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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陆昭莹摇了摇头, “儿媳伺候婆母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了这点事也累不到儿媳。”


    赵娴咬了咬唇,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出嫁之前你娘都教了你什么?”


    “女则、女训。”陆昭莹顺口道, 脸上没有丝毫怨怼,反而满是讨好的小得意。


    赵娴张了张嘴,她记得陆夫人很爱女儿啊, 怎会教她这些?


    “莹莹你看啊, 你已经嫁到了姜家, 我身为你的婆母, 我说的话你听吗?”


    陆昭莹连连点头, “出嫁前娘便告诉我, 到了姜家凡事要多听婆母的。”


    陆家陈了姜家很大的一个情,出嫁前,陆母叮嘱了陆昭莹许久, 尤其在她嫁给姜恒后, 同姜恒去送爹娘那段日子,更是被爹娘一再叮嘱要好好孝顺公爹和婆母。


    赵娴颔首,开始翻帐:“那我让你请安不必早晚都来, 三餐也不必都侍奉左右,怎不听呢?”


    陆昭莹张了张嘴,对上赵娴平静不带什么情绪的眼眸, 小姑娘脸上慌了一瞬,“娘别生气, 儿媳只是想侍奉娘。”


    赵娴又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道:“我没有生气,也明白你是好心, 只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并不想早起。”


    失忆这一年,刚开始她忙着去盯着虐文女主做月子,产妇最重要的是休息,没人大清早起来请安,故而她的时间也最为宽松。


    等黎莲娘出了月子,赵娴便开始将府中庶务交给她。


    而一般黎莲娘来海棠居处理不懂的庶务,也已经是清早见过下人之后,差不多也是九十点左右。


    但陆昭莹来的太早了。


    赵娴有些发愁啊,她现在不是社畜不用上班,用不着七点就起来打卡,更何况社畜上班都没有这么早的。


    陆昭莹张了张嘴,“……儿、儿媳明白了。”


    赵娴也不想把话说那么直接,但甜宠文女主犟种啊,之前拐弯抹角她都不听,只好如此,又抬了抬手:“坐下一道用早食吧。”


    赵娴已经决定了,事不过三,再说不通,她就要换一个法子逼她了。


    陆昭莹这次倒是乖乖听话,落座与赵娴一道用早食。


    在陆昭莹走时,赵娴还不忘叮嘱道:“记住啊,明日能不来就不来,忍不住想来也别这般早。”


    陆昭莹:“……”


    “小姐怎愁眉不展?可是夫人训你了?”陪嫁的贴身丫鬟见陆昭莹不怎么说话,关起门来小声问道。


    陆昭莹摇头,“没有,婆母很好。”


    好到陆昭莹感觉有些不真实,她大嫂还是她娘的娘家侄女,嫁进陆家也是晨昏定省的侍奉公婆,怎么她婆母反而不喜欢她侍奉?


    次日,陆昭莹依然很早就醒了,但这次她没有带着丫鬟急匆匆去海棠居请安。


    丫鬟都有些着急了,“小姐,今日不去请安吗?”


    陆昭莹看了眼外面天色,“用过早食再说。”


    说来她接连几日去给婆母晨昏定省,都没遇上大嫂,看样子她还是先去与大嫂熟识熟识才是——


    话说开后,陆昭莹没有再很早来请安。


    赵娴也知道她往黎莲娘哪儿跑了几次,虽然没有很早来请安,但晨昏定省却也没有落下,只是都控制在赵娴用了早食晚食之后。


    小姑娘年级也不大,陆大人贬官离开晋安,她嫁了人换了地方,许是到新的环境还不太熟悉,有些拘谨。


    赵娴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打算等孩子适应姜家后再聊聊。


    不过赵娴觉得她还是有些闲了,同黎莲娘商量了一下,“就像之前带婷玥那般,让她在你身边做事,你现在怀孕精神头不如以前好,不必事事都费神,府中的人与事你也都知晓,分出部分事情交由她去办,你时不时瞧瞧便行。”


    崔婷玥与陆昭莹还不一样,前者是父兄都忙家中无女眷教她,故而需要带着手把手教。


    后者,陆家夫人定是教了女儿管家的,将陆昭莹推过去,也是想让她忙一忙,如此少些拘谨,尽快熟悉姜家。


    黎莲娘颔首,“那待弟妹熟悉了,也如婷玥之前一般,分些与她掌管?”


    赵娴摇头,“不必,她协助你即可。”


    绣房当初之所以让崔婷玥去管,是她自己就喜欢刺绣,也与绣娘捣鼓出不少花样子。


    赵娴想着等她以后出嫁了,给她划布铺和绣庄当做陪嫁,故而才允了她单独管理绣房,也算是提前适应。


    同黎莲娘说了陆昭莹的事,赵娴让人往宫里递了牌子。


    崔婷玥入宫这细算起来也快有一个月了,原本早该去接的,因着老二两口子回来又耽搁了几日。


    去接人赵娴理由也很充分,她与姜维生辰都在八月,且姜维这次弱冠还要大办宴席,没道理身为义女、义妹的崔婷玥不在家中为他们过生辰。


    次日,中宫。


    在皇后这儿赵娴没有见到崔婷玥,倒是陪着皇后说话闲谈,茶喝一盏后,崔婷玥与林念藏才齐齐出现。


    两人有说有笑相处还挺愉快。


    第一眼赵娴险些没认出人来,崔婷玥整个人都与在姜家时不太一样,许是和她身上的穿着、佩戴的头饰有关。


    在姜家时因着孝期穿的都较为素净,便是头饰佩饰,也都较为简洁。


    素净摸样与盛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好比此时,崔婷玥头上戴着青鸾簪,胸前挂着珊瑚珠嵌八宝璎珞,整个人明媚又透着与寻常不一样的贵气。


    将人从头打量到脚,赵娴不得不感叹,皇后娘娘很会养孩子啊。


    看到赵娴,崔婷玥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收敛,仿佛不存在一般。


    她同林念藏一道给皇后见礼问安,得了皇后话让平身,才转而几步走到赵娴身旁,冲着她喊道,“娘,您来了。”


    虽然通身贵气逼人,但赵娴明显感觉到她情绪的收敛,全然没有在家时还会表露一二的自在。


    林念藏顺着崔婷玥身影看去,笑意吟吟冲着赵娴道:“崔姐姐昨儿还念道夫人说想家了,今日姜夫人就进宫来了,母女连心说的便是如此吧,真让人羡慕。”


    听她这般说,皇后娘娘看了看崔婷玥,语气带着一丝歉意道:“此事是本宫疏忽了,原本刺绣的百福面已经完成,本宫又喜欢婷玥的紧,便想着再留两日说说话,这不知不觉都一月有余了,反倒让姜夫人担心了。”


    崔婷玥听到皇后这般说,忙道:“婷玥愿意陪着皇后娘娘,只是娘的生辰快到了,昨日才与喜雨说起了此事,琢磨着为娘准备生辰礼的事,林妹妹大概是听错了吧。”


    赵娴抬眸瞥了眼林念藏,她还以为两人关系很好,但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林念藏貌似不经意说崔婷玥想家,崔婷玥是皇后传召进宫的,留了这般久,这话难免引得皇后不喜。


    但看崔婷玥的反击,赵娴没有太意外,书中的恶毒女配装的柔弱,却不是软性子。


    “原来是这样啊。”林念藏手指捻着绣帕,“崔姐姐好让人羡慕,还有娘亲惦记着来接。”


    没有道歉,却反而继续将话题引到赵娴身上。


    她话出口,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娴没有让她失望,善解人意道:“正好我来接女儿出宫,路上也顺路,便稍林姑娘一程吧,林大人终究是男子,这后宫他来不方便。”


    林念藏一噎,捻绢帕的手微微用力,“多谢姜夫人好意,不必了。”


    赵娴笑了笑,既然不愿意她也就不再多提。


    至于林念藏刚刚那番话,赵娴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说她没娘了?变成小可怜了?


    还是暗暗提起荣阳郡主,想让赵娴愧疚?


    笑话,荣阳郡主的死跟她又没有关系。


    而且荣阳郡主死没死这事都不确定,当初收到的消息只说真凶死了,但是不是荣阳郡主谁知道。


    但之后荣阳郡主就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林家那边也没有反应,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念藏虽然衣裳换的较为素净,但也没有对外言明她在守孝,还经常去参加茶会、花宴等,一点没有在守孝的意味。


    只是众人都以为荣阳郡主死了罢了,因着是皇家辛密,被隐藏了消息。


    赵娴突然发现,荣阳郡主真的死了吗?


    她活着会被禹王报复,自是不能露面,但她若活着,会藏在哪儿?


    林念藏感觉赵娴看她的眼神很深究,让她有些不舒服,眼神不自然的移开眼,冲着皇后道:“臣女将崔姐姐送回来,也该回去侍奉曾皇祖母了,臣女告退。”


    看着林念藏离开宫殿,赵娴也提出告辞。


    装行李才发现,崔婷玥当初入宫带的东西不过一个小包袱,出宫却是一大车。


    全是得来的赏赐。


    离开皇宫后,赵娴开口道:“林家六娘一直在宫里?”


    崔婷玥:“到也不是,她偶尔在太后宫中小住上几日。”


    赵娴看了看崔婷玥,到底问出了口,“在宫里这段日子,见过韩穆吗?”


    崔婷玥摇了摇头:“没有,倒是见过六皇子与六皇子妃,他们时常会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赵娴将她入宫后,去宴会听来的消息告知,“……你的亲事在晋安怕是不好找了,心里有个数。”


    崔婷玥小脸白了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娘,我去考女官如何?”


    因着要帮皇后娘娘绣百福面,她与宫中的绣娘以及主事的女官多有接触。


    赵娴想了想,道:“这条路会有难度,确定吗?”


    崔婷玥看向赵娴,“娘似乎并不意外?”


    赵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轻,“不,我很意外,但……若你真的想走这条路,我支持。”


    之前,是她狭隘了啊。


    古代女子不嫁人被苛责的话语很多,但若是入宫做了女官,情况可不一样。


    何嬷嬷不也一生没有嫁人吗?


