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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来到姜良旭在府衙所住的小院, 下人将东西陆续抬了进去。


    姜恒早在半路就借口跑了。


    赵娴落座,下人端来的茶还未凉,便听有人来报:


    “老爷、夫人, 知府夫人听说夫人来了,携了家中女眷过来拜访。”


    姜良旭微微蹙眉,但因着是后宅的事, 他看向赵娴:“夫人可要见一见?若是太累我便让秦大打发了, 让她们改日再来。”


    赵娴收回去端茶的手, “见吧, 人特意过来, 再说了细算起来人家才是主家人。”


    姜良旭颔首:“好, 那我书房处理事。”


    因着都是女眷,姜良旭直接避了。


    “老身柳段氏携家中几个儿媳、孙媳、孙女见过姜夫人。”


    知府夫人五十多岁左右,身着绛紫色织锦缎绣五福宽袖裙衫, 下着六福褶裙, 庄重又沉稳;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金丝掐玉簪发髻两侧各三支对簪着,一只手腕上戴着翡翠镯子和珊瑚镯, 另一只手挽着一串颇有年头的佛珠和一只玛瑙镯,瞧着富贵极了。


    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而来。


    在其身后,还有好几位妇人以及未出阁的姑娘, 各个身后都站着数个下人。


    阵势极为浩大。


    待客的厅堂不大,霎时就被她们占据只觉要溢满出来一般, 略显拥挤。


    赵娴起身回了礼。


    知府夫人一一为赵娴介绍了人。


    从衣着和头饰很轻易分辨出主仆来,除去知府夫人,她带了四个儿媳六个孙媳和三个孙女来。


    赵娴看着这些人,不免感叹, 大家族啊!人丁兴旺。


    像这样见了晚辈是要给见面礼的。


    赵娴一时分不清她的辈分了,以各家男人官职来论,她与知府夫人应该算平辈。


    “芍药,去取了金莲来,给几位夫人和小姐分分。”


    那金莲还是受了禹王世子的启发,担心他事后拿玛瑙莲花搞事,毕竟黎莲娘名字带了个‘莲’字。


    她也不想多心,但书中反派在与女配联手时,还真用了某个莲花道具去陷害虐文女主。


    因为她改变了剧情,故而她也不知是否是那玛瑙莲花。


    从护国寺回姜家后,她便吩咐将金瓜子、金花生等改成了金莲花,还着人雕刻了玉的、玛瑙的、珊瑚的莲花。


    提前准备了下来。


    赵娴此行出来的匆忙,加之又不是走亲戚,没有带什么可以赏人的东西,若是一两人来,她从身上摘些镯子、簪子便也就送了,可这人太多了。


    把她身上东西摘光了,也不够,还容易患不均。


    知府夫人连连劝阻。


    赵娴指了凳子:“知府夫人坐,都坐。”


    落了坐,知府夫人笑吟吟开口:“老身之前还在想姜大人那般年轻有为,他的夫人该是何样的。今日一见夫人芳容,叹为观止,与姜大人极为登对,真是令人羡煞。”


    “知府夫人谬赞。”这吹捧能力,她得学学。


    知府夫人的大儿媳接话道:“府衙这住处小,也不知姜夫人可还习惯?”


    赵娴到地方都还没见过其他屋子,只含糊道:“怎会,挺好的。”


    那大儿媳又道:“不瞒姜夫人,府衙现如今住满了人,虽说不少大人外出公干,但靠近府衙后面那条巷子,安排了不少灾民暂住,那里有些乱,婆母正担心此事。”


    “正是这个理,此番老身前来,便是想邀姜夫人去柳家住。”知府夫人说明来意。


    赵娴开口直接拒绝:“多谢知府夫人好意,只是我夫君受伤了,需人照顾,我怎好离他。”


    和离书一拿,她就可以去找慧能大师了,又不会在这里住很久,其实住哪儿无所谓,只是这柳家人太多了,她还是不去了。


    “夫人顾虑的是。”知府夫人颔首,她有心邀请,但也知道大概率不会成功。


    “对了,老身担心夫人睡不惯,着人送来了些物件,还望夫人莫嫌弃。”


    赵娴赶紧摆手:“不必不必,我都带了,哪好麻烦你们。”


    “要的,夫人是客,哪能被怠慢。”


    所谓的物件,包含了软塌、桌椅、被褥等,都是上好的木料、面料制成。


    知府夫人年事高,这带来的小辈中,孙媳、孙女年岁也不小了,与崔婷玥差不多。


    聊天无非就是围绕着后宅小辈,聊着聊着便聊到了姜维和姜恒身上。


    “姜夫人太会养孩子了,瞧两位公子,大公子有幸见过一回,那真是仪表堂堂,令人敬仰,小公子面如冠玉,才情横溢啊。”


    赵娴想到被晒黑的姜恒,面如冠玉这词对吗?


    “二公子还未弱冠吧,年纪轻轻就进了护城营闯出一番才干,也不知婚配了没?”当知府夫人开始给赵娴推她那三个貌美如花的孙女时,赵娴才意识到她们来的目的。


    怕是担心她住不惯,邀她去柳家都是假。


    端起茶杯抿了口已经放的温热的茶,道:“我家老二不着调的很,亲事倒是已经订下了。他自己心里有姑娘,非催着我赶紧提亲去,说出来也不怕让你们瞧了笑话,他啊,我实在管不住,皮的很。”


    说着,赵娴抬眸看向知府夫人那几个孙女,称赞道:“还是姑娘好,乖乖巧巧的又端庄又温婉,知府夫人可比我更会养孩子。”


    听她这般说,知府夫人也知道两家孩子没戏了。


    又聊了会儿,柳家人才起身告辞。


    姜良旭还在书房办公,赵娴直接去了厢房。


    让芍药拿了纸笔墨来,开始写和离书。


    这一路上她也不得空准备这个,只能临时写了。


    结果半天未曾下笔,实在是她不知和离书该如何写,没见过真的。


    “夫人,秦大来问,知府夫人送来的那些物件,可要换进屋来?”


    “不用,让他去问问老爷可要换在书房。”她又不住好久,不必费那个力。


    到晚上用饭食,赵娴得知姜良旭让人将那些东西都抬去了府衙库房,没有要用的打算。


    用过饭食,赵娴匆匆回屋去,她想到如何写和离书了,走了两步回头对姜良旭道:“夫君且等等再进屋来,我一会儿有事与你说。”


    姜良旭看出她用饭食的不专心,不过此时却似乎想通了一般很愉悦,见她如此,他也微微抿唇一笑,颔首:“好,我也有话要与夫人说。”


    当丫鬟来请时,姜良旭正好问完姜叔,从他口中知晓这一路赵娴来寻他路上遇到之事。


    秦大推着姜良旭来到厢房门口,赵娴挥手让下人都退下,自己推着他进入内室去。


    说来,这还是姜良旭第一次来厢房。


    之前都是在书房凑合,后来落水被救,又一直待在杏安村徐家。


    内里陈设一般,柜子等颜色也较为黯淡。


    “夫人,我……”


    姜良旭刚要开口,说自己已经恢复记忆想起来的事。


    面前突然被放了一张纸,他有些疑惑,伸手接过打开,赫然看到‘和离书’三个字。


    姜良旭拿着那薄薄一张纸,都还未细看内容,只‘和离书’三个字已经让他脑子轰鸣一瞬。


    看向赵娴,“夫人这是何意?”


    赵娴递上笔道:“这是你当初离开晋安前答应过我的,若是常州事了活着,我们便和离各自相安。”


    “我活着,和离?”姜良旭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合适吗?


    况且,他可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但不知她为何突然和离,姜良旭耐着性子问道:“我们为何要和离?”


    赵娴在桌边坐下,“因为我们已经两看相厌了。”


    姜良旭:“……但为夫并未有这样的感觉,反而见到夫人甚是欢喜。”


    “那是因为夫君你失忆了,不记得了。”赵娴眼都不带眨的继续撒谎道:“夫君也不必去向下人求证,在外,我们还是演着恩爱夫妻,实则我们早已分房而睡。”


    姜良旭一手拿着和离书,一手握拳轻轻叩着轮椅扶手,目光落在赵娴身上。


    从她拿了和离书给他,她便没看过他一眼,她在心虚。


    也看到她因撒谎而有的小动作。


    “我们是有什么矛盾吗?夫人对我哪里不满,我改。”


    赵娴手指无意识的扣着虎口,“改不了,你心里有人,我也是才知道,你瞒了我好多年。”


    姜良旭都快气笑了,他若没恢复记忆,听到这话,是不是真要怀疑自己心里有人?


    “哦,那个人是谁?”


    赵娴手有些重,掐疼了自己虎口,一边揉一边抬眸瞪去,“非要将事都挑明吗?你现在失忆了我不想与你闹的太难看,孩子们大了,老大妻子也能管家了,我不在意你是否心里有旁人,我们和离,两不相欠。”


    姜良旭闻言作势要起身,却没成功,求助般看向赵娴,“夫人可否帮我一下。”


    见他受伤连起身都困难,赵娴心生不忍,开始质疑自己这般趁他失忆忽悠他会不会太过分了。


    但转念一想,为了自己能回家,她必须硬下心肠,自私自利总好过死的不明不白好。


    虽这般想着,但看姜良旭那般费力,她还是起身上前去扶他。


    伸手的同时道:“夫妻这么多年,我何须用这样的事来诓骗你,若非伤透了心,啊——”


    话还未说完,她手腕突然被握住,更是被用力一拽,她整个人跌坐到姜良旭腿上。


    不等她反应过来挣扎,姜良旭一手握住她两只手腕,一手扣住她腰不让她起身。


    赵娴震惊,他竟然骗她,抬眸看去,却对上一双隐忍又压抑怒火的眸子。


    “我竟是不知,自己何时心里有了旁人?又什么时候答应过夫人,待常州事了便和离?”


    姜良旭声音全然没有往日的温柔调笑,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阿娴,我是否教过你,编理由也该编个像样的,至少假里要掺着真,真里亦要有假。”


    赵娴想挣脱,却被他控的死死的,双手也被他提前握紧。


    听到后面一句话,赵娴猛然意识到不对劲,“你、你没失忆?”


    “失忆了,只是在见到夫人那一刻,便都想了起来。”


    赵娴:“……”——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我尽快加快这个剧情,回到两本书的正题。


    第42章


    当场被抓包说谎, 赵娴慌了一瞬。


    继而很是尴尬,不是说不知何时恢复记忆吗?怎么突然就好了。


    面对姜良旭的质问,赵娴深深愧疚、焦虑, 转而是愤怒。


    瞥了眼被放回桌上的和离书,奈何她现在没手去拿,看向姜良旭:“既如此, 那签字吧。”


    姜良旭这次当真被气笑了, “没失忆还签?”


    短暂的惊慌后, 赵娴反而想通了, 理直气壮道:“那你骗我啊, 你都恢复记忆了, 还不说,我们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不如和离算了。”


    这倒打一耙的。


    姜良旭将怒火压了下去, 语气尽量温和, 问道:“夫人为何非要与我和离?是我做了什么让夫人厌恶的事吗?还请夫人明示。”


    “你先放开我。”赵娴两只手交叠手腕被他一只手握紧,很难受。


    姜良旭并未松开她,再次道:“夫人还未告知, 究竟为夫做了什么错事惹恼了夫人要和离。”


    赵娴感觉他现在眼神有点危险,虽然唇角带笑,却无端让人害怕:“你先放开我, 我手疼。”


    “不可以,夫人会欺我一个瘸子。”


    “胡说八道, 到底谁欺负谁啊。”不论她怎么挣扎,手腕被捏的紧紧的,手腕摩擦也很疼。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赵娴被他摁在怀中也没有他高,无意扫过那抿笑的唇, 突然仰头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好似云一般印了上来,突如其来的亲近,姜良旭愣了一瞬,紧抿的唇放松,回吻过去。


    赵娴刻意往后退了些,被他手扶着后背又推回。


    本是她主动,反倒他反客为主,主动深入缠绵,唇齿碰触,紊乱的呼吸交织到一起。


    握住她手腕的手缓缓松开,扶上她面庞。


    赵娴睫毛微颤,双手用力猛的推开姜良旭,起身挣脱开。


    揉着被捏疼的手腕,还不忘瞪他一眼,“你想知道原因,好啊,我告诉你,我不是你夫人,借尸还魂听过吗?”


    说着,她在屋里来回踱步,她想去拿那写了她生平的书册,但总感觉不对。


    她在犹豫,并害怕。


    看着赵娴花了的嘴唇,姜良旭拇指从唇角擦过,口脂印到了指印上,他手指轻轻摩挲,“夫人这话何意?”


    赵娴走到桌边,与姜良旭隔着一张桌子遥望,她抬手指着桌上的茶壶:“你夫人,不对,这具身体就如这茶壶,里面本身是有水的,然后……”


    说着,赵娴拿了一个茶杯丢了进去,盖上盖子:“茶壶依然是茶壶,但里面多了东西,从外面你看得出来吗?”


    “我就如那杯子一样,莫名进入了茶壶中,但我不是茶壶。”赵娴将杯子拿了出来:“离开这个茶壶,我依然是杯子,是独立完整的。这般说,你……明白吗?”


    赵娴说着神色却先迷茫了起来,逻辑是这么个逻辑,但那本书册又是怎么回事?


    她甚至不敢去拿出来。


    跌坐在身后的凳子上,赵娴从杯子看到茶壶,再到对面的姜良旭,“那本生辰书册,是……怎么来的?”


    “姜良旭你也是穿的吗?你现代名字叫什么?”


    话出口,她语气中带着期盼。


    “我不是。”姜良旭摇头,“有没有一种可能,夫人你并非借尸还魂,你就是……”


    “不可能,我穿书我还不知道。”赵娴声音有些大,企图用高声来掩饰什么。


    “可那些都是夫人曾经告诉我的。叮嘱我一旦你忘记,便要提醒你记起来,你说那些都是你最重要的回忆。”


    原本他是打算慢慢来的,但是赵娴说起的梦境,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可能,我从来没说过。”


    赵娴脸色瞬间白了一片,她其实设想过,告诉姜良旭这些事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原身。


    但她一直在排斥这个选项。


    “我真不是你夫人,真的不是。”赵娴说着说着,眼泪夺眶而出,烫的她难受。


    “夫人就是夫人,只是夫人说错了,你没有忘记这些事,夫人将我忘了。”


    怪不得他归家时,她看他的眼神透着陌生。


    姜良旭伸手推动轮椅,赵娴却起身避开他。


    他们一站一坐。


    赵娴盯着姜良旭看了许久,“你们是不是故意设计害我啊。”


    可这说不通啊。


    但她就是原主这个设定她无法接受,她明明能感受到原身的情绪。


    赵娴转身,径直找到那被锁了起来的小木箱,取出里面的书册。


    轮子撵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沉磨,姜良旭跟了过去。


    赵娴侧头与姜良旭四目相对,“知道我为何非要与你和离吗?”


    “请夫人明示。”他也想知道,他们相识时,她便曾有透露过那些秘密,那时她从未抗拒过,反而觉得一切都是那般的新奇有趣,也乐意与他炫耀。


    按理,忘记了他,忘记了以前的种种,那她便从头来过,不过是另一种新奇,可结果并非如此。


    “因为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想回家,只有和离了,我才可以无拘无束去找慧能大师,寻求回家的办法。”


    “现在你告诉我,我惧怕的她,其实就是我自己。我才二十四岁啊,突然穿过来,还老了十岁,孩子老公都有了,这事要放你身上,你能接受吗?”


    刚穿越那会儿,她其实也挺享受的,毕竟她穿书嘛,上帝视角,宛如开挂一般。


    可后来发生的种种,让她开始心生惧意。


    赵娴双手胡乱抓去,将那书册撕烂,一股脑丢开,肯定是假的,都是假的。


    蜷着身子躺在床上,赵娴脑子一片混乱,但对这个结果也并未太过排斥,怕是她早有这样的意识,只是她不肯信,还一再推诿。


    她不该是原身啊,她就不该是她,她是穿越的,怎么能会是原身。


    排斥与厌弃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甚至恨不得杀死那作祟的情绪。


    姜良旭弯身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她呼吸平稳,才拿着那些纸张离开。


    赵娴一整晚都未睡好,半睡半醒间全是零零散散的梦,醒来又记不清到底梦到了些什么。


    芍药带着丫鬟伺候她洗漱,穿戴整齐后说姜良旭有事寻她,让去书房一趟。


    推开书房的门,赵娴闻到一股焚烧纸的气味儿,“夫……大人唤我何事?”


    闻言,姜良旭从案桌后抬起头,“夫人要与我划清界限也不必这般着急吧。”


    “话都说开了,在我没有这个时代记忆之前,你确实是陌生人。”之前那是为了稳住人设,此时都暴露了,那她也不想再演了。


    “那夫人有想过要找回那些记忆吗?”


