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怕是不行, 夫妻一体自是要一道去的。”姜良旭接过聘书和礼书副册①,随后走了出去。
他带走了姜维和姜恒,父子三人去了书房。
留下赵娴同黎莲娘还有崔婷玥面面相觑。
按理那么大的事, 应该私下密谈,但姜良旭并未避着所有人。
崔婷玥乖觉的坐着,这么大的事喊了她来, 这是将她当做家中一份子, 她并不在意姜恒退婚与否, 义父与义母定会拿主意。
黎莲娘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娘, 二弟那般喜欢陆家姑娘……”
赵娴打断她, 并岔开话题道:“明日是岫姐儿生辰, 这礼物你拿回去,待明天早上再给岫姐儿。”
说着,她将一个扁平的方形锦盒拿给黎莲娘。
那锦盒中放的是一副璎珞, 姜书岫还小, 头饰、镯子那些都不方便佩戴,璎珞可直接挂在脖子上。
姜良旭突然宣布要给姜恒退婚,不过听他那话里意思, 作戏成分大,但明日肯定不安宁,她怕是也顾不上姜书岫的生辰——
果不其然, 次日一早,赵娴便随同姜良旭去了陆家。
“姜大人、姜夫人快屋里请, 昨日都晚上了下人敲门递帖子来,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到陆府门前,陆大人与陆夫人接待的他们,陆夫人笑吟吟说着。
但话语中都透着疑惑, 实在是拜帖递的太晚了,倒像是临时起意。
偏又说有重要事商议,明确言明拜访陆家家主。
赵娴看了眼姜良旭,他还让人送了帖子。
路上,姜良旭就叮嘱过她,无需她开口,故而赵娴只笑了笑,却没说他们上门的缘由。
姜良旭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很严肃的感觉:“是有件很重要的事要与陆大人商量,叨扰了。”
见他说的认真,陆大人做了个请的动作:“去书房说吧,这边请。”
两人走后。
陆家儿媳拉扯了下她婆母的衣袖,小声道:“娘,我怎感觉不太对劲。空手来的。”
陆夫人看了眼儿媳,示意她莫要乱说话。
但经由儿媳这般说,确实不太对,尤其她发现姜夫人神色有些不自然。
陆夫人迎人落座,进了花厅也无外人,陆夫人亲切道:“亲家母来的巧了,今日是你那大孙女儿生辰吧,莹莹做了些孩子的生辰礼,本打算一会儿上门送去的。”
赵娴:“莹莹这孩子真好,有心了。”
陆夫人心里咯噔一声,虽然是夸赞的话,但赵娴表情不太对。
她记得姜恒这几日都在家,为何姜家夫妇上门了,却不见姜恒?
这边女眷喝着茶聊着天,陆家下人来禀说姜恒来了,话音才落下姜恒就已经闯了进来,看那样子还急的不行,冲进来嗓门大喊道:“陆伯母,我爹呢?”
那一身衣裳还是昨日穿的,衣料上褶皱痕迹明显。
赵娴在听到下人传话时,已经进入了状态,当即呵斥道:“姜恒,这里不是姜家,你的规矩呢?给我回去。”
姜恒满脸的无措与愤怒,“娘,你跟我爹为何要解除我与莹莹的婚事,还将我绑起来,我不同意,你快告诉我他在哪儿?”
陆夫人不可置信看向赵娴。
还是小陆氏反应快,忙道:“书房,在书房。”
当即有下人带路。
对上陆夫人的眼神,赵娴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很坦然些,姜恒都这么恰到时机的出现,那这婚肯定是退不了,但过场不得不走。
陆夫人脸上瞬间堆积愤怒与错愕,“姜夫人,我陆家做了什么,要让你们来退婚?这让我女儿以后还怎么做人?”
她家姑娘若被退婚,名声就毁了,姜家一声不吭上门来退婚,予以何为?陆家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姜家的事吧?
上次姜夫人过府暗指她那表侄惹了姜恒不高兴,她立刻就将人送走了。
为何姜家还突然来退亲。
赵娴放下茶杯:“此事说来话长。”
书中没有闹到陆家来解除婚约一说,因为事爆出来,陆家就举家被流放了。
原身想退婚,姜恒已经像个赘婿一般,跟着人流放跑了。
陆夫人现在很急:“那便长话短说。”
赵娴不想来,就是预料到会如此:“三娘很好,我也很喜欢三娘这孩子,只是陆大人……”
赵娴话还没说完,姜恒两手拿着东西,轻功都用上的跑。
姜良旭在后面怒斥:“姜恒。”
姜恒一边跑一边道:“爹,我是不会跟莹莹退婚的,你也休想拆散我们,聘书礼书还有定亲信物我就拿走了。”
“你给我站住。”姜良旭追了出去。
陆夫人和陆家儿媳还未搞明白怎么回事,陆大人已经换了一身官服出来。
陆夫人也顾不得问赵娴缘由了,今日陆大人沐休,怎突然又换了官服:“老爷,发生何事了?”
陆大人面色沉沉,“备马车,我要入宫一趟,夫人照顾好家中。”
赵娴在这一片混乱中告辞,快到垂花门,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少女声,“伯母留步。”
回头看去,陆昭莹手里抱着一个包袱,一袭大红氅衣,衬得她肌肤如雪。
赵娴笑了笑,“三娘。”
陆昭莹递上包袱:“伯母,这是我给岫姐儿准备的生辰礼,希望伯母不要嫌弃。”
“怎会,三娘有心了。”
芍药上前接过包袱。
赵娴对着陆昭莹招了招手,芍药退到一边,赵娴在陆昭莹耳边低语了几句,“……让你娘早做准备。”
陆大人身为枢密院都承旨,所有文书皆过他手,重要军情隐瞒不报,不论他知情与否,都难辞其咎。
由于姜良旭没有像书中那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失踪,这事反而被提前发现了。
只希望陆家能有所应对。
陆昭莹面色凝重,“多谢伯父伯母。”
从陆家离开,早不见了姜恒与姜良旭的身影,便是带来的侍卫也走了一半。
秦大上前:“夫人,老爷追少爷去了,让属下护送夫人回府。”
赵娴颔首,被丫鬟搀扶着上了马车。
直到过了快一个时辰,姜良旭才被人抬回府。
赵娴那会儿正与黎莲娘,一起看陆昭莹送给姜书岫的生辰礼,恰逢今年是兔年,陆昭莹送的是做工灵动可爱的兔头帽和兔头鞋。
黎莲娘手摸着兔头帽,“依着娘的意思,二弟将信物抢走,这婚岂不是就不退了?”
崔婷玥手上飞针走线不停,但耳朵竖的高高,听着她们聊天。
迎春进屋禀道:“夫人,前院传来消息,说老爷不慎落马摔断了腿。”
赵娴闻言面上表现的很激动:“你说什么?人呢?”
“传话的小厮说老爷已经被抬回砚池斋了。”
砚池斋是姜良旭在外院的书房。
崔婷玥放下针线,与黎莲娘一左一右扶着赵娴往外走去。
来到砚池斋,府医已经被传唤来。
赵娴不顾阻拦进屋,今日姜良旭出门穿的一身月白色锦衣,外罩藏青色大氅,追姜恒时他太着急,并未披上大氅。
此时人躺在书房软塌上,月白色的衣物,染上一点猩红都格外明显,他的脸更是沾染了尘土还有擦伤。
看的赵娴险些没站稳,不是假装吗?怎么会这么严重。
“夫人,太医院院首带着几位太医来了,说是奉命来给大人医治。”
屋外丫鬟的声音打断赵娴思绪。
赵娴从书房出去迎人。
太医来了好几位,见着赵娴,为首的院首道:“姜夫人,圣上得知姜大人坠马,特派了下官等人来给大人医治。”
赵娴这会儿脸色白的可怕,声若游丝道:“几位大人快快屋里请。”
这一关门诊治就用了半下午,只看到一盆盆血水往外端,太医带来的药童几个炉子的煎药。
下人端来椅子,黎莲娘扶着赵娴坐下。
“祖祖。”姜书岫挣扎着要下地,走向赵娴,小手抓着她裙摆。
赵娴抱起姜书岫,心里不免愧疚。
今日是岫姐儿生辰,本该一家人聚一起开心给岫姐儿过生辰的。
“爹——”
姜恒得了消息自己回来的,进院子看到那一盆盆血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没人去扶他也没人去管他。
姜维上值得了消息匆忙告假赶回来。
屋内情况他们不知,府医也在其中,差不多过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天色开始变暗,屋门才被打开,几位太医如释重负般走了出来。
以赵娴为首,几人迎了上去,赵娴满眼担心:“敢问院首,我夫君如何了?他没事吧?”
“姜夫人放心,姜大人的腿算是保住了,但伤筋动骨,这往后可要好生调养,下官隔几日会再来府上给大人换药。”
“多谢多谢,忙了这么久,还请几位大人先用些饭菜再走。”
院首摆手:“不必,我等还要入宫去给圣上回话,就不耽搁了。”
“嬷嬷,给几位大人备些茶点路上吃。”说完,又看向姜维:“维儿,你亲自送送几位大人。”
赵娴推门进屋,将所有人都挡在外面,屋中混杂着血腥气与中药味儿,并不好闻。
府医累的下去用饭食了,秦大正在给姜良旭擦脸,见状喊道:“夫人。”
赵娴仔细看着脸上尘土擦干净的人,不得不说真的很像,刚刚有尘土与擦伤掩盖,她都以为就是姜良旭。
还是姜维拍她肩膀暗示才反应过来。
赵娴抬眸看向秦大。
她张了张嘴,口型问道:玩这么逼真?
秦大扯了扯嘴角,继续去收拾去了,“夫人放心,大人这里有属下照顾。”
所以,从陆家出去,姜良旭就已经马不停歇出城了,而追姜恒的自然不是他。
明明知道结果,他昨夜也与她说过他会去暗查边城之事,但他连她都没有告知具体什么时候走。
她还以为,他至少假装受伤无法上朝后,才私下离开。
结果连个告别都没有。
知道榻上的‘姜良旭’是假的,赵娴没让其他人进去,除了他两个儿子,毕竟他们昨日在书房密谋过。
对外,姜维代父对姜恒动了家法,揍的他也躺床上下不来。
至于姜良旭断腿真相,很快就有人梳理出来传开。
皆因姜恒不同意与陆家三娘退婚,抢走聘书礼书副册以及定亲信物等,惹得他爹追他,却不慎坠马断腿,陷入昏迷。
太医集体进入姜家医治的事,众人都是有目共睹。
圣上特意派了人来慰问,因着人还没醒,上朝自然是上不了。
这事很快就在晋安传开。
与此同时,枢密院都承旨陆大人状告陶御史污蔑他私自扣下重要军情。
双方各执一词,直到陶御史拿出部分证据,矛头直指枢密院枢密使吴大人。
因着证据不足,枢密使吴大人将所有过错推到陆大人身上拒不认错,圣上痛骂陶御史身为御史监察不力,被派去边城查明真相。
而等陶御史离开晋安,已经七八日后了,他们在朝堂扯皮就扯了许久。
这件事并未爆发出来,因为马上就要春闱了,不过陆大人还是被下狱了。
普通人不知内情,但朝中大臣个个都是人精,一看就明白过来姜良旭急着给儿子退婚的原因了。
结果婚没退成,他自己倒霉催的被儿子给连累的断腿卧床不起。
有人私下向太医打听了他的伤势,这事院首来换药时无意中说起,听那语气打听的人还不少。
通政司的事,自此全部交由到通政副使手上。
姜维如今官职在朝堂也有一席之地,对这些都能知晓,回来讲的绘声绘色。
以前姜家还许多拜帖,筛选都筛选的麻烦,而自从姜良旭躺下后,那些拜访贴逐日递减。
姜恒趴在椅子上,因为挨了家法屁股有伤,一点不敢坐,叹了口气:“我名声算是废了。”
“看开点,至少你与三娘婚事没退。”明知被自己亲爹算计了,但又在情理之中,这事只能等边城事查清,姜良旭拿到证据回来。
不然……
又是一个剧情外的事发生,赵娴心里不安,却又不好表现出来。
晋安的流言蜚语更新迭代很快,若非有心刻意引导,正常的传言要不了几日就散去了。
尤其春闱在即,各个地方的学子齐聚晋安,每日新鲜事不断。
姜良旭被儿子坑一事,很快就被抛诸脑后。
其中最为热议的,是那突然出现的明轩诗集。
里面的诗词瞬间被读书人拜读追捧,但毕竟读书人多,有人夸赞自然也有人会因嫉妒诋毁。
姜维也买了一本回来,“娘,我怎感觉这些诗有些很熟悉,我小时候听过一两句。”
赵娴:“……”
“这是什么?我瞧瞧。”赵娴打岔接过诗集,翻看就震惊了。
朗吱吱是有系统吗?不然那记忆力得多好,能记这么多诗!——
第62章
姜维掀衣袍坐下, 看向赵娴道:“娘,这首诗最后两句儿子小时候确实听过,还有这首的中间两句也甚为熟悉……”
随着他翻动书页, 指着赵娴也熟悉的诗句,赵娴心里有些烦躁,走了一个姜良旭, 又来个姜维暗示她。
不过看姜维的样子, 是真疑惑, 并非像他爹那般, 故意暗示她是原身。
“你听你爹说的吧。”赵娴撇开脸。
她很尴尬啊, 她能说什么?说她毕业几年已经将学的东西还给老师了?
赵娴猛然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按照姜良旭的说法,她既是原身,可按照姜维说的, 他很小的时候听过。
姜维十八了, 他小时候听过,那至少有十多年之久!
赵娴搞不清原身是何时穿越的,若是从小就穿, 那遇到姜良旭的时候也已经在古代生活好多年了,这些记忆早该模糊不清了。
可从还记得的诗句来看,都是最为经典的, 与她现在能记住的差不太多。
人的记忆力是会随着时间模糊的,故而, 感觉不太可能是胎穿或者很小的时候穿过来。
反倒是婚前婚后刚穿来,在小孩子耳边念叨几句才最为合理。
赵娴突然很好奇,这么多年原身有找过回家路吗?
她刚来那会儿,原身的情绪她都能感受到, 见到周氏时也能想起尘封的记忆。
但却未曾从原身的记忆中,看到关于穿越前现代的那些事,这是为何?
姜维摇头:“与父亲无关,是娘以前抱着弟弟时念的,其中还有一首歌谣,儿子记得是这般唱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
少年的声音清朗又独特,即便日常冷脸不爱笑,但唱歌竟比他说话更加清润,有温度。
赵娴抬手掩面,“好了,请闭嘴。”
非要把她拉出来公开处刑吗?
