没用、没用的,怪我还以为他只一心记恨四房。”钱俊德不住杵拐杖:“他是记恨我们整个钱家啊。”


    数罪并罚,钱家家产充公,有罪责的男丁全数斩首,其余人流放。


    钱家的事传到赵娴耳中时,姜良旭和姜恒已经去常州的半路了,若是脚程快怕是都要到了。


    她也是事后才知道,护城营那支兵马里,姜恒也在其中,还是他自己主动请缨。


    何嬷嬷道:“老爷走时交代,让夫人不用去理会钱家,他们罪有应得。”


    听完钱家的事,赵娴沉默了很久。


    十几年前原身就恨过,只是那时她与姜良旭无权无势孤立无援,上头还有个外祖母用孝道压着。


    逼着两个小年轻不得不低头。


    就钱俊才夫妻当年连襁褓中的姜维都不打算放过,他们就不无辜。


    事后钱家的包庇,他们蛇鼠一窝。


    只是没想到,惩罚这么重。


    当让人去查了钱家犯得事,赵娴那点同情散去。


    姜良旭走的时候是六月十日,最是炎热的时候。


    六月底的时候,常州那边快马加鞭传来急信,常州暴雨三日,已经有多处村庄被淹。


    第33章


    相较常州那边的暴雨, 晋安却比往常又热了些许。


    更有别处传来河水减少,田庄不够灌溉,恐干旱的民声事态。


    几乎隔上一两日便听到常州那边雨势未减, 哪些村庄又被淹了,姜大人带着人疏散了多少百姓。


    直到忽有一日八百里加急,常州境内, 元清山被连日暴雨冲刷, 导致山上树木泥石从山体滑落, 混入湛临江, 泥洪沿路将村庄摧毁, 房屋坍塌, 混杂了泥、石、木、尸的洪涝,直奔滏阳城而去,滏阳城瞬间被淹了一半。


    赵娴那一刻坐立难安, 也是后悔没态度强硬把人硬绑了留下。


    岂料当天下午, 姜维回家来收拾东西,并给赵娴请辞:“娘,儿子请命去往常州办事, 特来给娘辞行。”


    赵娴下意识眉头紧皱,书中他有去吗?剧情怎么改变这么多。


    黎莲娘已经帮着收拾了行李,眼眶有些泛红, 似是哭过。


    赵娴正懊悔姜良旭的事,言语有些激烈:“你一个大理寺副丞, 平日只负责记录案子审查审理,赈灾用得上你?”


    已经去了两个姜家人,还要再去?


    姜维跪在地上,身形笔直:“有天灾便有人祸, 母亲放心,刑部也派遣了人,我们此番前去并不负责救灾,而是奉命追究刑案。”


    常州堤坝去年才拨款加固,纵使有暴雨洪涝之过,但一点防洪都未做到,便该彻查了。


    赵娴双唇翕张,想说些阻止的话,半响后却是妥协道:“何嬷嬷,点上十、二十个侍卫随大公子一道去。”


    纵使姜维是男主,但这种发生在剧情以外的事,她不知他的男主光环能否保他。


    还有姜良旭,也不知他身边带的人够不够。


    姜维摇头:“不用,我带上几名侍从就好,此番与太医随行,一道的还有运往常州等地的赈灾银、粮食、药材等,有足够的官兵护送。”


    “去了常州官兵也会有别的安排,自家侍卫护的是你的安危,带上。”说着赵娴又补了一句,“你爹和你弟弟都在那边,这二十人我还觉不够。”


    姜维一想便没再推辞。


    “什么时候走?”


    “未时中走,圣上今日上朝便已经将一切定下。”


    赵娴没再多说,圣上都同意了她还能怎么阻止,父子两都是犟种,一个温柔型的犟种,一个是沉默型的犟种。


    哦,还有个一言不发的犟种,根本没往家里稍信,就跑了。


    赵娴忍了又忍,生生憋住那个‘滚’字。


    起身进了内室。


    姜维以为母亲是动怒他擅自做主去往常州,但此番政绩于他有利,他并不愿错过。


    起身看向黎莲娘:“我不在家的日子,照顾好娘和岫姐儿。”


    黎莲娘背过他转身抹了抹泪,声音哽咽道:“此去常州路途远,夫君注意安全。”


    崔婷玥在旁迟疑了片刻开口:“大哥,财不外露,若是要去危险的地方,你切记小心,一定随时带着侍卫,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莫要轻信了旁人的话。”


    她小时候曾随父亲外出,见过受灾的百姓,疯起来是不受控的,父亲曾告诉过她,若是他们人手不够震慑不住对方,富贵身份反而是灾难。


    “好。”


    姜维就是来与赵娴说一声的,招呼完便带着侍卫拿了行李出发-


    内室-


    赵娴咬着笔抓耳挠腮,“死脑子快想,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灾情过后,水中人、畜尸体病变,蚊虫肆意,都是导致霍乱、痢疾的开端,不可不防。