    赵娴唇角微动,却没有吐出半个字答他。


    说实话,赵娴不知道,她对这些人又没有感情。


    一开始也是因为发现自己穿书,每个人都有英雄梦,也出于对书中虐文女主的同情,她强行干预了,像是在玩一款真实的游戏一般,会因她们的变化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厉害。


    但当发现自己会受原身情绪影响,在许出那样的承诺后,她开始生了惧意。


    她不信神佛,可她穿越这么奇怪的事,让她不敢不敬。


    越是细想越是发现问题所在。


    奇怪的是,这一次原身情绪居然没有来影响她。


    姜良旭已看出她的想法,揭过话题:“和离书写错了,我已重新写了一份。”


    “重、重新写了?”赵娴几步来到案桌前,正好姜良旭将写好的和离书递给她。


    接过一看还真是和离书,也确实比她写的好,她那完全是按照辞职报告格式写的,对比自己拼拼凑凑的理由,姜良旭这个咬文嚼字却又更合适。


    “我们,就和离了?”满脸的疲惫都遮不住眸光中扬起的惊喜。


    这么简单的吗?早知道她早点坦白了。


    “还未,没有签字画押,未送去官府备案都不算。”


    赵娴脸上笑容瞬间消失,逗她玩?


    手中的和离书突然被抽走,只听姜良旭又道:“夫人答应我一件事,我便签了这和离书。”


    “什么事?”


    “我要夫人答应我,即便拿了这份和离书,也不急着去官府报备,夫人依然是我夫人。就当……就如姑娘所说一般,你只是占据我夫人的身体,既然已经用了,便还请姑娘继续,至少不是现在就和离离开。恒儿还未娶亲,婷玥是姑娘做主收为义女的,姑娘一旦离开,谁来为他们主事,姑娘也知道,我很忙,并不得空处理这些事。”


    “且,若是和离消息传出,对他们亲事也会受影响,于姜家名声也不好。”


    姜良旭说着又道:“慧能大师云游素来行踪不定,盲目找是无用的,你独自出门也危险,我不放心,我会派人去寻他,在此期间,你依然是姜夫人,若最后大师当真有法子送姑娘回去,我们便一道拿了和离书去官府报备,可行。”


    很全面,赵娴无法反驳,张了张嘴:“你好冷静。”


    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难受,甩开那股不悦,赵娴盯着和离书,“若是我答应了你,可你敷衍我,并不认真去找人,那我岂不要无限期的当这个姜夫人。”


    姜良旭手指扣了扣桌面:“五年为期如何,慧能大师云游差不多五六年一归。”


    赵娴摇头:“五年太长了,一年。”


    “太短,除开晋国,周围还有好几个国家,一年时间不够。”


    “那两年?”


    “最短也三年。”


    赵娴看着他伸出的手指,想了想,“行,就三年,三年还找不到人,我就走了,自己找去,你到时候别想拦我。”


    姜良旭有一点说对了,崔婷玥的剧情是她改变的,她得负责,三年时间应该足够。


    姜良旭将和离书放平,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赵娴反反复复看着和离书,极为满意,走时脚步格外轻盈。


    姜良旭瞳孔微微泛红,目光落在角落铜盆里的灰烬上。


    你当初一次次欲言又止,未曾说出口的话,是否便是那一份和离书?


    可,为什么啊?——


    芍药侯在书房外,见赵娴出来明显不同,也跟着笑了起来,道:“夫人遇到什么喜事了,心情这般好。”


    自老爷当初失踪,夫人便没有怎么展露笑颜,连带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也小心翼翼。


    赵娴双手捏着叠好的和离书,“芍药,去寻些油纸来。”


    芍药以为她要包什么东西,寻了好些来。


    赵娴只裁了一小块油纸,将折好的和离书包好,放进荷包中,但又感觉不放心,若是荷包丢了怎办。


    目光落到手腕上的镯子,想起姜良旭给她演示过,这里面可用来藏东西。


    一封薄薄的和离书,折小塞进去倒也刚好合适。


    说开后,赵娴感觉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一般,心口那股一直挤压的郁气也不难受了。


    不过答应了姜良旭继续扮演姜夫人,赵娴便不能自己去找人,也略显无聊。


    尤其他忙的不见人,赵娴却只能待在后院。


    是夜,赵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似是女子的叫喊。


    赵娴取了披风,开门走了出去。


    出来便看到秦大捂着一妙龄女子的嘴,将人往外拖。


    那女子看到赵娴,瞪大了眼似在求助,结果霎时就被拖出了院门。


    轮椅撵地的声音传来。


    九月后天气逐渐转凉,赵娴拢了拢披风,看向姜良旭:“发生何事了?”


    “院里进了只老鼠。”昏暗灯笼下,姜良旭神色不明,“书房怕是不干净,我在让人排查,今夜恐要去夫人房里歇一晚了。”


    赵娴隐约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那确实是好大一只美人鼠。”


    自说开后,姜良旭一直住的书房,除了晚上的饭食能坐一桌,其他时候都不见人。


    赵娴走过去推他,小声道:“就一晚啊。”


    夜色下,姜良旭面庞藏于暗中,瞧不清神色,只轻“嗯”了一声。


    进了屋,两人也很默契,一个睡床一个睡榻。


    往日的熟悉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法言说的尴尬。


    “姜良旭,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夫人已经喊了。”


    “你……算了,睡吧。”本来想聊聊她第一次生出和离念头,那时还是在姜家收拾周氏时,起因也与他的桃花有关。


    不过想着他们都和离了,似乎也没有意义了。


    次日,赵娴醒来,已经不见了姜良旭身影。


    用过早食她在院子周围溜达,心里则琢磨着晚上就跟姜良旭商量一下,她回晋安去。


    不然两人这样相处着,真的怪尴尬的。


    “姜夫人,求您救救小女子。”


    突然,前方窜出一人来,作势要扑向赵娴。


    侍卫当即冲上前将人拦住,拉扯中那女子跌倒在地。


    看清对方样貌,赵娴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姜夫人,您救救我,求您救救我,让小女子做什么都可以。”


    赵娴想起她是谁了,她是知府夫人的孙女,叫什么就不记得了,当时美人好多,三个未出阁的姑娘都半垂着眉眼,也没仔细去瞧。


    “你怎在……”


    “人在这里,抓起来。”


    赵娴话还没说完,便有一道熟悉的男子声音响起,随即有身着官兵衣裳的人冲上来。


    那姑娘纤瘦,被官兵抓着胳膊拖走。


    “姜夫人求您救救我,姜夫人——”


    赵娴抿了抿唇,看向走来的姜维,“这是怎么回事?”


    姜维不是大理寺的吗?怎能使唤官兵?


    姜维身形板正,冲着赵娴行礼:“儿子给娘请安。”


    “说说怎么回事。”


    姜维脸上没甚表情,倒也没有刻意隐瞒她,道:“柳家昨夜被抄家了,那姑娘与她一个姐姐昨夜不在柳家,秦大传话说可能就藏身在府衙。”


    赵娴想到昨夜被秦大捂嘴拖出去的女子。


    “抄家?这柳家犯了何事?”


    “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伪造文书、侵占田产……罪名还不少,够斩首了。”


    赵娴想起之前见过的知府夫人,以及柳家那些后宅女子,很大一个家族。


    “娘,儿子还有事要忙,待归家再与娘细说。”


    赵娴颔首:“去吧。”


    看着走远的姜维,昨夜抄家?一点动静没有啊。


    怪不得她在院子外溜达,姜管家还让侍卫跟着。


    当日姜良旭回来,见她无事松了一口气。


    道:“太后寿辰已定,我们三日后启程回晋安。”


    “常州这边事就了了?”


    下午赵娴派人出去打听过了,不止柳家被抄家,好些常州的官员都被抄家抓了。


    并且去抓人的还不是府衙的衙役,乃是从别处调来的官兵。


    在此之前一点消息没透露,一夜间全抓了。


    发生这么大事,他就走了?


    姜良旭神色如常,认真道:“圣上已经派了朝中同僚来接手,后面的事也不归我管。”


    “那你那两个儿子呢?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她就今日见了姜维一面,也是忙的很,说上两句话就急着走。


    姜恒也就第一天看过,后面也不见身影。


    “暂时不,他们要迟些。”


    赵娴颔首,这些事她也插不上嘴,吩咐下人开始收拾行李。


    到要启程回晋安那日,芍药小声道:“夫人,奴婢听说那些被抓的官员今日斩首,好多人去瞧热闹。”


    “这么快?”赵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蹙眉,镜子里的人也跟着蹙眉。


    这从被抓到被流放,中间没隔几日啊。


    都不审的吗?


    轮椅声响起,赵娴都无需回头便知是姜良旭,挥挥手让丫鬟都退下,问道:“被抓的那些人,不审就斩首?”


    姜良旭推着轮椅上前,目光落在那口脂上,“这些事不归我负责,不过都是已查实了才抓的。”


    “全砍?就没有无辜的吗?”


    冤假错案就是这样导致的啊。


    “涉事官员能被查出来抓的,没有无辜者。”他虽然不负责这些,却也知晓圣上很早就安排人查了。


    “那家眷呢?”赵娴想到那日求救的少女,瞧着也才十五六岁。


    姜良旭虽然不管查案那部分,但都是在朝为官的,根据罪名就知道大概情况,道:“一部分会发配教坊司,多数是流放,不过应当会拖到太后寿辰之后执行。”


    赵娴知道古代的惩罚重,但真当遇到了,那种感受完全不同。


    “好了吗?差不多该启程了。”


    “走吧。”


    马车从街巷离开时,很是空旷,据说都去看贪官砍头了。


    即便隔着几条街巷,赵娴都能听到‘吾皇万岁’‘贪官杀的好啊’‘老天开眼’等话。


    她没有参与查案,她不知真相,不予评价。


    赵娴想到一种可能,问身旁的姜良旭:“说来那些犯事不太重的官员,若是将妻子休弃或和离,她们还会跟着受罚吗?”


    古代的女子相夫教子被困在后宅,她们甚至都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就被抓了起来,还要被连累流放。


    “这个看涉事轻重,若是那不牵连岳家的,休弃或和离,可免于受罚。”


    “那……有人这般做吗?”


    姜良旭对上她的眼睛,从中看到很复杂的情绪,却无法欺骗她:“少。”


    “阿娴可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孩子们因我陷入险境。”


    赵娴手摸着腕间的镯子,抿着唇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两人共坐一辆马车,赵娴几次看姜良旭的腿,“太医有说何时能站起来吗?”


    这从她见到他开始,就一直坐轮椅,看着好严重。


    他们说开后,他白日忙,晚上也极少睡一间屋子,故而赵娴都还没有看过他的伤到底多严重。


    姜良旭看了眼自己的腿,摇头:“没有,只说将养着。”


    “那你不会瘸了吧?”


    姜良旭正在焚香,闻言笑道:“怕我赖上你?”


    赵娴白他一眼,说实话她突然看不懂姜良旭了。


    不过与这样的他相处,她倒是自在些,没有亲密的举动,她也不必去担心过多。


    香炉中的香,青烟袅袅,马车摇摇晃晃她开始犯困。


    姜良旭伸手托着她倒下的头,将人整个抱到自己腿上。


    手指轻轻蹭着那涂了口脂的唇,“阿娴,想不起便不想,我喜欢你这般。”


    便是有不满的,她眼神里也没有那么多悲鸣。


    就如他们当初初见那般,她开怀自在,无忧无虑。


    赵娴感觉脖子痒痒的,她梦到自己养的猫在蹭她,还咬她耳朵——


    因着要赶回去参与太后寿宴,赵娴感觉回程比来时更快,也不知是不是大多时候她都在补觉的缘故。


    睡一觉就走了好远,睡一觉就走了好远,也不觉累。


    在还有三日才抵达晋安时,路上竟遇到姜家下人。


    对方扑通一声跪下,从身上摸出一封信,“夫人,家中出事了,姑娘吩咐奴才送信给您。”


    秦大拿过信递了上去。


    芍药忙上前伸手接过拿给赵娴。


    信是崔婷玥写的,只有短短几句话。


    “娘,嫂嫂被诬陷,名声已毁,收到信请速回,救嫂嫂。”


    第43章


    赵娴心里咯噔一声, 虐文女主被诬陷!别不是与反派有关吧。


    叫来送信的小厮一问,还真与那禹王世子有关。


    “现在晋安都传遍了,说, 说大少夫人与那禹王世子……”


    触及主子的眼神,小厮顿时吓的不敢再说。


    赵娴眉头紧锁。


    姜良旭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别急, 我们先赶回去再说。”


    说着, 掀开马车帘子一角, 对外道:“秦大, 吩咐下去, 除了入夜到驿站歇脚外, 路上不额外休息了,尽早赶回姜家。”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放下帘子之际, 姜良旭微微垂了垂眼眸, 想起姜叔说的,那禹王跟了阿娴一路。


    有怪癖的父子两,不安安静静在封地待着。


    加快赶路脚程, 三天的时间缩到了一天半多。


    一行人是入夜回的姜家,没有惊动任何人。


    “夫君有轮椅,这软轿便我用了。”赵娴一点没有要两人都乘坐的打算。


    “去云筑苑。”一边吩咐一边欲提裙上软轿。


    手腕突然被拉住, 姜良旭声音温柔:“天色已经很暗了,想来老大媳妇也歇下了, 不如明日再寻了她来问事。”


    “不行,我这心扑扑直跳,担心了一路,我要亲自瞧瞧去。”赵娴摇头, 她穿来后接触的第一个主角就是黎莲娘,虽然黎莲娘是个大姑娘了,但将她从憔悴枯败养的开朗起来,赵娴也是花了心思的。


    一想到自己养的娇花可能被击打的七零八落,她就等不了,也放不下心。


    赵娴目光扫到姜良旭的腿,道:“夫君身上有伤,这事我来处理,你早些休息。”


    姜良旭是男子,也不方便去儿媳的屋里,赵娴说完抽出手便上了软轿。


    送信的下人只知道,大少夫人名声受损与禹王世子有关,除此外,细节却是一概不知。


    赵娴唯有去问当事人。


    黎莲娘在书中设定是坚强隐忍不长嘴型,被那般虐身虐心都没崩溃,最后还能HE。


    但赵娴接触下来知道,她是个感性又没有安全感的人。


    故而,她笃定,黎莲娘必然还没有歇息——


    云筑苑


    黎莲娘已经失眠好几日了,她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讥讽、侮辱等言辞,她不敢睡。


    池兰与丹若之前都是轮流守夜,近来她们很担心大少夫人,便一起守着,怕一个人看顾不过来。


    丹若脸上藏不住事,还因白日与那婆子打了一架,脸上挂了彩,被池兰赶出去上药。


    免得小姐见了,自怨自艾反而更不好。


    小丫鬟给丹若上药,隐隐感觉有亮光忽闪,“丹若姐姐,我怎瞧着门口有人。”


    丹若蹭的一下起身,近来府中下人越发不服她家小姐,老爷夫人还有大公子都不在府中,小姐受委屈都没人撑腰。


    这么晚了,莫不是有刁奴想来闹事。


    丹若起身来到院中,发现那灯火并不零星反而很多。


    她有些担心,对小丫鬟道:“去,给我拿根棍子来。”


    小丫鬟转身往小厨房跑去,摸了根擀面杖来。


    两人借着月色小心翼翼来到院门口。


    丹若往外探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下一瞬,迎春已经到了院门口,两人刚好四目对上,彼此都被吓了一跳,还是迎春反应较快,道:“丹若妹妹快开门,夫人来了。”


    “夫、夫人回来了?”


    丹若垫脚往外看去,夜色太黑她只看到好几盏灯笼,却也满脸欣喜,提裙便往屋内跑去,进屋声音又克制又欢喜:“少夫人,夫人回来了。”


    黎莲娘本就没有睡着,闻言从床上坐了起来。


    却很快冷静下来,这会儿天都黑了,娘才归家定是累极了,明日一早,明日一早就可以去见娘了。


    丹若见黎莲娘一动不动,忙去取了披风,“少夫人还愣着作甚,快起来,夫人都要进院子了。”


    黎莲娘满脸不可置信,“娘,娘过来了?”


    池兰闻言,忙拿了鞋子为黎莲娘穿上。


    她一开始也以为丹若是出去打听的消息。


    不多时,屋外果真传来了声响。


    黎莲娘站起身,却在走了两步后停住脚步,双手不安的来回搓动,“你们说娘她会信我吗?”


    池兰扶着黎莲娘,见她满脸不安,安慰道:“这件事不是少夫人的错,夫人那般好的人,肯定不会怪你的。”


    夫人连夜回来,怕是还不知外面的传言,她们一定要先解释。


    丹若也道:“是啊,是那些人都不了解真相,就故意污蔑少夫人,我们找夫人做主。”


    两个丫鬟半扶半推着黎莲娘往外走去。


    云筑苑院子里,芍药扶着赵娴下软轿。


    “娘——”


    黎莲娘在看到赵娴那一刻,提裙下台阶扑过去将人抱住。


    “呜呜……”这几日来她夜不能寐也未曾哭过,见到赵娴这一刻好似所有委屈都涌了出来,怎么也控制不住。


    池兰和丹若对视一眼,眼眶也忍不住湿润。


    自事情发生后,少夫人便不怎么说话,往日的自信从容也被击散。


    她们都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娘在。”


    赵娴伸手轻轻拍着黎莲娘后背,听着她的嚎啕大哭。


    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大哭,哭出来也好,把委屈哭出来反而发泄了。


    若是憋在心里那才容易憋出病来,想当初刚穿来那会儿,黎莲娘那副样子才叫人担心。


    黎莲娘这一哭,哭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赵娴的衣襟都被她哭的湿透了。


    “娘的衣襟被我弄脏了,抱歉抱歉。”


    哭出来,平复完心情,但看赵娴衣襟湿了,黎莲娘满脸歉意。


    赵娴拿了绢帕,抬手一点点为黎莲娘擦去脸上泪痕,“一件衣裳而已,不说这些,与娘说说到底受什么委屈了,看这哭的。”


    崔婷玥的信,就写了短短一句话,全是重点但也缺了细节。


    至于送信小厮,说了一些,却也不全。


    她现在想知道,虐文女主与反派是怎么牵扯上的。


    因为她的干预,导致虐文女主没有像书中那样对反派有恩,这导致剧情也出现了偏差。


    书中有陷害的戏码,但那发生在虐文男主也在场的时候,目的是为了引起虐文男主的误会,从而再次虐女主,加剧虐文女主心死的节奏。


    但是,这个剧情明明是在崔婷玥出了孝期后,才与反派勾搭上联手设计的。


    而且最重要一点,身为虐文男主的姜维,人还在常州啊。


    虐文男主都不在,这边怎么在走剧情?