姜维一开始也是不确信,毕竟只小时候听过,也没有书面文字留下,他记忆力还不错,读了这些诗词后了,总有那么几句朗朗上口,心里起了疑云:“还请娘替儿子解惑,这些诗词究竟是何人所写?”
赵娴抬眼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大儿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真不记得了,或者,你记错了。”
这事没法跟姜维聊,聊起来她就要解释很多很多,她不知道有没有不该说的。
而且这些诗,她是真记得不多,也记不全,好多诗人作者都忘了也分不清他们的诗,她没法与他说这些,怕误导他。
赵娴觉得他刨根问底怕是别有目的:“这些诗都是好诗,你也可多看看学学,知晓那般清楚作甚?”
这会儿赵娴有点想念姜良旭了,身为父亲,他来处理最为合适。
说来姜良旭真的很不一样,她不知道原身与他说过多少自己的事。
至少,两人聊起一些事时,姜良旭还能接话,且极为自然,也并不需要赵娴多费口舌去解释,省去了她很多麻烦。
姜维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道:“儿子想求证一下,这位著诗集之人,是真才实学还是沽名钓誉之辈。”
“就凭你儿时那些记忆,你分辨不出来?”赵娴不信。
姜维捧着茶杯,抬眸看了眼他娘,就冲这句话,他已经知晓那诗集是怎么一回事了,继而又道:“圣上昨日在朝堂上夸赞了这明轩诗集的著者,儿子下朝后去书铺走了一趟,这诗集现在千金难买,不止读书人追捧,闺阁小姐也在追捧。”
“朝上朝下也听到不少同僚在议论,儿子还见礼部官员甚为喜欢的翻阅。”
赵娴抬了抬手,忍不住来了一句,“讲重点。”
这些事与他们姜家或者陆家都无关,之前姜维帮忙带朝堂的消息,也只会说一些关于陆家或是枢密院军情文书丢失的事,别的他一概不说的,今日突然好多话。
“春闱在即,他这般造势,有失公允。”姜维还看到了一部分学子,对这诗集的嫉妒,甚至已经有人联名写状纸,要告朗明轩沽名钓誉。
马上就春闱了,这事闹起来,晋安都安宁不了。
赵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想弄清楚这些诗究竟是谁写的,然后揭穿他?”
“儿子没有那般闲,只是不想有些学子以此为借口,在春闱搅事。”
偏生礼部官员对那朗明轩颇为欣赏,但凡粘上‘科举作假’四字,那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若他没有儿时记忆,也只会欣赏这些诗词,奈何他拜读后越看越怀疑,不得不求证。
赵娴随口道:“那就保持公平公正,这样便是有人不满他造势,但若人家有真才实学,考上了,朝堂也有理有据不是。”
说完后,赵娴有些疑惑的盯着姜维:“话说你不是大理寺的吗?这些事也不归你管啊,你操这份闲心?”
姜维放下茶杯,微微叹息一声,起身道:“麻烦就在于,儿子正是今年的阅卷官之一。”
姜维深知这阅卷官圣上是想让他爹来的,偏偏出了军情文书被隐瞒不报一事,圣上才改了口,点他上。
就这,朝堂上不少人反对,说他太年轻无法担任。
“儿子不叨扰娘亲了,娘休息吧。”
阅卷官三人为一组,喜好各不相同,有喜辞藻华丽的,也有喜务实的,还有那居中不偏驳属墙头蹲草的,喜好强烈的两位大臣,谁更为强势占理,中间那个就偏向谁。
故而,三年一次的春闱,挑选出来的人才,很容易就划分了阵营。
姜维第一次担任阅卷官,他还不知自己属于这三类里面的谁。
见他起身告辞,赵娴微微颔首也不留。
朝堂的事她不清楚,就算闹起来,也不是她能解决的。
不过再姜维转身之际,赵娴突然想到,不知是看小说还是曾听人说起过的一个法子,道:
“考卷不能由人誊抄了再批阅吗?誊抄过后的试卷不写名字,只编号对应,这样,阅卷官也无法从字迹,名字上去分辨那份试卷是谁的,这样不就公平、公正了。”
姜维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娘。
却见她娘眨了眨眼,自顾自摇头道:“这法子也不好,很麻烦,毕竟那么多人考试。”
姜维突然笑了,本就是少年朗,笑起来那身上的老成气都荡然无存,“娘这法子,极好。”
他原本想着给对方去一封信,让对方自己注明这些诗出自何人之手,结束这场造势闹剧。
但没有证据的事,空口白话,并无作用。
与其去制止人家造势,不如让春闱公正,也可堵了那些学子的悠悠之口。
姜维走后,何嬷嬷进屋来,脸上神色极为震惊,“老奴好似看到大公子笑了。”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赵娴抿着唇,她没觉得那事好笑,反而还会增加很多工作量,怕是会被直接驳回。
尤其他一个才被点上去的阅卷官,这样搞很容易被人针对,也不知他笑啥。
赵娴:“许是他突然想到了开心的事。”
不过年纪轻轻多笑笑挺好,成日板着个脸,闺女都不亲他-
外院客房-
因着兄长派人传话,黎莲娘忙完手头的事,带着丫鬟去了客房:“哥,你找我何事?”
黎临肃正在院里的亭子里煮茶看书,闻言放下手中的诗集,抬手:“妹妹来了,快坐,尝尝我煮的茶。”
说着,给黎莲娘倒了一杯。
待黎莲娘落座,黎临肃这才又开口:“是这样的,我邀了一位同窗好友明日来探讨诗文,他有位妹妹独自在家中不放心,会一道来,但我与好友都是男子,恐那位姑娘不自在,兄长想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那位姑娘。”
“好啊,自是没有问题的。”黎莲娘想也没想便应下,兄长要科考,学业为重,帮忙接待一下同窗妹妹,也不是什么大事。
黎临肃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道:“茶应该不烫了,快尝尝哥哥煮的茶味道如何。”
黎莲娘端起小茶杯抿了一口,笑道:“兄长明日要待客,我吩咐大厨房给你们备一桌酒菜吧,慢慢聊。对了,兄长那位同窗好友与他妹妹可有忌口之物?若是有,需告知大厨房那边做菜避开。”
黎临肃想了想,做同窗时没见对方有忌口之物,摇头:“正常备就好。”
又说了对方具体上门时辰,黎莲娘没有打扰黎临肃看书,回了自己院子。
到了次日,黎莲娘还在处理府中庶务。
立春后,积雪融化天气逐渐回暖,虽然还冷的直跺脚,但府里要开始筹备下人穿的,春夏两季衣裳。
府中每年给下人做两次衣裳,分别在春与秋,每次四套,厚薄长短不一。
待府中庶务处理的差不多,黎莲娘看向崔婷玥:“我兄长的同窗好友今日来姜家做客,带了妹妹一道,姑娘家家不适合与男子呆一块儿,我让人去接了来后院,你一会儿可要帮我待客?”
崔婷玥摇头:“嫂嫂的客人我就不留下了,我近日得了一本诗集,有些诗句太美了,我要回去琢磨琢磨怎么绣成双面的。”
见她这般说,黎莲娘也不强求,她原本想的是,兄长同窗好友妹妹还未出阁,她们兴许能玩到一起。
但她有事做,便算了。
算着时间,黎莲娘回了云筑苑,估摸着一会儿丹若就该将人接来了。
等待期间,她顺手拿起那本明轩诗集看起来,这还是姜维拿回来的,有些诗句描写的实在太过悲壮或是唯美,看的她爱不释手。
想到崔婷玥的话,她何不以诗作画,这般想着,心里便有些痒了。
不过今日她要待客,只能改日了。
院子里,一小丫鬟从外匆匆而来,恰好迎上从屋内出去的池兰,忙小声禀道:“池兰姐姐,不好了,丹若姐姐与人吵起来了。”
池兰表情没有太过震惊,丹若性子急又揉不得沙子,怕是她又抓到谁的把柄了,不过府中现在应该没谁敢跟她顶嘴了才对,“她与谁吵起来了?是前院的人?”
想到少夫人派池兰去接人,能吵起来的,也只有前院了。
小丫鬟摇头道:“不是,是与黎少爷那位同窗好友的妹妹吵起来了。那位姑娘她来过姜家,正是上次自称是大公子救命恩人的那名女子。”
池兰瞬间想起年前那事,“就年前到大少夫人面前叫嚣,后来见到夫人又怂着跑了的那位朗姑娘?”
小丫鬟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她。”
池兰匆忙转身进屋,将此事禀给黎莲娘:“少夫人,丹若性子急,上次那朗姑娘说话难听,这次还敢上门来,当真可恶,奴婢这就去帮丹若,只是那位朗姑娘,是直接送出府还是请进内院?”
若没有少爷在其中,定是就直接赶了出去,偏偏对方是少爷请来的。
黎莲娘听完愣了一瞬,回想起了那位朗姑娘是谁,将诗集放下:“备轿,我亲自瞧瞧去。”
第63章 -
垂花门-
丹若领着小丫鬟欢欢喜喜的迎人。
当看到跟随下人走来的女子面容, 丹若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怎是你?你又来作甚?”
朗吱吱认得面前的丫鬟,是那什么大少夫人身边的刁奴:“说好的让我见你们大公子, 没见着人给我赶走了,我自然要再来。”
丹若听到这话只觉不可置信,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当即拦在了垂花门中央, “姑娘上次走的时候口口声声说自己癔症了, 不是我家大公子的救命恩人, 自己求着要走, 现在倒打一耙我们赶你?你怎么能这般出尔反尔。”
朗吱吱心里骂朗清婉那个白痴, 居然说自己有癔症。
“什么我出尔反尔,明明是你们没有信守承诺,说好让姜维回来见我, 结果呢?哼!你们才说话不算话, 没信用。”今日她说什么也要见到姜维,如今她再不会轻易被朗清婉那蠢货挤掉了。
丹若:“大胆,我家大公子的名讳岂是你随意能喊的。”
“上次逼着要见我家大公子的人是你, 后来闹着要走说我家大公子对你没恩的也是你,姑娘还真是厚颜无耻的很,恩不恩情全凭你一张嘴来说。”
“我家大公子说了, 你没救过他,少来攀扯恩情。”
黎临肃接了郎明轩都回外院客房了, 听到下人说垂花门那边争执起来了,匆匆赶了来。
便见丹若双手叉腰,利索的耍着嘴皮子。
当即呵斥道:“丹若,你在做什么?竟如此对客人不敬。”
丹若僵在原地, 指着朗吱吱道:“少爷,这人是个骗子,上次她……”
“闭嘴,朗姑娘是我邀请来的客人,你休得无礼。”呵斥了丹若,黎临肃满脸歉意的看了眼郎明轩,闻声对其妹妹道:“这丫鬟没规矩,朗家妹妹别生气。”
朗吱吱瞥了眼满脸憋屈又不敢反驳的丹若,故意冲她吐了吐舌头。
丹若气的跺脚。
“哥哥。”
黎莲娘从垂花门后走了出来,看向朗吱吱,脸上神色平静:“哥哥的客人原来是朗姑娘啊,丹若失礼了,我代她向朗姑娘赔个不是,还望朗姑娘莫要与这丫鬟计较。”
朗吱吱不满道:“道歉哪有代劳的,她自己没长嘴吗?”
话出口,在场的几人神色微变,朗明轩暗暗看了眼朗吱吱,赔笑道:“吾妹调皮,让大少夫人见笑了。”
说着郎明轩又转头看向黎临肃:“黎兄抱歉,今日我不能与黎兄探讨诗文了,我们改日再约。”
一边嘴里说着道歉,一边拉着朗吱吱往外走。
黎临肃不明所以,追上去:“朗兄,是那丫鬟不懂事,你别生气……”
郎明轩脸上笑容不变,却并未被说服留下,“黎兄别误会,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忘带了些东西,改日再约,改日再约。”
“哥,你放开我,我……”
朗吱吱挣扎着,话还未说完,被郎明轩看了一眼,她瞬间吓的闭嘴。
不顾黎临肃的挽留,郎明轩径直离开。
从姜家出去后,郎明轩才开口,“你来过姜家?你做了什么败坏名声的事?”
朗吱吱张了张嘴,“你那是什么表情?什么叫败坏名声?我是姜维的恩人,我去找他让他报恩,不应该吗?倒是你那妹妹,坏我好事还怂死了。”
听到她说自己妹妹不好的话,郎明轩拳头不由握紧,却还是纠正道:“你何时对姜大公子有恩了,还有,你不该直呼其名。”
朗吱吱不满:“不就一个名字。”
“他有官职在身,你应该喊大人或者公子,不可称呼名字,那是大不敬。”
“知道了知道了。”朗吱吱不耐烦的摆摆手,突然又笑吟吟道:“哥,你要帮我,我要见姜…公子。”
“你想做什么?”
“让他报恩啊。”朗吱吱理直气壮道。
郎明轩微微蹙眉,“你何时对他有恩了?这事我怎么不知?我们现在不缺银子,不需要报恩。”
“我不管,我就要见他,不然别的诗我不说了。”
郎明轩:“……好,我来想法子。”
朗家兄妹来过姜家一瞬的事,赵娴事后听说的。
翻看了娄白那边盯梢的消息,朗吱吱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诗集大卖后,朗家兄妹也搬离了原来的院子,盯梢变得不那么轻松了。
‘姜良旭’坠马后,太医来换过药,因着要静养不能乱动,便一直住的书房。
赵娴每日往书房去一趟,书房自是放了不少书的,‘姜良旭’在书房后面的榻上休息,有秦大照顾着。
丫鬟婆子侯在外面,赵娴则一个人在茶房看书,时间长短全凭那本书的薄厚,有时实在看不完,书又太过好看,便带走。
主打一个表面陪伴,有她在,也可直接挡了旁人的拜访。
这日翻到的书就很薄,赵娴也不是多感兴趣,粗粗翻了下放了回去。
想到早上还听何嬷嬷提起姜恒,从书房出来,吩咐道:“去二公子的院子。”
姜维代父请家法,姜恒挨打也有好些日子了,不知道那伤养的怎么样了。
在挨了家法后,就派人去护城营又告了半月的假。
到了姜恒的青剑轩,下人跪了一地。
赵娴使了个眼色,芍药推门进屋,不多时出来,禀道:“夫人,二公子不在屋内。”
扫了眼院子里跪着的下人,赵娴都没下轿,“说吧,二公子去哪儿了?”
这挨了家法不在家好好养伤,还有精力到处跑。
几乎是瞬间,赵娴想到了陆家。
姜恒院子里的嬷嬷垂着头道:“回夫人,二公子闲不住说想出府透透气去。”
赵娴疑惑,不是陆家吗?