    这场天灾,书里没有详细描写,她也不知道具体多严重,之前也没有想到这些。


    听到太医都安排去了,怕是情况比外面传的还凶险。


    赵娴是临时起意想到这些,便诸多顾及不到的地方。


    只能将能想到的预防措施尽量写下来,至于如何做,便是他们去了现场的人实施。


    待赵娴从内室出来,姜维已经离府好一会儿。


    她思绪片刻,又安排了五名侍卫带上信,追了上去。


    这二十五名侍卫,去了常州父子三人也好分。


    只希望多少能帮到他们一点。


    赵娴这会儿很懊恼,身为穿越者,她是啥也不会,不会最为寻常的火药、玻璃、水泥等制作。


    至于香皂,这里的香胰子丝毫不比香皂差。


    她也不是医生,没有医学方面的知识点,也没有能养家糊口的手艺。


    简直废物。


    思来想去,赵娴想到了一点,她可以制作冬衣,水患圣上会派人去处理,她不懂也帮不上忙。


    灾情过后,被毁坏的房屋肯定要重建,这个需要时间。


    别看现在还是盛夏,但是那么多地方被毁,等全部重建起来还不知何时。


    而盛夏过后天气就开始转凉了,多少人家屋子都没了,家产又能留下多少。


    所需冬衣怕是不少,等临到了再去筹备根本来不及。


    “何嬷嬷,派人通知姜家所有铺子的掌柜,带上账册进府来一趟。”


    姜家铺子里能挪多少银子出来,哪些掌柜能抽出空来去办事,需要安排起来。


    赵娴自己没本事,但古代能人居士众多,只要有银子有人用,事吩咐下去自有人去办。


    这一刻,赵娴也庆幸,庆幸她穿越的是当家主母,有自己做主的权利。


    姜家这边吩咐管事筹备下去,棉衣在这个时代还是贵重物品,许多百姓家,恐怕一家人才能只有一两件棉衣,有些怕是一件也没有。


    没两日,便有掌柜回话,说棉衣涨价了。


    商人果然都是敏锐的。


    若再继续购买棉衣,原本计划的银钱,怕是要白白浪费一半多用来付高价。


    赵娴想到了羽毛和羊毛等物,这些穿越小说中的前辈都做过,她直接复刻便是。


    到七月中下旬,水患的消息一直传回晋安,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当得知姜良旭失踪,赵娴虽然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心痛。


    “娘。”黎莲娘和崔婷玥忙伸手扶住她。


    赵娴面色顷刻间苍白一片,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没事,没事,别担心,我没事。”


    早就有心理准备不是吗?她说过他会出事,他不听不是吗?


    赵娴想笑一笑,不希望她们担心,但扯起的嘴角,却憋不住那非要往下落的眼泪。


    挣脱两人的手,赵娴背过身往内室走去,“我没事,冬衣的事不可马虎,你们盯紧些。”


    “大少夫人与姑娘忙去吧,老奴在这里。”何嬷嬷忙劝二人出去,夫人显然是想独自静静。


    赵娴伸手捂着心口,这次比当初刚穿来那会儿难受,痛,很痛。


    何嬷嬷匆忙取出府医配的治疗心悸的药,明明已经许久没有再吃过了,“夫人吃些药,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赵娴心里骂死姜良旭了,却也没有缓解多少难受,看到何嬷嬷手中的药,知晓这是原身以前常吃的。


    服下药,赵娴躺下歇了会儿,迷迷糊糊眼中全是浑浊的水,她不会游泳,看到平静的水面都惧怕,更别说这种翻滚汹涌的水面了。


    耳边似是有许多呼救声,但她看不到人,恍惚间又感觉水中全是人头。


    一个浪拍过来,她看到水中人泡的发白又狼狈的脸。


    “姜良旭——”


    赵娴猛然惊醒。


    “夫人做噩梦了,梦都是反的,大人肯定没事的。”何嬷嬷忙上前劝慰,拍了会儿赵娴后背,待她平稳了些后,起身倒了温水递到她手中,“夫人喝些水。”


    自听到姜良旭出事的消息,赵娴总是无法心安。


    噩梦后,做事也心神不宁。


    黎莲娘抱来岫姐儿陪着赵娴,岫姐儿现在会翻身了,小小的身子即显灵活又显笨拙,让人见了总是格外开怀。


    ‘祖母,你看,我翻得好吧。’


    岫姐儿翻完身后,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赵娴。


    奶娘和丫鬟以为她不知道,说话并不会避讳,她知道祖父失踪的事,翻身翻的格外卖力。


    她不喜欢看到祖母不高兴,好似忧伤都溢满了一般。


    “我们岫姐儿真厉害,头抬这么高,好有劲儿。”赵娴盯着岫姐儿,原身那股子难受的情绪才稍显缓解,为不受那情绪影响,她是一刻都不想移开眼。


    迎春进屋禀道:“夫人,荣阳郡主在门口大闹,嚷嚷着让见您。”


    岫姐儿正要再次翻身,闻言一个泄力,没成功。


    赵娴微微抬眸,让奶娘抱走岫姐儿:“让她进来。”


    “赵氏,藏明失踪生死不明,你却还有闲心全城到处收那脏死的鸡毛、鸭毛,你一点不顾他,你配当他妻子吗?”