    婆媳两携手进了屋内。


    黎莲娘哽咽道:“娘,我是被诬陷的,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夫君的事。”


    刚刚屋外漆黑,加上黎莲娘抱着她埋头痛哭,也看不清脸。


    屋中灯笼明亮,也看清了人。


    赵娴心底是有猜测的,但看到她玉容憔悴比之前更甚,也难免叹息。


    这真的是个多灾多难的命啊。


    挥手让丫鬟都退下。


    拍了拍黎莲娘的手背,赵娴语气笃定道:“娘信你是无辜的。”


    给了她坚定的信任,赵娴又道:“但你要与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之所以入夜归家,便是不想先听到外面那些传言,定是会添油加醋。所以,我需要你告知我真相。”


    黎莲娘连连点头,但她还未开口,眼眶却又湿润了。


    赵娴不厌其烦拿了绢帕给她擦眼泪,“没事,慢慢说。”


    黎莲娘吸了吸鼻子,又喝了两口温水,方才道:“这事还要从太后结束祈福后说起,三皇子妃在西郊百莲园举办义卖花会,筹集银钱,说是都送往常州等地给那些受灾百姓。”


    赵娴颔首,这是好事,“那义卖花会应该邀请了很多人吧,姜家也在其中?”


    黎莲娘颔首,“婷玥那时身子不舒服,不方便出门。我与礼部尚书家的少夫人相识,又都收到了帖子,便相邀一块儿去。”


    “途中我去净手了一次,”


    “往回折返时,我、我也不知那禹王世子是怎么突然出现的,将我扑倒在地,那时恰好又有好几位夫人也结伴走来……”


    黎莲娘耳边好似出现了那日的尖叫,刺耳又让她惊怕。


    “禹王世子怎么解释的?”


    “他、他当时手里拿了一条蛇,说是看到那蛇在树枝上方吐信子,怕伤了我。”


    “这话,那些夫人信了吗?”


    “他非要扶我起来,还不撒手,还想抱我,我打了他,便走了,并未去看那些夫人。”


    然而义卖花会结束,外面便开始传她与禹王世子有私情。


    更是在百莲园幽会搂搂抱抱时,被人给撞破的。


    “你当时戴帷帽了吗?”


    “戴了。”


    “摔倒时,帷帽可有掉落?”


    黎莲娘摇头,见婆母问的这么仔细,她很担心,小心翼翼道:“外面、外面传言很难听,娘相信我,我与他绝没有[私]情。”


    黎莲娘见过赵娴如何应对当初陆家门口那对兄妹的诬陷,可轮到了自己,她深陷其中,根本不知该用什么法子将外面的传言扭转。


    那禹王世子更是过分,甚至让人传信进来,让她委身他。


    他怎么敢。


    偏偏对方是王府世子,婆母不在、夫君也不在,她根本不知该怎么办。


    赵娴起身手环着黎莲娘头,轻轻抚着她发丝,“娘肯定相信你。”


    又安抚了一会儿黎莲娘,赵娴让她先睡,“别想那么多,睡吧,睡醒了,明天娘教你怎么处理这种事。”


    看她那黑眼圈重的。


    赵娴之前的黑眼圈都是刻意画上去的,黎莲娘这个可完全是熬出来的——


    海棠居。


    已经从下人口中了解事情经过,等着赵娴回来的姜良旭。


    一杯热茶放到凉,下人换了又换,却迟迟不见人归。


    “去问问夫人何时回来。”


    他知晓一些那禹王世子的怪癖,此事不是老大媳妇的错,根源在禹王世子那边。


    倒也好处理。


    第44章


    赵娴还不知姜良旭也知晓了事情来龙去脉, 还哄着黎莲娘。


    黎莲娘几番纠结,有些不太敢看赵娴,却还是鼓足了勇气道:“若, 若是娘也没有办法,便替夫君做主休了莲娘,不能因莲娘一人, 坏了整个姜家名声。”


    禹王世子乃是圣上的亲侄子, 太后的亲孙子。


    上次那兄妹二人诬陷小叔子, 背后之人揪出来, 却因对方是郡主, 不过只是被禁足罢了, 并未受到什么惩罚。


    她很担心这次也差不多。


    即便那禹王世子被上面的人不痛不痒斥责几句,她的名声也已经坏了,只会让姜家也跟着难堪。


    “胡说什么呢, 欺负你不就是在欺负姜家, 真要像你说的这般怕累及名声休了你,那姜家才真叫人瞧不起。”


    赵娴突然想到姜良旭的外祖钱家那群人,十几年前可不就打着亲人的旗号想休了原身, 一计不成更是改下黑手。


    想到此,赵娴怒火没来由的挤满了胸腔,却对黎莲娘语气温柔又坚定道:


    “我们是一家人, 不可说那丧气话,别担心, 这事娘会处理。”


    黎莲娘这几日将结果想到最糟糕,虽然婆母这半年对她极好,但她也怕,毕竟她被外男抱了, 还让人瞧见,她不知道婆母是否会信她。


    得了坚定的回答,她连日来揪着的心,才总算落了回去。


    “睡吧,别想那么多,我与你公爹都回来了,这些事自有我们来处理。”


    看着黎莲娘入睡,担心她睡的不好,赵娴还让丫鬟去取了安神香来焚上。


    等了许久,直到黎莲娘呼吸平稳,替她掖了被角,赵娴才起身离开。


    不料,从屋中出来,却看到被奶娘抱着的姜书岫。


    在看到赵娴那一刻,姜书岫跟她娘一般,眼泪霎时就落了下来,像是知道她娘睡了一般,哭的很无声。


    赵娴自然而然伸手去抱孩子,“不哭哦,祖母抱。”


    岫姐儿是一月底生的,算算已经是八个月大的娃了,入手沉甸甸的。


    这具身体养尊处优,赵娴差些没抱住,掂了掂她屁股往上托了些,往云筑苑后面的厢房去。


    离主院远些了才开口问奶娘:“这么晚了,怎抱着岫姐儿出来?”


    奶娘忙解释道:“岫姐儿听到动静,非闹着要出来瞧瞧,看到夫人的软轿后,便怎么也不肯回去。”


    芍药微微皱眉,斥责道:“胡说,岫姐儿这般小,她话都不会说,还能指使你了?编谎话也该像样些,分明是你在找借口。”


    奶娘吓的跪下,“奴婢真的没有说谎,芍药姑娘可问问其他人,当真是如此。”


    旁边跟着的丫鬟也跟着跪下,闻言头点的小鸡嘬米般。


    赵娴轻轻抚着岫姐儿后背,大的哭完小的哭,母女两都是水做的,“她怎么指使你的,起来回话。”


    奶娘起身后,看了眼姜书岫,学着小孩子的样子抬手,一边学着指一边道:“岫姐儿很聪慧,知道指门,也认路,若是不抱她出去便会生气或是大声‘啊啊’的喊,惹急了还不让奴婢抱。”


    赵娴看着埋头在她肩膀哭的姜书岫,八个月大了,能竖着抱,她身体也有劲儿了不少。


    在奶娘讲述时,她似是停止了哭泣,不过也就一瞬罢了。


    “小机灵鬼。”


    来到姜书岫住的厢房,她现在年岁还小,是跟着奶娘一块儿睡的。


    赵娴要放她下来,那小手却将她衣襟抓的紧,不肯松手。


    姜书岫小脸挂满泪,“珠、唔,珠、唔。”


    她发音很含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姜书岫心里急的嗷嗷叫,很努力说话,奈何发音不标准,也没办法吐出太多字来。


    她娘命好苦,祖母一定要相信娘亲是清白的。


    “岫姐儿都会说话了,好厉害。”芍药弯身看着孩子,仔细听了会儿,“夫人,岫姐儿喊的像是祖母。”


    奶娘满脸错愕:“这还是岫姐儿第一次开口,奴婢一直教她喊的都是爹娘。”


    “珠、唔,句……”姜书岫小手紧紧抓着赵娴衣襟,含着泪的眼睛可怜巴巴望着赵娴,‘祖母救娘亲啊。’


    虽然姜书岫吐词都还不清,但她才八个月大,谁舍得对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苛刻呢。


    在此之前,赵娴便观察过,也发觉姜书岫极大可能是重生的,从她对自己爹娘态度就可观摩一二。


    一想到姜书岫在书中才十四岁就死了,即便重生那也是个孩子,未长大的孩子。


    “乖孩子,祖母知道你娘亲受委屈了,祖母回来了,祖母打坏人。”


    姜书岫脸上还挂着泪,头一歪靠在赵娴肩头,用行动来表达。


    “好好长大。”这四个字赵娴说的很轻。


    这操蛋的虐文,虐了女主虐孩子。


    小孩子更好哄,虽然她闹着要奶娘抱着去找赵娴,但身体还那么小,没一会儿就睡了。


    将孩子抱给奶娘,赵娴才回了海棠居。


    疲惫的她进屋时脚步都重了不少。


    明日还要听听外面传言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坐在妆匣前,赵娴都懒得动手,丫鬟为她摘发饰耳坠等。


    屋内有地毯,轮椅撵在上面的声音不重,却也让人无法忽视,赵娴回头看去,发现姜良旭身上衣物都换了,已是洗漱好了,明知故问道:“还没休息。”


    “在等夫人。”


    赵娴眯眼看向姜良旭,他倒是一脸坦荡。


    摘下头饰和身上的挂饰,赵娴起身去屏风后换衣裳,路过姜良旭时给他摆手,嘴巴无声道:‘回你书房去,我要你等啊。’


    姜良旭当没看到她的动作和嘴型,似不经意道:“对那禹王世子,为夫知晓一些他的事。”


    赵娴摆手的动作一顿,“展开说说。”


    “夫人先去换衣洗漱吧。”看着她衣襟湿了大片,这时节不比盛夏,别一会儿受凉了。


    赵娴也觉得胸口有些冰。


    因着太困,洗漱时她险些困的睡了过去。


    撑着出来,赵娴挥手让丫鬟都退下。


    挨着软塌便拿了靠枕垫着半靠了上去,她快累瘫了,打了哈欠懒懒道:“说说那禹王世子。”


    姜良旭将书放在腿上,抬眸看着她,换下繁琐的衣裙,只穿了中衣,像只猫一般蜷在软塌上,尽显玲珑身躯,“用夫人的话来说,禹王世子有些变[态]癖好,喜那已嫁做他人为妇的女子,尤其喜引诱良家妇人沉沦。”


    赵娴听到这儿,没那么困了,“然后他就逼迫人家和离?”


    “不,妇人和离了,他反而失了兴致,也因此闹出过几条人命。”


    赵娴坐起身来,“……这是有点变态了,闹出了人命这么大的事,没人掺他?圣上也不管?”


    “禹王封地在楚淮城,这些事并未往外传,知晓的人不多。”


    赵娴刚刚的瞌睡一扫而空,猛然想到一件事,书中虐文女主和离后,反派反而消失了,没有纠缠、没有出手相助、也没有把人抢走。


    倒是男二在旁边尽心尽责。


    后来男女主和好了,反派又冒了出来,最后才被男主设计弄死下线。


    敢情他纯变态啊,只喜欢嫁了人的。


    赵娴抿着唇,之前还想着黎莲娘没有掉落帷帽,并未被人看到真容,这事上可做文章的地方多了去了,澄清也不难。


    但现在她不打算这样做了。


    想压一个丑闻,一般是用另一个丑闻来覆盖。


    但也有刻意将丑闻闹大的,最后真相里面浑水摸鱼,鱼那般多,谁真谁假便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一滩浑浊的水,脏了,也就洗不干净了。


    聊完禹王世子的话题,赵娴看着似乎没打算要走的姜良旭,问道:“天色都这么晚了,夫君不回书房歇息?”


    “这么晚去书房,怕是要被猜测我们夫妻不和了,姑娘可是答应过我,即便拿了和离书也继续扮演着姜夫人,莫非是要过河拆桥。”


    赵娴起身,微微弯身凑近些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姜良旭,“姜大人,这一路上你睡地板还未睡够啊?我这可是为你着想。”


    姜良旭抬眸,对上赵娴的视线,眼神很是柔软又带了些可怜的味道:“可书房的软塌不比地板软和多少。”


    赵娴脸上表情微僵,“那要不……今晚你睡床?”


    “怎好让姑娘受寒受冻,我今夜还是在地上先凑合一晚吧,实在不行也可在软塌上将就。”


    赵娴眯了眯眼,虽然觉得他可怜,但一想又不太对,“姜大人之前忙起来,我几天几宿都见不到人,之前睡书房软榻怎习惯了的?”


    “这不是没办法嘛。”姜良旭看了眼自己的腿,“待腿伤了,我复职后应当会很忙,到时候便不打扰夫人。只是我在府中养伤这段日子,还请夫人莫赶我,以免让人无端揣测。”


    越说赵娴感觉自己越理亏了,“你腿伤不便,还是睡床吧,这软榻还没你长,别更严重了。”


    至于睡地上不太可能,府中的地板用的大理石,比驿站的木头地板可凉了不知多少,即便铺了地毯,这天气转凉后,也容易受寒。


    “多谢夫人体谅。”


    赵娴不是那愿意委屈自己的人,软塌带个‘软’字,却也没有太柔软,睡一晚怕是要腰酸背痛。


    她先爬上了床,两人躺的泾渭分明。


    赵娴本来听到禹王世子的事都清醒了,大概是赶路确实累,没一会儿呼吸便平稳了。


    姜良旭侧过身,手撑着头看着睡熟的赵娴,他眼底浮现挣扎之色。


    她自小便热心,成亲那会儿也是,对什么事都开心,也愿意去帮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愿意过问俗事了,也收起了那份好心?


    他还以为是府中人少的缘故。


    见她急着去关心大儿媳,才发觉,她以前本就是这样的人。


    不快乐,便忘了吧,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做了细纲还卡成狗,啊啊啊啊


    第45章


    次日, 赵娴醒来时,姜良旭已经不见了人影,他似乎总是比她起的早。


    “老爷在茶室下棋。”


    赵娴吐掉漱口水, 语气淡淡:“我问他了?”


    芍药大着胆子道:“可夫人的眼睛在寻老爷。”


    赵娴有些疑惑,这么明显的吗?


    “叫个小丫鬟去请何嬷嬷来。”何嬷嬷年岁大了,昨日归家太晚了, 她便没想着去喊醒她问询府里的事。


    但今早却一直不见人, 赵娴难免开了口。


    芍药忙道:“奴婢今早遇到伺候何嬷嬷的桃红了, 她说何嬷嬷告假走亲去了, 还未回来。”


    她还听桃红抱怨, 说小姐带人去搜了何嬷嬷的屋子, 很是埋怨来着。


    姜良旭刚好推动轮椅出来,闻言道:“何嬷嬷没有亲人走什么亲?”


    赵娴震惊无比,“她没有亲人了吗?”


    姜良旭见她一点不知的样子, 道:“她曾有个侄儿, 多年前便被歹人害了。”


    见她对此很茫然,姜良旭道:“何嬷嬷快四十岁出的宫,那会儿早已过了嫁娶的年岁, 她老家有个侄儿,本想回乡跟着侄儿安享晚年。


    岂料侄儿遇人不淑,被歹人做局残害了全家, 何嬷嬷回去时全家人都死光了,更是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还没等她去告状, 便有人盯上了她,何嬷嬷命大滚落山崖捡回一条命,那时我刚好去隔壁县上任知县,遇上了。


    救下人后, 知晓了此事。


    何嬷嬷侄儿家住桐昌县,并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那件事查起来牵连甚广,我事后还与你说过。”


    赵娴像听故事似的,催道:“那后来呢?桐昌县不在你的管辖范围内,你能去查案啊?”


    姜良旭从妆匣中拿出一对耳坠递给赵娴,“总归是有办法的。”


    那时他不过一小小知县,暗查发现事情竟牵连到知府以及往上等高官,其中还涉及了矿山之事。


    那时情况极为凶险,也幸得何嬷嬷在宫里有人脉关系,助他绕过了朝臣,与圣上传递消息。


    过程有些凶险,但好在最后将那些人都一一拔除。


    说着,姜良旭又道:“在为何嬷嬷侄儿一家查明真凶报仇后,她便一直留在了桐昌县说要守着老宅,还是后来我们回了晋安,因一些事不便,去请了她来帮忙。”


    “夫人这些,都忘了?”