“他这些日子都有出去透气?”
嬷嬷摇头:“没有,只今日身子好些了才出府的。”-
陆家-
陆昭莹见到姜恒很是诧异,知道他被惩了家法,但不知伤有多严重:“你怎来了,快坐下。”
姜恒却并未坐下,他屁股还有伤呢:“我没事,我就是放心不下你,来看看。”
他哥就给他多请了半月的假,等春闱开考,他也该回护城营了。
在回护城营前,他总是不太放心,尤其陆大人自那日后就被下了大狱。
陆昭莹看着姜恒的关心,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却还是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姜二公子不该来的。”
姜恒一把握住她抽走的手:“说什么我该不该来,你是我未婚妻,我难道来看你都不行了。”
“我们婚事退了。”
“没有啊,信物我藏起来了,这事没成,我还是你未婚夫,你依然是我未婚妻。”
陆昭莹竟感觉他这一刻属实有些幼稚了:“我已从哥哥口中知晓父亲失职的严重性,就算你这般说,但成婚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还关乎我们两个家族……”
不等陆昭莹说完,姜恒打断她的话:“成婚怎么不是两个人的事?婚床上以后就睡你我俩人,难道还能挤下其他人,那不行,多耽搁我们。”
“姜恒。”陆昭莹气的手握拳锤他,“我在很认真的与你说这事。”
姜恒握住她手腕用力一带,在她靠近时,手环着她腰圈紧使得两人身体贴在一起,脸上嬉皮笑脸,“我也与你很认真的说我们以后。莹莹,你信我,我只认定你是我妻子。”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陆昭莹只在他眼中看到自己,心不免软的一塌糊涂,却有些心虚道:“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你是我未婚妻,我对你好不是的应该吗?”
姜恒手放在陆昭莹额头:“也不烫啊,说什么胡话?是不是被我爹退婚给吓到了,那不是想提醒岳父嘛,不是真的想退婚,你信我。”
陆昭莹看着面前的人,他们相识时,他十三岁,那时她十一岁。
她爹还在北衙做事,甚至没有上朝面圣的资格,那会儿他们住的地方也不是现在的陆宅。
她爹不忙就回家吃饭,忙的时候她和娘会去送饭。
他是有一天突然出现在北衙当值的,身着不合身的巡逻衙役的衣裳,她曾听到有人私下议论,说他八成是哪位大人家的亲戚,被强塞进来的。
他那时脸特别臭,好似谁欠了他的一般,说话也不讨人喜,大概就是他脸太臭不会说话,巡逻时被一同当值的人戏耍,脏的累的都让他去做。
他不熟悉那边地形,为邻里抓鸡抓豚还迷路了好几次。
看到他哭的时候,陆昭莹很不可思议,他瞧着比她哥还高点,那么大个人怎还能因为迷路就哭呢。
她带他走出去,次数多了,他们熟悉起来她才知道他只有十三岁,比她哥小。
而他之所以被安排来北衙,并不是他有亲戚在北衙做事,而是因为他犯了错,差些伤了人性命,来受罚的。
认出他是姜家二公子身份,还是她随母亲去上香,看到他换了一身衣裳,通身矜贵的站在一位美妇人身边。
打听才知,那位美妇人竟是正三品通政使的夫人,而他乃是姜家二公子。
那一刻陆昭莹内心怒火中烧,全是被欺骗的不甘,相识半年多来,他从未透露过他的身份。
那时陆昭莹十三岁了,她娘不让她再随意出门,说她该相看人家了。
陆昭莹不甘心,以她爹的官职,大概也就在他同僚里面选,好多大人她见过,不好看。
在发现他的身份后,陆昭莹心里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那也是她能接触到的身份最好的一个人。
姑且有点报复意味。
那时她还试探过,故意与他说起母亲给她相看的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开玩笑她有哥哥,不能由他背她出门,给她送添妆礼。
……
陆昭莹伸手轻轻碰了碰姜恒的脸:“恒哥哥。”
姜恒面色微变:“不是说了不再喊哥哥吗?”
那一声声哥哥,他差点就看着她与其他人定亲了。
“表公子,我家小姐不见客,你请回吧。”
院子里传来丫鬟拔高提醒的声音。
紧跟其后是一道男子的呵斥声:
“你这丫鬟,我来探望表妹,你不通传就赶我?表妹怎会有你这等没规没矩的丫鬟。”
第64章
在听到那道熟悉的男子声音后, 陆昭莹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姜恒不解道:“他怎么还在你们家?不是被送别院去了吗?”
陆昭莹摇了摇头,“娘是安排他去别院读书了,我也好些日子没有见过表兄了。”
“你先回去吧, 莫要叫伯母担心了。”陆昭莹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目光看向了院前方向,“我去看看表兄来可是有要事。”
姜恒诽腹, 他能有什么要事, 一个大男人惯会装腔作势。
“你去吧。”姜恒一点没有要走的打算, 想起她那表兄就满脸嫌弃, 打算坐着等, 倒要瞧瞧对方想干嘛。
岂料屁股刚沾凳子, 姜恒表情惊愕五官乱飞的蹦了起来。
疼的他龇牙咧嘴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来,庆幸陆昭莹不在这里,不然才丢脸。
无法坐, 他只能竖着耳朵听。
陆昭莹来到了院子里, 福身见礼道:“春闱在即,表兄怎得空来府上。”
丫鬟不再阻拦对方,退到了自家小姐身后。
许程清见陆昭莹出来, 脸上的焦急变为了温和一笑,还透着万分庆幸,“表妹, 我听说姑父犯事被抓了。”
听到‘犯事’二字,陆昭莹微微蹙眉, 圣上都还未裁定的事,这二字却已经像是给她爹判了刑一般。
许程清往前走了两步,来到陆昭莹面前,“表妹, 我去打听过了,姑父犯的事重则砍头,家中女眷沦落至教坊司,轻则流放。”
陆昭莹神色微变,语气焦急道:“谁说的?”
“我私下打听的。”见她慌张不安,许程清满眼皆是心疼,“听到消息我立刻赶了来,我打听了很多,唯有一种法子可救表妹。”
陆昭莹满脸希翼的看着他:“什么法子?”
许程清不假思索道:“嫁人,祸不及出嫁女,唯有出嫁才能救你。”
陆昭莹连连摇头:“那我娘她们怎么办?”
“姑姑与姑父是夫妻,夫妻一体受罚是免不了的,这些只能往后再想法子,现在首先是要救下表妹你,不论是进教坊司还是流放,那都是魔窟啊。”
说着,许程清又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她脸上的慌乱,一边开口一边弯身欲去拉陆昭莹的手。
手指碰到她掌腹,激的陆昭莹抽回手背到身后,有些不安的后退了两步,“表兄?”
许程清又进了两步,“表妹我都听说了,姜家二郎与你退婚,那就是个没担当的男人,危急时刻不保护你,简直枉为男人。若是表妹不嫌弃,表兄愿意帮忙。”
陆昭莹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掐了掐虎口,仰头天真道:“表兄不怕被连累吗?”
许程清深情认真:“为了救表妹,我不惧连累,只要表妹平安。”
“表兄打算怎么帮我?娶我吗?”
许程清眼神闪烁了一瞬,“对。但是姑父下狱这个时候不方便大肆办喜事,不如我们先拜天地,等以后再补上。”
突然出现的一脚,将许程清踹飞出去。
一阵风过,陆昭莹感觉鬓角发丝往前飞了去,随后就见姜恒冲上去对着许程清拳打脚踢。
姜恒怒不可止,“我呸,狗东西,抢人抢到我头上来了。”
她与丫鬟同时震惊。
丫鬟欲上前拉人,被陆昭莹抬手拦下。
一边打,姜恒一边道:“先拜天地?聘书礼书婚书一样没有,你那是娶人吗?那叫无媒苟合,那叫私奔,你倒是想的挺美啊。”
等打了一会儿,陆昭莹才上前去拉人,“姜恒,别打了,别打了。”
“莹莹你让开点,今儿我非打死这狗东西不可。”之前翻个墙、坐个凳子都疼的龇牙咧嘴的人,这会儿全然顾不上屁股的伤了,只有被抢女人的恼怒。
“早看你不顺眼了,就知道你这狗东西憋着坏,还你愿意,你诓骗莹莹坏她名声,打死你个烂人。”
陆昭莹恨不得给他鼓掌,假意拉人:“姜恒,别打了,一会儿把人打死了。”
姜恒扭头冲着陆昭莹挑眉,“放心,我避开要害了。”
陆昭莹差点没笑出声,但再打下去可不行,许程清到底是举人,“……你,你住手,别打了。”
陆昭莹拦在姜恒面前,逼得姜恒停手,“莹莹你让开。”
“够了。”陆昭莹厉声道,同时给姜恒使眼色。
许程清被丫鬟扶起来,看到姜恒又在,他伸手指着陆昭莹和姜恒,“表妹,他怎么又在?他们姜家不顾你颜面逼你退婚,你怎么还跟他搅合在一起?”
“我是她未婚夫,为何不能在这里,反倒是你,一个外男跑她院子来颠倒是非黑白,你想干嘛?”
许程清捂着脸和腰,手忙的很,哪哪儿都疼,“我颠倒是非黑白?敢说不是你们来陆家退亲坏了表妹名声?她被退了亲还怎么嫁人?总要有人救表妹。”
“呵,你的救就是哄骗人三书六礼皆不要,也不去衙门证婚书就跟你拜天地?”姜恒一脚踹许程清腹部,“龌龊心思当谁看不出来?”
许程清梗着脖子:“那你倒是光明正大娶她啊。”
见姜恒愣住,许程清不屑的笑道:“你清高你世家公子你们倒是走了三书六礼,可你倒是八抬大轿将她娶回去啊。”
“我与莹莹婚事没退,待她及笄,我自会迎她过门。”
“说这话你信吗?你爹因给你退亲而坠马断腿,说是都瘫在床上了,你敢忤逆长辈娶她吗?”
姜恒双拳捏的咯吱咯吱响,唇却抿的很紧。
“表妹,少与他来往,他已经连累了你名声一次,你还想让他再毁你名声第二次吗?”
“表兄不是说,正因为我被退婚,名声毁了,你才好骗我给你做妾吗?”
许程清面色一白,“不,不是……”
“表兄,就算是去流放,我也不会给人做妾的,你走吧,以后不要来陆家了。”
自从父亲下狱,娘亲那边就病了,兄长忙着奔走。
但陆家也没有断了给许程清的东西,娘亲身边的丫鬟时不时还送去不少。
却听到了他与人私下密谋,先诓她拜堂,没有婚书她就只能算个妾室。
听到丫鬟回话时,她还不信,没想到他还真上门来了。
许程清张了张嘴,劝道:“表妹,我是真的想帮你。”
“滚,再敢多说一句,我打断你的腿。”姜恒扬起拳头,眼中的怒火抑制不住。
许程清抿了抿唇,一瘸一拐走了。
姜恒拿陆昭莹的帕子,将她手里里外外擦了一遍,“你是我的未婚妻,除了我,谁都不能娶你。”
陆昭莹嗤笑一声,“那你好霸道。”
回到姜家,姜恒收拾了行李,提前回了护城营。
赵娴知晓时,他已经到了自己跟前。
姜恒:“娘,儿子不能提前娶莹莹过门吗?”
赵娴用书卷撑着下颚,“要不等等?毕竟你爹才用了你的名声,你若执意要娶莹莹过门,对她对你,名声都不好,一个不孝压下来,很难翻身。”
再强大的洗白技术,在古代这样以孝道为重的地方,但凡打上‘不孝’的标签,都是致命伤。
“儿子明白了。”
姜恒还是去了护城营,身上还带着伤。
在他走后第三日,醉满楼出了件事,几名学子在二楼吟诗作对时,其中一人不慎被挤下了楼,跌落在地。
酒楼楼层不高,没摔伤,却不小心弄折了大拇指,无法握笔。
此事一出,不少要参与春闱的读书人纷纷宅家不动,就怕关键时刻伤了手无法考试做题。
毕竟,再等下次,就是三年-
陆家-
丫鬟从别院回来,脸上满是愤怒:“小姐,那表少爷非说是姑爷害他伤的手指。姑爷都去护城营好几日了,人也不在晋安,他还非要去赖姑爷,真是可恶。”
陆昭莹嗔她一眼,呵斥道:“什么姑爷,再胡说,我可罚你去扫院子了。”
丫鬟立刻改口:“是姜二公子,奴婢说错了。”
陆昭莹揭开砂锅盖子,对丫鬟道:“好了,去拿汤盅来,我给娘熬的药膳该盛出来端去了。”
自爹下狱,娘的精神便不太好了。
故而,许程清的心思,她没有告诉娘,怕她凭白又生担忧。
至于他伤了手无法去科考,那与陆家何干?——
到了春闱前日,黎莲娘带着备好的东西去到外院。
“这些是干粮,还有护膝,虽说立了春但到底寒气还重,哥哥切记要戴好,别受了寒。”
黎临肃面色清冷,微微颔首,“多谢。”
黎莲娘脸上笑容渐渐散去:“哥哥还在生我气?”
虽说黎临肃在摇头,但黎莲娘仍能看出他的不悦。
自朗家兄妹走后,他虽嘴上没有责怪一句,却能感受到他的不满。
他在恼她对朗姑娘不敬。
“哥哥就不问问我怎会认识那位朗姑娘吗?”黎莲娘在凳子上坐下,继续道:“你的同窗好友是第一次来姜家,怎那位朗姑娘却不是第一次?”
“那也不是你们对人无礼的理由。”黎临肃看向自己妹妹,言语中颇有些怀念意味:“莲娘,你以前最是温柔懂事,从不这般咄咄逼人。”
黎莲娘感觉胸口好似被堵住一般,窒息的她难受,强忍着问道:“哥哥从哪儿看出我咄咄逼人了?”
“奴仆随主,若非你指使,丹若她能有那般大的胆子?”
黎莲娘手用力抓紧绣帕,“哥哥竟是这般想我的?”