    赵娴想了想,这事还得问问姜良旭,“回去后,我先同你义父商量一下,看能否送你入宫去。”


    就是不知此事皇后会不会同意,还要想好说辞,不能让皇后厌上崔婷玥。


    崔婷玥抱住赵娴的手臂,头轻轻靠在她肩膀,“娘,您太好了。”


    回到姜家,崔婷玥便开始分她得来的赏赐,因着得来的都是女子所用之物,故而只分了女眷,最小的姜书岫也在其中。


    在陆昭莹还未嫁进姜家来时,她与崔婷玥见过几面,两人也不算完全陌生。


    次日开始,三人好似约定好一般,有事喜欢来海棠居商量,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赵娴与姜维的生辰都在八月,赵娴生辰不大办不必费心神,家中人口简单,置办一桌席面也不费事。


    姜维弱冠则不一样,即便黎莲娘管家,这事赵娴也在旁看着,尤其在请人观礼这方面更为慎重,她还要与姜良旭商议,有些贵客还需她与姜良旭亲自上门去送帖子以示敬重。


    除开日常一些琐事,赵娴还要练习拉弓,故而八月倒也并不算太清闲。


    赵娴生辰刚好在中秋过后一日,府上每位主子生辰,都会给下人多发一月银钱,图个喜气,遇上节日依然如此,故而下人还挺喜欢中秋的,因为每年中秋收到的赏钱是双份。


    海棠居小厨房。


    姜良旭将煮好的长寿面盛出,“长寿面好了,夫人请品尝,看看为夫的手艺可有退步。”


    小厨房内没有旁人,昨日是中秋,便是下人也是热闹了一回,清早便没让人来伺候。


    赵娴拿帕子擦去他脸上沾着的面粉,“辛苦姜大人了。”


    两人就着小厨房的桌子落座吃面。


    “当真不去庄子练习骑射吗?我可陪夫人两日,时间来得及。”


    赵娴摇头,“骑射累人,哪还有空提笔作画?今日有的你忙,要画好几福呢。”


    昨儿夜里,姜良旭便与赵娴商量她生辰要如何安排。


    去年赵娴生辰他不在府中,今年特意留了沐休的日子出来陪她,然而赵娴并不想出府,反而让他给她作画。


    刚成亲那会儿,两人空闲时,赵娴便喜欢让姜良旭给她作画,说是相片一样可留作纪念。


    后来他考中进士后,外放太忙了,一年也给她画不了几幅画像,有时候甚至一两年也不得空。


    姜良旭想了想,也是他亏欠太多,颔首:“好,今日夫人生辰,听夫人的。”——


    作者有话说:恢复恢复,回来了。


    第92章


    将长寿面吃完, 赵娴用茶水簌了口,“夫君且去准备吧,我回房换身衣裳。”


    像姜家这样的宅院, 放在现代那都是要收门票才给进去参观的,故而能当背景的地方很多。


    赵娴计划好了,像是留作纪念的相册一般, 多画些, 衣裳服饰各不相同。


    整一日, 姜良旭都在给赵娴作画。


    画完最后一副晚霞为背景的画, 姜良旭坐在赵娴身侧, 将人环在自己怀中的同时, 举着握了一天笔的手到赵娴面前,“夫人,手疼。”


    赵娴赶紧伸手给他揉, “辛苦夫君了。”


    “看来我以后不论多忙, 都要抽出时间来给夫人画一副画像,不然堆积到一日,这手可要再废一次。”


    赵娴抿了抿唇, “等落雪了,夫君再为我画几副有雪景的画像吧。”


    姜良旭下意识握住赵娴的手,“怎么突然想着要画这么多画像?”


    “好玩啊, 就像相片一样。”赵娴说着,侧身看着姜良旭, 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只可惜她作画不行。


    赵娴看姜良旭看得很认真,仿佛要将那张脸印刻在脑海中一样。


    “夫人可有事瞒着我?”姜良旭一整日都感觉有些慌,心不太定, 总觉得好似有事要发生,无缘无故怎突然让他画这么些画像。


    虽然以前也画过,但后来他做官忙起来,便画的少了,赵娴也总说年纪大了,不爱入画。


    便是画画像,也会有孩子身影。


    这次却只她一人,也没说要与孩子们一起。


    “没有啊。”赵娴摇头,发现姜良旭神色不对,赵娴故作不满道:“姜大人,不过让你帮我画了几幅画像,不至于还要哭丧脸吧,我难道以前没有给你解释过相片?到还给我甩脸色了。”


    “没有没有,夫人误会了,为夫怎会不乐意,明日再接着画,给夫人画骑马射箭的,可好?”


    “那要画的英姿飒爽。”


    “一定。”


    赵娴继续揉着他今日握画笔的手,“我再帮你按按手。”


    目光落在桌上的画册出神,姜良旭一手丹青乃是他爹亲自教的,画的真的很好。


    说来,慧能大师与她那位喜欢云游四方的公爹是老相识,都是行踪不定的人。


    之前失忆,没有见着人,也就想不起这些来。


    真的想找人,并不难,只是被姜良旭忽悠了而已——


    赵娴的生辰在八月中旬,与大儿子姜维的生辰相隔十日。


    姜维的弱冠礼前夕,赵娴正与两个儿媳以及义女安排姜维弱冠的事宜,下人来报说姓祁的公子携夫人登门拜访。


    说着,迎春递上帖子。


    赵娴翻看拜帖看到名字,是祁峥桁,虐文中的男二啊,他怎来了?还携夫人登门。


    黎莲娘位置靠近赵娴,探头便看到她手中的拜门贴,“祁公子成亲了?娘,依然安排祁公子与他夫人住去年他住过的院子吗?”


    赵娴向着迎春吩咐道:“请人进来吧。”说着,看向黎莲娘,“先见见人,还没见过祁公子那位夫人呢。”


    赵娴记得,并未给祁峥桁送过请帖。


    若非这次送来拜贴,她都快忘了这号人物了。


    而且她记得,书中男二并未成亲。


    赵娴目光下移落在黎莲娘显怀的肚子上,虐文的剧情已经变的面目全非了,事关男二的剧情,也因为受到影响而变化了?


    带着疑惑,赵娴茶喝半杯,下人迎着祁峥桁夫妇到了海棠居。


    一年过去,祁峥桁变化不大,赵娴原本对他面容已经有些淡了,见着人立刻便想了起来,“峥桁来了,有失远迎。”


    祁峥桁连连摇头:“是我们没有提前知会一声,贸然上门来叨扰,还望伯母不要嫌小子烦。”


    “你与维儿和恒儿是好友,怎会嫌你烦,倒是不赶巧他们还未回来,怠慢之处,也要祁公子多海涵。”


    祁峥桁身旁跟着一位身着蓝紫色衣裙的女子,梳着妇人头,面容姣美。


    赵娴目光落在那位年轻的女子身上,对祁峥桁道:“你递的帖子说携妻拜访,这位便是你夫人?真是一对壁人。”


    年轻女子半垂着眉眼,些许害羞的上前来,福了福身子,“姜伯母安,时常听闻夫君提起伯母,感念伯母恩情,今日可算见到了伯母,雁菡也终于有机会向伯母拜谢。”


    说着,跪地行了一大礼。


    祁峥桁不阻拦,竟然也跟着一起跪地给赵娴行大礼。


    “哎,你们这……”


    两人动作太快,快的赵娴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行云流水行完了礼。


    赵娴起身去扶徐雁菡起来,看向自己起来的祁峥桁,“你也是,怎不拦着点你娘子,还跟着一道跪下去,你们这是要折煞我?”


    祁峥桁赶忙解释道:“伯母受得起,您可是我们夫妻的大恩人呢。”


    男二的性子跟书中天壤之别,书中沉稳内敛,但现实遇到的他坦率还有点单纯,去年她就见识过了,怎这娶的妻子也一样,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恩人?祁公子说笑呢。”赵娴将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来戴到对方手腕上,笑吟吟问道:“何时成亲的?身为长辈我也没来得及给你们准备贺礼,这镯子颜色正好衬你,好看。”


    去年倒是听他说过,他有未婚妻,计划着年后就娶进门。


    不过按照书中的剧情,那位姑娘是去世了,他一个人孤寡多年,后来遇到和离的女主像极了自己逝世的未婚妻,才再次心动。


    这般看来,剧情又改变了。


    祁峥桁傻乐道:“不欠不欠,伯母去年便给了我们成婚礼啊,而且还多亏了伯母才让小子娶到内子。”


    “嗯?你这话说的我都糊涂了。”他娶亲怎还多亏了她?这话赵娴没听明白,他们一个在晋安一个在平阳,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何时成亲,这事还能与她有关?


    “伯母去年听说我有未婚妻,备了好几箱礼,说是给我未婚妻的,让我在年前送去,伯母可还记得此事?”


    经过他提醒,赵娴颔首,“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多亏了伯母提醒,也才让我及时救下我娘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夫妻合该感谢伯母的。”


    赵娴:“……”


    当时她对书中的剧情印象还深刻,知晓男二在后期与虐文女主在一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拿虐文女主当替身用。


    故而,她想着若是男二的未婚妻活下来,是否会好点。


    就算虐文男女主真的和离,女主也不必非要靠男人才能活。


    男二也不是非要作为工具人等着女主,白白牺牲一位姑娘性命。


    赵娴招呼道:“是吗?那敢情好,快坐快坐,别站着说话。”


    细聊才知,祁峥桁要给徐雁菡送那些礼物,故而年前赶去了徐家,岂料半路撞见被山匪堵截的未婚妻,顺手救下了人。


    事情也是巧,但凡赵娴没有准备那些礼物送去给他未婚妻,他的计划是年后去徐家迎人。


    怕是未婚妻被山匪掳走,人能不能活都是问题。


    也因为赵娴的插手,导致剧情走向有了偏差,祁峥桁得偿所愿娶了自己未婚妻。


    两口子道谢的劲头很足,祁峥桁当初还说过要邀请赵娴去喝他喜酒的,却因为成亲日期更改失言了,歉意的很。


    “明日是我大儿子弱冠礼,你们留下观礼,还是住去年祁公子住过的那处院子吧?”


    祁峥桁颔首:“全凭伯母安排。”


    两夫妻来姜家,带了两大车的礼,据说也是借着姜维弱冠,前来感谢赵娴。


    祁峥桁夫妻递拜门贴递的早,他们前脚刚被丫鬟送出海棠居,迎面遇上来请安的姜书岫。


    看到祁峥桁的脸,姜书岫一眼认出,“祁叔?祁叔。”


    已经一岁半多的姜书岫,说话吐字很是清晰,再不必像之前只能‘啊啊啊’干着急,也无人意会其意。


    听到声音。


    祁峥桁低头看着还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女娃,穿的精致打扮的乖巧,张口喊他‘祁叔’。


    祁峥桁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她是谁。


    “岫姐儿?”祁峥桁伸手抱起姜书岫,去年吐字还不清楚的奶娃子,最是黏他,没想到一年过去,小奶娃大变样,他没第一时间认出对方来,反倒是姜书岫还认得他。


    祁峥桁抱着孩子给自己夫人炫耀,“娘子,这就是我与你说的姜维兄的闺女,可爱吧,咱们以后也生个闺女,像这样的。”


    徐雁菡伸手拧他一把,“哪有照着孩子生的。”


    在看向姜书岫时,徐雁菡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长命锁,“常听你祁叔叔提到你,真聪明,一眼就认出你祁叔叔了。”


    摸着入怀的长命锁,姜书岫看了看徐雁菡又看了看祁峥桁,“你娶妻了?”


    何时的事?前世祁叔不是孤身一人吗?怎突然就多了位夫人?


    小小年纪,却问了一个极为老成的问题,不过祁峥桁与徐雁菡不了解她,只当这孩子聪慧。


    祁峥桁抱着她笑道:“是啊,这是你婶婶哦。”


    姜书岫表情都没变一下,咧嘴张口喊道:“谢谢漂亮婶婶的长命锁。”


    徐雁菡伸手逗道:“不客气,你好可爱,婶婶能抱抱你吗?”