    赵娴抿了抿唇,“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有些印象了。”


    但并不深刻,想来何嬷嬷求助姜良旭查案,与原身接触不多,她并没有太多这方面的记忆。


    姜良旭看着赵娴戴耳坠,不忘问道:“芍药,何嬷嬷离开姜家几日了?”


    芍药道:“听桃红说,好像有七八日了。”


    赵娴闻言耳坠带偏,扎了自己一下,疼的她出声:“嘶~”


    姜良旭伸手拿过她手中耳坠,先查看了她的耳朵,见无事才帮她戴上。


    赵娴却觉得不对劲,“莲娘被人污蔑名声也有六七日了,这么巧?这事不会有人故意算计吧,那何嬷嬷她……”


    “我派人去查查。”姜良旭不经意揉了揉她耳垂。


    赵娴这会儿懊恼不已,她该昨日回来便问一句何嬷嬷,这样也能早些发现。


    刚收拾妥当,便听下人来禀话:“夫人,大少夫人和小姐来了。”


    “这么早,她们怕是还没用早食。芍药,多添两幅碗筷来。”


    崔婷玥是清早才知义父义母昨夜归家的,据说很晚回来,并未惊动太多人。


    在得了消息后,她一早便赶了来,在门口遇到了黎莲娘。


    崔婷玥明显感觉黎莲娘不一样了,上前挽着她手,问道:“嫂嫂已经见过义母了?”


    见对方颔首,她也松了一口气。


    那日义卖花会,她偏生月事来了不方便出门,岂料就出了那样的事。


    何嬷嬷走亲去了一直不归,嫂嫂的事出来,她们乱了阵脚,慌得不行,还被府里奴才刁难,简直一团乱。


    两人进屋赵娴便问了她们何嬷嬷的事。


    黎莲娘和崔婷玥对视一眼,前者道:“何嬷嬷收到一封信便告了假,说是她一位多年不见的姐姐相邀叙旧。”


    崔婷玥也补充道:“嬷嬷当时说最多一两日就回来,岂料我们等了三天也没有见着人,送何嬷嬷的车夫也没有回来,我便做主去何嬷嬷房间寻了信,信倒是找到了,但是派人找去,却没有寻到信中的地址。”


    之后府上的事,加上外面的传言,她们一团乱,派出去找何嬷嬷的人也一直没有消息。


    芍药暗暗心惊,还好她不是那喜欢乱传是非的人,不然到要误会小姐了。


    姜良旭开口道:“将那信拿来给我瞧瞧。”


    信取来,就着姜良旭的手,赵娴微微探头看去。


    他转动信,让她能看清楚些。


    看着信上内容,赵娴问道:“你说嬷嬷没有亲人了,那这自称她姐姐的人,又是谁?”


    “极有可能是曾经与何嬷嬷在宫中一起公事过的宫女。”


    对于姜良旭的猜测,赵娴认同:


    “信上说她儿子明年秋闱,也没写多大啊,好查吗?落款只有这‘桐梅’两个字。”


    地址是假的,这名字应该是真的,若是假的何嬷嬷就不会去了。


    依着何嬷嬷的年龄,对方自称姐姐,每年宫里都会有宫女放出宫,这……十几二十年前的出宫宫女,怕是不好查啊。


    赵娴突然蹦出一个想法:“何嬷嬷会不会被绑架了?”


    可谁啊?难道就是为了污蔑虐文女主?


    是剧情干预?还是人为?


    赵娴觉得前者不太可能,剧情应该没有那么智能。


    再说了,何嬷嬷在书中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角色,没必要为了强行陷害虐文女主,而去弄这么一出曲折的事。


    那只能是人为!


    姜良旭说不准,只安慰道:“别瞎想,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因着何嬷嬷这意外事,四人早食用的简单,也没甚胃口。


    姜良旭走后。


    黎莲娘绞着手帕,终是开了口:“娘,儿媳管不好家,还请娘收回管家权。”


    赵娴却没有接她话茬,问道:“丹若脸上的伤谁弄的?”


    黎莲娘下意识摇头:“啊,没……”


    崔婷玥立刻接话道:“是负责采买的钱娘子,嫂嫂发现她采买不对问话她,她却不服还出言顶撞,话说的……很难听,丹若训斥她,两人口角动了手。”


    赵娴看了眼黎莲娘,“你是因为下人不服你,所以退缩?”


    黎莲娘有些不敢看赵娴,“媳妇名声已经坏了,他们不服我也是应该的。”


    赵娴此时有一种手痒的感觉,想抓耳挠腮,书中虐文女主除了被虐文男主虐,也会受到婆母的刁难。


    而因为婆母不喜,丈夫不关怀,她在姜家日子并不好过,下人也是看人下菜碟的。


    原以为她帮着,能改变这些,不过现在看来,还是虐文女主立的不够。


    “芍药,召集府上所有管事。”


    吩咐完芍药,赵娴看向黎莲娘:“莲娘,你是姜家大少夫人,不可能一辈子不掌家。若每次遇事就退缩,那姜家怕是到了你与姜维手中,就得败了。”


    赵娴话说的很重,黎莲娘眼底的挣扎更甚,面色苍白。


    只听赵娴又道:“你刚开始掌家,遇到刁奴也在所难免,总归是有那么些人,喜欢来试探底线,她们也就欺你年轻。这些都不是问题,遇事解决了便是。”


    茶喝了半盏,迎春进屋禀道:“夫人,人都来了。”


    出了屋子,海棠居院子里此时站满了人,也有跪着的。


    正是那负责采买的钱娘子。


    赵娴瞥了眼黎莲娘,“你瞧,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却就欺你年轻,你当如何?”


    黎莲娘看了看赵娴又看向那跪着的钱娘子,双唇翕张,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往日培养的自信与气度,经过这次的事被打击的又畏首畏尾。


    赵娴倒也不逼着她答,黎莲娘必须要立起来的,她与姜良旭的约定只有三年,这次的事倒也算一个坎儿,遇到了也好,提早学会应对。


    下了台阶来到院子里。


    众管事异口同声问安。


    丫鬟抬来玫瑰椅,赵娴理裙安坐:“钱娘子怎跪着?”


    虽这般说,却没有开口让人起来。


    那钱娘子缓缓抬头,脸上也顶着伤,比丹若的瞧着更严重,有些血丝还鲜红着,眼神委屈至极道:


    “奴婢依着规矩办事,这么多年了没出过岔子,大少夫人第一次管家不知外面详情,非说奴婢办事不对。奴婢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话,一时心急口快便与少夫人的丫鬟争执了两句,惹恼了大少夫人。奴婢思来想去,都怪奴婢这张嘴惹了事,特来给大少夫人赔罪。”


    听完对方有理有据的话。


    赵娴扭头看向黎莲娘:“听出来了吗?她在给你上眼药,一说自己办事得力明指你不行;二,避重就轻说自己心直口快,露了更严重的伤来博同情,我猜是来时才挠的;这第三是什么你知道吗?”


    黎莲娘与崔婷玥一左一右站着,她看向自己婆母,眨了眨眼,这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


    抿了抿唇,“她并非真心来给我道歉,到现在都还在狡辩,只因娘您回来了,她不敢对娘不敬。”


    赵娴颔首,还不糊涂:“这等不敬主子的奴仆,应当如何处置?”


    钱娘子愣了愣,猛然发现事情不对劲,大少夫人名声都毁了,可看夫人却很维护她,“夫人饶恕奴婢,奴婢只是心直口快,并非故意冒犯大少夫人。”


    赵娴根本不听钱娘子的哭嚎,摆摆手,芍药立刻吩咐婆子堵了她的嘴。


    钱娘子一个劲的挣扎,却挣脱不开婆子的手:“唔唔唔……”


    黎莲娘不是没有看过周氏处罚下人,看了眼被捂着嘴的钱娘子,“打她二十板子,以儆效尤。”


    不等众人松一口气。


    赵娴轻飘飘丢下一句,“杖责二十,打完发卖了。”


    站着的管事皆是一震,似是没想到惩罚这么重。


    刚有人要开口求情。


    赵娴语气淡淡道:“吃着姜家的饭,砸主子的名声,姜家养不起这样的刁奴。”


    “莲娘是我姜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夫人,外人毁她名声,你们要做的是骂或打那些嚼舌根的人,而不是听了那些话来讥讽自己的主子,给你们能耐了。”


    都是做过牛马的人,赵娴自己就是个讲究职业道德的人。


    众管事纷纷跪地,“奴婢不敢。”


    钱娘子被行刑,所有人都看着,却没一人敢求情。


    那日,钱娘子讥讽大少夫人与外男搂搂抱抱,坏姜家名声,还笑话她肯定会被休弃,不想着法子自救,还来挑她理了,险些给大少夫人气的晕过去。


    虽然她们当时没有开口,但心里也都那般认为,觉得大少夫人铁定是要被休的,毕竟世家大族谁不在意名声。


    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如她们想的那般。


    她们也不敢求情,甚至庆幸那日没有帮腔过。


    院子里板子打的啪啪响,没人敢开口,就那般看着。


    赵娴已经带着二人进屋,她内心其实这会儿在打架。


    一边现代思维觉得残忍,可另一边原身的情绪又非常有理。


    因为这样的人一旦姑息了,下人就镇不住,姜家要乱。


    赵娴抿了口茶,看向不敢落座的两人,道:


    “这样的奴仆不止一个,只是其他人更能忍也更会伪装罢了(谁还没骂过老板了)。莲娘,明明你拿着管家权,为何她敢对你不敬?我这次可以帮你处理了,但若是我下次再离开,再有人不服你,你当如何?”


    光责罚板子,并不足以让下人都敬重黎莲娘,反而觉得她心软好说话。


    以后再对她不敬,下人也不会害怕,甚至知晓她不会过重惩罚。


    “莲娘,我不会永远都站在背后守着你,身为姜家未来主母,你必须要自己立住。”


    人只能自救。


    尤其是虐文女主,她善良,心软,这些是好的品德,但是不能一味的靠着善良去感化人。


    人,是最会得寸进尺的生物。


    赵娴现在有些急,她只有三年时间,书里面黎莲娘可是被虐了好多年的。


    书中时间走的贼快,若她到时候离开,黎莲娘却还没立起来,被打回原形,那她的下场怕是会比原著中更惨。


    赵娴只能下猛药:“你现在去做两件事,不敬的人不止她一人,杀鸡儆猴已经做了,现在就去收拾了那些猴子。再一点,派人去打听外面对你的传言,你也听着,然后来告知我。”


    她家艺人黑粉不少,一开始看到那些评论也难过的哭,后来专门让她念黑粉骂她的话,从最初的看了就难受,到后面当乐子听。


    “婷玥也一道学学,去吧。”


    两人面面相觑,一个沉思,一个蠢蠢欲动。


    还未歇上一口气,芍药再次禀道:


    “夫人,姜管家的儿子回来了。”


    赵娴想起她因怀疑禹王一直跟着她别有目的,派了人去查那反派父子的事。


    因着之前安排了侍卫去常州,后面她出门时并未调侍卫,请了镖局护送。


    没有护卫可用,她便让姜叔儿子去的。


    赵娴在偏厅见的人。


    “小的姜元武拜见夫人。”


    “起来吧,说说查到的事。”


    姜元武是姜叔的小儿子,二十来岁脸黝黑,比之前将人派出去黑了不少。


    姜元武起身,恭敬道:“夫人,那禹王在楚淮城有个好楚腰的称号,最是喜那腰身盈盈一握会跳掌上舞的姑娘。”


    赵娴微微蹙眉,嗯,实锤了,反派爹也是个变态。


    “这导致楚淮城有个现象,不论富贵还是贫穷人家,都刻意饿着家中女儿。”


    “那边青楼女子还兼职教人跳舞,有些人家穷的饭都吃不起,还拿出银子去供女儿学跳舞,就为了将女儿送入王府换取好处。”


    赵娴头次听到这么畸形的产业链。


    甚至在一座城镇发展开来。


    “那禹王世子呢?”


    姜元武摇了摇头:“小的没有查到多少事关禹王世子的事,禹王世子与他爹像是两个极端,一个后宅干干净净,一个据说妾室通房都快住不下了。”


    赵娴:“……”


    禹王世子干净?赵娴可不信这鬼话。


    若只是书中描写他喜人妻,那姜良旭的话就是佐证。


    当时她还质问姜良旭,禹王世子都搞出人命了,竟无人管他。


    依着姜良旭那话中意思,禹王将事情压下来的,对外知晓的人不多,也不怪姜元武没有查到了。


    姜元武有些迟疑,还是将打听来的一件事告知道:“不过,小的倒是偶然间听一疯了的断腿乞丐说,那禹王世子霸占了他妻子,还将人给逼死了。”


    “那乞丐疯疯癫癫,问也答不明白,小的多打听了几日,那疯了的乞丐妻子是自己跳河死的,邻里说他受不住打击失心疯,攀咬禹王世子才被打断腿。”


    他也不知这有无用,但总归是与禹王世子有关,便说了。


    赵娴后悔这个时代没有电话,不然就让姜元武把人带回来了。


    在护国寺时,黎莲娘事后非常肯定是禹王世子动的手脚,害她膝盖麻站不稳打翻了圣水,那时她可耿耿于怀了。


    现在想来,禹王世子那套动作做的很是熟练。


    而狗,一般改不了吃屎。


    “再去办一件事……”


    “小的领命。”——


    作者有话说:这个是铺垫,明天就收拾,再补更。


    第46章


    距离太后寿辰只有五日, 赵娴看着满仓库的东西却无从下手。


    揉着发胀的脑袋,这离家一些日子,回来全是事。


    叹了口气, 让下人去请了姜良旭来。


    她不想操心,就让该操心的那个去办,问道:“给太后的寿辰礼, 随便送几样行吗?”


    太后要收那么多礼, 想来也不会在意到他们, 至于合不合心意她就不去揣测了。


    只是一想到有人盯着, 这东西即便随便挑也要仔细的很。


    还是麻烦。


    姜良旭以前从不管这些, 不过想着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道:“依着往年的礼单,挑选差不多的东西即可,不必多费心神。”


    赵娴当即将这事教给了姜叔去办。


    从仓库出来, 赵娴接手推着轮椅, 想了想问道:“你说的禹王世子那些罪状,可有证据?”


    “有,但这些证据并不能拿他如何。”


    赵娴有些气愤:“那么多条人命还不足以让他认罪?”


    姜良旭的声音很平静, 道:“那些女子,一些是和离了被他抛弃,走投无路之下自杀。更多的, 则是家族为了掩盖丑事,将她们逼死或……”


    送她们赴死。


    姜良旭话并未说完, 突然眸光沉凝,他想起曾经与阿娴争论过这样的事,那次她很生气,哄了很久。


    之后他都尽量避着谈论到这些。


    “你们这里的人, 真残忍啊。”赵娴听的遍体生寒,“做坏事的人逍遥法外,反倒是受害者不配活着。”


    赵娴推着他走了一段路,突然俯下身子,在姜良旭耳边道:“夫君~把那些证据,给我一份吧。”


    姜良旭微微侧头,对上赵娴撒娇含笑的脸。


    她笑的格外温柔,看似很平静,但姜良旭却隐隐察觉些怪异的暗涌与癫狂。


    他没问她要做什么,只道:“让元武回来吧,夫人要的东西,晚上一并都给你。”


    入夜,赵娴还真拿到了事关禹王世子的所有证据,以及他到了晋安后接触过的人,不论男女,连日期时辰都有。


    其中,自然也有在护国寺,禹王世子去偶遇黎莲娘的事。


    赵娴很怀疑,她去护国寺的事,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记录,放在他手中。


    “姜大人,你是搞情报工作的?”


    “夫人忘了我的职位了。”


    “通政使啊。”这个她还是知道的,但是她不是文科生啊,这些知道的真不多。


    “四方民情、要事,都会汇到通政司,由我过目再交由圣上。”


    私下养些探子,确保各地上传的民情真实性,乃是最基本的。


    这还是当初她提醒他的。


    赵娴突然踹了姜良旭一脚,“你不早说。”


    害她还浪费时间派人去查。


    看着手中这一沓纸,赵娴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你手中应该有许多可以散播谣言的人吧,借我用用。”


    能查那么仔细,肯定遍布眼线,而这种怕是传出消息也最快。


    “直接找娄白即可。”


    赵娴想了下这个人是谁,还真从原身记忆里翻了出来。


    与秦大跟在姜良旭身边不同,这娄白露面极少。


    翻着那些资料。


    禹王世子接触的人很多,除了黎莲娘,他确实也勾搭了旁人,也证实了那句,狗改不了吃屎。


    让赵娴意外的是,禹王世子与他堂姐荣阳郡主关系匪浅,见面次数挺多。


    赵娴忍不住去猜测,荣阳郡主指使他坏黎莲娘名声的可能性。


    可他们图什么啊,说不通。


    次日,姜良旭说要进宫一趟,他一走,赵娴便派人去传了娄白来。


    娄白与他名字一般,白白净净一人,身形很是消瘦,穿着青色直缀长衫,一派书生摸样,甚至有点像茶楼说书先生,身形单薄到有些……弱。


    不知为何,赵娴感觉娄白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原身也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记忆。


    姜良旭说寻他,赵娴也不怀疑,直接开口道:“事关大少夫人污言秽语的那些传言,我想知道都是从谁口中传出去的,尽快查明给我。”


    “都在此,请夫人过目。”


    娄白竟是早有准备,立刻拿了出来。


    赵娴:“……”


    还以为要等消息,提前知晓,赵娴打开一一看去。


    传出谣言的那些人,就是撞见禹王世子抱黎莲娘的那些妇人。


    好几个人,也因着她们人多嘴杂,事情传的有鼻子有眼。


    再对比了禹王世子见过的人中,其中倒是有两家与他碰面过。


    “照着他做过的事,派人将消息传出去,主要是造谣这几家,想办法与禹王世子牵扯上,一开始就瞎传,等质疑的人多了,扔证据。”


    “恕属下直言,这些证据直接甩出来不一定有效,但若是朝堂有御史弹劾,坐实了,配合起来,当有奇效。”


    赵娴挑了挑眉:“好主意,你家大人应该会安排吧?”