不提还好,提起来黎临肃满腔怒火待发。
他拿起桌上的诗集,“你可知朗兄如今在晋安的名声?这本明轩诗集便是他所著,若非我与他有同窗情谊,根本请不动人。我本是想与郎兄探讨诗集内容,却因一个丫鬟,将人气走。”
说着说着,黎临肃放下手,将诗集轻轻丢回了桌上,叹了一口气:“怪我一直在外求学,对你知之甚少,以前只觉丹若那丫鬟活泼胆大,倒是没有想到会那般泼辣。”
黎莲娘眼眸微红,虽然说着丹若,可这些话语无不在暗指她。
她极力控制着语气的平缓,道:“哥哥错了,丹若性子直,但她只会在护我时如此,反倒是哥哥,不问青红皂白便斥责我的不是。”
“你是主人,客人再有不对的地方,也该忍着,何故那般不给人留颜面。”说着,黎临肃言语颇为失望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如哑巴一般等着哥哥回来,你心情好摸摸我的头,夸赞我听话懂事,心情不好当做看不见我?”
眼见黎临肃皱眉,又要开口。
黎莲娘起身,轻笑了一声,告辞道:“明日就是春闱了,哥哥早些休息,妹妹不打扰了。”
看着离去的身影。
黎临肃眉头不由皱紧,“这性子何故这般尖利了。”
不免想起以前乖巧懂事,从不与他顶嘴的那个妹妹。
难道嫁了人后,都会变吗?——
赵娴在姜良旭书房的书架上找到了好几本地方志,各个地方有各个地方的习俗,每一本写的都不一样。
她近来日日看的都是这些地方志,不免心生向往,想去看看是否那些地方的习俗,与书中记载一样。
芍药叩响屋门,禀道:“夫人,少夫人求见。”
赵娴放下书,起身走了出去,一眼看到黎莲娘的眼睛有些泛红,“这是受什么委屈了?”
话音落下,黎莲娘眼眶宛如开闸的水阀,开始往下淌眼泪。
赵娴张了张嘴,这还真受委屈了。
不应该啊,这前后也没有什么重大的剧情点,哦,对了,有个过生辰的虐点,但这不是还没到吗?
说来,自从崔婷玥与姜维一个族谱后,虐文的剧情走向就许久没有虐过了。
第65章
“看来是受大委屈了, 谁欺负我们莲娘了,该打。”
赵娴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擦黎莲娘脸上的泪。
将人带上了软轿。
书房中养伤的‘姜良旭’, 能不露面还是不露面的好,毕竟有些秘密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上了软轿,许是有了遮挡, 黎莲娘扑进赵娴怀中, 放声呜咽起来。
赵娴抬手熟练的轻拍她后背, 等人哭的差不多了, 软轿也抬到了海棠居。
黎莲娘擦去眼角的泪, 跟随赵娴下软轿。
进屋后, 赵娴屏退下人,这才开口问道:“心情平复些了吧?现在来说说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般伤心?”
赵娴第一怀疑对象是姜维,虐文里面, 对女主造成伤害最大的都是男主。
这就是口碑。
黎莲娘摇了摇头, 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赵娴见状也不逼她,她想说那叫分享,不想说硬要问, 反而容易惹的人反感抵触。
“来吃些果脯甜甜嘴。”
看着被推来的果脯,黎莲娘有一种婆母在将她当孩子哄的感觉。
实则,她刚刚真的只想到婆母, 夫君白日都不在家中,便是在家中, 她也不会扑他怀中哭,怕是要被说教一顿,说她不稳重。
几乎是下意识的来找婆母。
拿了一颗果脯,黎莲娘咬了一小口, 哭过一场,刚刚还觉得心口憋闷的难受的情绪,这会儿竟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只是想起时,心底难免还有些痕迹。
“让娘见笑了。”
赵娴吃了一颗小的果脯,甜的她赶紧喝茶压了压那股甜到发腻的味道,“娘以前就告诉过你,不高兴就发泄出来,不要憋在心里,你做的很好,娘为何要见笑,一家人不拘这些小节。”
看书时,虐文这边最不通乳腺了,尤其从虐文女主视角出发,那真是哪儿哪儿都憋屈,憋的人发疯。
偏偏虐文女主属忍者神龟的,她啥都忍,就是不知这次姜维又做了什么惹了她,还把人惹哭了,怕是事不小。
“有些时候不要太过软弱,你越是没有底线的退让对方不会感激,反而会得寸进尺,适当的让对方知晓你的厉害,他才会高看你,会尊重你。”
既然书中姜维后期追妻都能学会尊重人,为何不能现在学习起来,迟早的事,自然是宜早不宜迟。
黎莲娘认真听着赵娴的话,边听边点头,“娘说的对,现在想来,以前的我希望都在兄长身上,可他不是,他心中装了太多的东西,他的学业、他的恩师、他的同窗、他的妻子……而我只是他的妹妹之一。”
虽然他们一母同胞,但男女有别,兄长便是每次归家,他们见面的次数也不多。
最多他得空送她一些他从外带回的小玩意儿,然后,他又匆匆走了,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听她说两句话。
而那些小玩意,外祖家的表妹还有家中那些妹妹,她们都有。
嘴上说着给她的不一样,可兄长从未发现过,他给她的东西,她留不住。
其实在黎临肃到姜家后,黎莲娘发现他那时就有怪罪她,只是他的怪罪不明显罢了。
黎莲娘心里知道原因,大概是婆母帮她要回娘亲留给她的嫁妆,打破了黎家表面的平和,他在责怪她不该如此小题大做。
他在外求学,每次回家家中都一片祥和安宁,父严母慈,他们敬他爱他,还有弟弟妹妹们的仰慕,他满意这样的生活。
然而嫁妆的事,让他发现这里面的龌龊。
黎莲娘也是此时才发现,至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周氏的淫威之下。
想着想着,眼泪不自觉又落了下来。
赵娴再次被果脯甜了牙,喝茶之际顿住,“……兄长?”
心下感叹,姜维口碑太好了,抱歉。
见她又开始落泪,但很快就被黎莲娘自己擦去,破涕为笑,“娘,多谢您。”
“啊?”谢她?谢她什么?
她也没说啥吧,而且她一开始就理解错人了,那番话,用在兄妹身上,也对不上啊。
赵娴很沉默,因为她发现黎莲娘自己想通了。
甚至不知她是怎么就想通了的。
不管如何,赵娴不能再多嘴,以免干扰了她。
到次日。
黎莲娘带着丫鬟与下人去送黎临肃进考场。
“祝兄长十年磨剑今朝试,一纸飞鸿万里名。”
黎临肃看着面前的妹妹,人还是那个人,但是却给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以前的黎莲娘看他时,眼神中透着孺目与仰望,语气也多是小心翼翼。
这会儿,黎临肃只觉得他好似在看自己的同窗,亦或者周遭那些即将与他一样步入考场之人。
黎临肃摇头:不该如此。
可黎莲娘目光很平静,眼眸中笑意温柔,却让黎临肃频频皱眉。
见他如此,黎莲娘忙道:“怎么了?兄长可是忘记了什么?”
今天是大日子,他求学多年为的就是科考,万不可出错。
黎临肃摇了摇头,“没有,我进去了。”
黎莲娘颔首,“我会一直安排人在贡院外侯着,兄长莫担心,安心考。”
在昨日与婆母聊过后,黎莲娘就想通了。
她以前看不破她对黎临肃而言,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妹妹吗?不,她看的出来,只是她自己不肯相信罢了。
因为她若清醒,那她就无人可依了。
她在不断告诫自己,黎临肃同她与旁人是不一样的,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可不论他们是寄住在外祖家,还是回了黎家,前院与后院,永远横隔着一道高墙。
兄长要读书、要成家、要立业,很多目光都在他身上。
周氏那般厉害,却也丝毫不敢动他,因为兄长身上有父亲的期盼。
至于她,纵使她也自幼跟着表妹、妹妹们学习,可学的却完全不一样。
黎莲娘很清楚,黎临肃不是只对她一个妹妹俯视,他很平等的看待他的妹妹,而她也只是其一罢了。
收回了那份期盼,黎莲娘感觉自己好似也没有损失什么,她还是她,拥有的没有少,也没有多,但她却感觉身上的枷锁少了一道。
兄长还是她的兄长,他们一母同胞,这是更改不了的。
只是她不必像小时候那般,期待着他回来,让她得以短暂的穿上好看的新衣,吃好吃的食物,也不必再被无故苛刻责罚。
在黎临肃回头之际,黎莲娘笑着挥手,笑容大方得体——
晋国春闱三年一次都是固定的日子,二月二十这日。
考九天,出来刚好三月初一。
巧的是,二月二十三是崔婷玥的生辰,而二月二十四则是黎莲娘的生辰。
书中这般安排,是为了设定虐文点。
按照原文剧情,姜维只记得崔婷玥的生辰,也只给她庆祝生辰,非要落下后一日过生辰的黎莲娘。
为了虐而故意增加这样的剧情点,也是找不到写的了。
早在几日前,赵娴就耳提命面让姜维准备两份生辰礼,各过各的。
说来从给姜维补生辰礼开始,府上便没有大操大办过谁的生辰日。
毕竟每年都有,除非及笄礼和及冠礼这样的重大日子才会大办。
青帆看着空了大半的街道,感慨道:“公子,好清净啊。”
从去年年底,晋安一下涌入许多学子,感觉出门随时都闹哄哄的,到处都是人。
这春闱一开,街上瞬间没什么人了。
清风雅静的到叫人不太适应了。
路过一间银楼,姜维鬼使神差的停住脚步,转而走了进去。
掌柜笑脸相迎,“公子想买点什么?这些簪子都是店里最新的款式,最受晋安各家小姐夫人的喜爱。”
看了眼那些簪子,很多,多到让人眼花缭乱,每一支都做工精良。
但他之前就送过莲娘簪子,且这些簪子与莲娘妆匣中的差不多,挑不出格外不同的。
见他眼神淡漠没有感兴趣的,掌柜继续道:“这些款式公子若是不喜欢,我们这儿还有整套面饰……”
掌柜还在卖力推销着。
被姜维打断道:“是送家中未出阁的妹妹,将店里玉坠玉佩拿来瞧瞧。”
掌柜当即带着姜维去了放玉佩的地方:“公子请看,这些是送女眷的玉佩,花样款式,整个晋安,就数我们这银楼样式最多最全。”
看来看去,姜维挑选了一个花鸟佩,付了银子刚要走,却见一姑娘突然出现并拦在他面前。
“让我抓到你了吧,姜大公子。”
朗吱吱双手张开,一副拦住人去路的样子。
姜维手握玉佩,往后退了一步,眉头微微蹙紧,“我与姑娘并不相识,还请姑娘自重。”
听到‘自重’两个字,朗吱吱眼眸亮了一瞬,却也并未让开,“怎么不认识?我还救过你命,你就忘了?”
看着对方宛如看陌生人的眼神,朗吱吱不可置信,然而也就一瞬,她突然恍然大悟,手指指着姜维,“我明白了,你失忆了,怪不得呢。”
“书中都是这样写的,失忆不记得爱人,各种虐她,等想起来追悔莫及,哇喔,好刺激。”
姜维疑惑的看着面前自言自语的姑娘。
诡异的他不想多待,侧身就从对方身旁绕过,往银楼大门而去。
“唉,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朗吱吱见状伸手就要去抓姜维衣裳,被青帆拦住,“姑娘,我家公子不认识你,还请姑娘自重。”
朗吱吱瞪着青帆:“认识,我在常州救过他,为了救他差点手臂都没了,怎么会不认识?”
朗吱吱再次挡在姜维面前,神色认真道:“你只是失忆了,等你恢复记忆你就会想起来我是谁,我没骗你。”
姜维看着对方眼底那莫名的兴奋,皱眉道:“青帆,去喊晋兆尹府的人来,这有位姑娘得了癔症。”
第66章
“你骂我有病?”朗吱吱表情一变, 转瞬嘴角疯狂上扬,“来了来了,虐的感觉。”
朗吱吱上下打量姜维, 这些日子她跟着郎明轩也见过不少他的同窗好友,读书人长相斯文。
但比起面前之人来,那些人实在不够看, 脸这块就被吊打。
同样的古装, 怎么穿他身上就这么好看, 其他人差那么一大截呢。
欣赏完美貌, 朗吱吱想到他刚刚让人抓她, 冲着姜维哼了一声。
现在让人抓她, 等以后想起来了,虐不死你。
想到这儿,朗吱吱捂嘴“咯咯”直笑。
“……”姜维往后退了两步, 这位姑娘好生奇怪。
虽然一句话没说, 但感觉又说了好多,还很吵。
脸上表情特别丰富,挤眉弄眼透着一股怪异。
给青帆使了个眼色, 趁着他阻拦那女子的空隙,姜维快步离开了银楼。
“唉,别走, 我还没说我名字呢。”
身后的喊声堪比催命符,迫使他速度更快。
“你让开。”朗吱吱想去追, 奈何被下人拦着,气的推又推不动。
就在她左顾右盼的瞬间,那下人也嗖的一下跑了。
朗吱吱:“……”
银楼二楼是雅间,专供来的夫人小姐使用, 楼下的争执声吸引了楼上几人注意。
林念藏瞥了眼身旁立着的丫鬟,“去将那位姑娘请上来。”
丫鬟颔首提裙下楼去。
旁边的贵女见状,问道:“六娘认识那姑娘?”
林念藏笑了笑,没有答。
倒是另一位贵女,开口道:“我倒是知道那位姑娘,明轩诗集的著者,便是她兄长。”
“真的?”其中一位贵女从衣袖中拿出诗集来,眼底全是欣喜,她是真爱这本诗集,出门都舍不得放下,“那我可要好好结识一下。”
旁边一位贵女也来了兴致,“不知她兄长这次春闱可会榜上有名。”
话音落下,在场几位贵女眼神交流,其中暗暗较劲。
若真榜上有名,那此人今年怕是极为抢手。
不多时,丫鬟领着朗吱吱上楼。
看到众多衣着华贵的女子,朗吱吱眼睛都快不够看了,但眼底隐隐的优越感,让在座的人都瞧在眼中,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朗吱吱不明白她们叫自己上来作甚,还记得郎明轩的叮嘱,戒备道:“我好像不认识你们?”
林念藏起身走近朗吱吱,笑意吟吟道:“刚刚我在楼上,听到姑娘说为了救姜家大公子险些丧命,他却不认这份恩情。”
朗吱吱下意识道:“他那是忘了。”
林念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姑娘岂不是要苦等他恢复记忆?”