    “郡主这么担心臣妇夫君?怎么没快马加鞭赶往常州去寻他。”


    荣阳郡主张了张嘴,眼底是无措闪过,她没料到赵娴是这番话,“你、你身为她的妻子不管他,到叫别的女人去寻他,你疯了。”


    “郡主这不是心里门儿清吗?你也知道自己跟他没关系啊,那你冲进姜家来指着我鼻子骂,是何意?不如我们进宫去请太后评评理,我夫君下落不明,我还未从打击中缓过神来,郡主便来斥责,郡主是想看到我愧疚难当还是悲痛万分?一头撞死解气?”


    “臣妇实在想不明白,即便我现在一头撞死,跟他葬一起的人也是我,郡主也分不上一个墓室,你图什么呢?”


    赵娴眨了眨眼,目光平静中透着求知欲的看着荣阳郡主。


    头一次见到这么上门来犯贱的,恋爱脑也该有个度吧。


    “你,你敢对本郡主不敬。”


    “何嬷嬷,去取了诰命服来,我去宫里撞个柱子。”


    荣阳郡主看着目光平静却隐隐透着疯感的赵娴,往后退了两步。


    最后什么话也没说,跑了。


    “噗嗤……”孬种。


    笑过,赵娴转身之际呼出一口浊气,“叫上大少夫人和婷玥,我们去护国寺,为姜家男人祈福。”


    好烦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不表现点难过出来让他们看到。


    她的伤心就不存在吗?


    护国寺与古洛寺在相反的方向,身为皇家国寺,护国寺更宏伟。


    跪在菩萨面前时,赵娴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求什么,也不知道求了有没有用。


    她没有追去常州寻人,似乎除了求神拜佛,也别无他法了。


    赵娴抬眸盯着威严的神像,只看出凶恶没有看出仁慈来,以前不知听谁说过,神像凶恶才可吓退魑魅魍魉。


    她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双手合十,虔诚道:‘求神明保佑姜良旭平安,保佑姜维平安,保佑姜恒平安。不要因为我的干预胡搞打乱剧情而伤害他们,求保佑他们平安。’


    ‘只要他们都平安回来,信女愿意放弃归家之路(若是有的话),信女恳请将机会给姜良旭,求神明保佑他平安归来。’


    古洛寺住持没有看出她的穿越魂,赵娴不知这个时代有没有那种能人,亦不知有无神明。


    但她能穿越,便说明有些东西是存在的,只是她没有见到祂们现身。


    拜完佛从殿内出来。


    黎莲娘与崔婷玥去求平安符了,赵娴站在殿外抬头看天,又下雨了。


    “阿弥陀佛,八字的事,给贵府带来困扰,姜夫人见谅。”


    一容貌俊美,身着白色僧衣的和尚不知何时出现在赵娴身侧,竖着的手掌,虎口挂着一串佛珠。


    他眉间一颗红痣,妖冶耀眼,眼中却全是仁慈悲悯。


    “灵空大师。”赵娴还以为他该是和古洛寺住持一样,满脸沟壑的老人模样,没想到这般年轻,双手闭合还了一礼:“此事不怪大师,有心人想换,总能想到办法的。”


    灵空大师看着赵娴,满脸慈悲道:“施主是心善之人,必会心想事成,达成所愿。”


    赵娴笑了笑起初没在意,一个转头的功夫,她猛然意识到不对,他怎么知道她求了什么。


    激动抬眸,然而面前却不见那灵空大师身影。


    “何嬷嬷,灵空大师往何处走去了?”


    何嬷嬷愣了一下,抬手指道:“好像是那边。”


    赵娴忙追了去,然而人仿佛瞬间消失了一般,走廊没有可藏人的地方,再往外是空旷之地。


    雨越下越大,隔着雨帘,似是看到一人撑着伞,越走越远,眨眼间便瞧不清背影。


    “夫人,雨太大了,不能去。”何嬷嬷一把拉住欲追上去的赵娴。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身影在雨中消失。


    赵娴寻了护国寺僧人问询灵空大师,却被告知他在闭关不见客。


    赵娴:闭关?那她是见鬼了?


    可何嬷嬷她们也看到了啊——


    作者有话说:推荐基友书:《锢金枝》by仙苑其灵


    文案:【强取豪夺】


    当柳惜瑶得知她要被侯府送给半百之人为妾时,向来安分守己的她,将心思用在了侯府二公子宋濯身上。


    可这宋濯虽肯帮拂,却始终克己守礼,就如天上云,看似近在眼前,却让人抓不到实处。


    罢了,既是倚靠不住,她便索性另谋出路。


    恰逢大公子外派携一双儿女归府,他因正妻早亡,此番续弦不问出身,只论品性,柳惜瑶当即抽身,转而将主意又打到了大公子身上。


    *


    宋濯是忠毅侯府的二公子,又是圣上钦点的探花郎,他容貌出尘,温雅清贵,向来不近女色,直到某日,一道可怜兮兮的身影闯入视线。


    他知道她为何而来,也知她为何又另寻他人。


    只是一个女子罢了,他不会被她左右心绪。


    可后来,他看到她与兄长十指紧握,看到她脸颊绯红,而那熟悉的淡香从兄长衣衫飘入鼻中时,宋濯捏碎了手中玉盏。


    ————


    入夜,柳惜瑶昏睡中被惊醒,以为是未婚夫,她笑盈盈勾住他脖颈,用那软香细语诉着满心思念,却听耳边一声低笑,“这般久了,瑶儿哄人的词还是没有变啊……”


    很久之后,当柳惜瑶问宋濯,可会当真让她活着离开。


    宋濯玩着她指尖,慢条斯理地笑道:“瑶儿这般厉害,贯会拿捏人心,何不看看你手段,到底可以让我疯到哪个地步?”