    她只是后宅妇人,朝堂的事,可不是她能左右的。


    娄白颔首,眼睛眯的都快看不见了,“自是会的,夫人可还有别的吩咐?”


    “有何嬷嬷的消息吗?她人……没事吧?还活着吗?”既然姜良旭手底下有个情报网,那不该查不到何嬷嬷的消息才对。


    娄白双手交叉塞在衣袖中,“有,只是困住嬷嬷的地方,不太方便硬闯进去救人。”


    在赵娴疑惑的目光中,娄白继续道:“夫人不必担心,大人进宫去了,何嬷嬷应当快回来了。”


    “她被困在哪儿?”


    娄白抬眸看了赵娴一眼,走至桌边,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看到桌上的字,赵娴首先是不信,怎么能是这个地方,对方是傻子吗?


    但看着那颇为熟悉的字,赵娴瞥了眼娄白:“你是之前写八卦的那书生?”


    “回夫人,是。”


    赵娴这会儿想通了,其实一开始她只是吩咐姜恒去寻人,刻传护城营的官兵英雄救美的八卦罢了,主打一个将事情闹大。


    后来还是听了建议才用的戏子,而她提供的一些思路,更是被人写出了多个劲爆的版本。


    “你家大人苛待你了?还要去外面赚外快?”


    娄白眯眼看着赵娴,瞧不清神色,“爱好而已。”


    “那完了,你身份暴露了,这次的外快赚不到了。”


    “夫人还有故事?不妨说说,属下不收银子。”娄白眼底闪过一丝兴趣。


    “这次都是真人真事,要什么故事。不过,莫要透露那些夫人的真实消息,意指便可,莫让外人猜出她们的身份。”


    这个时代对女人太过苛刻,可她又不想放过禹王世子,只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夫人这要求,有些高啊。”


    “办不到?”


    娄白摇头,“夫人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赵娴摆摆手,“忙去吧。”


    娄白告辞前,微微一笑,道:“在属下给夫人的消息中,最后一页,夫人应当感兴趣。”


    赵娴抽出最后一页,还当他是多放的,“最后一页可是白纸。”


    “夫人可靠近火源看。”娄白笑的眼睛越发小了,垂首行礼:“夫人若无事,属下便先告退了。”


    赵娴摆摆手:“忙去吧。”


    人走后,赵娴看着手中白纸,没有唤丫鬟,自己动手点了蜡烛。


    将纸在火上缓缓熏过,空白的纸上逐渐显露字来。


    而看到上面的内容,她震惊不已,心里突然有了个计划——


    如娄白所说,姜良旭进了一趟宫后。


    何嬷嬷当天下午就回来了。


    只是状态不对劲,门房传话便说的严重。


    芍药道:“夫人别担心,大少夫人已经安排人请了府医过去。”


    “备软轿。”赵娴有些不放心,这状态不对是怎么个不对法。


    回来的一共三人,车夫、何嬷嬷,还有个照顾何嬷嬷的小丫鬟梅香。


    三人好似痴了一般,下人没敢乱动他们。


    赵娴到时,府医刚好给几人检查完。


    赵娴问道:“如何?人怎样了?”


    “回夫人,除了车夫身上有些外伤,何嬷嬷与小丫鬟经由小女检查并无外伤。”府医起身继续道:“三人都是中了一种名为‘闷香’的药,此药可指使人昏迷,若是用的过量易导致人痴傻。他们三人都闻了不少,即便被人用了解药,但闻多了,对方的解药药效不太好,恐会变严重。”


    “变严重是不是会痴傻?有什么法子能救人?”


    “夫人莫急,容老夫先施针阻止毒药继续蔓延,再调配解药。”


    “尽快。”


    下人动手将三人送去府医的药炉,方便他施针。


    黎莲娘与崔婷玥比赵娴先来一步。


    黎莲娘上前挽着赵娴的手:“娘,那个假借何嬷嬷姐姐名义骗她出去的人,难道就只为了[囚]禁何嬷嬷?”


    身上没有外伤,这么多天了,对方就只是为了让何嬷嬷昏迷,那现在又把人送回来?目的为何?


    崔婷玥站在两人身后,玩着手里的绢帕,她倒觉得何嬷嬷失踪,怕是与嫂嫂被陷害有关,若何嬷嬷在家,那钱娘子定是不敢顶撞嫂嫂的。


    当日还是她以义女身份压场。


    崔婷玥抬眸看了看赵娴侧脸,“娘,我怎么感觉,像是有人在刻意针对我们姜家。”


    赵娴也这般认为,而且这种手法,很像后宅妇人使用的,针对的也是女子名声这样的贞洁问题。


    没点新意。


    想到那白纸显现的内容,一再的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真的挺烦的,还是摁死吧。


    何嬷嬷是次日清醒的,她对自己失踪这段日子的记忆是空白的。


    除了被擒那日。


    但因为当时对方蒙着面,她也不知抓她们的人是谁。


    车夫身上有伤,全因他反抗了,至于何嬷嬷与小丫鬟梅香,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反抗都没有成效。


    赵娴都没有多问,只让她多休息。


    她知道是谁在捣鬼。


    晋安很快风靡起禹王世子的风流韵事,百姓津津乐道。


    同一时间,御史开始弹劾禹王世子,其中还牵连了人命。


    之前传的关于禹王世子与姜家大少夫人私情八卦,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禹王府。


    被圣上斥责的禹王世子,回府就砸了满屋物件,侍奉的丫鬟被砸的头破血流倒在地上。


    他一边砸一边愤怒:“什么叫本世子口味奇特,越老越喜欢,只要出嫁的妇人,丑的也不放过,放屁,全他娘放屁,胡说八道。去查,给本世子查清楚谁在背后给本世子泼脏水。”


    “抓到人,本世子要撕烂他的嘴,还要寻那最丑最脏的丑妇,不对,也许是需要丑陋的乞丐……去查。”


    下人跌跌撞撞跑出去。


    却在转身之际,迎面看到王爷大步流星走来,跪地,“王爷,有人污蔑世子。”


    禹王打楚淮城赶回来,外面的传言他自然听到了,也知道御史朝堂弹劾他儿子的事。


    暗骂一声废物。


    一脚踹开门,禹王抬手打碎飞来的瓷瓶,声如洪钟:“闹够没有?”


    听到熟悉的声音,禹王世子身子一颤,手中的物件脱离指尖落地。


    回头看去,禹王世子刚刚的嚣张瞬间收敛,“父、父王,父王何时回来的。”


    禹王抬步走了进去,瞥了眼地上的侍女,立刻有侍从进来将人拖走。


    禹王世子站在禹王面前,乖的不敢乱动,仿佛刚刚暴戾的人不是他一般:“父、父王。”


    “蠢货,来晋安之前我是否警告过你,不许让人抓到把柄,你倒好,闹得人尽皆知。”


    禹王世子头快低到胸口了。


    “你惹到谁了。”闹那么大,还翻出他曾经的事弹劾,这是踢到铁板了。


    “没,没谁。”


    禹王就不指望从他口中听到实话,看了眼身边跟着的福喜。


    后者转身便吩咐人去查了——


    转眼到了太后寿辰这日。


    姜良旭穿着朝服,赵娴则是诰命服。


    “姜大人,你之前说送礼依着往年来,我想了想给换了,送礼就该送到对方心坎儿上才行,到时候可需要你打配合啊。”


    姜良旭颔首:“好,一切都听夫人的。”


    这次寿辰,赵娴将大儿媳和义女都带上了,她才不藏着掖着,就大大方方带出去。


    因着是给太后庆祝寿辰,大臣都带了生辰礼入宫,而宫门口则多了负责查验生辰礼的禁军。


    以防有人带不该带的东西。


    当姜家的箱子打开,负责查验的禁军都愣了一瞬,迟疑了片刻,开口道:“姜大人,姜夫人,礼物没拿错?”


    姜良旭坐在轮椅上,目光平静,“没有,查验吧。”


    禁军摸了摸鼻子,几度怀疑自己,还是认真查看起来,最后关上箱子,“过。”


    查过的礼物,会由禁军抬进去送到太后宫中。


    进了宫门,官员要去前朝,女眷则先去后宫拜见太后与皇后。


    入宫的路是赵娴推着姜良旭,这会儿要分开了,她有些不放心道:“你自己没问题吧。”


    一身着太监衣裳的公公笑吟吟开口:“姜夫人放心,念及姜大人伤了腿,圣上特意让奴才来接姜大人。”


    “有劳公公了。”


    看着那公公推着姜良旭往那边宽敞的路去,赵娴则与黎莲娘和崔婷玥往后宫方向去。


    崔婷玥有些好奇皇宫,她是第一次来,若非做了姜家义女,她是没有机会进宫的。


    黎莲娘也好奇,却表现的很克制,她是姜家大儿媳,她不能再出错。


    脸上的笑容,是私下练习了多次呈现出来的,今日绝不给婆母丢脸。


    赵娴来过寿昌宫,相较朝堂那边除了姜良旭,其他大臣并无公公引路。


    而去后宫这边,一路上都是有宫女引路的,就怕走错了方向。


    赵娴上次进宫来,去的太后的寿昌宫,但这次明显不是去那边,最后她们到了中宫皇后的寝殿。


    门口小太监通传了,才由她们进去。


    赵娴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原身没有太多对中宫皇后的记忆,上次被太后召见进宫,都没人提醒她去给皇后问安。


    便是去护国寺祈福都是太后领头,而非皇后。


    进入到殿内,由掌事姑姑引导拜见皇后。


    赵娴跪拜行礼,动作周到标准。


    “平身,给姜夫人赐座。”


    皇后的声音意外的温柔,宫女搬来的凳子很靠前,赵娴往前走了几步坐下,这般倒是距离皇后近了不少。


    “祈安,带她们二人去耳房用茶。”


    皇后让人将黎莲娘和崔婷玥带走,赵娴给了她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心下疑惑皇后这是要做什么。


    殿内没其他人后,皇后才开口:“姜夫人真叫人羡慕。”


    赵娴微微抬眸,羡慕她?


    “皇后娘娘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合该娘娘最让人羡慕。”她真的是,马屁张口就来。


    不过看到皇后的面容,虽然妆容精致,但还是能瞧出几分病态。


    “本宫羡慕姜夫人说走就走的勇气,姜大人有你这样的妻子,是他之幸。”


    赵娴隐隐回过味来,这说的是她去常州找姜良旭。


    也很意外,皇后说话这么直的吗?


    赵娴观察着皇后的表情,发现她并未露出不悦,好似真的在羡慕,不确定道:“当时做了个梦,梦见夫君还活着,却被困在一个地方出不来,臣妇实在担心,便……说来那会儿正祈福呢,臣妇也是坏了规矩自私了一回,惭愧。”


    “这不是自私,夫人是姜大人的吉星,你去了,他不就得救了。”能做到这般的人少,太多的顾虑、太多的名声牵绊着她们。


    亦如她一般。


    勇敢的人,叫人嫉妒,却又叫人羡慕。


    赵娴感觉皇后似乎有遗憾,还一再提到她与姜良旭。


    她倒是没有感受到皇后喜欢姜良旭,反而总说姜良旭配得她的好。


    她也没做啥对姜良旭好的事啊,皇后从哪儿听来的八卦,滤镜好深。


    搞得赵娴都不好意思接话了。


    毕竟她没有啊,她手上还戴着和离书呢。


    “皇后娘娘,贵妃领了德妃、淑妃……左相夫人、兵部尚书夫人……等一众女眷已在殿外候着,给娘娘请安。”


    有宫女提醒皇后道。


    赵娴微微一愣,贵妃领着其他夫人过来?


    究竟是她走岔路了?还是其他夫人走岔路了?


    她感觉是前者,但她与皇后也不熟啊。


    “本宫身子不适,太后寿辰是由贵妃一手操办的,本宫想与你说说话,便叫你先来了。”说着,皇后对宫女道:“请众人进来吧。”


    赵娴起身让到一边。


    看到她在皇后这里,众人也挺诧异的,不过没人表现出来,依规矩给皇后行礼。


    赵娴再领着黎莲娘和崔婷玥,对贵妃和德妃等人行礼。


    最后众人再跟着皇后,去寿昌宫拜见太后。


    路上,赵娴感受到好些视线,有直白的、有含蓄的、有隐蔽的……无不是打量,亦或者看她身边的黎莲娘。


    有时候,不言不语,却同样可以给人暴击。


    赵娴看了眼黎莲娘,见她神色自若,很满意。


    随后开始回应那些眼神,她眼神比她们更露骨,更加意味深长。


    很快,那些打量的眼神就消失了。


    那些夫人并不想被人用怀疑加猥琐的眼神盯着,好似她们都不干净了一般。


    尤其外面近来传的沸沸扬扬的禹王世子丑事。


    黎莲娘看赵娴的眼神越发炙热,她娘果真是最厉害的。


    一句话不说,却仿佛已经杀了千军万马一般——


    来到太后的寿昌宫,皇后领着众人进入殿内拜见太后。


    “臣妇(臣女)叩见太后娘娘,祝太后凤体康泰,万寿无疆。”


    太后:“平身。”


    “皇祖母,荣阳今日在宫门口听说了一件趣事。”荣阳郡主说着,还笑出了声,道:“竟有官员拿几件破麻衣来给皇祖母当生辰礼,此等不敬您的人,怎配给您祝寿。”——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失言了,主要是一开始写的不对,删了,重头来过。恨呢。


    第47章


    当即有夫人小声好奇。


    “谁啊, 竟只送几件棉衣?”


    “棉衣?我家下人都不穿那棉布制的衣裳,竟敢拿来送给太后做生辰礼?谁敢这般对太后娘娘不敬。”。


    “虽说这送礼不讲究一个贵贱之分,有心即可, 但这未免有些太过了些。”


    “谁啊?”


    在场的官家夫人多,一人小声一句,都闹哄哄的。


    便是脑袋不大幅度的动作, 眼神也都透着浓浓的好奇。


    荣阳郡主是站在太后身后的, 神情倨傲的看着下方, 随即有宫女端着托盘上来, 上面赫然放着一件粗麻棉外衣, 颜色灰扑扑的, 看着就陈旧。


    荣阳郡主两根手指捻着那衣裳,往前走了两步,将其丢到了众人面前, 扔完立刻拿出绢帕擦手。


    “说错了, 一件衣裳可非全棉衣,瞧,还有麻布呢, 破破烂烂像个乞丐衣。”


    衣裳被扔在台阶上,众人瞧的清楚,那布料极差, 压根儿不是能被送到她们跟前的货色,用此等布料做衣裳, 还送给太后做寿辰礼。


    “……”


    有人已经开始倒吸凉气了,谁这般不怕死,藐视太后藐视皇家。


    “这般对太后不敬者,该被砍头还是流放呢?你来说说吧, 姜-夫-人。”


    荣阳郡主最后三个字,念的格外清晰,一字一顿。


    唰的一下,数十道视线齐齐落在赵娴身上。


    所有人皆是震惊,毕竟姜大人正三品官员,姜家也没有穷到如此地步。


    那这般做就只剩一个目的了,挑战皇权。


    姜家夫妻是疯了吗?


    赵娴都要给她鼓掌了,来之前还想着需要姜良旭打配合,结果荣阳郡主就助她了。


    福星啊。


    皇后看了眼被丢在台阶处的棉衣,先开了口:“这其中应当有什么误会吧。”


    太后取了礼单来,看到上面确切写的就是棉麻衣,只不过数量有些不对劲。


    “赵氏,你有何话说?”


    赵娴缓步上前,提裙跪下道:“回禀太后,这几件棉麻衣是想请太后过目的。”


    “倒是会改口,若是今日本郡主没有发现你送来这样的东西,岂不是就被你蒙混过去了。”荣阳郡主话语里充满了对赵娴的不信。


    郡主帮忙也有坏处,就是得多解释,因为她总想逮着一切机会往赵娴头上扣帽子。


    赵娴还跪在地上,也不急,语气平和道:“送入宫的东西会经过数次查验,臣妇怎敢做那欺瞒太后之事。”


    众人更是不明白了,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这般做。


    荣阳郡主瞥了眼那棉麻衣,她早就让宫女摸过了,并未藏东西,就是极为普通的一件破衣裳罢了,“既然知道为何还敢犯?这棉麻衣难道还有什么金贵之处不可?”