朗吱吱耸耸肩,“只能如此呗。”
“那姑娘也太委屈了吧。”其中一位贵女上前,“姜家原本就住着一位姜大公子的救命恩人呢,还被姜夫人收为了义女。”
另一人搭腔道:“是啊,姜家为她还开了族谱,将那义女切切实实记到了姜夫人名下。姑娘也是大公子的救命恩人,理应也该如此。”
朗吱吱听到‘族谱’二字,那不是跟户口本一个道理,那不行,同一个户口本禁止谈恋爱。
不等朗吱吱开口,那几人一人一句。
“姜大公子失忆不记得姑娘了,姑娘该寻上门去才对。”
“是啊,哪有恩情不报的道理。”
“救命这样的大恩,可不能不报,那简直枉为人。”
几位贵女的靠近,朗吱吱只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香粉堆里。
对于她们的话,她摇头道:“不行,他娶的那个女人拦着不让我进去。”
林念藏拉着朗吱吱落座,闻言诧异道:“姜少夫人这般不讲道理啊。”
……
好似开了话匣子般,几人聊的相投甚欢——
姜维上报了春闱考卷之事,圣上将这件事交给他去办,还要私下办不能走漏风声。
正好春闱期间,他安排抄录试卷的人,每个人的家世都要调查清楚。
因着忙这件事跑来跑去,也就今日不知怎么的,想起娘说的莲娘与婷玥的生辰。
莲娘的生辰礼他早就备下了,倒是义妹婷玥的,本该吩咐下人去办的,却一直忘了,今日正好路过银楼才走了进去。
却遇到一个陌生女子说胡话。
姜维并未将遇到朗吱吱的事放在心上,他也曾遇到一些胡言乱语的人,有将他认作儿子的,有将他认作相公的……都是些得了癔症之人。
那姑娘的言辞和行为,都与那些癔症者差不多。
回去,姜维把挑选的花鸟玉佩给黎莲娘,“这是我给妹妹挑选的生辰里,要劳烦夫人代为送去。”
他不得空,自是没时间去庆贺崔婷玥生辰。
黎莲娘打开盒子看了看,颔首:“好,我明日便送去。”
姜维去洗漱了,黎莲娘将花鸟玉佩与她准备的头饰放在一起,都是明日要赠送的。
只是心下难免有一丝期待。
然而崔婷玥生辰过了,到了黎莲娘生辰这日,姜维早早出门,黎莲娘心里的期待化作了一声轻笑。
公爹与婆母的礼物,是一道送来的,一整套面饰,三匹布分别是浮光锦、妆花缎、软烟罗,一个长方形的小箱子,与昨日崔婷玥生辰,收到的生辰礼一样。
芍药打开最后那个小箱子,笑吟吟道:“夫人知晓少夫人爱作画,特意吩咐管事去收罗了许多颜料来,怕是书铺中都没有这里齐全。”
黎莲娘听到是作画用的颜料,当即来了兴趣,打开一盒,发现是已经研磨好的粉状,颜色更是鲜亮的让她惊喜,再看其他的,有粉状有膏状的,每一盒打开看了又合上,爱不释手。
“母亲有心了。”
池兰在一旁看着,看到面饰和布匹时,她都还在想,夫人不会送一样的吧?昨日崔姑娘收到的生辰礼,也是如此。
但看到颜料,就知道夫人用心了,不偏驳却也足够用心。
崔姑娘那边的一箱是用于刺绣的金丝银线,还有厚厚一沓的刺绣花样等。
她家少夫人的则是难以寻到的各色作画颜料。
都是往人心坎上送。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丹若用胳膊肘碰了碰池兰,双手比划:所有人的礼物都送来了,就缺了大公子的。
池兰冲着她摇头,虽然少夫人没有说,但能看出少夫人心情低落。
还是莫要提起,免得再惹伤心。
黎莲娘什么也没有说,但云筑苑的气氛却比往常要低上许多,丫鬟行事也格外小心翼翼。
姜书岫玩着她娘得来的礼物,翻来覆去找了好久。
昨日崔婷玥,嗯,她姑姑生辰,她去看过,娘说她爹让代送去的是一个枚花鸟玉佩。
今生好多事都与前世不一样了,便是礼物也不一样,那她爹是不是悔过自新,将原本属于娘的礼物送给娘了?
然而她翻找了一通,也没有看到那把螺钿做的木梳。
对了,妆匣。
姜书岫到了妆台前才发现,她人才到妆台,踮着脚只能够勉强看到桌子里侧的妆匣,根本够不到。
“小调皮,想拿什么啊?”
见她目光都在妆匣上,黎莲娘吩咐池兰道:“将那些尖利的簪子和耳环拿出来。”
随后将整个妆匣放在床上,任由姜书岫玩。
妆匣很大,除了簪子耳坠这些有尖尖的一头。
妆匣上那些抽屉里,盛放画眉石、胭脂水粉、镯子、臂钏、璎珞、项链、指环……
姜书岫一个个小抽屉拉开,找到放梳篦的抽屉,里面梳篦好几把,不过款式都好老,像什么骨梳、木梳、象牙梳、金梳、玉梳,都是姜书岫没怎么见过的。
她全部给拿出来了,床上散落的到处都是,却依然没有看到前世她爹送给崔婷玥的那把螺钿彩蝶紫檀木梳。
赠女子梳篦可代表白首同心,恩爱两不疑。
她爹前世自己说的,那把梳篦原本是给娘准备的,错送了人,后来更是送了一箱子梳篦都没得娘亲回头。
莫非重生后,他就没有准备?
那他前世骗了娘亲,渣狗。
“原来我们岫姐儿喜欢梳篦啊,这些都是你外祖母佩戴过的,款式不够新了,岫姐儿喜欢,改日娘让人给你做两把小的。”
见她一直玩着梳篦,黎莲娘摸了摸孩子头说道。
奶娘看了眼天色,“少夫人,时辰不早了,奴婢先抱岫姐儿回去睡了。”
姜书岫本来还在翻妆匣,闻言瞬间丢下那些梳篦,扑到她娘怀中,“睡、睡,和娘,睡。”
她爹不疼娘,她疼,她要挨着娘亲,不让她为了渣男伤心。
姜书岫抬眼看着她娘,满眼的依赖。
看的黎莲娘满心温暖,把孩子搂紧,“不用,今日岫姐儿挨着我睡,都退下吧。”
奶娘带着丫鬟退下。
在黎莲娘去洗漱之时,姜书岫扑到床上,滚的开心。
心里却想着,渣爹,娘是她的,她以后要霸占娘亲,不让他靠近半步。
还要劝娘和离,祁叔这会儿可年轻了,她娘改嫁不亏。
至于这个爹,不要也罢。
滚着滚着,姜书岫到了床榻边缘,抱住了枕头,顺势抱走了枕头。
池兰来铺床,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和娘亲睡,岫姐儿这么开心啊。”
目光却撇到床头位置,似乎有东西卡在了床架与被褥中间。
池兰弯身将东西拿了起来,“这是什么?”
见她在床头抠东西,姜书岫放下枕头爬了过去。
池兰将东西扒拉出来,发现是一副画卷,“奇怪,这是何时落在床上的?”
“开,打开。”姜书岫拍着她手,示意她打开瞧瞧。
池兰没有动,“岫姐儿,还是等少夫人出来再看好不好?”
她也不知是不是少夫人画完了画,顺手塞到这里的,早上收拾床榻居然没有注意到,怕是被枕头遮挡了。
“看什么?”
黎莲娘刚出来,便听到这句话,问道。
池兰递上从床头被褥下找的画卷,“少夫人,刚刚岫姐儿抱着枕头玩时,奴婢看到被褥下藏了副画卷,不知何时掉进去的。”
早上她与池兰收拾床榻没发现有,加上没有将枕头完全拿开,也就忽略了那个地方。
姜书岫伸长了脖子,那样子好奇极了。
黎莲娘看在眼中,乐的不行,伸手拿过那画卷,坐在床榻边,正好也让她可以看到。
姜书岫凑到她娘身边,脸上写满了好奇,“开,打开。”
画卷上还系了绳子,解开绳子展开,哐当两声,画卷中掉落出来两把梳篦。
丹若手快,弯身捡起来,“咦,谁把梳篦藏画卷里啊,好漂亮的梳篦,是螺钿做的。少夫人你看,这像不像两只翩翩飞舞的彩蝶。”
“啊啊啊……”姜书岫激动的指着梳篦,她认出来了,那正是她爹前世送给崔婷玥当生辰礼的螺钿彩蝶紫檀木梳,但怎么是两把?
黎莲娘有些意外,其实在拿到画卷时,她心里就有猜测,会不会是姜维放的。
顺势将手中的画全部打开。
看到画上的内容,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姜书岫见她娘笑的开心,也探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完了,她爹重来一世长脑子了。
再看她娘嘴角的笑,和离路是不是有点难。
丹若与池兰探头看去,丹若声音先开口:“这画的是大公子、少夫人还有岫姐儿啊。”
几人立刻想到这幅画还有梳篦是谁放的了。
池兰抿了抿唇,认错道:“这幅画落在了床缝,怪我与丹若收拾床榻不仔细,竟是没一早发现。”
“无妨。”黎莲娘将画递给池兰,“拿去挂上吧。”
就在主仆三把玩螺黛木梳时,姜书岫坐在床上抄手噘嘴,满脸的不高兴。
忽听下人喊大公子。
“娘,娘。”姜书岫连滚带爬冲进她娘怀中。
池兰与丹若冲着姜维行礼后,伸手去抱姜书岫:“岫姐儿跟奴婢出去吧,我们去找奶娘哦。”
“不。”姜书岫死死抱紧她娘脖子。
拿送过其他女人的东西来送她娘,哼,不稀罕。
姜维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回来也很晚,一般看不到闺女的,也是好些日子没抱了,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很温柔,“岫姐儿还没睡啊,来让爹爹抱抱。”
黎莲娘拍了拍姜书岫的屁股,“爹爹回来了,让爹爹抱。”
姜书岫还在权衡,结果人已经被抱着脱离了她娘怀抱。
对上她爹那有些讨好的表情,姜书岫丝毫不给好脸色,脸臭臭的。
脸上的嫌弃已经写满了,却格外逗人好玩。
姜书岫很不理解,她这一世这么嫌弃她爹,为何他一点不骂她?前世她那么讨好,还得不到他一句好话。
大概是,他犯-贱!
发现这一点,姜书岫眼睛都亮了。
开始不客气上手去扯她爹的脸,颇有几分报仇的意味。
“这手还挺有劲儿。”这举动并未惹得姜维不喜,反而还觉得闺女可算是理他了,“岫姐儿,喊爹爹,爹爹。”
姜书岫张口是就是娘,故意唱反调。
“喊爹爹。”
“娘。”
“爹爹。”
“娘。”
……
父女好似还较劲上了,黎莲娘在旁看的直乐,却没有丝毫制止的想法——
姜书岫早上睁开眼发现她睡在自己的屋子里,旁边是熟睡的奶娘。 ?
她昨日不是挨着她娘睡的吗?还是在抓扯扇巴掌打她爹又唱反调累了的情况下,睡着前都在笑,爽死了。
但是,她怎么在这里?她娘呢。
“岫姐儿醒了,今日醒的有些早呢。”奶娘先起来穿衣。
姜书岫一个翻身爬起来站在了床上,表情愤愤,“走,祖母,告状。”
肯定是她爹那个大坏蛋,趁着她睡着,把她抱回来,混蛋。
“啊?”奶娘没听清,她说的又些快又含糊。
不过最终主仆几人还是早早就去了海棠居,这会儿赵娴还没起来呢。
听完姜书岫的控诉,虽然是手舞足蹈加断断续续的吐字,再有奶娘在旁补充,赵娴大概了解了她想表达什么。
赵娴手指点了点姜书岫的鼻子,“等春闱过了,你爹怕是忙的回不了家,到时候你想怎么挨着你娘就怎么挨着你娘睡,可以不?”
姜书岫歪头:“真的?”
得了赵娴保证,小小的人儿才消气。
姜书岫一上午都混在赵娴这里,与姜恒上次抱回来的那条黄色小狗玩。
到下午,迎春来传话,说来了一位太监要见她。
赵娴换了身着装去见的人,路上猜测,莫不是宫里有人传她进宫?可也没有提前说,搞得她摸不准要不要穿诰命服。
见着人,赵娴脸上挂上职业微笑:“不知公公前来所谓何事?”
“奴才是奉皇后娘娘的命来给姜夫人送赏花宴帖子的。”
赵娴接过帖子,抓住了几个重点‘宫里’‘赏花宴’,宫里的宴会可与各家举办的不一样,不会只为了赏花,一般都会带着目的或者具有特殊意义。
看了眼帖子内容。
赵娴又看了眼何嬷嬷,后者会意往公公手里塞了银票。
赵娴带着些许疑惑道:“记得娘娘之前说她喜静……”
公公摸了摸那一沓银票,笑吟吟道:“六皇子快出宫开府了。”
赵娴抿了抿唇,“今日辛苦公公跑一趟。”
那太监一边说一边起身,“这些都是奴才该做的,皇后娘娘特意安排奴才来给姜夫人送帖子,娘娘还念着与夫人说话呢,到时候夫人早些入宫来。”
赵娴:“一定一定,公公慢走。”
送走了宫里来人,赵娴又看了眼帖子,对芍药道:“去将小姐叫来。”
崔婷玥是和黎莲娘一道来的,芍药传话时,她们正在商量绣房的事。
“娘,您唤我?”
赵娴上下打量崔婷玥,越看越满意,当初第一眼就觉得她气质适合白月光,不过后来接触久了,发觉她心里挺有想法的,并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
本打算在世家里面挑选一人给她做夫君的。
赵娴抬手示意她们坐,开口道:“宫里要给六皇子选妃,办了一场赏花宴,各家适龄女子都要去,姜家也收到了帖子。”
第67章
以前姜家是不会收到这类帖子的, 毕竟没有闺女可嫁。
书中也没有这样的剧情,她不知道皇后送帖子来是让她们去陪跑凑人数,还是别有想法。
皇子选妃!
两本书都不是以皇家为侧重点, 她对那些皇子了解的不多。
偏偏姜良旭也不在家中,没个人可以商量。
看了眼帖子,皇后特意安排太监送来, 那就不得不去了。
但在去之前, 赵娴还是想看看崔婷玥的想法。
“我?”听到皇子选妃, 而她也在备选当中, 崔婷玥心下诧异了一瞬。
要知以她曾经的身份, 去参加皇子选妃断然是不可能的。
崔婷玥没有扭捏, 反而很认真道:“娘,皇后娘娘给我们家发帖子自是要去的,只是女儿孝期还未过……”
“宫里敢送来帖子, 想来他们应该知道。再说了, 你孝期也守满了一年多,便是真选上,实话告知拖上些日子出嫁也是可以的吧。”赵娴自己其实也不确定, 主要是这个时代以皇权为重。
赵娴说着,话锋一转,“其实我们也不必想那般多, 你去了不一定会被选上,但也有可能会被选上, 此事说不准。”
“只是如今你作为姜家上了族谱的义女,在外人眼中你便与姜家绑定着,若当真被选中了,我做不了主替你拒婚;选不上呢, 我们便正常相看其他人,我与你说这番话,只是希望你自己心里有个准备。”
崔婷玥双手捏着绣帕,声音缓缓且温柔道:“娘是让我别因为皇子选妃而有负担,也不要因落选而难过?”