    说罢,他吻住那泪痕:“后悔了?那当初何故来招我?”


    #心机表妹VS疯批表兄


    #她说爱我,转头却欲嫁给我兄长


    第34章


    赵娴缠着那僧人问了灵空大师的住处, 撑了伞走去。


    雨越下越大,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何嬷嬷将伞全部罩在赵娴头顶, 小丫鬟则为她撑伞。


    然而雨势实在太大了,她们的鞋底以及膝盖往下的裙边全被雨水打湿。


    再次走至竹林入口的大石头旁,何嬷嬷劝道:“夫人, 我们又绕回来了, 已经三次了, 回吧。”


    她不明白夫人怎突然要来找灵空大师, 连雨也不避。


    灵空大师所住的禅房外有一片竹林, 她们在竹林中绕了三圈, 始终没有找到进入禅房的路。


    黎莲娘冒雨上前:“娘,我们四处找您,您在这里做什么?”


    崔婷玥看着四周:“娘是在找什么吗?可要我们也帮忙?”


    求完平安符出来, 便不见了赵娴的踪迹, 回到护国寺僧人安排的禅房也不见她身影,这才急着出来找。


    赵娴并不顾她们的声音,继续在竹林中找路。


    何嬷嬷借机劝道:“这雨是越下越大了, 衣裙湿了大半,就怕寒气入体,不如先回禅房歇歇, 等雨停了再来。”


    赵娴停住脚步,看了眼郁郁葱葱被雨水洗涮的竹林, 半响后颔首:“回吧。”


    同众人回了禅房。


    下人提来热水,她整个人浸泡在浴桶中。


    “出去吧,不用伺候。”


    芍药拿了绢帕在手,闻言福了福身子, “是。”


    屋内没有人,赵娴闭着眼浸入水中,憋了会儿气才露出头。


    不断用手捧了水拍在脸上,这般也掩饰不住她的心慌。


    她感觉自己很奇怪,像是被夺舍了一般,不对,这般说不准确,是她霸占了原身的身体,她才是入侵者。


    所以,原身是在利用护国寺神像夺回身体吗?


    可她没有感受到排斥,她也不介意还回身体,只要让她回家。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简单。


    这让她很后怕。


    “夫人,该起来了,一会儿水凉了。”芍药在外等着,却迟迟没有等到喊她的声音,不免拍门开口:“奴婢进来了?”


    赵娴呼出一口浊气:“进来吧。”——


    因着冒雨寻她,黎莲娘和崔婷玥有些受寒,刘女医给两人煎药。


    晚饭她们便没有同赵娴一道用。


    赵娴有些过意不去,应该告知她们一声的,害的她们担忧,还病了。


    “夫人,老奴陪着您睡吧。”何嬷嬷抱了被褥进来。


    她想开口劝劝,又怕提到老爷,反而惹得夫人伤心。


    自知晓老爷失踪的消息,夫人便如以前那般郁郁寡欢,在大少夫人她们面前还强装一下,私下里,又开始频频发呆了。


    何嬷嬷实在担心。


    “不用。”赵娴摇头,“嬷嬷今日也淋了雨,女医熬的药你也快些去喝一碗,莫受了寒气。”


    何嬷嬷扶着赵娴在床边坐下:“好,老奴一会儿就去。要不让芍药守夜。”


    赵娴看出她的担忧,还是拒绝,“你们就在隔壁,何须还单独守夜。天色也不早了,嬷嬷去歇息吧,明日还要归家呢。”


    “那夫人早些歇息。”


    何嬷嬷走时留了灯。


    赵娴躺在床上睡不着,屋外的雨已经停了,思索再三她穿上衣裳,提了灯笼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再次来到白日被僧人告知的,灵空大师所住的竹林。


    白日里,僧人就说过,灵空大师闭关时,竹林里会布下阵法,等闲是进不去的。


    赵娴知道,也在里面绕过了。


    晚上的竹林很幽静,风吹动竹叶的摩挲声沙沙作响,让人心生恐惧。


    才下过雨的夜里没有月色,竹林更显幽暗。


    结果如白日一样,不论她走多少次,都在里面绕圈,每一次都绕到出口,但她义无反顾继续进去。


    从黑夜走到天色微微泛黄,赵娴只觉腿脚犹如千斤重,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恍惚间,她发现自己好像走进去了。


    晕倒前她看到了一抹眉心朱红,如灿阳。


    “回家,回家,回家——”


    赵娴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一摇椅上,身旁是一用竹子修建的小屋,四周也全被竹林包围。


    而在她身旁不远处,一身着白衣的僧人正在用炉子煮茶。


    赵娴翻身坐起:“灵空大师,你昨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灵空往壶中丢下两颗红枣,抬眸看向赵娴,“姜夫人走了一夜,就只是为了问贫僧这句话?”