    怪不得祁峥桁总念叨要女儿,有个这么可爱聪明的闺女,谁不想要。


    注意到徐雁菡手腕上镯子有些眼熟,姜书岫记得她见祖母戴过,这是祖母都认的人。


    并未害羞或者躲避,姜书岫大大方方伸手环着徐雁菡的脖颈,任由她抱着。


    这一世太多的事与前世不一样,刚开始她还小,稚嫩的脸做不出太多表情,到后来满岁,脸可以做出表情了,她已经不诧异不惊讶了,


    好比此时,不过一年而已,祁峥桁竟已经娶了妻子。


    转念一想,她娘与爹的关系暂时很好,她没有理由让她娘和离再嫁,尤其她娘肚子里还有弟弟。


    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93章


    姜书岫依然最满意祁峥桁给她当爹, 但祁峥桁成亲了,她如今也没有去年才发现自己重生那会儿的激动和着急了。


    “婶婶,下来, 别累着。”


    “不累不累。”虽然这般说,徐雁菡还是将孩子放在地上,她感觉这孩子好聪慧, 年岁不大却条例清晰, 也不认生。


    被徐雁菡抱过之后, 岫姐儿重新落地站着, 仰头看着二人, 对领路的迎春道:“迎春姑姑送好叔叔婶婶, 我要去给祖母请安了。”


    姜书岫说话不快,但吐字很清楚,无须让人去猜。


    姜家的下人都知道大公子的闺女聪慧, 一副小大人样, 俨然是大公子的翻版。


    迎春笑着应道:“哎,岫姐儿放心吧。”——


    除开祁峥桁与其妻子是一早递了拜门贴来的,到下午, 黎家管事带着黎大人书信与给女儿女婿的东西也到了姜家。


    看完黎大人的信,赵娴折起来递给一旁的芍药拿去收着,黎大人信中表达了自己在任上离不开的歉意, 以及信中严明给女婿准备了弱冠之礼。


    看完黎家的礼单,赵娴顺手递给了黎莲娘。


    看来去年她收拾周氏收拾的有些狠, 也不知是黎大人拘着她不让她来,还是她自己没脸来。


    像黎大人这样派管事来送礼的还不少,早在前两日就已经有收到。


    过了账房查验、记录之后才会入库房。


    一整日,家中女眷都没有太过闲散, 主要是为明日的弱冠做准备。


    到傍晚时分,因着家中有客人,设了一桌席宴,一家人都出席。


    席宴用到一半,下人匆匆来报:“回禀老爷、夫人,老太爷回来了,马车已经入府了。”


    赵娴侧头,正好对上姜良旭的眼神,两人都没有太过意外,老爷子突然出现,尤其大晚上的时候,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姜良旭放下筷子,道:“怕是又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来的,这拖沓的性子到老都没改掉。”


    说着看向下座的小辈们,“走吧,迎你们祖父去。”


    姜恒跟着起身,“我上次见祖父,是在我十岁时吧?”


    赵娴想了想,“嗯,有七年了应该。”


    细算起来,上次见面,还是姜良旭被调任回晋安那会儿。


    她这位公爹不太闲的住,年轻那时,自妻子去世后,他便辞官带着儿子四处云游。


    后来姜良旭成婚后,他在村子也待不住,又云游去了。


    即便偶尔回来见上一面,也呆不久。


    两个孙子见老太爷的时间都不多,更别说从未见过老太爷的两个孙媳妇。


    祁峥桁同妻子对视一眼,两人身为晚辈,也起身跟着去迎去。


    在垂花门处,众人见到了姜家老太爷。


    姜老爷子名朔茂字承和,今年五十有八,看到他,赵娴都能看到姜良旭以后老了的样子,就是老爷子因常年在外云游,即便有人跟着伺候,但他喜爱丹青又最喜画山水,人要黑上一些。


    姜良旭看着风尘仆仆的父亲,“您竟能赶在您大孙子弱冠之前回来。”


    姜老爷子抬眼轻飘飘瞥了儿子一眼,“少阴阳怪气,老头子我当初可是答应过大孙子等他弱冠之时要回来庆贺,自然不会食言。”


    这父子两见面,总喜欢呛呛两句,赵娴适时开口,“爹这一路辛苦了。”


    “还是我儿媳妇会说话。”姜老爷子说着,看向赵娴身后,发现跟了一众小辈。


    “祖父。”


    “姜爷爷。”


    “曾祖父。”


    ……


    众人齐齐开口,倒是让姜朔茂一时看不过来,只自己儿子与儿媳认的最为清楚。


    “这是姜维?姜恒?”


    随着他抬手指,两人点头。


    姜维颔首,“祖父。”


    姜恒对老太爷的印象其实很深刻,虽然他与他祖父接触时间不长,“祖父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还未定,先给你哥过了弱冠礼再说。”


    见他在看他们身旁的妻子,赵娴接话解释道:“爹,这是维儿的妻子黎氏,当初写过信给您说娶亲的事,他们的女儿岫姐儿,一岁半多了。这是恒儿的妻子陆氏,今年六月底刚迎进门,还没来得及给您写信告知呢。”


    姜老爷子看了看两位孙媳妇,眉头紧皱,额间皱纹堆积,和蔼的面相多了几分严肃。


    目光突然落在姜良旭身上,斥道:“看看你干的好事,自己就不会带好头,上梁不正下梁歪。”


    黎莲娘与陆昭莹同时紧张起来,不知怎么惹了老太爷不喜。


    姜书岫看着又一位陌生的人,很是淡定上前,人小声音却不小,“曾祖父。”


    听着声音,姜老爷子低头寻去,看到个不大的孩子,穿的喜气洋洋,声音糯糯又乖巧。


    “哎,乖茵茵。”


    老爷子弯身将孩子抱起来,笑的一脸褶子。


    有姜书岫这一打岔,老爷子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


    赵娴拍了拍两个儿媳的手臂以示安慰,又看向老爷子道:“您老别吓着自己孙媳妇儿啊,维儿和恒儿成亲早都是有原由的,改日再与您解释可好?”


    说着,赵娴还用胳膊肘碰了碰被骂的‘上梁’。


    姜良旭反手握着赵娴的手,“没事,爹是生气没吃上两孙子的喜酒。”


    话出口,老爷子便瞪他,姜良旭毫不在意。


    赵娴暗暗掐他一把,这时候还火上浇油。


    老爷子与妻子成婚时是弱冠之后,岂料姜良旭当时娶赵娴时才十七岁,那会儿老爷子就骂过他。


    再看两个孙子,一个成亲比一个成亲早。


    老爷子骂的也没错。


    而且老爷子也没有冲着小辈发火,不满都是聚集在儿子身上的。


    赵娴知道老爷子是刀子嘴豆腐心,继续介绍人岔开话题,“爹,这是我与夫君认的义女,崔婷玥,写过信给您,不知您收到没。”


    崔婷玥福了福身子见礼道:“婷玥见过祖父。”


    姜老爷子打量了一眼崔婷玥,刚刚的不满瞬间转化,对赵娴赞许道:“白捡这么大一闺女,还是儿媳妇会持家。”


    众人:??


    姜老爷子就一个儿子,对女儿其实是喜欢的,觉得闺女更为乖巧听话,只可惜妻子身子不好。


    儿子还是个说话难听的,父子又喜欢损对方,当初看到赵娴生两小子,都盼着孙女,奈何他们夫妻不生了,也没法。


    老爷子抱着姜书岫,曾孙女在怀,那点对姜良旭的不满都散了不少。


    目光落在祁峥桁夫妻身上,姜老爷子盯着祁峥桁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这孩子我瞧着有点眼熟,你与祁天璟是什么关系?”


    “那是我五太爷。”


    “我就说瞧着眼熟,原来是故人之孙。”


    在祁峥桁与姜老爷子聊他五太爷时,一中年男子处理完事走了来,“阿娴,好久不见。”


    赵娴笑道:“三哥,你蓄胡子了。”


    中年男子是赵娴的堂哥-赵志,当初老爷子要云游,她这三哥自小嘴甜又会来事,说服了家里人也说服了老爷子,跟在其身边做个跑腿伺候。


    这么多年下来,她这三哥也早从当初的村上小子,长成了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跟在老爷子身边一待就是近二十年。


    “一把年纪了,可不得留胡子。”说着,赵志还伸手捻了捻胡须,动作与姜老爷子如出一辙。


    “对了三哥,嫂嫂与侄儿呢?这次可与你一起来晋安了?”


    虽然赵志跟着老爷子四处云游,却也在途中娶了妻,不过上次并未见到他夫人,说是怀孕了不便奔波。


    赵志顿了一瞬,“轩儿在睡觉,那孩子初回晋安疯玩一路,睡的有些沉。”


    “小孩子是这般。”察觉他语气不太对,且也没有说自己夫人,赵娴不再追问。


    姜良旭适时插嘴道:“三哥,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照顾老爷子是应该的。”赵志摆了摆手,“早几年听说妹夫又升官了,都还未恭贺。”


    一番认人,都有了了解,众人往正厅去。


    席宴继续,撤下了一些菜色,换上老爷子喜欢的口味儿。


    用晚食时,赵娴在回顾两本书的剧情。


    并未有老爷子回来的剧情。


    书中,因着姜良旭失踪,‘她’都未曾给大儿子举办弱冠礼。


    而到最后‘她’被送到庄子去,也没有文字提到老爷子更别说回姜家了,仿佛没有这个人一般。


    姜良旭:“想什么呢?”


    赵娴回神,发现碟子里多了块挑好刺的鱼肉,筷子轻轻夹了些入口:“在想,老爷子回来的真及时。”


    书中对姜良旭的失踪没有多描写,生死不明,而除开主角的视角范围内,其他人也并非属于一键暂停的状态。


    老爷子与姜良旭虽然见面总会呛呛两句,但到底是亲生的。


    他是否会去寻儿子,从而没有出现在书中剧情内?


    这个怀疑,约莫是最合理的。


    姜良旭:“去年就给他送了信,结果一整年没消息,他又拖延惯了,不到最后一刻,那会舍得提前回来。”


    赵娴一愣,“你去年给老爷子写过信?”


    姜良旭继续挑着鱼刺,“嗯,夫人当时不是要寻慧能大师吗?他与老爷子是至交好友,问谁都不如问老爷子来的清楚慧能大师行踪。”


    赵娴:“……”


    第94章


    家宴散席, 众人纷纷各自回各自的院子。


    黎莲娘没坐软轿,随着肚中孩子月份越大,她吃些食物便会感觉撑的慌, 若是不走一走消消食,夜里都难安。


    姜维在席间喝了些酒,让奶娘先带姜书岫回去, 自己陪着黎莲娘慢慢走回去消食。


    黎莲娘:“以前都没听夫君提起过祖父, 我今日没有给祖父留下不好的印象吧?祖父可有什么喜好?不喜欢什么?夫君都与我说说, 可别准备的东西不好惹了祖父不喜。”


    她如今掌家, 自家人的喜好与忌讳, 都需知晓清楚, 才好做安排。


    这次祖父回来的突然,虽然各院都有打扫,但长久不住人的地方, 到底要冷清些。


    姜维看她对着很在意, 道:“不会,祖父性子随和不会怪罪你的,别担心。”


    听到‘随和’二字, 黎莲娘不是很信,见面就当着众人面骂公爹,这可不像是随和的样子。


    不过听娘的意思, 祖父骂那句话,是因为姜维和姜恒成婚太早。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男子成婚太早会被骂的。


    “不提起祖父是因为他不常回来。祖父大多时候都在外云游,据说我爹年轻那会儿他还只在晋国云游,后来随着爹娘成亲后,他便走的远了, 还往邻国跑,几年见不着也是常态,我与二弟上次见他好似都是七八年前。我们也不知他何时会回来,故而没见着人时,一般都不提起。”


    黎莲娘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说说祖父的喜好。”


    姜维:“喜丹青、喜喝酒。”


    黎莲娘等了一会儿,“没了?”