赵娴拍了拍她手,“只能这般。”
姜家没想过去争什么位置,所以也不需要崔婷玥牺牲什么。
转而看向黎莲娘,“宫里的赏花宴安排的三月初五,时间有些过于紧凑了,莲娘你吩咐绣房抓紧时间给婷玥置办一身入宫的衣裳。她还在孝期,这衣裳莫做的太过艳丽,免得被人说三道四。”
就算去陪跑,或者皇后有什么想法,也不能因为一场赏花宴而坏了名声。
何嬷嬷在旁搭话道:“婷玥小姐会跳舞吗?或者可有会的乐器?舞衣最好自家准备了去,乐器倒是宫中都有。”
随着何嬷嬷话音落下,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她。
赵娴先开了口,“还要展示才艺?”
何嬷嬷颔首:“宫里给皇子选妃,素来如此。”
被几双眼睛看着,崔婷玥摇头,弱弱道:“我不会。”
崔婷玥双手绞着手帕,她娘亲早逝,父亲与兄长都在衙署做事,平日忙的很,除了母亲在世时给她请的绣娘和女夫子一直没辞退,他们两男子也想不到还要让她学旁的,更何况请绣娘与女夫子的束脩费用,便要用去他们一半的俸禄。
她从未被亏待过,父兄身亡还为她谋了另一种活法。
只是没想到宫里会突然召她去选皇子妃,瞬间她感觉身份低了下去。
赵娴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
崔婷玥到姜家时已经十六了,请了嬷嬷教礼仪规矩,以及跟着黎莲娘管家,但才艺这方面赵娴是真没有想到。
在她心中,黎莲娘是做正头娘子的,有喜欢的爱好刺绣、会识字、会管家就够了。
毕竟掌管家中庶务就很累,再抽空刺刺绣玩玩小爱好已经很不容易了,若还要跳舞取悦丈夫,会短命的。
主要是原身不会这些,而赵娴一个穿越的社畜,她也不会,也就没有考虑到。
黎莲娘想了想,道:“不如临时学一首曲调,应付过去。”
她倒是会跳舞,但那要从小学,现在开始有些晚了。
“你想学吗?七八日速成,很累的。”赵娴有些怀疑,六皇子选妃是临时决定的吗?但凡早点送帖子来,也不至于这般赶啊。
崔婷玥颔首:“女儿不怕累。”
她如今是姜家义女,若是她什么也不会被人讥讽,落的是姜家的面子,不论如何,崔婷玥都要学。
赵娴拍板:“那就去请了夫子来教。”
崔婷玥无暇刺绣了。
赵娴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得知晋安这些贵女各个精通乐礼,因着从小练舞,才情气质这方面都是一绝。
崔婷玥初学肯定是无法与她们比拟的,反正陪跑嘛,走个过场就行。
虽然这般说,但赵娴去看了崔婷玥练舞,实在辛苦,听丫鬟说,练完了晚上睡觉都不安生,疼的哭。
赵娴想了许久,想到了两个魔术……
转眼到了春闱结束前日。
在黎莲娘来请安时,赵娴问起了她明日去贡院门口接人的事。
“让厨房做些易于克化的食物带去,接到人后在马车上可吃些垫垫肚子,你兄长连考了九日,吃的都是干粮,怕是早已腹中空空,记得叮嘱厨房别弄太过荤腥的食物,别一会儿闹了肚子。”
“好,儿媳等下便吩咐下去。”黎莲娘其实想安排丫鬟去接,但想到连考了九日,而她也真真切切盼了黎临肃可以一举高中多年,到底还是去了。
其实考试这九天里,姜家一直有安排小厮和书童在门口守着,怕的是黎临肃突然晕倒被抬出来无人管他。
据下人说,从春闱第二天开始,便陆续有人被抬出来,有的出了门就疯了。
随着贡院大门打开,从里面出来的人,无不用手挡了下光。
有些刚出贡院门便倒了下去。
有些出来突然仰天大笑,也有大哭的,场面又乱又嘈杂。
黎临肃的书童指着贡院大门道:“少爷,是少爷。”
小厮背起唇色发白脚步发虚的黎临肃。
贡院门口人太多,黎莲娘戴着帷帽并未靠近,还是小厮将人背到轿子旁,她才看清黎临肃的样子。
皱巴巴的衣裳,因着连续考了九日,头发都凝结到了一块儿,面色苍白,身上一股味儿,整个人更是瘦了一大圈。
“哥哥辛苦了,快扶上马车。”
在路上黎临肃吃下热乎的饭菜,回去还是下人伺候洗漱,之后便倒头睡了一天一夜才醒。
春闱一结束,最忙的当属酒楼的大厨,给考生准备吃食,那勺都颠的飞起。
姜家大厨房这边也没闲着,黎莲娘自掏腰包还让府医配了药膳的给黎临肃补身体。
春闱是由礼部负责礼部监管的,然而直到春闱结束,该阅卷了,阅卷官们被邀请入宫,却发现并没有试卷等着他们批阅。
众人堵住礼部尚书:“尚书大人,这考生的答的试卷题呢?没试卷我等如何阅卷?”
“对啊,往年是在礼部批阅的,今年改在宫里,可考生们答的题呢?”
礼部尚书抬手安抚道:“诸位稍安勿躁,圣上有令,今年阅卷推迟两日。”
“这是为何?”
“推迟两日?这两日可操作的可就多了,礼部今年想干嘛?”
“没有试卷我可就回去了。”
想走的人还不少,毕竟没有试卷干等着也无事。
然而走出宫殿大门,却发现门口有禁军守着。
当即质问:“这是何意?把我们当犯人看管了?”
礼部尚书苦笑,“圣上有令,在没有批阅完试卷之前,诸位大臣不可离开。”
宫里闹了起来,却影响不到宫外,毕竟被挑选出来的阅卷官有定数,官职有高有低,职位低的装鹌鹑不言语。
官职高的,闹便被带到圣上面前,也就老实了——
赏花宴前夕,娄白递了封信给赵娴,关于那位朗姑娘的事。
朗吱吱不知怎与晋安贵女结识了,去参加了很多宴会,对外说了许多她是姜维救命恩人的话。
“……”看完信,赵娴有不好的预感。
次日便是赏花宴,赵娴穿上诰命服,带着崔婷玥入宫。
马车上,赵娴想到娄白递来的信,看向崔婷玥:“今日入宫……”
不知朗吱吱的乱说会否影响到外人对姜家的看法,她思来想去还是与崔婷玥招呼一声,别被人问起了什么也不知道。
宫门口。
“姜夫人?”一位夫人见到赵娴很是诧异,当看到一旁的崔婷玥后,恍然大悟道:“对了,姜家收了义女,你也有闺女了。”
赵娴立刻换上了与人客套的表情,“陈夫人,你来的还挺早。婷玥,这位是太医院院首的夫人。要喊伯母。”
崔婷玥福身见礼的同时喊道:“伯母安。”
陈夫人虚扶了一把,赞道:“好一个标志的美人儿。”
赵娴脸上笑容宛如焊死一般,看着陈夫人身后的两位姑娘,张嘴就是夸赞,“不及你家二位双姝,才貌双绝。”
“李夫人……”
“周夫人来的还挺早,你女儿都这般大了。”
“秦夫人……”
除了这位陈夫人,陆续好些大臣家的马车停下,走下来的夫人多多少少都能遇到熟悉的人,相互招呼着,领着家中云英未嫁的闺女认人喊人,好不热闹。
众人一边相互恭维,一边往宫里去。
赵娴要为崔婷玥相看,也提前了解过晋安的世家公子,眼睛扫着那些家中有儿子的人家,观察着那家夫人与女儿的相处。
这古代嫁人,丈夫都是次要,首先得看婆婆人品。
盲婚哑嫁的情况下,两人都没有感情基础,指望丈夫向着妻子,那不可能,一句孝道就压的他动弹不得。
看着看着赵娴被自己逗笑了。
别人带女儿来竞选皇子妃,她带着崔婷玥来相看婆婆。
崔婷玥不解的看着突然就乐了的赵娴,“娘?”
赵娴收敛了脸上的笑,“咳咳,无事。”
到了皇宫御花园,三月盛开的花有很多,但今日开的最为繁盛好看的,当属围绕桌椅外围那一大片的垂丝海棠。
座位就安排在树下,抬头便可见盛开的花朵,时而微风浮动,飘下片片花瓣,颇为有意境。
一太监手持拂尘走了来,弯着身对赵娴道:“姜夫人,皇后娘娘有请二位。”
赵娴同崔婷玥对视一眼,双双起身,跟着那太监而去——
另一边,六皇子居住的宫殿内,韩穆被堵在屋内,语气充满了不解:“今日你选妃,你堵我门作甚?”
屋外六皇子声音脆朗:“表兄你跟我一道去啊。”
韩穆:“你选妃我去?这合适吗?”
六皇子笑道:“你不是答应外祖母要来晋安找媳妇的吗?正好今日来的都是晋安还未出嫁的闺阁女子,你选选?”
“你是忘了祖母给我的信物已经被你给送出去了?让开,我还得去找到人把东西拿回来。”
六皇子双手抱胸,靠在门边,语气突然贱兮兮道:“若我说那位姑娘今日也进宫来了,你还出宫去找吗?”
门内安静了瞬息,突然传出一声哼笑。
所以他这表弟早就知道那位姑娘是谁,却瞒了他两个月不说。
“萧靖北,来,你把门给我打开,表兄今日教你韩家拳。”
六皇子萧靖北:“……殴打皇子是死罪哦。”
韩穆隔着门,纠正道:“用错词了,那叫传授。”
第68章
中宫皇后居住的宫殿内, 太监领着赵娴与崔婷玥到地方。
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祈安在门口等迎,如上次一般,引着她们进入殿内拜见皇后。
赵娴、崔婷玥:“臣妇赵氏(民女)拜见皇后, 愿娘娘凤体康安。”
皇后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免礼,赐座。”
宫女将凳子安放的紧挨着皇后的美人榻。
赵娴落座抬眼就能看清皇后的脸, 上次太后寿辰入宫时, 她便发现皇后似乎身子不太好。
这会儿又是大清早光线最足的时候, 即便皇后脸上用了脂粉掩盖, 但还是能够看出些许病容。
皇后目光在崔婷玥身上停了片刻, 对赵娴道:“上次你来, 本宫也未曾仔细瞧瞧你这义女,倒是个美人儿。”
说着,又看向崔婷玥:“平日在家都喜欢做些什么?”
听到皇后这般问, 赵娴也正襟危坐起来, 这瞧着像是替六皇子择妃问话。
崔婷玥是站在赵娴身后的,被点到走了两步跪下:“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女平日喜欢做些绣活儿。”
赵娴看了眼崔婷玥:回答这么老实吗?
“她绣工活儿做的还不错, 娘娘您看,这便是我家婷玥绣的,臣妇一直舍不得用。”赵娴从衣袖中拿出一叠的方方正正的罗帕递上。
不等祈安检查, 皇后伸手便接过看起来。
“巧了,本宫也喜欢这首诗, ‘竹影与诗瘦,梅花入梦香。可怜今夜月,两处各茫茫。’”皇后一边说着,一边手轻轻抚着罗帕上的刺绣, 看向赵娴:“小姑娘手巧又聪慧啊,将诗与画作在罗帕上。”
“她性子静,爱看些书又喜欢刺绣,平日在家除了跟着她嫂嫂管管庶务,闲暇时就琢磨这些。”赵娴语气随意,听不出刻意来,转而含笑对崔婷玥道:“还不谢过娘娘夸赞。”
崔婷玥乖巧道:“民女谢过皇后娘娘,待民女回了家,为娘娘做一副双面绣,不知娘娘还有无喜欢的诗句,也可提笔写下,民女照着娘娘的字迹来绣。”
皇后将帕子递还给赵娴,说道:“这份心意本宫喜欢。”
“起来吧,在本宫这儿莫那般拘束,别动不动就跪。”
皇后又细细看了崔婷玥半响,眼底闪过一丝迟疑,摸样是好的,只这性子这般静……
赵娴拿不准皇后是什么意思,她那番话点明崔婷玥会管家,就算皇后想给六皇子选她,赵娴也希望替她争取个正妃位置。
不过皇后眼底的疑虑,是她刚刚哪句话说的不对引起的?
赵娴在反思,却并不觉得自己哪句话有错。
很寻常的夸赞啊?就那短短两句话,还能踩雷区?
皇后打量了一番崔婷玥,吩咐宫女道:“本宫与姜夫人说说话,祈安你送小姑娘回御花园去与那些闺阁小姐玩玩。”
祈安颔首,“是。”
崔婷玥眼睛瞄了一眼赵娴,冲着皇后福了福身子,跟着宫女祈安离去。
到中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这一来一回,崔婷玥返回御花园,发现又来了许多夫人小姐,桌椅都快坐满了。
一眼望去,打扮精致的各家小姐,比今日的花还艳丽。
祈安送了崔婷玥后,便返回了皇后的中宫。
“婷玥姐姐?当真是你,你也来了?”一身着鹅黄色衣裙,头戴蝴蝶采花珍珠发冠,姿容娇美的姑娘出声喊道。
看到迎面向自己走来的贵女,崔婷玥认出对方身份,通政司左通政许大人家中的姑娘,两人是在去年她的认亲宴上相识的,“是慈安妹妹啊。妹妹今日真好看。”
许慈安被夸赞害羞的笑了笑,却见崔婷玥只一人在,问道:“姐姐是一人入宫的?”
崔婷玥摇头,“皇后娘娘留了我娘在中宫说话。”
听到这话,许慈安手不由捏紧罗帕,想到姜大人官职比他爹高,她抿了抿唇,好似叹了口气一般:“姐姐与我去看花吧,我发现了一株荷包牡丹,开的可好了。”
崔婷玥认识的贵女有,但都只见过两三面,因着孝期她也不方便接了帖子去参加她们的茶会。
与许慈安算是聊的最多的。
有人相邀比自己一个人枯坐要好些,欣然同意:“好啊,慈安妹妹带路。”
在花园边上,一面靠假山一面临水的地方还真看到一株荷包牡丹,粉粉的花苞一朵朵并排挂在藤枝上,每一朵花苞下垂着的花蕊好似荷包上的流苏,风一吹齐齐摇曳。
嘭的一声,有重物落水,击起水花四溅。
因着她们站的地方离水边不远,溅起的水落在了两人身上。
“呀……”许慈安看着裙摆上的水渍,再看崔婷玥,比她裙子打湿的更多。
许慈安看着不平静的水面,“是鱼跳起来溅的水吗?”