    赵娴激动起身,岂料双脚沾地便疼的她大叫起来,“啊,痛痛痛……”


    迫使她又坐回了躺椅上,“您说我能心想事成、达成所愿,那我想现在就回家,您能帮我吗?”


    在拜完神佛出来后,赵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沉痛、悲伤、压抑还有浓浓的思念。


    加之下雨,所有情绪在那一刻到达了顶峰,她满脑子都是姜家父子三人。


    直到灵空的出现,聊天中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也使得赵娴从那些悲伤中抽离出来,方觉不对之处。


    至于他那句心想事成、达成所愿,她当时惊喜交加,惊的是归家可为真但她愿望许诺出去了,喜的是她也许找到能人了。


    等想追问,灵空已经走远消失。


    赵娴目光定定的看着灵空大师:“您是得道高僧,您当时看我的眼神我细想过了,您的慧眼是不一样的,恳请大师送我归家。”


    赵娴在竹林走的这一晚,也没有闲着,只是越是细想越是极恐。


    若说之前遇事,原身的情绪都只一瞬,有助于她从原身的情绪中去了解原身对其他人的态度。


    至少之前她都觉得这样没啥不好的,因为即便有那情绪的出现,也没有影响到她,最多身子有时感觉不适罢了。


    然而在拜神像时,那悲伤悲鸣的情绪浓厚到,她都没有意识到不对,反而受到了影响。


    赵娴并非信佛之人。


    她一个过年随家人或朋友去寺庙都只为爬山玩耍的人,竟能说出‘信女’二字来。


    而且她多开朗一人啊。


    即便跟着艺人跑通告累到嗷嗷哭,她都没有觉得心理压抑过,哭也只不过是发泄情绪罢了,眼泪一擦她又蹦又跳继续干活儿。


    跪在蒲团上时,明明她心里是抵触那些凶神恶煞佛像的,可情绪却是那般的悲伤和痛苦,思念更是到达了顶峰,后竟许出了那样的愿望。


    她是疯了不成?


    她良心过意不去,完全可以带人去找姜良旭,去将姜维和姜恒带回来,但她为何只会求神拜佛,将希望寄托在神像身上?


    “夫人怎知,你现在所求而非本愿?”


    “那不是我的想法,我要回家。”


    希望姜家父子平安的是原身,她自然也希望他们平安。


    但让她用自己归家的机会去换他们,她需要思量,除非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她可以交换。


    但若原身也在,为何要用她的机会去换?这她便不同意了。


    赵娴刚刚猛然发现,原身的情绪占据并左右她,不是从护国寺才开始的。


    应该往前更久些,从见到姜良旭开始。


    她与姜良旭算初识,然而相处中,那自然而然的亲近,话语的熟稔,都不像是她与一个才见过几面的陌生男人,该有的行为。


    还有那下意识会去依靠他、信任他、担心他的想法。


    便是她演戏作假,这些也不该存在才对。


    所以,从那时起,原身就在侵染她,不,是吞噬她?


    这太可怕了,她明明控制着身体,行为也是自己操控,却能做出违背自己内心真实想法。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灵空大师声音平和道:“姜夫人,一切因果皆有缘法,强求不得。”


    “大师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强求不得?还请大师送我回家,不论大师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可作为交换。”这里呆不得了啊。


    “姜夫人于这世间有牵绊。”


    赵娴一口否决:“没有。”


    灵空用帕子包住壶柄,倒茶有一股倒药的感觉:“贫僧说过姜夫人是心善之人。”


    赵娴下意识想到姜书岫、黎莲娘还有崔婷玥,这是自她穿越来,接触最多最深的人。


    可再如何,她们与她也不过是书中过客。


    她的正义感只存在她不受威胁之时,人都是自私的,赵娴不否认她现在的冷血,“大师,恳请大师帮忙送我回去。”


    “贫僧帮不了姜夫人。”


    赵娴咬了咬唇:“大师手上沾过血吗?”


    灵空起身,递了杯茶给赵娴:“姜夫人这话何意?”


    “您若不帮我离开,便会有人因大师的袖手旁观而死,那个人不是我,便是她,大师要见死不救吗?”


    灵空目光平静的看着赵娴,“没人能帮得了姜夫人,求人不如求己。”


    赵娴伸手接过茶,还有些烫捧在手心中,抬眸看着灵空大师:“那我若是求己,杀掉的人,因果算大师的吗?”


    她愿意让出身体,可没人帮忙送她离开。


    原身也不自己挤掉她,反而想吞噬她,还要用她的承诺,阻断她的后路。


    赵娴不得不心狠。


    灵空:“……”


    赵娴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不想担责,她怕担了责任,彻底回不去。


    对于赵娴的话,灵空愣了一瞬,随即笑了,普度众人的眼眸多了一丝人气,以及一丝兴趣,似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旁人:“若能让姜夫人心安,贫僧未尝不可应下。”


    赵娴抿了抿唇,这也不佛口圣心啊,不应该答应将她们分开,都活吗?