    “没了。”


    黎莲娘:“……”


    “不过祖父会赶在我弱冠之前回来,倒是我们都挺意外的。”姜维扶着黎莲娘,“所以娘子别担心,便是做错了,祖父也不会怪罪的,他自己常年不归家,他知道自己理亏。”


    回到云筑苑,因着喝了酒,姜维去了厢房睡。


    半夜感觉好渴,却找不到水喝。


    他头好疼,胀痛胀痛的。


    揉着揉着,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外面,青帆在前面提着灯笼引路。


    他感觉有些奇怪,但双脚却没有停,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他看到‘海棠居’三个字。


    门口的丫鬟将帘子高高打起,等着他进去。


    屋檐下灯笼摇曳,反倒显得那门内一片漆黑,好似看不见的深渊,进去会将他吞噬一般。


    此时他的步伐有些踌躇,竟生出了几分惧意来。


    双拳不自觉握紧,到底迈步走了进去。


    踏足屋内,那低浅又压抑的呜咽声,让他每走一步都感觉沉重,好似踩了千斤一般,越发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一步一步,他从暗处走至有光亮的地方,抬眼对上他娘那双泛红的眼眸,姜维大气也不敢喘,轻声道:“母亲这么晚唤儿来所为何事?”


    “还没你父亲的消息吗?”


    她的声音带着沙哑与哽咽,她将眼泪藏了起来,却又好似没有藏干净。


    姜维双手背于身后,摇了摇头。


    一年了,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爹已经死了,寻不到。


    但他不能说、不敢说。


    看着背过身去抹泪的娘,姜维牙关死死咬紧,却又无能为力。


    妇人肩膀抖了一会儿,背着他抬手做着擦泪的动作,声音哽咽道:“明日一早派人去护城营看看,恒儿今日该回来,这都到深夜了还未有动静。”


    姜维嘴唇一张一合,谎言张口便来,“二弟这次沐休也不回来,他又与人轮职了。”


    母亲的脸又转了过来,双目更红了,脸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手掌拍在桌面的声音,震天响,也震的姜维心一颤。


    随后便听到他母亲大呼大叫的声音:“这是第几次了?第三次沐休不归,他是以后都不打算回姜家了?就为了那被流放的陆家,他埋怨上我了?”


    姜维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不敢告诉他娘,二弟不在护城营,他跟随陆家流放去了。


    他和姜恒心里都清楚,父亲许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只是他们不能说,只要没有戳穿这件事,娘便有个念想。


    也知道,没有爹在,陆家他们救不了。


    姜维这会儿有点烦姜恒,为何意气用事说走就走,若他在,还能说出哄母亲的话。


    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掐着另一只手,姜维顶着母亲质问的眼神,面无表情道:“不会,二弟不会埋怨娘,他、他只是还小……”


    哐当,茶杯被狠狠掷在地上,四分五裂。


    母亲嘶吼的声音刺穿耳膜,进入他本就胀痛的脑袋中,“既然知道他小,为何不劝?为何不制止?你是他兄长,你是要看着他去死吗?”


    ……


    姜维不知他是怎么走出海棠居的,只感觉一阵风过,冷的他浑身发寒,此时才发现他后背汗湿了。


    姜家很大,但他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处,不知为何,这一刻姜维不想去书房,不想处理那些琐事。


    他羡慕姜恒,想跑就跑,还有他这个兄长收拾烂摊子,却又恨他,凭白又为他添了许多麻烦。


    不知不觉走到了云筑苑,他好些日子没回这里了,归家也是去书房。


    想到黎莲娘那张脸,姜维忍不住揉了揉鼻梁,并不想再烦闷一次,双脚转了方向,还是打算回书房去。


    “小姐,天色很暗了,别做了,眼睛该熬坏了。”


    “就差一点了,明日便是夫君弱冠,还好赶得及。”女子温婉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有一股让人冷静下来的魔力。


    姜维转过身的动作僵住。


    “大公子弱冠?府中一点消息也无啊?夫人那边也没请人为大公子冠礼。”


    “嘘,丹若你小声些。”池兰的声音压低了不少,“没见小姐给公子准备生辰礼都悄悄的没声张吗?”


    “为什么啊?这不是好事吗?”


    “你忘了去年老爷失踪一事?”


    “老爷只是失踪又不是……呸呸呸,大公子也是倒霉,生辰日刚好与老爷失踪在同一日,那岂不是老爷不回来,大公子生辰也不过了?弱冠与女子及笄一样,甚至更重要,这都不办吗?”


    姜维眼中闪过茫然,明日他弱冠吗?


    还真是,都给忘了。


    滴答,脸颊突然凉了一下,仰头,密密麻麻的雨顷刻落下。


    雨水打在脸上,顺着脸颊淌下,留下了满身狼狈,却又掩饰了某些痕迹。


    ……


    “公子,公子醒醒。”


    “少夫人,公子怎么都喊不醒。”


    好吵的声音,是谁?烦。


    “夫君,夫君醒醒,该起来了,今日可是你行弱冠礼的日子,耽误不得,快醒醒。”


    姜维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暗哑,“弱冠礼?”


    黎莲娘见他睁开眼,松了一口气,早上丫鬟来报说大公子喊不醒,害她担心,嗔道:“对啊,快些起来吧,还要去给爹娘问安呢。”


    姜维抬手揉了揉额角。


    见他这般,黎莲娘收起脸上的欢喜,神色担忧又疑惑道:“怎么了?头疼吗?是不是昨日喝了酒不太舒服?”


    “没。”姜维坐起身,一眼看到黎莲娘耸起的肚子,他手轻轻放在上面,手指却突然感觉到震动,很细微,就像是肚子鼓了一下,只一下。


    然而只那一下,却让姜维震惊的抬眼,对上黎莲娘开怀的笑,“看来孩子知晓是爹爹,与他爹招呼呢。”


    “公子,少夫人,岫姐儿来了。”


    丫鬟禀话的声音才响起,便同时传来姜书岫的声音。


    “娘亲——”


    黎莲娘注意力被分散,起身往外去,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姜维,“夫君快些,岫姐儿都起来了,用过早食我们还要去给祖父和爹娘他们请安,今日事还不少。”


    说着,吩咐身旁的池兰,“让小厨房再备一碗醒酒汤。”


    不多时,外面很快响起母女二人欢快的声音,叽叽喳喳说着今日要待客的事宜。


    姜维起身,目光落在架子上的那身褚红色锦服,他今日应该穿这身。


    用早食时,姜维打量着屋子,是云筑苑却又与梦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一时有些混乱。


    从云筑苑出来,一路上都可见红绸布景红灯笼高挂,好似府中有喜庆事一般。


    是他在梦中不曾见过的颜色。


    “哥,嫂嫂,等下。”


    过了后花园,一道少年爽朗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姜维停住脚,回头看去,只见姜恒咧嘴笑的见牙不见眼,怀中抱着一个抬手掩面的女子向他们跑来。


    姜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傻’字来,笑的好傻。


    两人到跟前,怀中的陆昭莹缓缓将手移开一些,讪笑:“大哥、大嫂。”


    说着伸手拍姜恒,嗔道:“快放我下来。”


    丢死人了。


    姜恒小心翼翼将人放下,脸上的笑憨傻极了。


    姜维目光在几人中转了一圈,继续往海棠居去。


    快到门口时,与也是来请安的崔婷玥遇上。


    崔婷玥自然而然的扶着黎莲娘,两人说说笑笑宛如姐妹。


    姜维发觉,又一个与梦中不一样的。


    当看到父母的脸,他突然笑了,他在做什么?求证梦中的事吗?


    可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啊。


    但心下还是有疑惑,为何他会突然做那种梦?那么可怕的梦。


    姜维来不及多想,因为今日要忙的事还多,在观礼的宾客还未到之前,他们也有事要做的,祭祀天地、祭祀祖宗,都不可少。


    姜老爷子回来,这次开祠堂,比起上次将崔婷玥名字记在族谱上还要正式,因为真正的老族长就在这里。


    弄完这些,下人来传话,“有客到——”


    他们又继续忙着待客的事。


    姜家大小席宴也办过不知多少,一切都井然有序。


    与女子及笄礼一样,男子弱冠,同样需要有冠礼的主宾以及赞冠者。


    请的是姜维的授业恩师,与其同门师兄弟。


    除了仪式外,其他与宴会便无太大区别。


    看着姜维的恩师为他戴冠,赵娴突然松了一口气。


    书中,自姜良旭失踪,姜维连生辰日都不配拥有,更别说弱冠这样有着重要意义的仪式。


    失忆之前,她带着对虐文男主的偏见,对他不说疼爱,更多是忽视。


    恢复记忆才发现自己究竟有多失职,她一直在委屈姜维——


    作者有话说:姜维这不算重生,只是做一个梦,并不会因此就想起什么前世今生。


    第95章


    “姜夫人好福气。”


    尚书夫人笑吟吟恭贺。


    他们今日受邀来观礼, 之前没注意过姜家这大儿子岁数,只当是年轻有为,因着不太爱笑, 在后宅妇人口中夸赞都是沉稳懂事可靠,反正比起自家孩子来,那真真是叫人羡慕, 岂料这会儿才知晓, 人家才弱冠。


    那便是还未弱冠之前就已经做到了从四品, 比起他爹来, 还厉害。


    然而看着挺着大肚子的姜家大少夫人, 众人只恨当初怎没想到早些与姜家结亲。


    “什么福气不福气, 要我说还是尚书夫人福气最好,就数你家双生孩子让人羡慕眼馋。”赵娴张口便是谦虚恭维话,熟练成习惯。


    “哎呦, 早说啊, 咱们两家合该结亲家的,双生子不就落你家了,可惜了。”


    “哈哈, 可惜了可惜了。”


    “不可惜,这不还有小小辈吗?”


    “哈哈……”


    “早的很呢。”


    一人一句,话题扯到了小辈的亲事上, 赵娴不应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时候不早了, 诸位夫人小姐随我移步紫薇园用席宴,这边请。”


    弱冠礼结束,赵娴招呼女眷回到紫薇林,这次姜家的席宴, 女眷这边设在开满紫薇花的园子里。


    园子里设了戏台、作画之地、玩飞花令的亭榭、还有孩子们可喜看的皮影、投壶等。


    用过席宴,戏台上的戏继续开唱。


    有些夫人喜欢玩叶子戏的,赵娴便陪同。


    陆昭莹也与闺中时就结识的好友坐一起闲谈。


    她未出阁前有几位交好的闺中密友,陆家出事后,疏远了些,后来她嫁进姜家,倒是有些人还想与她交好,她却是不愿了,倒也不曾撕破脸,只关系不如以前那般亲厚。


    今日她陪同的也是那关系最亲厚的,说的话也更加肆无忌惮些。


    女子拉着陆昭莹小声道:“莹莹,你婆婆可有催你孩子的事?”