崔婷玥摇头,“不是,好像是……”
“哈哈,鱼跳起来。”
一阵清脆的咯咯笑声响起,打断崔婷玥的话。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假山上的亭子里不知何时来了人。
探头的有三位姑娘,笑的是站中间那人,一边笑一边用罗帕擦手。
崔婷玥不认识对方,“姑娘为何往下丢石头砸我们?”
水溅起来瞬间她就回头了,宫中的水清澈,让她看到了一块拳头大小原形的橙色物下沉过程
许慈安神色诧异,“柳盼儿,你疯了?拿石头砸我们,你这是谋杀。”
听到‘谋杀’二字,丢东西的贵女慌了一瞬,当即反驳道:“什么谋杀,少乱说,我只不过丢了个果子罢了。”
那柳盼儿不再看许慈安,居高临下盯着崔婷玥,“崔姑娘是吧?姜维是你义兄?”
崔婷玥点了点头:“是。”
“你回去问问你义兄,救命之恩不报是何道理?”
崔婷玥想到来时马车上义母告知她的事,“我义兄最懂报恩了,我便是最好的例子,何来不报恩的说法,姑娘莫要乱说话误我义兄名声。”
来柳盼儿冷哼:“误他名声?人朗妹妹手臂上的伤疤都还在,那就是铁证,你知道一个女子身上留疤有多让人难受吗?口口声声要娶人家,结果他回了晋安转头就将人忘了。”
“崔姑娘,你刚刚自己说你也是姜大公子的恩人,你已经被姜家收为义女了,连今日这样的赏花宴都有机会参加,没道理同样对姜大公子有恩情的朗姑娘,却连进你们姜家大门的机会都没有,也不给人一个名分,你们姜家未免太过欺负人了。”
许慈安看了眼崔婷玥,发现她抿着唇面色苍白。
“婷玥姐姐。”
一顶顶帽子扣下来,崔婷玥只觉荒谬。
深吸一口气,崔婷玥仰头看着上方亭子里的人:“敢问柳小姐与那位朗姑娘是什么关系?”
柳盼儿睨了她一眼,眼角上挑:“没有关系,我不过是见不得人弱女子被你们欺负到这般地步罢了。”
崔婷玥:“如此说来,柳小姐只听了对方一面之词就断定我义兄有罪,你这般正义,为何不带着她直接去击鼓鸣冤?照你这番说辞,我义兄欺骗了她还抛弃了她,她遭受了这么多不公事,为何不去状告?反而到处散播谣言,哄傻子来替她冲锋陷阵。这岂不是更能说明,那姑娘在说谎,她不敢上姜家对峙。”
柳盼儿杏眼一瞪:“你敢骂我。”
她突然折返亭子内里,两手抓着东西往下丢去。
“姐姐小心。”许慈安开口的同时,被崔婷玥拉着躲开。
定眼一看,发现她砸下来的是柑橘,块头还不小,与水中已经浮起来的那个差不多。
崔婷玥再次仰头,“你拿宫里的东西打我,我要去给皇后娘娘告状,告你个藐视皇宫之罪。”
柳盼儿轻笑:“告状?你知道我是谁吗?再说了我就扔了两个果子,谁看到我打你了。”
她又不傻,虽然看不惯姜维对恩人那般过分,也就来警告一下,可没想着事闹大。
许慈安拍了拍崔婷玥的手臂,小声道:“她是贵妃的娘家侄女。”
崔婷玥松开许慈安,捡起地上的一个石头,抬手就砸自己额头,瞬间额头就红了,她捏着石头,仰头看着柳盼儿,眼泪从眼眶中落下,声音哽咽到让人心疼,“现在,你砸了我。”
众人:“……”
“你血口喷人,我才没有。”
崔婷玥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柳盼儿。
陪着柳盼儿的另外两位贵女先怂了,这姜家义女有点疯啊。
其中一人道:“我娘该找我了,我先走了。”
另一人也道:“我也是,等等我。”
“唉,你们……”
见另外两人跑了,柳小姐气的跺脚,瞪了眼下方的崔婷玥,“你自己砸的不许赖在我身上,不然我给你好看。”
说完也提裙跑了。
崔婷玥丢开石头,看向还躲着的许慈安,“等会儿再出来。”
不等许慈安问她要干嘛,崔婷玥已经提裙上了台阶。
她步子很急,眨眼间就消失在假山拐角处。
许慈安怕她做傻事忙跟上,“等等我啊。”
崔婷玥并未听到身后的声音,一心追上去。
记得她们过来时,有一条一丈多长的路,一面是水榭一面是茂密的树荫,隐蔽性还不错。
崔婷玥跟了上去,果然看到那贵妃侄女,并且只有她一人。
环顾了一眼四周,没有旁人。
崔婷玥步子更快了些,在靠近之时突然喊道:“柳小姐。”
柳盼儿回头,见崔婷玥向着自己跑来,眼神不悦道:“怎么,非要跟我去皇后面前告状吗?走啊,当我怕你,我可没打,啊——”
突如其来丢向自己的红绸,吓的柳盼儿下意识往后退,不慎踩着裙摆没站稳,狠狠跌落在地发出惨叫。
再睁眼却看到面前飘下好多花瓣。
柳盼儿有些懵,看向站着的崔婷玥,所以,她突然跑过来不是要打她,而是撒花?
“疯子!”——
作者有话说:恶毒女配洗白上岸,但手段和力气也是有的,触发了。(状态不好,明天再写后面的。)
明天抽奖,祝大家好运。
第69章
“那边什么声音?”
“好像有人在喊。”
“瞧瞧去。”
柳盼儿的声音吸引了人来。
在撇到树木错落开的缝隙间闪过衣料, 崔婷玥忙伸手去扶柳盼儿,“柳小姐,我扶你。”
“滚开, 别碰我。”柳盼儿抬手就是乱挥,这人简直是疯子,谁知道疯子还想干嘛。
崔婷玥就着柳盼儿气恼挥手推打的动作, 顺势跌倒在地, “柳小姐我只是想扶你起来。”
几名贵女刚好走出来, 看到了整个推人过程。
见到两人都坐在地上, 纷纷上来搀扶两人, “这是怎么了?怎么摔倒了。”
其中一位贵女注意到崔婷玥额角有一块泛红的擦伤, “姑娘额头怎么伤了?”
崔婷玥抬手去挡额头的伤,不经意瞄了一眼柳盼儿却没说话。
柳盼儿被她看的当即怒火中烧,“她那是自己拿石头砸的。”
崔婷玥不解释, 然而抬起挡伤的手掌, 外翻刚好露出掌心的擦痕。
几名贵女见状,没有一个相信柳盼儿的,毕竟她们是亲眼看到柳盼儿推的人。
其中一位贵女心直口快, 当即开口:“那她掌心的伤也是自己摔倒弄的?”
“就是她自己弄的。”柳盼儿气的面色涨红,只觉自己冤死了。
有两名贵女去扶柳盼儿,她不肯起来, 还一个劲的嗷嗷叫,“啊啊, 好痛,轻点拉我。”
倒是崔婷玥一脸隐忍的站了起来,也不麻烦人,其中一名身着浅紫色衣裙的贵女, 递给崔婷玥一方帕子,“手上这伤看着就疼,快拿我帕子包一下。”
崔婷玥声音弱弱的接过帕子,道谢道:“谢谢。”
见柳盼儿还在地上嗷嗷叫,崔婷玥也上前伸手,“柳小姐,我扶你起来。”
啪的一声。
柳盼儿手打在崔婷玥伸出的手掌上,也打落了她手上的帕子。
“走开,用不着你,我受伤就是你害的,少来假惺惺。”
崔婷玥弯身捡起帕子,双手握在一起,有些局促道:“不是,我……”
自己借去的罗帕被打落,让那贵女很不高兴,呵斥道:“柳盼儿你太过分了。”
几位贵女面面相觑,只觉柳盼儿过于矫情了。
其中一人道:“柳小姐你若不起来,我们就不拉了?一会儿等太监宫女来扶你。”
柳盼儿不满道:“谁说我不起来了。”
“婷玥姐姐。”许慈安步子慢,见人有些多,小步上前来,看着遍地的花瓣以及被扶起来还哎呦哎呦的柳盼儿,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盼儿表情极为痛苦,指着崔婷玥,“你敢害我,我定要将此事告知我姨母。”
崔婷玥一脸歉意道:“我没有。”
“还说没有,这些花就是证据。”柳盼儿指着地上的花瓣道。
有贵女疑惑,“花瓣……怎么害人?”
崔婷玥双手握在胸前,“抱歉,是我撒的,我只是想让柳小姐停下来听我解释,没想到反被柳小姐误会了,实在很抱歉。”
柳盼儿气的不行:“胡说八道,你就是故意的。”
“人家故意给你撒花?”
“噗嗤……”
有人笑出声来,实在是害人哪有撒花一说,这也害不了人啊。
几位贵女面面相觑,都是混迹一个圈子的,知道柳盼儿喜欢仗着有个贵妃姨母目中无人。
人家给她撒花,她还要告人家害她,简直不可理喻。
身着淡紫色裙装的贵女看向崔婷玥,“你脸上这伤怎么来的?”
崔婷玥小心翼翼看了眼柳盼儿:“是我自己砸的。”
见她一副害怕柳盼儿的样子,那贵女护着她道:“别怕。”
说着看向柳盼儿,声音都冷了几分,“柳盼儿,你过分了,女子的容貌最是重要,你竟然毁她脸。”
柳盼儿甩开那些扶着她的贵女,看着那着浅紫色裙装的贵女,“叶芝兰你少冤枉我,她头上那伤是她自己砸的,又不是我弄的。”
许慈安小声道:“可你有拿柑橘砸我与婷玥姐姐。”
几位贵女瞬间眼神质问的看着柳盼儿。
柳盼儿欲言又止,“我、我不过扔了两个果子而已,又没有砸到你们,不许污蔑我,你们、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我这就去告诉姨母去。”
看着众人责备的眼神,柳盼儿气的解释不清,丢下狠话,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去。
几位贵女面面相觑,她拿果子砸人,她还有理了?
叶芝兰看向崔婷玥,道:“不怕,便是贵妃娘娘问责,也有我们给你作证,她拿东西砸你,还诬告你害她,没这样的道理。”
崔婷玥捂着手掌,轻声道:“我娘还在皇后娘娘的中宫,我先去寻我娘吧。”
这话崔婷玥是在告诉几人,柳盼儿有贵妃,她这边也能去寻皇后,谁也不必让着谁。
叶芝兰顿时来了兴致,“妹妹瞧着面生,不知是谁家小姐?”
另一贵女解释道:“她是通政使姜大人去年收的义女,对哦,去年叶姐姐还未回晋安,没见过崔小姐。”
“若我早些回来就好了,就可早点认识妹妹。”叶芝兰打量了崔婷玥两眼,目光落在她额角的伤痕上,“我陪妹妹一道去皇后娘娘那儿吧,再让宫女请了太医来,女子容貌最是重要,可不能落了疤了。”
“就是,伤在脸上可不是马虎事,要赶紧让太医瞧瞧。”
其他人也道:“对对对,手也要包扎,都擦出血丝了,我们陪着你。”
“太谢谢你们了。”
一群贵女离去。
在她们走后,隔着老远的水榭边,六皇子看了眼自家表兄,指着自己的头道:“这姜家义女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拿石头砸自己脑袋,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们隔得远,不知这些人究竟说了什么,只看到姜家义女拿石头砸自己,又冲上去对着柳盼儿撒花。
怎么看怎么诡异。
六皇子觉得崔婷玥指不定有什么病,行为太古怪了,“要不我去给母后说说,将那信物拿回来吧。”
韩穆没接话,反而道:“那些人里不是有姑母为你选好的妃子?你不多看看对方品性?”
六皇子摆摆手:“别扯开话题,聊你的正事呢。说来她是去年才被姜家收为义女的,听说还在孝期平日也极少出门走动,这脾气秉性方面,知之甚少,没想到竟是个……早知道,就不该将东西放进香囊里了。”
韩穆瞥了他一眼:“若非你瞒着,祖母的信物我早拿回来了。”
说道这,六皇子就理亏了,因为确实是他瞒了他两月,讪讪一笑:“我这不也是想让你快些完成祖母交给母后的任务嘛。”
见韩穆开始揉手腕,六皇子立即道:“母后差不多该喊我们了,走走走。”-
御花园-
柳盼儿过去的时候,贵妃娘娘的轿冕刚到,当即便扑了过去:“姨母,呜呜呜……”
“娘。”崔婷玥也看到站在皇后身边的赵娴,出声喊道。
她没有柳盼儿哭的那么声大引人,却也宛如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可怜一般,无声安静,但将脸上的伤暴暴露无遗。
赵娴:“婷玥,你额头怎么了?谁伤的你?”
那额角的痕迹太过明显,任谁也忽视不了。
皇后声音冷了几分,“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
陪着崔婷玥回来的叶芝兰开口道:“回禀皇后娘娘,臣女听说,是柳家小姐用石头砸的。”
柳盼儿正哭着,闻言当即反驳道:“我没有,是她自己拿石头砸的。”
崔婷玥颔首,一边跪下一边解释道:“是臣女自己碰到的石头,与柳小姐无关。”
她换了个说辞。
“看吧,她自己承认了。”说着,柳盼儿拉着贵妃衣袖,“姨母,她故意拿花吓我,害我跌倒,好疼。”
皇后与贵妃还不知缘由。
赵娴目光来回瞧,问出疑惑:“好端端的怎么会碰石头上去?”
许慈安上前,也提裙跪下,“回禀皇后娘娘,我与婷玥姐姐去看荷包牡丹,是柳家小姐突然出现,还拿柑橘砸我们。”
皇后被搀扶着在主位坐下,看向柳盼儿,问道:“为何拿柑橘砸人?”
柳盼儿面色一白,还被贵妃掐了一下。
她没拿石头砸人,但扔柑橘却是事实。
不等她开口,崔婷玥已经解释道:“柳小姐是为了帮一位姓朗的姑娘出头,说婷玥的义兄负了对方,可义兄并未做过那些事,柳小姐不听臣女解释……”
旁边的贵女搭腔:“解释不听就拿柑橘砸人,好霸道啊。”
有贵女小声议论,她们也听说了事关姜大公子始乱终弃的谣言,但众人都没当真,自然也没人傻到去替那朗姑娘出头。
毕竟都不认识,听听也就算了。
不过看柳盼儿的所作所为,还真有人去替那民女出头啊!