    出家人现在是这样的了?还鼓励杀生。


    走了一夜,赵娴很累也很渴,清茶在手,待温凉些了,捧着一饮而尽。


    “喝了茶,姜夫人便回去吧,府上嬷嬷带丫鬟寻你来了。”


    说着,灵空走上竹子搭建的台阶,进了竹屋并关上了门。


    赵娴忍着脚底传来的钻心疼起身,将杯子放在了躺椅上。


    知道纠缠无果,她也没有再停留。


    走了两步,回头冲着竹屋道:“大师,说好了啊,我嘎人,你担因果。”


    屋内,灵空摸了摸趴在篮子里白狐的脑袋,“小白,你说她会赢吗?”


    修长的手指捻起笔,写下一个‘异’字。


    “一魂两念,各有执着。真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前一章多添了四个字(达成所愿)


    第35章


    从竹屋出去, 走了几步,赵娴再回头发现已经见不到竹屋了,不由赞叹, 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心下也疑惑,像灵空这样的, 护国寺还有吗?


    他心肠硬, 肯定有心肠软的愿意帮忙。


    噶人的话, 她是故意说给灵空听的, 她一个鸠占鹊巢的人, 还真嚣张去噶原身?


    不说她连原身面都没见到, 以她们这样共用一个身体的状态,想来也是见不到面的。


    赵娴这会儿迷茫、无助又不知所措。


    最重要一点,能帮上忙的人不肯帮忙。


    何嬷嬷见到赵娴, 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夫人。”


    在发觉赵娴不见了后,何嬷嬷立刻想到这片古怪的竹林,怕是夫人担心老爷, 寻灵空大师求助。


    “快,扶着我点。”赵娴伸手,被搀扶着的瞬间, 便卸力靠着她们。


    实在是她脚太疼了,这小道还不是那种很平滑的路, 走一晚,怕是脚底都磨出泡来了。


    “我不在禅房的事,没惊动莲娘和婷玥她们吧。”问完赵娴顿住。


    这显然不是她会去在意的事,且她几乎下意识的以为, 自己失踪一整晚,若让儿媳、女儿知晓自己来找一个和尚,会作何想,会坏了自己名声的。


    赵娴只觉完了,她用着人家的身体,还习惯了对方的处事以及思维模式。


    她有胜算的可能吗?


    何嬷嬷道:“没有,老奴让迎春在禅房守着,若是大少夫人她们来请安,便说夫人去参禅了。”


    不愧是跟在原身身边久了的人,思虑的真周全。


    赵娴总算知道自己穿越过来没被何嬷嬷怀疑过的原因了,她开口许多话语和行为,怕是从始至终都受着原身的影响。


    她完了。


    “嬷嬷,这护国寺除了灵空大师,还有哪位僧人最是厉害?”


    “比灵空大师还厉害的。”何嬷嬷想了想:“怕是只有灵空大师的师父慧能大师了,只是慧能大师出门云游已经好些年了。”


    这么巧——


    护国寺灵泉池前。


    黎莲娘起了大早,天还未完全亮透便带着丫鬟赶来。


    昨日求平安符时,听到有香客谈论,说是护国寺灵泉池的圣水祛病去灾最是灵验。


    昨日下雨不得空来接,今日应该是要回姜家的,故而她特意早些来,接完圣水回禅房,还能赶上给娘请安。


    “少夫人,奴婢来吧,这般托举着很累。”丹若心疼道。


    “没关系。”黎莲娘没允,既然是她来求圣水,自是要亲力亲为接的才心诚,效果也才最好。


    灵泉池上的水流并不大,想要接上满满一壶,需要不少时间。


    眼见天色逐渐敞亮开,而壶里面的水才接了一半多,“池兰,你回禅房去,禀母亲一声,说我迟一会儿再去请安。”


    又站了约莫两刻钟,壶中水才算接够,就这些,分了母亲和婷玥,便也不剩多少。


    黎莲娘转身,正要开口让丹若拿来盖子。


    忽的,她膝盖好似脱力一般,左腿不受控的弯曲软了下去,整个人身子倾斜。


    黎莲娘想去抓壶口,却并未来得及,她与壶都在倾倒。


    “娘子小心。”


    一道男子关怀的声音突兀出现,更是揽了她腰让她靠着自己胸膛,才没让她摔了去。


    有男子出现这般一挡,黎莲娘原以为能抓住陶壶,没曾想刚要抓到,那壶却突然离她更远。


    陶壶摔了出去,砰地一声,陶壶碎裂开,壶中剩下的水更是洒的一滴不剩。


    美人在怀,闻着发髻上飘出的香膏气,禹王世子眼底的满意快溢出来了。


    黎莲娘看着淌了满地的圣水,她满眼痛惜,整整一壶圣水,一滴也没剩。


    来不及多心疼,她忙推开身旁男子,后退时发现左膝还是有些软,好在丹若上来扶住了她,“少夫人。”


    黎莲娘将力气分在了右脚和丹若身上,抬眼打量面前男子,对方袖子湿了大半,忙道:“抱歉,弄湿了公子衣裳。”


    “不碍事,倒是娘子没事吧?可有伤着?”