    “荣阳。”太后只喊了她名字,荣阳郡主瞬间闭嘴,退回到太后身边去。


    太后看向跪着的赵娴:“哀家看你这册子上写的数量可不对,还说不是欺瞒哀家?”


    没人让她起来,赵娴只能跪着,道:“太后明鉴,臣妇不敢欺瞒太后,像这样的棉麻衣,臣妇手中确实如册子所写,只有五万余件。”


    “这样的破衣服五万余件?你还全送给皇祖母,你想造反啊。”


    “郡主,没人造反用棉衣。”


    有人笑出声。


    赵娴挺烦她一直打断她说话的,继续道:“这些棉麻衣是在常州山洪暴发之时,臣妇吩咐底下铺子开始筹备制作的。


    天灾过后,最艰难的便是百姓,尤其对于家当都被水冲走的百姓来说,今年冬天恐艰难。”


    这些棉麻衣不多,臣妇还是厚着脸皮献给太后。


    太后以金尊之躯为灾区为百姓祈福,太后真心怜惜生命。


    一件衣裳看着很轻,但能御寒,能让一个一无所有的百姓活到开春。


    臣妇只是目光短浅的妇人,又莽撞。唯有将这些都赠予太后,由太后做主安排将棉麻衣送往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期望这些棉麻衣可助百姓度过难关,也期望百姓的祝愿让太后凤体康泰,万寿无疆。”


    “你可真是会逗人发笑。”荣阳郡主嗤笑一声,“既然是给百姓的,为何做的这般脏差,还是说姜夫人高高在上瞧不起百姓,拿这等东西侮辱人。”


    赵娴垂着头看不清脸,“郡主可听过‘何不食肉糜’这个典故?”


    “你这话何意?本郡主当然知道,用得着你……”


    “荣阳。”太后这次喊人的声音要重些,不比之前只是轻唤,这次带了些威严在其中。


    荣阳郡主闭嘴后,太后才开口:“将那棉麻衣拿上来,哀家瞧瞧。”


    宫女上前,将那被丢弃的棉麻衣叠好放到太后面前。


    太后小时候,跟着家人落难过一段时日,知道普通百姓艰苦的日子,那是一件棉衣都能当了银子度日的苦,“哀家摸着这不像是纯的棉衣。”


    “回太后,当时棉衣涨价了,臣妇便吩咐人将棉衣拆开,拼接上粗麻,又往里塞了洗净的鸭毛、鸡毛混着棉麻一起,没有气味儿,是干净的,穿上很暖和。”


    “赵氏,你有心了。”


    做成补丁样,衣裳才会落到百姓手中,不贪功不冒进,做事沉稳。


    不怪皇上喜欢姜大人,这夫妻都挺招人喜欢的。


    “赐三品诰命夫人赵娴,黄金五百两,绫罗绸缎一百匹,可随时入宫令牌一枚。”


    听到赏赐荣阳郡主不可置信的看向太后,“皇祖母。”


    赵娴本就是跪着的,直接拜谢,“臣妇谢太后赏赐,只是臣妇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太后恩准。”


    “说。”


    “五百两黄金可否换成,粟、糜子、菽等粮食,汇入圣上拨给常州等地的赈灾粮中。那一百匹绫罗绸缎可否换成棉布粗麻,由臣妇安排人抓紧赶制棉衣,势必在寒冬来临之前,太后给予百姓的关怀,都送到百姓手上。”


    太后手抚上面前的棉麻衣,半响后道:“准了。”


    “谢太后恩典。”


    赵娴面上始终保持着平静,没有丝毫焦躁。


    太后真不得不承认,这赵氏会说话会做人,即便领头捐了粮食,却丝毫不居功,反而推到她这个太后身上,这如何让人不喜呢:“皇后,你带着诸位夫人先去福寿殿吧。”


    “臣妾遵命。”


    众人随着皇后转移目的地。


    几位二品大臣的夫人对视一眼,以前她们与这位姜夫人聊得也不多,实在是她宅,出门少。


    上次护国寺,对方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实在无法沟通。


    曾经她们都疑惑,这姜夫人不过一村姑,怎得这般多年了,荣阳郡主还盯着人不放,却又没对人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她们以为是姜大人护妻。


    这般看来,倒是人本身就是个厉害角色。


    瞧瞧那一言一行,马屁拍的悄无声息,还干了实事。


    刚有人要开口聊聊闲话。


    却见皇后身边的宫女走了来,对着她们身后的赵娴道:“姜夫人,皇后娘娘邀您上前边去陪同说话。”


    带着儿媳和义女,赵娴去了最前面,——


    寿昌宫寝殿内。


    太后看着面前的棉麻衣,冷静下来,发现赵氏给她丢了个麻烦,看向长公主:“这事交由谁来办合适?”


    几个皇子都大了,明争暗斗不少,三皇子妃上次还搞了个义卖花会,名声传的再大,也不如禹王世子那一搅局,事后也没什么水花。


    若只是捐银绢金倒也不必费心神了,偏偏这些是真有用之物。


    太后一把年纪,她也知晓,光传自己带众人祈福,不过是虚晃子的话,也就在贵妇人之间传传。


    但若是这件事办下去……


    “母后,姜家不是还有两个儿子吗?”


    姜大人伤了腿,暂时都无法上朝,姜夫人是女眷不便出面,但姜家又不是没人了。


    太后赞许的看了眼长公主。


    “太后,郡主还在殿外不肯走。”


    太后揉了揉头,“当初将她嫁远些会否好点?”


    为个男人这么多年了还没长进。


    平日总觉得亏待了她,宠着就宠着,今日这般多人在场,还不知轻重,当真是惯坏了——


    到了福寿殿。


    依着身份顺序,以及桌子上的官职,众人纷纷寻位落座。


    从进门位置看去,最低是从三品。


    不多时,朝中官员也来了。


    赵娴没瞧见姜良旭,倒是看到禹王带着禹王世子走了来,方向还是她这边。


    赵娴:‘别过来,别过来,温桑别过来。’


    禹王生的人高马大,禹王世子单独看时体格身高都还算正常,结果这般被禹王一衬托,显得禹王世子小鸡崽似的。


    像禹王那般高大的人,武将中也只有两三人与之匹配。


    即便赵娴内心快喊疯了,他们还是到了她跟前。


    禹王率先开了口:“姜夫人,犬子愚笨,有得罪之处还请夫人见谅莫与他计较。本王已经备了薄礼送到贵府,作为给大少夫人的赔礼。”


    黎莲娘自离开姜家开始就保持的微笑,险些扛不住。


    在看到禹王向姜家女眷走来时,众人的眼神都颇为八卦,毕竟禹王世子与姜家大少夫人的事之前可传的沸沸扬扬。


    说来也是怪,姜夫人居然还将名声有碍的儿媳带了出来,姜家也没传出休妻的话。


    “王爷这话说的。”赵娴脸上含笑,缓缓起身,面色突然一变,声冷又好奇道:“这般避重就轻吗?”


    赵娴就很奇怪,他们怎么能那么无所谓,还怼脸让她别计较。


    禹王微微挑眉,说实话,这性子是真适合当主母,孤傲又不惧他。


    “孩子小不懂事,我们这些做大人的何须多计较,伤和气。”


    赵娴快气笑了,二十几岁的孩子?这放正常人家,都是孩子爹了。


    “禹王可知晓,你今日这话出口,会有什么后果?”


    她突然知道那些女子都为何会死了,禹王大庭广众下说出这样的话,不就是正在将人往死里逼吗?


    而事后那些达官显贵为了名声,自不会往外传。


    赵娴突然想到一句话,‘孩子有病,那他绝对是那个家里面病最轻的一个。’


    禹王双手抱怀,“什么后果?犬子做错了事,本王带他来道歉,难道本王做错了?”


    赵娴之前就觉得这人有毛病,坐实了,确实不正常:“王爷有证据证明,那日禹王世子碰到的女子就是我儿媳吗?一个脸都不曾被人瞧见的人,究竟是谁故意传出那些误导人的谣言来败坏一个女子的名声。”


    禹王世子神色倨傲道:“姜夫人,本世子见过府上大少夫人几次,便是她蒙着面,也认得。”


    崔婷玥突然握紧手中帕子,这个声音……


    赵娴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世子这般笃定,那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赵娴狠狠握了一下手腕上的镯子,眼底闪过一丝疯狂,“赌世子是否能一眼认出我儿媳来,若是世子赢了,禹王府的道歉,姜家接受。”


    说着,赵娴一顿,话音一转,继续道:“若是世子认不出来人,那便是世子一直在说谎,并故意败坏我儿媳名声,道歉自然要诚恳一点,世子负荆绕晋安跑三圈,边跑边大喊‘我错了’。”


    赵娴挺想让他喊自己是败类的,奈何这是一个皇权时代。


    “王爷以为如何?赌吗?”赵娴说完立刻看向禹王。


    她看的出来禹王世子有些惧怕自己父王,所以,这种事还是直接找家长最好。


    养不教,父之过,禹王才是毛病最大的那个。


    禹王大手一挥,“行啊,赌。”


    赵娴来到皇后面前,见礼道:“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做个见证人,并帮臣妇一个忙。”


    才聊了一路,两人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慨。


    对于赵娴的请求,皇后欣然答应:“好啊。”


    赵娴在皇后的贴身宫女身边耳语了几句。


    后者颔首道:“姜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


    今日在场的大臣、夫人都是人精,刚刚还觉得赵娴可结交,是个聪明人,这会儿瞬间觉得往后怕是要离这姜夫人远些。


    过于意气用事,且得理不饶人,这要是哪日惹急了,还不得大庭广众下跟人较真。


    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最是不喜这样的犟种。


    一般这样的人,喜欢出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


    不过也有小部分人却暗暗崇拜。


    很快,换了衣裳的人一溜烟出来,十五个身形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穿着还一样,脸上戴着帷帽看不清脸。


    赵娴一眼看去很满意,真不愧是贴身大宫女,这办事效率,高。


    “世子,你不可以靠近她们三步以内。世子刚刚自己说的,即便蒙着面你也能认得出来,开始认吧,半盏茶的时间。”


    禹王世子看着同样服饰、同样帷帽、同样身形、甚至身高都一样的十五人。


    刚刚还十分笃定的表情,此时变得有些不那么自信了。


    赵娴也在看那十五人,说实话,她也认不出来。


    这算是借了华夫人的创意了,只是没有电影里面那些夸张到非要看脸的桥段。


    “圣上驾到。”


    随着门外太监一声高呼,众人纷纷从这场闹剧里收回思绪,转身向着门口方向跪去。


    “拜见圣上,圣上万安。”


    圣上走了进去,“都平身。”


    众人谢过起身。


    圣上伸手扶着皇后,在最上首的位置坐下,“这是在做什么?”


    皇后轻声解释道:“……双方便打赌了起来,圣上来的及时。”


    圣上看了眼禹王和禹王世子,笑道:“俊儿可认出来了?”


    禹王世子表情有些难堪,他刚刚还信誓旦旦说一定认得出来,心一横,随手一指,“那个。”


    赵娴可不想他随便蒙混:“左边还是右边,第几位?”


    “右边第三个。”


    被点到的人上前,摘下帷帽,并非是黎莲娘的脸。


    “世子,敢问我姜家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我再次向你道歉,还请你莫要继续伤害我家儿媳的名声,女子这一生本就如履薄冰,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一句见过她认识她,再传上几句似是而非的谣言,你让她还怎么活?”


    在赵娴说话之时,那些戴着帷帽之人,已经被宫女祈安带了下去。


    禹王世子对自己没做过的事坚决不认,道:“那些话又不是本世子传出去的,你少污蔑本世子。”


    赵娴垂眸不语,不再与他争辩,但刚刚的赌注众人都听见了、也看见了,对错自有人评判。


    禹王哈哈大笑,“愿赌服输,愿赌服输,本王明日就让他围着晋安跑。”


    圣上:“你父王说的对,俊儿可不许不服啊。”


    赵娴退回了位子,有些疑惑圣上都来了,姜良旭怎么还没来。


    赵娴起身绕到了外面去,岂料刚出来就看到被荣阳郡主拦住的姜良旭。


    荣阳郡主满脸心疼:“你这腿还能站起来吗?”


    “臣不是大夫,不知。”


    “听到你出事,我在护国寺给你跪求了一个平安符。”


    “郡主好诚心,只求了一个吗?”赵娴突然插话进来,看着荣阳郡主手里的平安符,真诚发问:“这也不好分啊,林大人没有吗?你只给我家夫君,是不是不太好?要是让林大人误会了,该骂我家夫君是狐狸精了。”


    姜良旭配合道:“夫人莫瞎说,林大人俊美非凡。”


    荣阳郡主收回平安符,瞪了眼赵娴,“赵氏,你也就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说完,人甩袖走了。


    赵娴低头看向姜良旭,“禹王一家的尾,你收收。”


    “怎么了?”


    “他们跑我面前来恶心我,我已经很克制了。”


    路上还说了那些棉麻衣送出去的事。


    赵娴推着姜良旭到福寿殿,黎莲娘和崔婷玥已经乖乖在座位上坐好等着她了。


    看到赵娴回来,崔婷玥欲言又止,好似有许多话与她说。


    落座,赵娴侧耳过去,崔婷玥声音压的很低,“娘,禹王世子就是护国寺那人,我听得他声音。”


    赵娴没有太大反应,拍了拍她胳膊:“坐回去,今晚不要离开我与你义父身边。”


    随着太监通传‘太后驾到’


    皇家人轮番开始给太后送礼,每一样都是金钱在燃烧。


    长公主的礼物,赵娴不意外,毕竟是她送过去的。


    看在场的人的反应,赵娴觉得这个可以发展一门买卖。


    到时候去长公主与长公主商议一下,让些利也无妨。


    太后没有表现出对任何一件礼物的偏爱,笑道:“都有心了。”


    至于大臣们的礼物,一般记录在册就行了,人皇家自己人挣面子都不够,哪轮到朝臣的礼露面。


    故而入宫之前,赵娴才让姜良旭给她打配合,结果荣阳郡主提前帮了她。


    皇家的人送完礼,生辰宴正式开始。


    大臣彼此推杯换盏,各家夫人小姐也聊着,热闹非凡。


    直到一位太监总管上前,“回圣上,烟花都准备好了。”


    圣上看向太后:“母后,我们移步吧。”


    这会儿外面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所有人移步来到观景台观看烟花。


    荣阳郡主走在最后面,死死盯着两个背影。


    “唔唔——”


    突然,一股力抱住荣阳郡主的同时,手还捂住了她的嘴巴,半拖半抱她到一根巨大的柱子后。


    荣阳郡主不断挣扎,直到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嘘,是我。”


    她放弃了挣扎,对方松开捂着她的嘴。


    对方勾了她腰将她掰到面对自己,唇覆了上去。


    荣阳郡主垫脚回应,两人好似发狠一般,呼吸又粗又狠。


    对方先停下,呼吸喷涌在荣阳郡主耳边,带着愤恨道:


    “她果真如堂姐说的那般让人讨厌,好姐姐快说说,有什么法子可教训她。”——


    作者有话说:


    PS:改了个书名,有宝子说的对,目前的剧情与文名无关,主要是还未写到后面,二儿媳还没过门,作者文笔有限,也写不了太大的撕逼剧情,文名和剧情总要占一样,就改了一个。


    第48章


    荣阳郡主的声音带着蛊惑, 混着温热的气息吹在禹王世子耳边:“好办啊,皇祖母寿辰过后你便要随你父王回封地,将人掳走不就好了。”


    最好让赵娴永远消失, 永远。


    禹王世子有个怪癖,每每被父王训斥惩罚,他心底的怒火都需要一个途径发泄出去, 否则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一直以来只有父王可训斥他, 没曾想今日第一次被一个女人羞辱, 还是大庭广众之下。


    那种愤怒前所未有, 心底的委屈比往日更甚, 更憋的他难受, 他急需宣泄。


    唇齿不断啃咬在那娇嫩的肌肤上,用着以往最为寻常的办法。


    “嘶~”荣阳郡主吃疼。


    娇气声,霎时直冲禹王世子脑门儿。


    他直接将眼前人当成了那大庭广众下羞辱他的人, 心底叫嚣着要她好看、要征服她, 要撕去她脸上那些清冷又故作温柔的伪装,他要将她压在身下肆意,让她不敢再用那种意味深长他不如父王的眼神看他。


    荣阳郡主吃疼, 想推开人,然而她被禹王世子抵在柱子上,体型与力量的差异让她挣脱不开。


    脖颈上的动作很是粗莽, 荣阳郡主受不了他这般的粗鲁,低声怒斥道:“你发什么疯?快放开我, 这是在皇宫,你疯唔唔……”