听到朗姓姑娘,赵娴意识到该她下场了,进宫前有预感,没想到还真因此事起了争执。
“那位朗姑娘我知道,并非我儿救命恩人,事情是这样的……”
常州的事她问过姜维,故而赵娴在细节方面都说的到位,也算是澄清外面谣言。
待赵娴说完,在场的夫人小姐眼神交流,这笑话闹的,柳盼儿她图啥?
“柳小姐,就算我儿子当真犯错了,自有我与他爹管教。便是我们管教不当,他身为朝堂命官,也有御史去监督弹劾,再由圣上责罚。”
赵娴刻意咬中‘朝廷命官’四个字,说着缓了一口气又道:
“不论如何也轮不到柳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来管此事吧?还打着伸张正义的口号欺辱我女儿,拿东西砸她,破了相你们赔得起吗?柳家便是这般教你做人的?”
赵娴满脸心疼的看着崔婷玥额角的伤,说起来这算是被姜维给连累了啊。
多好一张脸啊,真落了疤还不知古代的药膏能不能祛疤。
一番话下来,柳盼儿的脸色越发白了,便是柳家夫人神色也是大惊。
“盼儿,给姜小姐道歉。”贵妃娘娘瞥了眼柳盼儿,声音严肃。
赵娴看向贵妃,道:“贵妃娘娘,我女儿姓崔。”
贵妃脸上有些挂不住,偏偏是她侄女犯错在先,讪讪一笑,暗暗瞪了眼柳盼儿,“还不给崔小姐道歉。”
柳盼儿很不乐意,却不得不低头,“对不起,是我不知详情误会了你义兄,还险些伤了你。”
一直帮着崔婷玥的叶芝兰再次开口:“什么叫险些?额头的伤,掌心的伤,不算伤?”
柳盼儿:“那都是她自己弄的。”
然而没人信她的话,主要是她有先拿柑橘砸人的行为,至于崔婷玥身上那些伤究竟怎么来的,旁人不在意,也只会认为,是她的原因导致的。
贵妃温柔道:“盼儿不懂事,本宫代替她给崔姑娘赔个不是,这串红珊瑚手串本宫戴了多年,就当做赔礼赠给崔姑娘了。 ”
崔婷玥看了眼皇后和赵娴,拿不定注意。
还是皇后发话道:“收着吧,长辈赐不可辞,不过人是柳小姐伤的,便由柳家再赔一份礼。”
柳夫人当即连连应是。
在祈安替崔婷玥拿了手串后。
皇后又道:“柳家女犯错在先,还在宫中寻衅滋事,罚抄女则女戒各五十遍。”
柳盼儿险些站不稳,一百遍她要抄到何年何月。
太医来,为崔婷玥包扎了伤口,说不会落疤,赵娴才放心。
加上崔婷玥拽着她衣袖,似是不让她再计较,赵娴也没再开口。
至于柳盼儿一开扑到贵妃怀里委委屈屈哭叫的大声,但因摔到的是臀部,支支吾吾不肯言说。
被贵妃娘娘嫌丢人,带着离开了宴会。
随着太监一声赏花宴开始,众人纷纷落座,此事也就此揭过。
在走向她们的座位时,崔婷玥小声对赵娴道:“娘,我将变戏法的花瓣用光了。”
她不可能真的打柳盼儿,容易留下把柄,事情也会变得棘手,但吓一吓让柳盼儿吃吃教训也是可以的,只要她做的隐蔽。
赵娴低声道:“无妨,用就用了,这次赏花宴与我们没有干系,应该也不会让你表演。”
崔婷玥一脸不解。
赵娴小声解释道:“皇后娘娘留我说话,是想撮合你与她娘家侄子。”
崔婷玥更加疑惑了,“我都不曾见过对方,怎会相看我?”
“皇后娘娘说你们有缘,具体也没说太仔细,只让你今日也看看,若是合了眼缘……”正说着,有夫人打招呼,赵娴停了话口。
随着太监通传六皇子与韩公子到,所有人的目光纷纷看向走来的两名男子。
从穿着上,众人一眼分辨出六皇子。
崔婷玥也跟着看去,只看到了两张侧脸,猜测那跟在六皇子身后的男子,应该就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子。
侧脸瞧着倒是不差,身形高良。
正看着,对方突然转脸看了过来。
看到正脸,崔婷玥被小小惊艳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那张脸有点熟悉,像是见过,具体却想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抓了好多虫,感谢大家,已修改。爱你们[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70章
两人像是约好一般, 六皇子也转头看了过来,还饶有兴趣的打量崔婷玥。
今日乃是六皇子的主场,他的一举一动从入场开始便被众人关注。
见他对姜家义女感兴趣, 女眷纷纷也看了过来,有些眼神暗带较真。
说来姜家本来没有女儿的,偏偏多了个义女, 倒让她们的机会少了一个。
如此多的目光, 看的崔婷玥如坐针毡, 背脊不由挺直了几分。
倒是没有怯场, 反而回望了回去, 只是她看的多是六皇子身边那男子。
六皇子也就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同韩穆一道给皇后请安。
“儿臣(侄儿)参见母后(姑母)。”
皇后笑容温柔,抬手道:“坐吧。”
两人的位置也是很微妙,竟就在崔婷玥她们对面, 抬眼就可看到。
六皇子隐隐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 “表兄,她好像没认出你来。”
韩穆也发现了,崔婷玥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 怕是根本不知他是谁了。
这般也正常,若非六皇子今日告知了他那姑娘身份,加上他们还看了一出关于这姑娘的戏, 韩穆第一眼也认不出她来。
他们只在初一那夜投壶见过,那会儿即便有灯笼照亮, 但天色太暗,脸庞也未曾瞧清楚去。
且这事都过了两个月了,能记着才怪,韩穆瞥了他一眼:“这怪谁?”
六皇子:“……我的错。”
从韩穆与六皇子都侧头看过来, 赵娴知道,皇后娘娘定是提前与他们都通过气的。
赵娴这会儿有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挑剔感,上下打量着韩穆,摸样倒是不错,世家贵公子气度仪态都是极好的,身份上也不差。
但皇后说他年龄二十有二,这个年龄在古代都可以当爹了,不该还没成亲。
赵娴细问过皇后,皇后只说她侄儿曾经定过一门亲,奈何人还没过门,就改嫁了,便蹉跎了些年岁。
皇后虽然没明说,但赵娴怀疑,韩穆蹉跎到二十二还未成亲,怕不是对前未婚妻余情未了!
“圣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拜见,“臣妇(臣女)拜见圣上,圣上万安。”
“平身。”
圣上到了,赏花宴才正式开始,宫女开始上菜,菜多以鲜花为主,便是茶点也都是以花为题。
接下来便是献才艺环节。
“这点心不错,尝尝。”赵娴吃着好的,还推荐崔婷玥。
“娘,这道菜也好吃,这花微苦回甘。”
“我尝尝。”
其他人家是紧张的看着女儿上台,再观察帝后神情,揣摩自家女儿选上的几率。
吃喝都不尽兴。
怕是最为轻松的就当属赵娴和崔婷玥,因着知晓崔婷玥不是来相看皇子妃的,加上她又受了伤,这上台表演环节,也就可以省了。
“你觉得那韩公子如何?年龄有点大二十二了,不过没成过亲。”趁着歌舞乐器声掩盖,赵娴私下问崔婷玥,“若是眼缘还行,我便去与皇后娘娘说说,找些机会让你们相处下,彼此了解了解。”
光看外表是看不出一个人的秉性的,最好是多接触了解一下,避免盲婚哑嫁。
崔婷玥微微抬眼,发现隔着中间弹琴的贵女,那韩穆也正在看她。
摸样倒是没得挑的,还有皇后侄子这一层关系,换做以前她的身份,是万万够不上的。
崔婷玥冲着赵娴微微点头,“女儿听娘的。”
一桌菜吃的差不多,表演也结束了。
圣上开口点了太傅家的孙女叶芝兰为六皇子正妃,通政司左通政许大人家的闺女许慈安,以及从四品明威将军家的闺女为侧妃。
看了眼圣上给六皇子指的正妃侧妃,这怕是早就内定好了的,邀各家夫人小姐进宫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赵娴再次瞥了眼皇后的侄子,今日来的姑娘这般多,皇后那番话,是只对她说过?还是也告知过别家夫人?
宫中赏花宴散席。
皇后单独叫住了韩穆,“姜夫人那边说,可让你们寻个机会相看相看,彼此了解一下,你意下如何?”
“侄儿听姑母的。”韩穆没太大反应,如此,他到有机会拿回祖母给他的信物。
皇后看着面前的侄子,犹豫道:“那崔姑娘性子有些静……”
六皇子是非要跟进来的,闻言笑出声:“母后,那姜家义女性子可一点不静,还烈的很呢。”
皇后娘娘看向自己儿子,“此话怎讲?”
六皇子饶有兴趣的讲了起来,“……人家没砸到她,她自己拿石头砸自己,给那三人都吓跑了,就这还不解气,追上去撒花,儿臣当时都以为她要动手,岂料只是撒花……母后,这姜家义女可不简单,您还是多替表兄考虑考虑。”
听完六皇子的话,皇后娘娘眼底反而升起了兴致,“这般说来,那崔姑娘还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啊。”
之前觉得崔婷玥瞧着柔弱,性子又静,难免容易受委屈。
听了六皇子的描述,这姑娘胆子大狠劲儿足,且事后有理有据让旁人都以为她受了天大委屈而偏向她。
有胆识、有谋略、有心计。
“穆儿,这姑娘不是个软柿子,也护人,姑母欣赏,也是缘分让你们有交集,不如多了解了解。”
皇后娘娘说话时,目光在韩穆身上,似笑非笑意有所指。
韩穆微微垂眸,避开他姑母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好。”
六皇子左右看了看,“母后,您欣赏那姑娘什么?”
虽然听了姜夫人的解释,知道崔婷玥是不满柳盼儿说她义兄的不对,但拿石头砸自己的行为,他不理解,不该砸对方脑门或者算计让对方出糗吗?
伤害自己是愚蠢的行为啊。
皇后看了眼六皇子,“欣赏她敢作敢为,有仇能当场就报的胆识。”
六皇子:“????”
皇后拍了拍六皇子的头,“那姑娘不适合你,却会很适合你表兄。”
自己儿子她了解,恐会看不上崔婷玥那些手段,但这些手段在后宅却是最有效的。
她这侄子哪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心过于软了,最后委屈的也是自己。
“你们有事瞒着我。”
六皇子听出皇后话里有话。
然而皇后并不打算解释,摆摆手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崔姑娘才受了伤,等她歇息两日,本宫再行安排。”
祈安开口提醒二人:“六皇子,韩公子,娘娘困乏了。”
两人告辞离开了中宫。
晋安长街上,从宫里出来,马车内,赵娴也与崔婷玥说着这事,“我刚刚想了许多,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今日来的贵女那般多,皇后娘娘想给她侄子挑选一位贵女,那么多人没得选吗?偏说与你有缘?”
说来,前后似乎只有她单独见过皇后娘娘,为六皇子选妃邀了那么多世家贵女,皇后就不能在其中相看吗?
偏偏只见了她们,还意有所指。
崔婷玥也不知,因着孝期,她平日都待在姜府也没有乱走过,并未见过皇后侄子。
赵娴不太放心道:“这事我让人查查,他们同意相看咱们就去,也不急着定亲,无妨。”
崔婷玥颔首。
回到姜家,赵娴立刻吩咐人去请了府医来,再给崔婷玥查看了额头的伤。
黎莲娘闻讯而来,便看到医女揭开纱布,露出崔婷玥受伤的额角,她眼中满是担忧,“怎么受伤了?发生什么事了?”
当得知她是为了姜家还有姜维名声与人起了争执,黎莲娘真不知该说什么了。
看着她额头的伤,愁眉道:“就算是为了维护名声,也该保护自己才是,这若是留了疤可怎么好。”
崔婷玥让黎莲娘附耳,小声道:“嫂嫂莫担心,我自己砸的,知道分寸。”
“自己……你疯了?”
崔婷玥努了努嘴,“没点伤露出来,我们姜家还有义兄岂不是白挨骂被人误会。”
黎莲娘瞪她,却又心疼道:“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太危险了。”
她没想到崔婷玥性子能这般烈,自己拿石头砸自己。
黎莲娘转身便吩咐池兰去收拾了几样首饰还有布匹给崔婷玥送来,赵娴那边也送了东西。
今日之事,崔婷玥是为了姜家为了姜维,也没有在皇宫丢姜家颜面,值得嘉奖。
第二天,柳家给的赔偿礼也到了。
东西给的中规中矩,检查了一番,没甚问题便抬去了崔婷玥的院子。
看的出来柳家不服,主家人躲着不出面道歉,只让管事送来。
也不怪柳盼儿那般为人出头了,一家子人都是拎不清的——
皇后娘娘是过了三日派人来传话的,告知可安排两人见面。
赵娴思索一番,将地方定在了古洛寺。
古洛寺山上风景不错,山下集市也热闹。
在赵娴吩咐芍药带人收拾行李时,姜书岫爬上软塌,抱着赵娴手臂,“去,我去。”
还用手拍着自己胸脯。
何嬷嬷笑眯眯打趣,“岫姐儿也想去古洛寺玩?”
姜书岫一个劲点头,逗的屋内人都忍俊不禁。
“莲娘也一道去吧。”赵娴看向黎莲娘,反正姜维这些日子也不在府中,她那兄长科考缓过来后也出门访友去了。
古代出门不易也不方便,带一个不带一个,不好论,就都一起,当春游了。
黎莲娘颔首:“好。”
到了次日,东西收拾妥当,赵娴瞧着黎莲娘一脸疲态,“昨夜没睡好?”
黎莲娘摇头,“是这几日清早都有些犯困。”
因着要出门,故而都聚在赵娴的海棠居用饭。
早食端上来,黎莲娘还没吃上一口,便突然捂嘴干呕起来。
下人拿痰盂的拿痰盂、轻拍她后背的轻拍她后背、还有端来茶水漱口的。
“请府医来。”以赵娴看小说看剧的经验来判断,这八成是有了啊。
刘府医和他女儿一道来的。
这次号脉有些久,两只手都换着号了脉,大概过了有一刻钟左右,府医才道:“回禀夫人,少夫人这像是滑脉,只是还不足月老夫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最好再过半月号脉方可准确。”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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