    黎莲娘摇了摇头,眼神都在地上那滩圣水上,半个多时辰的等待,满满一壶水,全撒了。


    丹若看着碎裂的壶,又心疼又惋惜:“少夫人,我们先回去吧,一会儿奴婢取了壶再来接。”


    少夫人定是站太久了累着了,也是她没有及时将壶接过去,怪她。


    “娘子的壶坏了,不如先拿我的去用,看娘子似是急用。”男子说着将自己手中的壶递到黎莲娘面前,语气满是善解人意。


    跟着的奴仆垂着头,世子又来了,同样的招数屡试不爽。


    黎莲娘并未看那递过来的壶,目光都在地上的圣水上。


    她是来接圣水祛病去灾的,难道打碎是有什么预示吗?


    刚刚左膝突然发麻一软,定是征兆。


    黎莲娘摇了摇头:“不必了,多谢公子好意。”


    她脚这会儿一点事没有了,可见真的是征兆,那也不必再去接了。


    转脚刚走两步,黎莲娘突然顿住,移开脚,地上赫然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红色硬物。


    丹若见状弯身捡起递给黎莲娘,“夫人,是一朵莲花,雕刻的好精致,不知谁掉的。”


    黎莲娘将那朵红色的莲花放在手中端详,认出是用玛瑙雕刻的,雕刻此物的工匠手艺极好。


    这样的东西贵重,她们早上来时可没在地上看到过。


    黎莲娘转头看向那陌生男子,“这是公子掉的吗?”


    “原来是娘子拾去了。”


    男子迈脚几步到了黎莲娘面前,腰间的折扇已被他拿在手中,一双桃花眼轻挑。


    目光在那指尖流转,红色的玛瑙衬的那手柔美如玉,似带了暗香,离得这般远也闻得见。


    黎莲娘拿着那拇指大小的玛瑙莲花质问道:“刚刚致使我膝盖疼站不稳,摔了满壶圣水,这一切都是公子做的?”


    见被拆穿,禹王世子讪讪一笑,桃花眼中尽显羞愧,扇着掩面不要好意思道:


    “抱歉,在下实在想认识娘子,不得已出此下策,还请娘子莫怪。”


    换做旁人怕是也就矢口否认了,但禹王世子不会,且他用这样的法子勾搭了很多人,从无失手。


    也深知已婚妇人与那未出阁的娇娇小姐不一样,不会那般娇羞。


    黎莲娘皱眉,抬手将那颗玛瑙雕刻的莲花丢进了他手里提着的壶中,“我与公子无冤无仇,公子为何害我?”


    禹王世子见过贪财的自然也见过不贪财的。


    奴仆上前接过壶,他拿出那颗玛瑙莲花,“娘子莫这般说,只是想结识,不是害你,我怎舍得害娘子。”


    “这样吧,这枚莲花便送给娘子赔罪。”


    禹王世子说着,将玛瑙莲花奉上。


    见她不伸手拿,禹王世子又道:“娘子是不肯原谅我吗?我实在嘴笨,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伤害了娘子,都是我的错,请娘子责罚。”


    “既然知错,为何不改,看公子这油嘴滑舌样可一点不嘴笨,怕也不是第一次了。哪来的登徒子,到护国寺来坑蒙拐骗。”


    发觉对方动机不纯,黎莲娘不愿多纠缠,说完绕开他便要走。


    “娘子莫走。”禹王世子挡在黎莲娘面前,拦住她的去路,“恳请娘子收下这玛瑙莲花。”


    丹若挡在黎莲娘面前喝道:“让开,你这登徒子,我家少夫人才不稀罕你这什么莲花。”


    “娘子,刚刚确实是我不对,娘子气我也好,恼我也好,但我是真心想给娘子赔罪。”


    黎莲娘想走,他偏拦着,非要她收下那玛瑙莲花不可。


    不知是不是错觉,黎莲娘感觉骂他登徒子,他似是还更高兴了。


    “娘子不收,我便不让娘子走。”


    丹若紧紧护着黎莲娘,瞪着面前的登徒子:“让开,你再不让开我们喊人了。”


    禹王世子只看黎莲娘,满脸讨好渴求:“小娘子,我是真的想赔罪。”


    可惜了,脸上戴了帷帽遮挡面容,无法看到她娇羞的面容,甚是惋惜——


    护国寺的灵泉池就在灵空大师所住竹林的下方一点,竹林在上,下面斜坡下去,便是那灵泉池。


    在黎莲娘主仆说话时,赵娴就听到声音了,只是有竹林挡着又是在上方,看不见人影。


    她走了一夜脚疼的厉害,又困又累,故而也没想着喊黎莲娘。


    岂料在等下人抬来软轿时,发现从远处走向灵泉池的禹王世子。


    那日认亲宴,送走前院男宾客时,她特意去看了一眼,想着提前看看反派长什么样,有个心理准备。


    发现禹王世子向着黎莲娘而来。


    赵娴也顾不得脚疼不疼了,她要阻止反派与虐文女主的见面。


    谁知从那竹林上方根本无法下来,需得绕很大一圈路。


    待乘坐软轿下来,反派已经拦上虐文女主了。


    芍药掀开帘子,何嬷嬷扶着赵娴从软轿中走出来。


    “莲娘。”