    “啊?”陆昭莹被这突然冒出的悄悄话震惊,连连摇头,“没有。”


    对方眼中满是羡慕,“也是,你们上头有哥嫂,且你大嫂生了闺女如今又还怀着。”


    想来姜夫人也不会压力他们二房了。


    陆昭莹讪讪一笑,原因还真不是这,她与姜恒至今还没圆房呢,这事婆母也是知道的。


    因着她还未及笄,在出嫁前,婆母与她娘便商量好了的。


    自是不会催她生孩子。


    那女子垂眸,低头看着白净的双手,手中罗帕揉捏,她刚成婚婆母就话里话外急着抱孙子,一个月过去就开始盯紧她肚子,那眼神看的她害怕。


    她做梦都是怀上孩子,却又迟迟怀不上,愁的睡不着。


    “姐姐瘦了好多,我记得你最喜欢吃香瓜酿冰酪,来尝尝。”陆昭莹看着女子眼底的疲惫,将丫鬟正好端来的甜品接过。


    女子看着她手中的香瓜酿冰酪,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婆母,摇了摇头,“不了,我现在不宜吃冰的。”


    自被婆母催着生孩子,她许多东西都在戒,婆母首肯的她才能用。


    陆昭莹看着手中的小碗,因着只是零嘴,盛的分量不多,吃的斯文点好几口,不斯文的一两口便没了。


    “那用些杏仁核桃露,温热的。”


    “多谢。”女子接过小口吃着,却不由将目光瞥向姜家准备的甜食上,种类很多,一半为冰镇一半为热饮,都照顾到了。


    虽然入秋后气候爽朗了不少,但今日太阳好,晒的身上暖洋洋的,瞧着那些小姐不受约束开心的用冰饮。


    未成亲前她也是如此,成了亲反而处处受到婆母管束。


    陆昭莹不是没有发现对方的情绪,但她却不好开口劝慰,从对方开口透露的信息,她若一再说自己没有被催生,怕是反而还引起对方不悦。


    没有的事,她也不能去无中生有,只拉着女子去玩耍,岔开了这个话题。


    崔婷玥那边,有人暗暗打听她入宫陪皇后的事,都被她几句话挑了过去,让人问不出想知晓的。


    徐雁菡是客人且初次来晋安也无相熟的人可说话,黎莲娘便带着她为其介绍后宅贵女们。


    一整日下来,众人都累的不轻。


    夜里,快入睡之前,下人禀话说二公子来了。


    赵娴在外间见的姜恒,打着哈欠,“这么晚不睡觉,你最好有事。”


    不然别逼她在最满意的时候煽他。


    姜恒自己端了小杌子坐下,双手轻轻捶着赵娴的腿,语气谄媚道:“娘,这次秋猎,您带上您儿媳妇一起去呗。”


    赵娴抬手捂着嘴打哈欠,摇头,“不行,莲娘怀了身孕,秋猎那地方到时候吵闹不说,就怕被冲撞了,不能去。”


    姜恒表情一噎,“娘,我说的是您二儿媳。”


    他来求怎么也不至于帮大嫂求啊。


    赵娴当然知道是替陆昭莹求的,故意逗他,但也不明白,他为何非要她带陆昭莹去秋猎,难道是陆昭莹要求的?


    “以你的官职,这不合规矩啊。”


    姜恒捶的小心翼翼,语气却更加谄媚,“这不是来求娘了嘛。以我的官职不够资格,但爹可以啊,您身为三品诰命夫人,多带一个儿媳,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见他娘张嘴要说什么,姜恒抢先又道:“娘,圣上不常办秋猎,错过这次下次想去还不知何时了,您带上莹莹去玩玩嘛,我明日一早就回护城营了,莹莹一人在家多无聊啊,求您了,娘最好了,娘就带莹莹去玩玩嘛,娘~”


    赵娴认真看着姜恒,“你想清楚,莹莹去了秋猎,等你沐休她可不在家中。”


    姜恒:“我这次要出任务,不沐休,所以才让娘带着莹莹去玩啊。”


    “行吧。”


    被姜恒这一打岔,赵娴的瞌睡散了不少,后面隔了许久才入睡。


    次日,姜恒回护城营离开之前来请安,她都没见他。


    等赵娴清醒,用过早食,迎春进屋禀道:“夫人,祁公子与他夫人来给夫人辞行,人这会儿在门外。”


    “请进来。”


    赵娴客套留人道: “听丫鬟说你们是来辞行的,再多住些日子啊,难得来晋安一趟。”


    祁峥桁拱了拱手,“小子倒是想与娘子多住些日子,只是平阳那边告假不多,实属无奈。”


    赵娴颔首:“正事确实不可耽误,如此我多留你们倒是不行了。”


    祁峥桁的妻子徐雁菡是一位温柔的姑娘,赵娴也观察过,说她与黎莲娘有无相似处吧,没看出来。


    剧情早已面目全非,至今虐文女主与温柔男二面没见上几次,话也没说上几句,倒是黎莲娘与徐雁菡相处的极好,快无话不说了。


    且他们都还年轻,男二也没有经历丧未婚妻之痛,性格并不像书中写的那般温和如水,反而耿直中带着炙热与憨厚。


    “芍药,去找大少夫人拿库房钥匙,备谢礼。”


    送别祁峥桁夫妻两,姜家日子依旧。


    老爷子虽然回来了,但他生性自由惯了,两个孙子也大了,各自有事忙。


    弱冠礼之后姜老爷子就开始访友。


    老爷子辞官之前便结识不少人,虽然多年没回晋安,但名声依旧,有时出门一日一归,有时几日才归。


    赵娴闲下来,继续日日练习拉弓,还多带了一人,便是二儿媳陆昭莹。


    崔婷玥是从宫里回来就被赵娴捎带上了。


    小姑娘刚开始练,手臂力量不够,拉不开弓,秋猎还有时间,到也不急慢慢来便是。


    “夫人,赵三爷携耀少爷来了。”


    赵娴将弓递给一旁的丫鬟,接过芍药递来的帕子擦汗,“快请进来。”


    赵志跟随在老爷子身边几乎形影不离,也因着有他照顾,赵娴和姜良旭放心不少。


    年轻那会儿赵娴就知道她这三堂兄,胆大心细,不然为何老爷子落脚地方那么多,偏就他跟随在了老爷子身边,还一跟就这么多年。


    姜良旭这个亲生儿子,待在老爷子身边的时日都不如赵志长。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跟随丫鬟进了海棠居的院子。


    赵文耀双手一拱,宛如第二个姜维一般,道:“耀儿给阿娴姑姑问安。表姐、二嫂。”


    赵娴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好孩子。”


    崔婷玥与陆昭莹也开口喊人,“三舅舅,耀儿表弟。”


    “芍药,去拿了糕点蜜饯来。”说着,赵娴看向崔婷玥与陆昭莹,“你们先去忙。”


    她三堂哥突然带着耀儿来,恐怕并不是闲来无事。


    崔婷玥与陆昭莹走后,赵娴抬了抬手,对赵志道:“三哥坐。”


    下人端来茶点瓜果,蜜饯松子糖等都摆在赵文耀面前,他却坐的端正,并不闹腾,


    “耀儿比三哥小时候安静多了。”


    赵娴记得小时候的赵志最闹腾,上山下水无所不能,没少挨打,但架不住他脑子灵活,点子多,一堆孩子愿意跟着他玩。


    在后来赵娴加入进去出谋划策想法子赚钱后,那更是无法无天了。


    犹记得,那时赵娴还以为自己走的是种田发家路线,挽起袖子就是豪言壮志。


    奈何他们那点折腾在大人眼中就是小打小闹,去过最远的地方还仅限于村镇,因为年岁小,大人也不带他们去更远的地方,生生限制了发家致富的路。


    赵志看了眼安安静静的儿子,也是想到了以前,笑道:“可不是。”


    茶喝半盏,聊了些以前的事,赵志突然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放在桌上推到赵娴面前。


    赵娴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阿娴打开看看。”


    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块小孩拳头大小的翠玉,没有被雕琢过。


    “三哥这是何意?”


    赵志有些不太好意思道:“今日我带耀儿来,其实有事想求妹妹。”


    赵娴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赵志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耀儿也不小了,一直跟着我四处跑也不是办法,我想让他入学,与其他孩子多接触接触,你也看到了,这孩子没有别的孩子那么活泼好动。


    我要照顾老爷子,便无暇看顾他,今日厚着脸皮来,也是想拜托妹妹帮忙看顾一下,再便是我对晋安不熟,不知谁家学堂好……还请阿娴帮哥哥这个忙。”


    他自己是读书不好,虽然有点小聪明,但读书方面真不行,老爷子说耀儿是读书的料,可以送学堂,不宜再跟着四处跑。


    耀儿亲娘生他时难产,这孩子也没娘亲照顾。


    老家那边太远了,他带着孩子一来一回至少半年,思来想去,老家那边到底不如晋安,他便厚着脸皮来求堂妹。


    “三哥说的什么话,孩子的事重要,我着人去打听打听。”


    姜家没有设立学堂,若要入学便要借读别家,而一般这样的学堂都是自己家族中的孩子读书的,外人很难进去。


    这就需多打听几家。


    “三哥在此先谢过妹妹。”


    赵娴将锦盒推了回去,“谢就不必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东西你拿回去,这些年三哥照顾我公爹全是辛苦,这点事我与夫君都乐意帮忙,何须你这般客气,倒是显得与我们生分。”


    赵志非要赵娴收下,两人推诿了片刻,还是赵娴拒绝的干脆,直言给耀儿留着。


    待入夜姜良旭回来,赵娴同他说起此事,“谁家的族学好?我们能将耀儿安排进去借读吗?”


    “族学最好的当属柳家,但柳家从不允许外人借读。”姜良旭脱下外衣搭在架子上,解开衣襟盘扣,“送耀儿读书何须去借读,可直接送去国子监。”


    “那这事你抽空去办。”


    “好。”


    秋猎定的九月十五,而去往行宫要提前。


    老爷子访友了些日子,便忍不住又要出门了。


    吩咐赵志收拾东西,在秋猎之前就离开了晋安。


    至于赵志的儿子赵文耀,已经被姜良旭安排进国子监读书。


    姜家有名额,目前家中小辈就一个姜书岫,也不到读书的年岁,那名额正好让赵文耀用。


    到九月十二这日,海棠居早早便热闹起来。


    行李是早早就收拾好的,但临了要出门,许多日常所用之物还需再收拾归拢带上。


    圣上不是喜享乐的君主,所用的狩猎场还是先帝在世时修建的上林苑,行宫距离晋安不算太远,三日路程。


    大臣以及家眷跟在帝后的銮驾后面,走官道。


    从晋安到秋猎的行宫,沿路都有戒严。


    负责此次行程以及秋猎琐事的乃是礼部。


    礼部尚书是前几个月才提拔上去的,这次秋猎算是他上任最紧要的一次活动,所有安排井然有序。


    帝后的车驾在最前面,之后是皇子公主以及皇亲国戚,再后面是大臣最后才是各家女眷。


    姜家的马车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马车内,赵娴看着陆昭莹与崔婷玥叮嘱道:“去上林苑至少要走三日,除了驿站落脚歇息,其他时候都不要乱走,尽量跟着我。”


    能跟来的大臣家眷不多,却也有十来户,且还不知各家带了多少人,在外面总归人员混杂,能避免事端就避免。


    此次秋猎,姜家女眷,赵娴只带了陆昭莹与崔婷玥两人。


    陆昭莹作为姜恒的妻子,按官职品级是不该有资格来的,架不住姜恒求到赵娴跟前,拜托她带上陆昭莹来。


    经过些日子的训练的,两人都可拉开那中最简单的弓,只是准头不够好。


    两人乖巧点头。


    “好多人。”


    在到汇合的地方时,陆昭莹偷偷掀开马车帘子一角,看到的是数不清的马车与随行的人员。


    所有马车有序排列。


    直到太监宣呼帝后驾到。


    因着姜家的马车在后面女眷堆里,完全看不到前面,只跟着跪便好。


    就在被提醒可上马车时,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祈安带着侍女走了来,出声喊道:“姜夫人。”


    赵娴脚已经踩上踏脚凳,闻声收回凳子上的脚,转过身子站的笔直,笑吟吟问道:“祈安姑姑怎来了,可是皇后娘娘有吩咐?”


    祈安看了眼崔婷玥,对赵娴道:“皇后娘娘念着崔姑娘,吩咐奴婢来接崔姑娘过去陪凤驾。”


    姜家马车前后还有其他大臣家眷,有些停住脚步瞧着,有些则闭着帘子细听。


    赵娴看了眼崔婷玥,皇后对她颇有些上心啊,“去吧。外面不比宫里,凡事要多听祈安姑姑的话,也不可随性乱走离了皇后娘娘身边。”


    崔婷玥颔首:“女儿省的。”


    “姑姑,我这义女要劳烦你照顾一二了。”


    “姜夫人客气。”


    皇后叫走崔婷玥后,便没放人回来,崔婷玥的衣物还是赵娴派了人送去的。


    夜里,歇脚的驿站。


    喜雨刚刚吩咐下人将装衣物首饰的箱子放好,出来正要去打水,却看到冬儿从外面回来,疑惑道:“冬儿,你何时出去的?”