    禹王世子将头从颈项间抬起,含住那张说话的嘴,将声音堵住, 他不想听,吵死了。


    别说话,别说话,最讨厌她说话了。


    “唔唔唔……”荣阳郡主急的不行,这可是在皇宫,被发现他们就死定了。


    然而体型的差异她挣脱不开,到最后竟是沉沦了进去-


    观景台-


    烟花噼里啪啦的绽放,晋安城里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仰头看着头顶上方的烟花。


    各家灯火通明,街道上更是出现了数不尽的灯笼,汇聚在街道上,从皇宫远远看去,好似万家星星闪闪的长龙,一派繁荣昌盛。


    赵娴也抬头看着满天烟花,烟花很美,更有满天繁星作陪。


    这一刻她对家的思念到达了顶峰。


    说来,她的工作性质特殊,因为艺人年底是最忙的,她已经有两年没在过年的时候回家了。


    又快到一年年底了。


    手背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覆盖住,赵娴没有抽回,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咬紧的牙关,频繁眨动的眼睛,生生将眼泪退回。


    陶夫人感觉身旁的人动来动来烦不胜烦,侧头看去,发现她家大人左脚踩右脚来回换,双手不雅的放在某处。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提醒道:“站好了。”


    一会儿让圣上瞧见了,治他一个殿前失仪之罪。


    陶大人头微微靠近自家夫人,“夫人啊,我酒喝多了。”


    陶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嗔他一眼,这臭毛病怎就改不了,非要贪那几杯。


    气归气,陶夫人还得替他打掩护,往陶大人前面走了些,趁着烟花散去四周最为黑暗的时候,陶大人悄悄溜走出恭。


    才走了两步,又一轮烟花再次炸开,吓的他身子一颤,加快了步伐。


    待解决完,他才松了一口气,也没有之前着急了,回去的步子甚至优哉游哉,一点不急。


    因着下了观景台,听到的烟花声音并不是很大,他是从另一边下来的,出来时反而走错了路,绕到了原来的路折返回去。


    “嗯——啊——”


    咚的一声响,随后是呻咛声。


    陶大人步子顿住,眉头蹙起,这可是皇宫。


    脚转了方向,寻着声音来源走去。


    越是靠近过去,那声音越是清晰了起来,只是因为夜里太昏暗,瞧不太清。


    恰逢此时,一道最为亮眼的烟花在天空炸开,照的夜里的皇宫陡然一亮,清晰的堪比白昼。


    这反而让陶大人看清了苟合之人的脸,竟是荣阳郡主,她衣衫褪了大半,白花花的手臂抱着男子的后背。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呢,大庭广众之下,这、这成何体统,老夫定要掺你们一本。”


    陶大人以为是荣阳郡主与她夫君,气愤不已,身为皇家郡主,竟然做出此等丢脸之事。


    他并未注意到,今日太后寿辰,荣阳郡主的夫君因官职缘故,根本没来。


    突然的声音,同时惊吓到两人,禹王世子下意识回头看去。


    烟花忽明忽暗,并不妨碍看清对方的脸。


    看到男子的脸,陶大人嘴巴瞬间大张,震惊到瞳孔都放大了。


    荣阳郡主瞬间从身体上的沉沦中惊醒,手胡乱抓衣裳拢在胸前,喘着气道:“不能让他传出去。”


    皇伯伯知道他们就惨了。


    禹王世子瞬间从皂靴里摸出匕首。


    陶大人这次倒是没有再开口,反而转身就往观景台跑去,路上还摔了一跤,顾不得老骨头疼,连滚带爬的跑。


    这是要灭口啊。


    五十来岁的老头了,还要躲避被人灭口,陶大人生平头一次不顾形象大跑。


    看到观景台下守着的禁军,陶大人似是看到了希望,“救……啊——”


    禹王世子一路紧追上去,却在看到观景台周围守着的禁军时止了步,却又不甘放走那老头。


    直接将手中的匕首丢了出去。


    匕首扎进陶大人肩膀,他整个人往前踉跄倒去,反倒是扑腾到了禁军可视范围内。


    刚好也有两位大臣从观景台下来,见此状况下了一跳。


    守卫的禁军看到身着朝服的大臣突然扑出来,肩膀上还扎了匕首,当即大喊:“有刺客,护驾——”


    “来人,跟我追刺客。”同时有禁军往陶大人跑来的反方向追去。


    而那两位大臣忙上前,发现受伤的竟是陶御史,“陶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陶御史一把抓住同僚的手臂,声音不大却能够让两位大人听到:“救、救命,禹王世子和荣阳郡主苟合,他们要杀我灭口。”


    两人对视一眼,眼睛瞪的如铜铃,这是什么皇家丑闻。


    同时发现,这老东西在拖他们下水,到时候圣上问起来,他们作为知情者,听了这种丑事,可别在心里记他们一笔。


    早知道不多嘴问了。


    越想越气,这老东西。


    其中一位大人恨归恨,还是道:“快,快去见圣上。”


    这种事也瞒不住,禁军都冲出去抓人了。


    叫来一个禁军背着陶大人,几人折返回观景台。


    烟花燃放到了尾声。


    众人无不欢喜,或是低声议论着烟花的好看,或是说着观景台下的景色。


    最后有人带头,高声祝贺太后寿辰。


    也就在此时,禁军背着受伤的陶大人出现。


    禁军背着陶大人上来,声音洪亮道:“圣上,有刺客,陶大人被刺客所伤。”


    众人一听有刺客,顿时慌张起来。


    圣上走上前来,看到陶大人后肩扎进去的匕首,脸黑沉的厉害。


    陶大人见无人说话,急忙小声解释道:“不、不是刺客,是、是禹、禹王……”


    陶御史暗骂狗东西,他可受伤着,还要他来当恶人。


    禹王就站在圣上身侧,微微皱眉,“陶御史,本王怎么了?”


    “是禹王世子他,咳咳咳……”


    刚说出口,陶大人开始咳嗽起来。


    另外两位大臣看在眼中,心里狂翻白眼,暗骂道:演的可真像啊,老东西!这会儿怎么不敢耿直谏言了。


    他们心里也知道,这种事可以私下上折子,但决不能大庭广众下说出来,事关皇家颜面。


    尤其还有个壮的跟牛似的禹王,那是发起火来能一拳打死人的存在。


    见他咳的难受,圣上发话:“太医。”


    太医挤开人群上前来,禁军将陶大人放下,太医上前查看伤势,“陶御史莫说话,微臣先给你止血,等血制住了,才能拔匕首。”


    陶大人瞬间不咳了,问道:“拔出来,我不会死吧?”


    太医摇头,“大人放心,这匕首刺入的不深,不伤及性命。”


    禹王最看不惯这些文臣磨磨唧唧的样子,急道:“陶大人刚刚说我儿怎么了?”


    陶大人开始嚷嚷疼,装听不到。


    圣上看向那禁军,“说,怎么回事?”


    禁军直言道:“陶大人说禹王世子要杀他灭口。”


    禹王声如洪钟:“信口雌黄,休要污蔑我儿。”


    听到的人无不震惊,这可是在皇宫,禹王世子也太嚣张了些。


    突然,禹王面色猛然一变,他看清陶大人后肩扎着的匕首,极为眼熟。


    “皇兄,定是有人拿了俊儿的东西假装他闹事,臣弟这就去将人抓来。”禹王说完,也不等圣上发话,大步流星离开。


    圣上不着痕迹瞥了眼禹王离开的背影。


    就在太医为陶大人止血之时,圣上身边的太监总管上前在其耳边耳语了几句,圣上面色没变,眼神却凌厉了一瞬,转而笑吟吟看向太后,声音不大:“母后,烟花看完了,还是移驾福寿殿?”


    母子最是连心,太后当即叹了口气,“哀家乏了,今日就到这里吧,散了。”


    众人一听当即跪拜,“恭送圣上,恭送太后,恭送皇后娘娘……”


    圣上一走,还带走了受伤的陶大人和太医,以及那两位与陶大人一起上来的大臣。


    而至于其他人,则由太监引着出宫。


    姜良旭乘坐轮椅需要禁军帮忙抬下去,故而他们走在最后,等其他人都下去了才动。


    赵娴好奇极了,这是发生啥事了,听状况还与禹王世子有关。


    刺杀大臣,禹王世子这是要死啊。


    还在皇宫里,赵娴忍着幸灾乐祸,出了宫到马车上,她才忍不住问道:“刺杀大臣,禹王世子会不会被判罪。”


    “应当不会,皇家丑事,怎么也要遮掩一二。不过世子之位怕是没了。”


    赵娴敏锐抓到重点‘丑事’,“什么丑事?”


    他们一起听的消息,她听漏了?


    姜良旭四指动了动,示意赵娴靠近一些。


    赵娴耳朵凑了过去。


    还没听到他开口,马车突然停了下,赵娴身子往前扑去,几乎瞬间被姜良旭拦腰拉了回来。


    肩膀撞在他身上,耳朵更是被一柔软的东西触碰,烫的赵娴脸颊霎时就红了。


    忙将身体往旁边移了些。


    马车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透着马车内灯笼暗光,姜良旭看了好一会儿她粉颊的脸庞,才再次开口:“夫人还听吗?”


    赵娴脸颊的滚烫还没散去,“这,这般不能说啊。”


    “隔车有耳,这等辛秘传出去……恐有麻烦。”


    赵娴到底还是想知道那丑事,若能摘掉一个反派,虐文男女主都安全些。


    赵娴将身体又移了过去,却又保持了一段距离,“你说。”


    轻而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禹王世子与荣阳郡主**被陶御史撞破了,杀人灭口没成。”


    “他们……”赵娴声音拔高了一瞬,忙又压低下来,“他们胆子这么大的吗?那可是在皇宫啊。”


    两人在护国寺苟且,娄白给的资料里都有,这样的皇家丑事,爆出去两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但因为没证据没证人,这事不好办。


    崔婷玥算不上证人,她真出面反而将她至于危险处境。


    故而,想举报他们比较难。


    没曾想,这两人这般忍不住,在皇宫里就敢……


    真不愧是小说世界,好疯、好狂、好大胆。


    赵娴有一个疑问,是她改变了剧情才会如此,还是禹王世子本就搞[骨]科,只是小说中没有体现出来。


    “你怎知晓的?”情报网这么强大吗?皇宫都是眼线。


    但他们当时在一起的啊,听到的消息都是一样,怎么他能知道这么多。


    姜良旭声音有些低,“这则消息为夫也知道的不久,夫人不妨猜猜我是如何知道的。”


    “猜对了,再告诉夫人一个秘密。”


    第49章


    还有秘密!不论是事关荣阳郡主或是禹王世子, 于她来说都是好的。


    知己知彼才能对付那两人。


    只是他是怎么知道那两人[乱]伦?


    赵娴满是疑惑,是她漏了什么细节吗?可明明他们一直在一起,至始至终也没人提到过荣阳郡主。


    “定是有人给你传递了消息。”


    姜良旭倒是没有故意卖关子, 颔首:“夫人说的没错。”


    有人给他传递消息,会是谁?她就站着他身旁,若有人传递消息, 她怎会不知。


    她错过了什么?


    直到下马车, 赵娴都还在想这个传递消息的人。


    突然, 看着放到车辕边供她下去的小梯步, 赵娴猛然想到, 在他们下观景台时, 是禁军帮忙抬姜良旭的轮椅下来的。


    而那时她走在他后面一些,因为是下楼梯自是不能靠太近,以免不稳摔了下去。


    赵娴一把拉住姜良旭的衣袖, 压低声音:“帮忙抬你下来的禁军?”


    “恭喜夫人, 答对了。”姜良旭的声音带着哄人的意味,“奖励回海棠居兑现。”-


    皇宫内-


    在禁军冲出去抓刺客时,他们追到半路, 意外看到了鬼鬼祟祟穿衣裳的荣阳郡主。


    禁军头领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派了人去禀报圣上,又留了禁军看着荣阳郡主, 其余人被他带去继续追刺伤陶大人的人。


    禹王世子在宫里逃窜不久便被抓住,押送到勤政殿。


    明媚敞亮的宫殿内, 禹王世子衣衫不整,被禁军押着,只因他一直企图反抗。


    荣阳郡主跪在殿中央,衣裳倒是穿戴好了, 只是仔细看并不整齐,衣襟都反了,唇脂花乱,头上发饰也松散,还垂下几缕发丝。


    禹王大步流星走了进去,太监在后面追着喊。


    听到声音,禹王世子浑身开始颤栗,也不再挣扎,甚至不敢回头。


    “混蛋。”禹王开口的瞬间,抬脚踹禹王世子身上,将人踹倒在地。


    突然的变故,两个扣押禹王世子的禁军对视一眼,退到了一边。


    “你的匕首呢?被谁偷了?自己东西都看不住,废物。”


    禹王骂的极为大声,他本就声如洪钟,那一道道暴呵声,殿外都听的一清二楚。


    “圣上驾到。”


    殿外太监高声通传。


    荣阳郡主仿佛瞬间活过来一般,回头看去,眼中带着期盼。


    禹王停止了骂禹王世子的行为,转而冲着进门的圣上道:“皇兄,这小兔崽子定是被人做局了,匕首不知何时掉的,被歹人捡去伤了陶大人。”


    荣阳郡主伸长了脖子,却只看到圣上与大臣进来,不见太后身影。


    她眼底出现慌乱。


    圣上并未接禹王的话,径直走到御座坐下,这才开口道:“禹王,先听听陶御史怎么说吧。”


    太监抬着陶大人进来,后面还跟着太医以及另外两位大臣,一位是工部尚书,一位是中书侍郎。


    禹王顿感不妙,“陶御史,这其中定有误会,你当真看清伤你的人是俊儿?”


    陶大人身上扎的匕首还没取下来,他整个人是趴着被抬进来的。


    被禹王问道,陶大人抬手指着禹王世子,眼神激动:“启禀圣上,用匕首伤害老臣者,正是禹王世子,皆因、皆因……皆因老臣撞破了他与荣阳郡主苟且,他们怕事情败露,想杀老臣灭口。”


    陶大人这会儿说话流畅也不拐弯抹角了,完全没有先前那般吞吞吐吐,假意咳嗽掩饰。


    “圣上,老臣要掺禹王世子与荣阳郡主,他们不顾礼法[乱]伦,简直有违人伦道德,毁坏皇家名誉。”


    荣阳郡主面如死灰,太后没有来,谁能救她。


    禹王还不死心,“圣上,这其中定是有误会。”


    “误会?他们这幅摸样,你告诉朕,是误会?”圣上眼睛扫过两个当事人,没有表现出生气,却让在场的人大气不敢出。


    禹王当即跪下,“臣不敢,请圣上息怒。”


    “但俊儿和荣阳是堂姐弟啊,会否有人给他们下药,故意算计他们。”-


    姜家,海棠居-


    太后寿辰宴,从白天持续到晚上,怪累人的。


    尤其今日赵娴还要拍马屁,还说了那么多话,又费神又废口舌。


    洗漱完,她直接躺到了床上,“那个秘密是关于禹王世子的?”


    再困再累,八卦还是要听的。


    姜良旭先他一步弄完,早就坐在床边,等赵娴进去了,才躺在外侧,“是。禹王世子之所以变成那样,并非偶然。”


    赵娴又困又八卦:“快说说他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这样的?”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心理或生理[变]态,总有一个过程。


    看禹王对禹王世子的宠溺,怕不是那些毛病都是他给惯出来的?


    “这事还要从禹王世子的乳母说起,在禹王世子五六岁时,那乳母使计爬了禹王的床。”


    赵娴听到这里瞬间就不困了,甚至坐了起来,“这、这、这……那后来呢?”


    “禹王后院妾室、通房众多,与他有染的丫鬟更是数不胜数。


    他喜好明确,楚淮城那边的人都知晓,进禹王府的女子太多了,那乳母根本没有引起禹王的注意就被忘了。


    这样的人在禹王府很多,但世子乳母是个有野心的人,她不甘心。


    禹王就这么一个儿子,露水姻缘他不在意乳母,却对儿子极为上心。


    乳母看准了这一点,便开始利用禹王世子。”


    赵娴听的激动起来:“怎么利用的?她打他了?”


    还那么小的孩子。


    “好歹是王府世子,她怎敢动手,不过是故意吓唬世子,然后让他离不开自己,闹着只要乳母陪罢了。达成目的后,乳母便经常假借禹王世子噩梦或是身子不适等借口叫来禹王……”


    姜良旭说着,抬手摸了摸鼻子,“乳母便会趁机蓄意[勾]引或是用药,与禹王在世子的房里……”


    赵娴:“……”这么炸裂的吗?


    等会儿,在禹王世子五六岁时乳母爬床,那后面利用小世子,小世子多大?


    古人不是有七岁不同席的说法吗?


    赵娴这般想也这般问了。


    姜良旭眼中有无奈闪过:“这说的是重规矩的人家。”


    这世间,不重规矩的,大有人在。


    赵娴又躺了回去,“乳母要每次都在小世子的房里去-嗯-他父王,难道就没有被小世子发现过?”


    这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这就不知了,透露消息的人没提到。不过禹王世子十五岁时被他乳母……咳咳。”姜良旭自己看那些传回的消息不觉有什么,不过是收集情报罢了,比这更为炸裂的他也见过,但讲出来总感觉很怪异。


    赵娴:“……所以,他那变态的喜好是因为乳母导致的?”


    姜良旭微微侧头看向赵娴,语气稍稍重了些道:“禹王世子十七岁失手掐死了自己乳母,人变得有些癫狂,禹王这才知道两人私下的龌龊。为保儿子,他派人将禹王世子送回了晋安。”


    突然的转变让赵娴有点应接不暇,不是,怎么人就死了?