    看到婆母那一刻,黎莲娘担忧害怕的心瞬间放下。


    “娘。”她提裙小跑了过去,紧紧挽着赵娴的手。


    这男人非拦着她让她收下东西,笑起来还可怕的很。


    因着四周无人,她与丹若两弱女子也不敢与他硬碰硬。


    有了主心骨,黎莲娘告状道:“娘,他欺负我。”


    在姜家看到黎莲娘喂姜维喝药后,禹王世子便私下派人去打听过。


    能让她喊娘的,必然是她婆母,只是他没想到,这娘子的婆母这般年轻,丝毫不逊色身旁的黎莲娘,亦是风韵犹存。


    “姐姐别误会,是我无意冒犯小娘子,想赔点东西给娘子。”禹王世子说着,看向黎莲娘:“娘子也是,上次在姜家……”


    话语不说完,还戛然而止。


    奴仆垂着头,又来了,他家世子总用这种方法去挑拨婆媳间的信任。


    让儿媳被婆母责骂,有那婆母厉害的,更是直接休了儿媳。


    只是这次怎么喊的姐姐不是伯母。


    赵娴没有错过禹王世子眼底的得意。


    “娘,我不认识他,他刚刚还故意用东西打我,害我将接满的圣水全洒了。”黎莲娘说着半藏在赵娴身后,“他还非要塞那玛瑙莲花给我,他定是想陷害我,一旦拿了必会告我偷窃。”


    这样的把戏她七岁就见过了,玩这种阴招的人都下贱。


    黎莲娘没有听出话外音,反而继续告状。


    而赵娴也没有怀疑她,自然也没有开口质问。


    发觉事情走向与自己设想不一样,禹王世子有些意外。


    “不是,我是真想赔给娘子。”


    赵娴有些看不明白了。


    书中黎莲娘意外搭救了禹王世子,这才被他缠上。


    她知道这个反派卑劣,私底下手段都比较脏,但在虐文女主面前一直表现的人模狗样的,怎么现在变了,他崩人设了?


    当着她面,就开始给女主下阴招?


    赵娴:“来人,去请护国寺住持来,这儿有个调戏妇女的登徒子,让武僧抓了扭送官府,可别再嚯嚯到别的夫人小姐了。”


    “哎,误会,姐姐这都是误会。”


    见赵娴不是说笑,禹王世子没多停留,带着奴仆走了。


    赵娴有些奇怪,他居然不表明身份。


    不过他不说自己身份,她就当不知道,下次再敢来,还能让下人揍他一顿。


    回到禅房,芍药去叫了女医来,赵娴的脚果真起血泡了。


    需得挑破了才能上药。


    何嬷嬷满脸的心疼,几次欲言又止。


    赵娴当没看到,“去告知大少夫人和姑娘,收拾收拾我们该回去了。”


    来护国寺原本是做做样子,谁知有了意外的惊与喜。


    慧能大师不在护国寺,其他僧人若是比不过灵空,那找了也无用。


    至于反派的提前出场,自有身为虐文男主的姜维去操心。


    她现在没空去帮忙对付——


    回到晋安,赵娴并未直接回姜家,而是去了晋安最大的镖局。


    总镖头听完很诧异:“夫人是要包我镖局五十个镖师去常州、滏阳城等地寻找姜大人?”


    他们镖局接的生意有护送人的、物的,但是去找人的,以前也不是没有,只是这般大阵仗,是头一次遇到。


    “夫人,五十个镖师出动,这笔买卖……”


    “钱不是问题,这五千两是定钱。”


    赵娴说完,何嬷嬷拿出银票放在桌上。


    赵娴又道:“此行你们去,定期三个月,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寻到人并带回来我再付五万两。没找到人,这五千两定钱我不要,也会额外付你们五千两辛苦费,这笔买卖,做吗?”


    原身拿她归家路许愿,与其求神不如求己,找到了人那也是她花了银子办成的事,她可不认求神明那一挂。


    真要收取承诺,就找原身去,与她无关。


    找回姜良旭她也有目的,活着,那就和离,坚决不能和姜良旭待下去,不然迟早被原身给吞噬了。


    和离后,她要去找灵空的师父,慧能大师。


    灵空不肯送她回去,指不定是他能力不行。


    不然为何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还求人不如求己。


    她这种特殊情况,若是能求己,还用找上他?


    嗯,他不行。


    竹屋中,灵空收拾好行囊,突然连打了几个喷嚏——


    常州与滏阳城交界的禄丰镇,最是偏远的杏安村,徐老大家。


    饭菜已经做好,徐老太出来喊吃饭,却不见老汉人,问一旁玩的小孙子:“虎娃,你爷和那位公子呢?”


    “去河边了。”


    “又去,一天去八百次,不是说不记得事了吗?怎么还成日的往河边跑,现在河里水那么急,快,去喊他们回来吃饭了。”


    “奶,我去。”正在屋里刺绣的大孙女闻言,将绣绷放回篮子里,手拍了拍衣角,推开门走了出来。


    徐老太看了眼自家大孙女,“不许去。”


    大孙女跺了跺脚:“为什么?”


    徐老太拉着大孙女进屋,关门前看了眼孙子,“虎娃快些去,还有你爹娘叔婶他们,赶紧的,一会儿饭菜该凉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比较忙,写的也有点卡,等我有空再多更点。[合十][合十][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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