    冬儿翻了个白眼,声音有些冷道:“你这是把自己当主子了?还管上我去哪儿了,我是不是以后想出门,还要给你说一声啊?”


    “不是,我……”


    不等喜雨话说完,冬儿哼了一声,上前故意撞开喜雨,“让开,仗着姑娘带你进了一次宫,你就以为自己要飞上天了。”


    喜雨被撞的身子歪了些,张了张嘴想解释,冬儿已经进屋。


    自上次姑娘让她跟着入宫,回来后冬儿便没给过她好脸色。


    喜雨抿了抿唇,端着盆继续打水去。


    三日一晃而过,众人来到狩猎的上林苑。


    进入上林苑所在的行宫,需接受查验,带的物品以及下人多少,都要登记在册。


    行宫的戒严不比宫里差,甚至更严,事关圣上的安危,没有丝毫马虎可言。


    到秋猎的行宫,帝后、皇子、公主、皇亲国戚以及大臣等,住的地方各有讲究。


    至少赵娴在打听过后知晓,大臣及其家眷所住的地方,距离帝后的行宫还挺远。


    天色暗下来,姜良旭才回来,身上还有酒气。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喝酒了!”


    明日就是秋猎,再贪杯也不该如此,况且姜良旭还不是那爱贪杯的人。


    姜良旭揉了揉眉心,“夫人不是担心秋猎吗?我同几位将军聊了聊。”


    赵娴自己最近都没注意此事,将倒好的温水递上去,“有发现异常吗?”


    秋猎的剧情,多是以虐文女主的视角去展开的,书中姜维带着黎莲娘与崔婷玥同去。


    说来,以姜维的官职他自己都不能够去,更不能带家眷,偏偏书中不仅他去了还带了女主与女配都去。


    书中的黎莲娘没有怀孕,禹王世子也没出事,反派更是在秋猎追着黎莲娘献殷勤,不顾她已嫁做人妇,执意坏人名声。


    黎莲娘在后宅承受了太多流言蜚语,加上姜维不信任黎莲娘与她也本就有隔阂,以至于他们没有说体己话的氛围与机会,自然也不会告知朝中的局势。


    书中,圣上出事时,虐文女主还被反派纠缠着,故而并不知详情。


    姜良旭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温水,“暂时没。”


    “也辛苦姜大人了,还一直记着。”


    赵娴倒是没有太过担心,大约与虐文男女主都没来有关。


    虐文男女主仿佛两个苦瓜精,整本书都弥漫着苦涩味儿,连带的发生的剧情都不是那么欢喜乐呵。


    如今剧情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反派更是没有出现,反倒是书中处于流放状态的甜宠文女主这次出现在秋猎。


    也不知能否因此改变局面。


    对于未知的剧情,赵娴担心归担心,却没有太过焦虑。


    在上林苑休息一晚,次日便是秋猎。


    天还未亮,行宫各处便已经亮起了烛火。


    赵娴替姜良旭系好朝服腰带。


    便是她自己也穿的是诰命服,并未直接就穿骑射服。


    只因秋猎并非只是狩猎,在真正狩猎之前还有肄武与武举两项。


    这肄武类似于阅兵,只是其中还包含了军事训练、演练、演习等。


    而武举便是选拔出武举人来,胜出的十人直接被提拔为二等禁军。


    圣上不常参与秋猎,时隔好几年再次举办的秋猎意义非凡,二等禁军乃是武将正四品,人数有限,不会扩充,提拔十人上去,必然就要剔下十人。


    竞争残酷。


    用过早食。


    大臣们都先行一步,女眷则要去给皇后娘娘问安,跟随皇后去往演武场。


    “姜夫人挺早。”


    “刘夫人也早啊。”


    ……


    赵娴来的不算早,前面已经有皇子妃或是别的大臣夫人候着了。


    诸位夫人见面相互招呼着,都是相熟的人,便是话没说过几句关系不太熟却也知晓对方身份的。


    突然,赵娴闻到一股让她身子下意识绷紧的香粉味儿,那是独属于曾经的荣阳郡主身上的。


    回头看见,长公主的轿冕停下,林念藏搀扶着长公主下轿子。


    赵娴本就站的比较靠后,同旁边的夫人一道开口,“见过长公主。”


    诸位夫人闻声,纷纷转过身来,开口问安。


    长公主往前走去,林念藏搀扶着她刚好从赵娴面前经过,那股熟悉的气息更胜了。


    赵娴忍不住闭气,说来上次闻到这股熟悉的气味儿,还是在乞巧节。


    林念藏怎么突然又用她娘用惯的香粉?


    赵娴眯了眯眼,记得上次在宫里她似乎没有闻到这股气味儿。


    时间有些久了,赵娴回想了一下,宫里那次没太大印象,不过若当时闻到了她肯定会注意的。


    也就是说上次宫里林念藏没用,为何呢?奇怪!


    大概是荣阳郡主给赵娴的记忆太深刻了,以至于闻到熟悉的香粉气都忍不住全身戒备。


    祈安双手叠放在身前,声音掷地:“皇后娘娘请诸位入殿。”


    这次秋猎,后妃除去皇后还有淑妃与豫妃两位。


    随着祈安宣见。


    走在最前面的是长公主、几位皇子妃,后面才是诰命夫人与各家带的女儿、儿媳等。


    众人进入殿内给皇后娘娘以及后妃请安。


    赵娴看了眼同祈安一道站在皇后娘娘身侧的崔婷玥,后者向她微微颔首。


    皇后让众人平身,点了几句今日秋猎的事宜,“……随本宫去演练场吧。”


    行至演武场,隔着老远,一座巨大的石砌看台耸立,坚固无比,看台上插着的旗帜,在蓝天白云下飞扬。


    看台一共三层,圣上带着大臣在最上面一层,皇后则带着女眷在第二层。


    看台有一面是开阔的,打眼望去,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清晨的阳光从远处山峰探出头,撒下金光,照耀的青翠的草地好似铺上了一层柔软的金光。


    肄武开始之前,圣上在众人的瞩目下开始祭拜。


    赵娴第一次见帝王祭拜,虽然隔的远听不清圣上念的祝文,但光步骤就看的出繁琐庄重,很是讲究。


    待圣上回到看台,随着太监一声:“圣上有令,肄武开始。”


    突然,刚刚还安静且冷清的演武场,号角的呜嗡声悠扬响彻,巨大的鼓声震天轰鸣。


    下一刻,烈马奔驰马蹄声响,卷着旗帜猎猎,交错却又富有节奏,刚刚还空旷的平地,霎时间便被车兵、步兵、骑兵占满。


    兵种不同,衣着不同,乌泱泱一大片却整齐又有纪律。


    赵娴恨自己没有望远镜,也遗憾没有摄像机,隔的远,这也瞧不太清啊。


    “圣上万岁洪福齐天、圣上万岁洪福齐天……”


    众将士的声音震天响。


    不多时,就看着排列整齐的士兵开始变化,耳边是号角、金、鼓、还有旗帜猎猎的挥舞。


    虽看不清那些儿郎的脸,却能看到士兵的整齐,闻鼓则进,鸣金则退。


    除此外,还有一种指挥,因着她们在看台看不见其他地方,只看到队列一会儿呈现方阵一会儿为圆阵,还有锋矢阵、雁行阵、鱼鳞阵等等。


    演练的阵型变幻莫测,各种兵种间相互协同配合,可谓瞬息万变却又整齐有纪律。


    看的赵娴秉着呼吸,全身汗毛竖起。


    明明眼睛一直就看着场上,可当回过神才发现,刚刚的三大兵种不知何时有了变化,有背着箭羽手持弓箭、有手拿大刀、有手持长剑、还有列阵最前手持红缨木仓,一套一套的武艺展示,将士的哼哈声音震天响,让人看的热血沸腾,也自豪晋国兵力强盛。


    这次肄武,只包含了军事训练与演练,没有安排演习,想来与上林苑这块场地有关。


    仅仅这些展现出来的变阵,也足够让人瞧了,赵娴便很是喜欢,毕竟平常是见不到的。


    肄武之后便是武举。


    与肄武群体变阵不同,武举则是选拔,以个人的能力展现来表达。


    所有士兵退下,刚刚还热闹的场地瞬间清空,安静下来。


    但号角与鼓声,却仿佛还未散去。


    “怎这般厉害,那变换阵型,我瞧着都眼花缭乱。”


    “圣上英明,才有我晋国如此国力。”


    “圣上英明……”


    赵娴还在回味刚刚所见所闻,周遭已经响起吹捧声。


    “回禀圣上,此次参与武举选拔者,共计四十人,已全部就位,请圣上发话。”


    将士洪亮的声音,将吹捧声压下,都等着圣上发话。


    ……


    “准。”


    ……


    这次武举选拔,有四项,分别是射箭、骑术、负重、近身格斗。


    射箭分骑射与步射;骑术有控马、冲锋、马背对敌;负重则背负重物前行、奔跑、攀爬;;近身格斗则提供刀、剑、木仓等近身对战。


    所有参与者全部都要进行,最后选出最精英的十人,直接任命二等禁军,调入皇城听圣上调遣负责圣上安危。


    陆昭莹轻轻拉了拉赵娴的衣袖,悄声道:“娘,我好像看到夫君了。”


    之前,偌大的平地满是人,还都身披盔甲看不清脸,自是分不清谁是谁,这会儿参与武举的人上场,人数有限,且换下了盔甲,即便穿着一样的劲装,但没了盔甲的遮挡,倒也好认人了。


    “在哪儿呢?指我瞧瞧。”赵娴揶揄的看了眼陆昭莹。


    她突然明白姜恒那臭小子为何非要让她带陆昭莹来秋猎了,他倒是瞒的好,怕是就等着这一刻表现了。


    第96章


    陆昭莹目光都在训练场上, 没注意赵娴的语气,被问起,抬手指去, “那匹后蹄有一点白毛的黑马,娘您看看马背上的人像不像夫君?”


    半响没等到赵娴回答,陆昭莹回眸, 便见婆母笑吟吟看着她, 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陆昭莹被那眼神看着, 霎时脸就红了。


    二儿媳脸皮薄, 赵娴没多调侃, “恒儿有与你透露他会参与武举吗?”