    姜良旭继续道:“避风头一年,禹王世子离开晋安回楚淮城。


    说来他离开时我们还见过,那会儿我刚被调任回晋安,在城门口遇到的。


    夫人当时看到他,还赞叹晋安风水养人,瞧那小鲜肉嫩的能掐出水来。


    夫人那时,是在暗示我老吗?”


    突然凑近的脸,眸子温柔又似带了笑,等着她的答案。


    赵娴心突然落了半拍,随即是狂跳,拉过被子挡了半张脸,“姜大人,你搞清楚,我不是她啊,我也不记得那些事了。”


    不记得是骗人的,原身记忆还真的想起来了,记忆深刻,似乎就与姜良旭有关。


    八年前,姜良旭被调会晋安都二十八岁了,相较人家一个才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确实年纪大了些。


    为此还怄气上了,非要让原身给他裁鲜亮颜色的衣裳。


    赵娴转移话题道:“楚淮城那些女子,就没有是他亲手弄死的?”


    这种有前科的,才不信他手里没别的人命。


    “女子被凌虐后自己一头撞死算吗?”


    “畜生。”-


    皇宫,勤政殿-


    太医分别给禹王世子和荣阳郡主号脉,起身回话道:“回圣上,臣没有在世子与郡主体内发现中毒痕迹。”


    几位太医均如此诊断。


    其实明眼人都可看出两人没有被下药,谁中药了还这般冷静。


    禹王是收拾烂摊子收拾习惯了,却忘记了这是在皇宫,圣上就在御座上坐着,太医不敢欺瞒。


    “拟旨,褫夺荣阳郡主封号,并收回封地,今后不可使用任何皇家郡主权益。褫夺禹王世子‘世子’头衔,不可承袭爵位。”


    听到要收回自己的郡主封号,荣阳郡主瞬间就慌了,“皇伯父饶恕荣阳,都是萧齐俊强迫的荣阳,皇伯父明鉴,是他逼迫荣阳的。”


    禹王开口便是维护儿子:“荣阳休要胡说,你是堂姐,你比俊儿大了八岁,他还能左右你了,定是你[引]诱带坏的他。”


    “皇叔少污蔑我,我强迫他?他十七岁就给我下药了,他[变]态啊,不喜正常人家女儿,只爱那出嫁妇人。”荣阳郡主一心脱罪,什么也顾不上了,一股脑全说:“床上动情时,皇叔可知他说了什么,他乳母讥讽他不如你,他一气之下把人掐死,他说他后悔、后悔当时太害怕了没试试尸体的……啊——”


    禹王突然一脚踹向荣阳郡主,将荣阳郡主踹的重重摔倒在地。


    呵斥道:“闭嘴,荣阳你怎可污蔑你堂弟。”


    圣上神色微变:“禹王。”


    荣阳郡主嘴角渗出血来,扭头恶狠狠瞪向禹王,“污蔑?皇叔可知他最惦记的是你后院那群女人,可他不敢,他只能去外面勾搭有夫之妇,还闹出了好几条人命,这些不都是皇叔你帮他处理的吗?”


    这些话,荣阳郡主几乎是怒吼出来。


    第50章


    禹王拳头拽紧发出咯吱声响。


    从始至终垂着头没说话的禹王世子, 在听到那骨骼挤压发出的咯吱声时,身体忍不住颤抖,越发往地上匍匐。


    荣阳郡主:“别、别过来。”


    对上禹王那好似要杀人般的猩红怒眼, 荣阳郡主刚刚才被自己的皇叔踹了一脚,身上疼痛还未缓过来。


    她下意识拖着被踹的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皇伯父救救荣阳, 皇叔要杀了荣阳。”


    圣上一挥手, 禁军瞬间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防止着禹王动手。


    “禹王。”圣上声音不重, 却满含警告。


    禹王一掀衣袍, 咚的一声膝盖碰地, 重重跪下。


    “皇兄,那些女子的死与俊儿无关,皇兄尽可派人去查, 臣弟也并未替他遮掩, 皇兄莫听信荣阳的疯话。”


    禹王话音落下,啪的一声,面前被丢了一卷状册。


    “打开瞧瞧吧。”圣上的话说的很随意。


    与此同时, 圣上看向那三位大臣,“抬陶大人下去医治,你们也先退下。”


    后一句是对着另外两位大臣说的。


    “臣等告退。”听了一耳朵混乱到掉脑袋的八卦, 两位大臣慌忙退出。


    后面的事怕是圣上不想让他们知道了。


    禁军看到手势也退下。


    其余人等退出去后,勤政殿内除开皇家人, 便只有圣上身边的贴身太监沈穂还在。


    禹王已经捡起状册,打开赫然看到刚刚荣阳郡主所说的那些事,而那些不过冰山一角,他儿子干的蠢事, 里面全都有。


    那一刻,禹王只觉背脊发寒,他的一切都在监视中,若没有今日这事,这些会拿出来吗?


    “圣上息怒,是臣教子无方,恳请圣上饶恕。”


    上头之人开口了:“息怒?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加上他今日所犯之罪,一旦公布出去……”


    ‘那就是死罪,’禹王很清楚,光状册上这些罪名,可大可小,但算上藐视皇家、不顾礼法、刺杀大臣,就够他儿子死的了。


    “臣愿将三万兵权交还圣上,只求圣上不罪罚俊儿,留他世子头衔。”


    圣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里还放着一份状册——


    不少人都在等禹王世子灭口陶御史的后续,岂料宫中传出来的旨意,却是褫夺荣阳郡主封号并收回皇家给予的封地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时,赵娴愣了一会儿才问姜良旭,“禹王世子呢?他怎么没事?”


    荣阳郡主都被夺了封号,现在不该再叫荣阳郡主了,该喊她名字萧琅玥。


    一起犯的错,都是皇家人,怎么处事还是偏向男子?只针对女性?


    这般不公?


    姜良旭:“禹王将楚淮城内的两座矿山全数上缴,并交出了三万兵权,保住了禹王世子的命和头衔。”


    赵娴张了张嘴。


    姜良旭似是看出她想法:“端王这里有问题,早在萧琅玥撺掇他向圣上求圣旨逼婚之后,就被圣上和太后做主送出去游山玩水了。”


    赵娴:“这还是一场拼爹的游戏。”


    姜良旭:“她拼失败了。”


    赵娴:“太后不是很疼她吗?没有保她?”


    姜良旭:“他们在太后寿辰日做出这种事,丢皇家面子也丢太后的脸。”


    赵娴:“哦,还在气头上。”


    说来,赵娴献上棉麻衣,以太后名义给受灾百姓送衣裳,也是为后面搞萧琅玥做准备,毕竟皇家**是大忌。


    想着她先给太后一个甜枣,后面丑事爆出来,太后为了名声也不会太偏袒萧琅玥。


    谁知这两人自己就在宴会爆了。


    但结果,赵娴谈不上好,反正对这个皇权时代蛮失望的。


    赵娴:“那这事,就算完了?”


    姜良旭摇了摇头:“有些事说不准的。夫人近些日子无事都不要出门。”


    荣阳郡主有些疯,当初他们回晋安时,她还想有动作,那时姜良旭意外查到她与禹王世子的事,以此要挟她不可轻举妄动。


    但姜良旭对她的提防一直不减。


    告诫了也有些不放心,索性他又多安排了很多人手,不在赵娴眼前晃动,却时刻在她周围-


    林家-


    林夫人身边伺候的袁嬷嬷,被小丫鬟扶着踏足青阳苑。


    袁嬷嬷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松快,可算是让她能够替主子撑气了,瞥了眼那来传话的婆子:“这不是要请安了吗?人呢?”


    婆子答道:“哎呦,催了啊,不肯出来。”


    袁嬷嬷不屑道:“都不是郡主娘娘了,怎还傲着性子啊。”


    婆子:“这不是做惯了郡主娘娘嘛,一时半会儿啊,改不了。”


    袁嬷嬷瞥了眼身旁丫鬟:“去,敲门去。”


    在小丫鬟叩响了房门后,袁嬷嬷声音洪亮道:“郡主,哦不,四少夫人,身为林家的媳妇儿,你该去给夫人请安了。”


    “你现在不是郡主娘娘了,夫人好歹有诰命之身,你这做媳妇儿的,可不能再偷懒怠慢了。”


    噗嗤,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噗嗤,哈哈……”


    口子被打开,相继的便都忍不住了,顿时响起一片肆无忌惮的笑声,将院子占满,也隔着门窗侵入到房内。


    伺候的丫鬟小心翼翼抬头,“郡、郡主。”


    啪,丫鬟脸上浮现一个巴掌印并带了血丝,萧琅玥刀子般的眼神扫过丫鬟,“你也笑话我。”


    丫鬟立刻跪下,“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看着铜镜中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萧琅玥咬了咬唇,“去告诉那群婆子,我便再不是郡主,我爹也是王爷,我也喊圣上一声皇伯父,我外祖母是太后,还轮不到她们骑到我头上耀武扬威。”


    另一丫鬟走出去传话。


    萧琅玥伸手打开妆匣,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


    “去给禹王世子传个信,我在老地方等他。”


    跪在地上的丫鬟有些迟疑,“世子会来吗?”


    出了这样的事……


    萧琅玥玩着那小葫芦样式的瓷瓶,道:“告诉他,我在林家待不下去了,我想跟他回楚淮城,以及……怎么将那人也弄走。”


    丫鬟听不明白‘那人’是谁,但往日都是郡主说什么,她写什么传过去。


    亦或者,她收到世子那边传来的信,代为转达。


    “早些去,避着些人,务必要让世子亲自知道。”荣阳郡主说着,拿起一片胭脂纸放入口中,轻轻一抿,原本毫无血色的一张脸,突然鲜亮了起来。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


    丫鬟起身之时无意瞥了一眼,被那笑吓的一颤。


    不敢耽搁道:“奴婢这就去。”-


    别院-


    萧琅玥半躺在中间的床榻上,红色的纱帐随风微浮。


    满床红绸泛着莹莹光泽。


    推开门,禹王世子便看到红色纱帐内那曼妙的身姿。


    虽然背上的伤疼的他难受,父王这次下了狠手,但这点痛,却挡不住他内心积攒的火。


    禹王世子爬上床,手伸向那洁白无暇的玉足:


    “堂姐,对不起,是我害了你,等到了楚淮城,我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萧琅玥抬脚抵在禹王世子胸口,“说的真好听,你还不是让我受苦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那该死的老头子搅我好事。”禹王世子手托着她的玉足安抚,“快说说我们如何将人掳走,堂姐不是也讨厌那人吗?到时候把她关在笼子里,任由堂姐怎么出气,好不好?”


    他的道歉很真诚,眼神都满是愧疚,但深处却又藏着跃跃欲试的疯狂。


    萧琅玥抽出自己的脚,伸出手,被禹王世子一把拉了起来,红唇如火,勾的禹王世子不顾一切吻了上去。


    浓艳的口脂混着香津入腹,禹王世子闻着喜欢的香,越发动情。


    只是渐渐的,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好似在发麻,动作也变得迟缓。


    直至身体失去知觉。


    咚的一声,他仰倒落在了床榻上。


    背上的伤,疼的他一激灵,然而药效上来了,疼也无济于事。


    禹王世子整个人动弹不得,舌头也很麻木,便是眼睛也只能直勾勾的看着一个方向。


    萧琅玥俯身看着他,舔了舔唇,“你当初给我下的药,怎么自己没尝出来呢?”


    说着话,却从他腰间勾走装了解药的香囊,随手扔掉。


    萧琅玥拿出裙摆下遮着的匕首,缓缓拔了刀鞘,匕首锋利的刃从禹王世子震惊又惧怕的瞳孔慢慢下移。


    “哈哈哈……你可真是傻的可爱,怎么还想着报复赵娴啊?我若不用她吊着你,你是不是都不敢来啊?你真的好贱,又恨别人践踏你,却又想让人践踏。贱种!”


    禹王世子想求饶,想喊人,可他舌头麻木发不出声音来。


    “你害我,却让我被褫夺封号,连林家那些老虔婆都能取笑我,我可是郡主,她们怎么敢。”


    萧琅玥手中匕首从禹王世子的眼睛上方,再到胸膛,一路往下:“我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你却没事呢?还能回楚淮城继续当你无法无天的世子爷。”


    禹王世子:“呃——”


    “叫什么,吓我一跳。”萧琅玥不满的又在他**扎了一刀。


    禹王世子喊的那一声不重,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


    即便看不见,禹王世子似是也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只是他动不了也做不出任何表情,恨都无法表达。


    萧琅玥看到他眼角的泪,心疼道:“怎么还哭了,男子汉大丈夫,丢死人了。”


    “不就被阉了吗?就像我当初被你下药欺辱一样,‘贞洁嘛,嫁了人就不重要了。’这话你说的,你还安慰我让我别哭,乖堂弟,你也不哭,啊。”


    然而,禹王世子的脸上的眼泪越流越多。


    “怎么还越说越不听呢,那堂姐就要惩罚你咯。”


    萧琅玥瞥了眼禹王世子的**,眼底满是嫌弃,“堂弟等等啊。”


    说着,她脸上神色平静,唇角勾笑,不断用匕首去扎他。


    看着禹王世子眼眶的泪,萧琅玥抬手轻轻给他擦去。


    却发现在他脸上留下血污。


    盯着掌心的血迹,她厌恶的抹在禹王世子衣服上,企图擦干净。


    然而那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越擦越多,将整只手染红。


    最后索性也不擦了,躺在禹王世子身边,“堂弟,不可以告状哦,这说出去啊,别人也不会信你,还会觉得你水性杨花连自家人都不放过。”


    禹王世子害怕的做不出表情,更是害怕到失禁。


    那些话,那些话……都是曾经他说过的。


    “什么味儿呀,真恶心。”萧琅玥嫌弃的在鼻子前扇了扇,“堂弟,这游戏好玩吗?好玩我们以后都玩好不好?就在这里,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咯,堂弟真乖。”


    一声声‘堂弟’喊的禹王世子惊恐到昏死过去。


    林念藏今日去寻她母亲,发现丫鬟拦着她不让她进去,她便猜她娘怕是又不在府中。


    她早就知道一处地方,却未曾进去过,她不敢。


    不知为何,这一次有一股强大的意念推着她……——


    荣阳郡主被褫夺封号的事在晋安传开。


    各家很是不解,这陶大人是被禹王世子刺伤的吧,怎么最后反而是荣阳郡主被褫夺了封号。


    岂料这事在晋安传了没两日,突然听闻禹王世子被人刺伤了,禹王正四处抓凶。


    娄白倒是往府里传了事情真相,看的赵娴生理不适。


    外面没有传开的是,禹王找到了刺伤禹王世子的凶手,但真凶自尽了,宫里压着不让他闹,此事不了了之。


    而八卦最会更新迭代,没多久,便被太后心疼受灾百姓,为受灾百姓送去棉衣过冬的事取代。


    以及一些,某位官僚养外室,被正妻发现,抓破脸上朝被圣上斥责。


    或是谁家纨绔子弟在某某楼一掷千金。


    等等。


    诸多的事,真真假假混杂,将某些秘密掩盖-


    姜家-


    又是一日清早,用过饭食,赵娴看了会儿黎莲娘处理庶务,便玩孩子去了。


    教一个重生的娃下五子棋,她觉得特别有意思。


    尤其看孩子的反应,最好玩。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控制自己不去想些会影响她的事。


    迎春满面笑容进屋,道:“夫人,大公子来信了。”


    姜书岫现在爬的很快,赵娴才接过信,她已经爬了过来挨着赵娴。


    赵娴索性将孩子抱在怀中,打开信。


    何嬷嬷经过一些日子修养,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一边收拾那水晶棋一边问道:“夫人,大公子信上怎么说?”


    赵娴看完信,“维儿和恒儿都在回来的路上了,大约再七八日便可归家。”


    何嬷嬷笑道:“那二公子可以在家过生辰了。”


    赵娴想了想,姜恒的生辰是十二月五日,时间足够。


    说来姜维生辰在八月,却因为他去了常州而没有过。


    “那要筹备两份生辰礼才行,维儿的也不可缺了,虽然错过了时间,却也要补上。”


    说来书中几乎没有姜维生辰宴的描写,便是二十岁弱冠都未曾大办过。


    他吃一碗长寿面还是黎莲娘偷摸给他下的,后来两人和离了,还独自伤怀没人给他煮长寿命,回忆全是黎莲娘的好。


    那时看书,只以为他不得自己母亲喜欢,连生辰都不记他的。


    现在想来,恐怕他的生辰日与姜良旭失踪的日子有关。


    不知为何,这一刻赵娴心好似揪起一般。


    若她就是原身,那她真该死啊。


    竟将过错全都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珠、唔,不……”


    发觉有水滴落下,姜书岫抬头,却见她祖母哭了,忙抬起小手去擦,嘴里话说的含含糊糊。


    何嬷嬷正高兴两位公子要回来,却看到夫人突然落泪,惊讶道:“夫人。”


    “我没事没事。”赵娴赶忙将泪擦了,不让她们担心——


    作者有话说:红包补偿。[合十][合十][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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