    陆昭莹摇了摇头, “没,他只说求了娘带我来秋猎玩。”


    这臭小子一点口风没漏啊。


    嘴巴是真严。


    赵娴目光落在陆昭莹刚刚指的那匹马的马背上,姜恒虽然身形高, 到底还是个少年, 且他日常喜用红色束带束发,那更是好认了。


    武举参与的人一共只有四十人,偌大的平地, 只这些人,便显得空旷极了。


    二等禁军乃是四品武官,且直接被调任到皇宫去任职。


    皇宫比起护城营, 离家可就近多了。


    怕是上次姜恒随口那句调任并非牢骚。


    虽然武举参与的人只有四十,但最后能够被提拔为二等禁军的只有十人。


    靠本事自己去争, 就看姜恒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场上此次能够参与武举的人,至少一半与朝中官员或多或少有些关系,毕竟挑选圣上身边用的人,身份上都不会低了去。


    而各家也都会竭尽全力培养后辈, 那种由着孩子去当纨绔的,毕竟是少数。


    而想培养孩子,必然是要请师傅的,天生神力的都是少数,因着师承武艺各不相同,场上的人也算是十八般武艺齐上阵了。


    “是臣妹眼花了?那人瞧着像皇嫂家的侄儿。”


    长公主的声音透着一丝慵懒,像是无意提起一般。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是啊,本宫这侄儿自幼习韩家拳,也想为圣上效力。”


    有大臣夫人接话奉承道:“韩公子春闱才中了进士,看他射箭百发百中无虚弦,这才是真正的文武双全啊。”


    有夫人瞥了眼自家闺女,也有人目光落在站在皇后身边的崔婷玥身上。


    虽然皇后侄子参与武举,但也要能笑到最后才行,有夫人并未盲目跟从去拍马屁。


    众人都认真看着射箭比赛,都是难得出门一趟的人,便是那喜爱出门的,像这样的比赛也是不常见。


    不消片刻,便又安静了下来。


    姜恒射箭还不错,骑射与步射都是九箭九中无一脱靶,射箭直接拿了个第一名。


    韩穆在骑射时脱靶了一箭,排在第二。


    “姜爱卿你这小儿子不错啊,少年有为。”圣上一句不错便是夸赞。


    姜良旭躬身,“承蒙圣上夸赞,这孩子也就射箭准头还行。”


    旁边大臣笑道:“姜大人也太谦虚了,这还叫准头还行啊,那其他人叫什么?”


    姜良旭还真不是谦虚,姜恒拿得出手的也就射箭了,只是并未再多话,


    看台第二层也差不多,赵娴解释了没人信,众人只当她是谦虚,毕竟她儿子压了皇后的侄子一头。


    直到骑术比赛开始。


    射箭过后则是骑术,看着马背上的人各种危险动作,无认识的人心情轻松,只当瞧戏了,但家中有人或是有认识的人参与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控马可不是说着玩的,那疯了一般乱窜的马儿,瞧着就让人害怕。


    陆昭莹:“啊——”


    姜恒好认,尤其他在射箭中还拿了第一名,更是被人盯着,他险些落马吓了陆昭莹一跳。


    赵娴忙握着她手,发现陆昭莹手冰凉,可见那一瞬间给她吓的不轻。


    “娘。”声音更是染上了哭泣。


    赵娴也被吓了一跳,骑术有控马一项考核,掉下马背不死也容易残,索性还好无事,“没事没事,你看他不是化险为夷了吗。”


    这一场比赛姜恒排名只堪堪在第十,虽然控住了马,但冲锋那些做的不够亮眼。


    韩穆则在第一。


    负重比赛,姜恒也没有太过崭露头角,甚至都没有挤进前十。


    韩穆依然名列前茅。


    最后一项比赛是近身格斗,之前三种项目比赛,都是按照个人成绩来排名,这最后一项却是抽签对决,赢的进行下一场继续抽签,继续打。


    四十人最后胜出十人来,但也并非这十人就是最终选出来的结果。


    四项比赛,前十都有不同分数可得,而挑选的武举十人,则是综合下来成绩最好最优的十人。


    姜恒除了射箭,其他的表现都不是很好,他到底年轻岁数还小,也不是什么天生神力者,在力量上他是吃亏的。


    便是最后一项近身格斗,还是靠着技巧赢下的,排名还行在中间,但因为骑术与负重成绩太差,能否入选,尚未可知。


    四项比完,所有人站在看台下方,等着圣上发话,因着打斗必然受伤,却无一人倒下。


    直到官员将最终名单呈现给圣上。


    圣上看完,只说了一个字:“宣。”


    身旁的太监拿起名单,嗓音洪亮:“圣上口谕,此番武举,前十胜者,韩穆、屈阳华、何俊、严浩博……姜恒,十人全部提拔为二等禁军,赐佩刀。”


    “谢圣上隆恩。”


    听到姜恒最后一个名字,赵娴松了口气,最后一名无妨,选上了就行。


    比起她来,陆昭莹反应要大些,脸色还惨白着,嘴角的笑却已经扬起快压不住了。


    赵娴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对于这个结果,算有惊无险吧。


    这次最出彩的当属韩穆,上次春闱据说他二甲头名,刚好就排在探花后面,当时就有人私下揣测,不会是圣上不喜皇后娘家人,才没点韩穆进一甲,委实可惜。


    不过这次武举魁首实至名归。


    肄武与武举选拔完便已经晌午过了,秋猎是在下午,期间众人该回行宫用饭的用饭,休息的休息。


    赵娴与陆昭莹接上姜恒也回了行宫。


    姜恒在外还好,顶着一张挂彩的脸傻笑,一进屋子,将门一关把丫鬟都关在门外,然后龇牙咧嘴哀嚎起来,“嗷,痛痛痛,嘶~好痛。”


    赵娴:“……”


    陆昭莹愣了一下,去伸手扒姜恒衣裳,满脸担忧,“哪儿伤着了?快让我看看。”


    姜恒龇牙咧嘴,“一个二个下死手,全是内伤,嗷,别碰别碰,痛。”


    他说的吓人,陆昭莹都不敢碰他了,“我、我去请太医。”


    “别去,不用请太医,上药揉一揉就好。”


    “夫君这么痛,不请太医可以吗?”


    姜恒疼的脸变形,还不忘给陆昭莹保证:“没问题的,信我。”


    陆昭莹回头看向赵娴,眼神渴求,等着她拿主意。


    赵娴扶额,两个傻子,“芍药,去请太医来。”


    才吩咐完,没一会儿屋门被叩响,传来姜良旭的声音,“开门。”


    姜恒进屋将丫鬟都关在门外,陆昭莹起身去开门,“爹。”


    发现姜良旭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官服的人,对方手上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箱子。


    赵娴见到人,立刻明白是姜良旭把人请来的,笑道:“陈院首,快请进,要麻烦你给这孩子瞧瞧伤了。”


    太医院的院首被请来,赵娴退到了外间,随后便听到里面传来的杀猪声。


    赵娴看了眼一旁落座的人,脚尖踢了踢他鞋子,“他来秋猎,你知不知道?”


    姜良旭挑了挑眉,“夫人猜。”


    这就是知道了,赵娴又踢过去,这次姜良旭躲了。


    赵娴直接上手掐他腰,咬牙小声道:“你们父子几个上辈子是哑巴吧。”


    老大那就是个闷葫芦,如今已经算大有改善了。


    老二看似话痨话多,想想书中流放那三年,愣是瞒着啊。


    姜良旭忍着疼,陪笑道:“夫人息怒,秋猎的事不易外传,毕竟事关圣上安危,越少人知晓越好不是。”


    “哼!”赵娴松开手,白他一眼。


    屋内的嚎叫声还在继续,不多时陈院首从屋内出来,“姜大人,姜夫人,令公子没什么大碍,身上淤血化开便好,未伤及肺腑以及骨头,将养些日子就好。”


    姜良旭颔首:“多谢。”


    在吩咐下人送走陈院首后,夫妻两看了一眼姜恒,没有多待,实在是小两口挺腻歪的。


    另一边,崔婷玥带着喜雨来到韩穆住处,她是奉命来给韩穆送药的。


    到的时候,刚好看到林念藏从韩穆的院子出来。


    两人刚好撞上。


    “林姑娘。”


    “崔姐姐也来看韩大哥,请。”


    崔婷玥看着她熟稔的语气和态度,微微颔首,拿着药走了进去。


    院子内有侍从守着,见到崔婷玥眼眸一亮,转身进了屋内传话,不多时,侍从再次出来,笑道:“崔姑娘,我家公子请你进去。”


    崔婷玥是奉命来送药的,本想转交给下人就走的,奈何这侍从看到她就进去传话,都没等她说明来意。


    如此,只能进屋将药亲手交到韩穆手上了。


    侍从伸手拦住要跟着的喜雨,道:“我家公子受伤了,太医说不便太多人打扰,还请这位姑娘在此稍等片刻。”


    喜雨看向崔婷玥,“小姐。”


    崔婷玥:“就在门口等我吧,我很快出来。”


    屋内有金疮药的气味儿,崔婷玥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药瓶,记得皇后娘娘说,这好像也是金疮药。


    崔婷玥站在屏风处喊道:“韩公子,我是崔婷玥,奉皇后娘娘的命来给公子送药。”


    “进来吧。”


    绕过屏风,这会儿是晌午,太阳光照射进来,屋中最是亮堂时。


    崔婷玥进去打眼就看到韩穆坐在窗边,只穿了里衣,左手袖子挽到手肘上方,举起的左手手臂处淤青明显。


    看比赛时,只感觉他们拼命,看着那淤青,怕不是拳拳到肉。


    崔婷玥抿了抿唇,上前两步,因为没有桌子让她放药,她只好举着道:“皇后娘娘挂念,担心你受伤让我送来金疮药。”


    韩穆伸出的手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歉意道:“我手上有药,麻烦崔姑娘将药放在那边桌子上,多谢。”


    刚将药放下,崔婷玥转身险些与韩穆撞上,不知他何时起身走了过来。


    韩穆似是下了决心一般,“姑母很喜欢你,我……”


    崔婷玥抿唇笑道:“我也喜欢皇后娘娘,想留在皇后娘娘身边侍奉。”


    好似没有注意到韩穆僵愣的神情一般,崔婷玥继续道:“还未恭喜韩公子得了武举魁首,诸位夫人都说韩公子才是真正的文武双全,往后怕是也无人再有韩公子的成就,恭喜。”


    参加春闱中了进士,又能来参与武举比试,在众多读书人中,他是独一份。


    以前春闱的二甲头名无人会记得,这次不一样了,只因韩穆是独特的。


    “来年二月宫中女官考核,希望我也能成功,到时候也许还能与韩公子共事。”说着,崔婷玥抬眼看向面前的人,眉眼弯弯眼中全是憧憬。


    韩穆听着她嘴里夸赞的话,却心头堵得慌,张了张嘴,对上她的目光,“姑娘定是会成功的。”


    “那我可借公子吉言了。”崔婷玥福了福身,“药已经送到,我该回话皇后娘娘,便不打扰了,韩公子好生休息。”


    从韩穆的院子出来,崔婷玥脸上表情没有变过,笑容得体大方。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韩穆的后悔,但他后悔,她就要跟着后悔吗?


    祈安姑姑帮她寻了些书,她该回去背书了。


    第97章


    回到行宫用午食其实已经有些晚了, 又休息了半个时辰左右。


    因着下午才算是正式开始秋猎,故而需换了骑装。


    赵娴穿戴好,大概率是要骑马的, 故而装扮简单头上也没有太多繁琐的首饰,只簪了那便于固定发髻的双头钗。


    想到上午那处地方,她有些疑惑道:“瞧着这地方也没什么猎物, 能打到吗?”


    姜良旭颔首:“这倒是无需担心的, 一来下午会放猎物, 二来明日要换地方, 往山上去, 猎物是不缺的。”


    “换地方?”


    姜良旭颔首, 解释道:“上林苑分上下,下层便是上午去的地方,可用于大型演练或是组织些武比之类的。上层在更里面, 便于狩猎的山林中, 先帝喜欢狩猎,上林苑距离晋安不算太远,一年里会往返来几次, 我曾听其他大臣说,先帝认为有房子的地方猎物不会靠近,故而往里面没有修建行宫需搭建帐幕, 最初跟随圣上来上林苑,那次没有演武, 便直接去的里面。”


    赵娴,“真正狩猎的地方远吗?”


    “不算太远,骑马过去小半个时辰左右。”


    “那为何不今日便去?”既然不是很远,现在时辰也尚早, 何不早些去。


    姜良旭提起茶壶续茶水,“这我还真问了负责此次事宜的大人一句,下午会放猎物,而放出来的猎物会被驱赶上山,若是先去了山上在放猎物,猎物不受控容易往山下跑,故而狩猎不会提前上山。”


    赵娴张了张嘴,不能早几日做这些事?她没狩猎过不懂,也不理解这行为。


    “对了,这次狩猎,圣上有考校皇子的意图,怕是没有太多空闲时间陪夫人跑马。”


    考校皇子?


    圣上一直没有立太子,虽说圣上也不算太年迈,但朝廷中一直有催促立太子的声音。


    赵娴抬眸看着姜良旭,立太子!书中圣上秋猎后便驾崩新帝登基,莫不是与这立太子有关?


    赵娴还是想不起来书中究竟是哪位皇子登基为帝,说来她也没有发现姜维与哪位皇子关系格外走的近。


    这次秋猎身为虐文男主的姜维还没来,赵娴就更加无从去判断了。


    罢了,姜良旭不站队,管他哪位皇子登基。


    “你忙你的,我自己玩还自在些。”


    圣上考校皇子身边带的也都是大臣,她便是想凑热闹也挤不进去。


    说着,赵娴起身,“我去看看恒儿好些没。”


    到了小两口住的屋子,却得知姜恒已经被叫走了,他这次来还兼顾了护卫的活儿。


    “他身上伤没事吧?”


    陆昭莹抿了抿唇,“太医说没事,只是夫君一直嚷嚷疼,我给他揉过,但淤血还未化开便被叫走了。”


    赵娴想到姜恒那屁大点伤都要嚷嚷的众人皆知的夸张样子,显然是故意的。


    笑了笑,对陆昭莹道:“那大概是没什么事的,去换一身衣裳,我们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下午还有狩猎活动。”


    “好。”


    因着下午的狩猎还是在演武场看台那边,后宅女眷依然先去拜见皇后娘娘,再跟随皇后左右,听从她的安排。


    赵娴领着陆昭莹过去时,她发现倒也不是所有女眷都换了骑装,许多二品诰命夫人、三品诰命夫人穿着常服,看样子是只打算坐着看并不会下场去跑马。


    赵娴看了看身上的骑装,混在一堆夫人中,她这……是不是不太稳重。


    念头刚冒出来的一瞬间,就被赵娴给摁了下去,她以前那么累就是想太多。


    让众人诧异的是,皇后娘娘也穿的骑装而非常服。


    一身红衣骑装,连带脸上的病态都散了几分,颇为英姿飒爽。


    卸下了头上的珠钗头饰,青丝高高竖起只简单簪了一支,皇后娘娘眉眼间的忧愁都淡了,好似被解封了一般。


    根据娄白调查的消息,韩家乃行伍出生,韩穆所用的韩家拳便是家传绝学。


    看样子,皇后娘娘像是也会一般。


    演武场距离行宫并不远,这次倒是没有再上看台了,所有人都在演武场平地内。


    站在看台上便知这演武场的广阔,当真正身处其中,才发现这广袤无法言语,边缘的山丘都高了不少,树木也隔的很远很远。


    赵娴看到了要放的猎物,种类还挺繁多,数量也是惊人。


    上午演武圣上便祭拜过,下午秋猎依然再次祭拜。


    待祭拜结束,圣上一拉缰绳翻身上马,“今四海虽安,弓马却不可废,勇锐不可堕,尔等随朕秋狝,驰骋山林,弯弓逐鹿——”


    “是!”


    震天响的气势,惊的林中飞鸟扑扇翅膀离巢。


    随着笼子打开,无数猎物一涌而出,奔跑在广阔的草野上。


    “冲啊!”


    鼓声骤响、挥鞭策之,马惊而奔。


    圣上带着皇子、大臣、禁军还有无数跟随的侍卫,马蹄奔驰,好似地面都在震动一般,


    女眷跟随皇后娘娘站在一旁瞩目。


    一群人乌泱泱的倾巢而出,先前放的猎物早被骑马的众人淹没,看去往的方向,怕是也都向有树林的地方奔藏躲避。


    鼓声依旧,不过骑马的众人已经跑远,耳边声音都小了许多。


    直到马蹄声越来越小,不影响说话声。


    男子那边狩猎去了,女眷直接被排除在外,便是想玩,也只能另外带了侍卫去。


    皇后突然看向赵娴,道:“姜夫人,陪本宫跑跑马吧。”


    赵娴行礼的同时道:“臣妇遵命。”


    皇后娘娘看向身着骑装的年轻夫人以及各家小姐,道:“今夜烤肉,我们女子也不能输阵,若有本事者也可去狩猎,凡是打到猎物的,本宫均有奖赏。”


    众人一听,兴致瞬间高涨,欢呼娘娘万安。


    刚刚还没有什么行动的一群,瞬间好似有了事做一般,开始约相熟的人结伴。


    等侍卫牵来马匹的同时,皇后娘娘与赵娴闲话道:“本宫也是从婷玥哪儿知晓姜夫人一直有练习骑马射箭,本宫好多年没有骑过马了,也没人陪本宫赛马,不知姜夫人骑术如何?”


    赵娴看了眼穿着骑装,陪同在皇后左右的崔婷玥,她这算不算也是宫里有人了?


    听到‘骑术’二字,赵娴有些惭愧道:“不瞒皇后娘娘,臣妇骑术不太好,勉强能驾驭它们跑起来,便是练习射箭也是不动的靶子。”


    说着话,侍卫将马牵到了跟前来,皇后手轻轻摸着马的鬃毛,“本该如此,狩猎不也是将猎物追的力竭才拉弓,姜夫人不必菲薄,陪本宫跑一跑吧,太久没有骑马,本宫都快不会了。”


    皇后说的轻松,语气中却透着几丝怀念。


    翻身爬上马背,两人一开始的速度并不是很快,赵娴也在适应自己骑的这匹马。


    说来她学骑马还是在姜恒快一岁时,那会儿身体养好了,她第一件事便是学骑马,在赵娴看来,好比现代会开车一样,不论如何技术要先学会。


    孟莺娘当初但凡会骑马,她离开都不会那般坎坷无助。


    围着偌大的演武场跑了两圈,皇后脸上一直平平淡淡的表情散去,转而是开怀的笑,舍弃了规矩束缚的笑。


    皇后拉住缰绳,看了眼被甩的落后大半圈的崔婷玥,又看向身后距离她不算太远的赵娴,“姜夫人果然是谦虚了,以前可没人能跟上本宫。”


    赵娴追上去后拉住缰绳,放慢速度与皇后娘娘并肩,闻言道:“是皇后娘娘照顾臣妇……”


    说着,赵娴突然顿住,随即抬手,声音放的有些低道:“皇后娘娘,您看那边。”


    赵娴抬手指着的方向,只见一只獐低头啃食着青草。


    因着圣上带着其他人都进入了树林,这偌大的演武场空出来,虽然周围也有侍卫守着,但总归距离的远。


    狩猎的动物大多都是放出去的,里面有多少带着野性不知,且也不是所有动物都精明逃窜躲起来。


    皇后眼中闪过光芒,双腿一夹马腹,“追。”


    赵娴顿了一下,她没猎过活物,但皇后以及跟随的侍卫已经骑马跑远。


    “娘。”崔婷玥骑马追上来,目光却看着皇后带人离去的方向,“发生什么事了?”


    眼底担忧闪过,皇后娘娘突然丢下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发现了一只獐,皇后娘娘已经带人追上去,我们也赶紧。”赵娴来时有想着要狩猎,但知晓自己射箭的本事,最多猎一些兔子野鸡之类的,看到獐并未往要猎杀方面想,故而慢了一步。


    两人带着侍卫追上去。


    皇后很会狩猎,一开始并未拉弓去射跑动的活物,而是同侍卫分散开围追堵截那只獐。


    直到猎物被追的筋疲力竭,侍卫递上弓箭。


    打到了第一只猎物,皇后兴致大好,也被勾起了狩猎的兴头,“所有人跟随本宫继续狩猎,回去重赏。”


    众侍卫齐声高呼:“谢娘娘恩典!”


    草野上留下的动物不多,还想狩猎就要进入林中。


    在空旷的演武场上还好,进入了林中,不多时赵娴便感觉有些不对劲,心里升起一股不安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有一种被人紧盯着的感觉,扫视四周,跟随的侍卫有生面孔有熟面孔。


    但她直觉那如芒被刺的感觉不是侍卫,只是林中树木众多,视线也最容易被遮挡。


    第98章


    树林土丘高低不平, 树木更是错落疏密有致。


    密林深处,两匹枣红色的马,正低头吃着还未变黄的青草。


    皇后那队闯入林中的人马, 已经追着猎物走远。


    林念藏看向身旁马背上的人,小声劝道:“秋猎人太多了,不好办, 不如等回去再说。”


    对方把玩着手中的鞭子, 眼中并未出现丝毫退让之色, 反而闪着志在必得的光, “错了, 人多才好, 毕竟……浑水好摸鱼。”


    林念藏张了张嘴,今日人是多,但多是禁军侍卫, 一旦有所动作, 定然逃不过那么多双眼睛,到时候她肯定会被牵连。


    “可若是被发现……”


    女子斜了眼林念藏,嫌弃道:“你不说, 谁会知道?畏首畏尾一副小家子样,就跟你那没出息的爹一样,废物。走了, 跟上去。”


    林念藏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而对方一夹马腹,往皇后一群人走的方向跟去。


    林念藏拉马绳的手死死拽紧,抿唇跟了上去——


    骑马跑远后,赵娴还频频回头看了几次, 但都没有发现异样之处,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多少年不动了,老了,骑这么会儿便觉累了。跑的有些远了啊,原地稍作休息片刻。”


    进入林子约莫有半个时辰左右,皇后发了话。


    想想年轻那会儿,策马从未感觉累过,现在到底是不如年轻那会儿肆意了。


    众人闻言纷纷下马。


    “娘娘驰骋不辍,铁马亦当喘息,何况凤体。”崔婷玥适时递上茶水。


    赵娴感觉整个人被颠的有点神志不清了,她也是许多年不曾骑马,出行都是马车,便是为了秋猎特训了一段日子,可在家中马匹跑的快慢与否,路都是平坦的,全然没有这山林间来的凹凸。


    跟随的下人快速摆好东西,赵娴在皇后下手方落座,人坐在凳子上都还感觉到那股颠簸未曾过去。


    也幸好是出来狩猎玩耍,而不是奔命,能有喘息的时间。


    跟随的下人将茶点摆上,就着林间风光倒也怡然。


    吼——


    突然,一声怒吼传来,不像是人声,倒像是野兽。


    听声隔得有些远,分辨不出是什么动物的叫声。


    崔婷玥猛然抬头,“什、什么声音?”


    侍卫纷纷警惕起来。


    皇后将手中杯子递给一旁的祈安,站起身,“看来是有人遇到大家伙了,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众人没有多停留,纷纷再次爬上马背,往声音传来方向而去。


    越是骑马靠近,越是听到嘈杂的声音。


    隐约的赵娴感觉有些不对劲。


    呜——


    吼——


    “这边这边……”


    “放箭放箭,快……”


    ……


    除去叫声,还有马儿的嘶鸣,以及人的声音,但因为太嘈杂了,听不清都说了什么。


    赵娴微微蹙眉,今日所放的猎物很多,她也粗粗看过,最大的好像是鹿,都不是兽性凶残的。


    可听那些声音,像是大型野兽的叫声,好比熊、老虎之类的。


    “娘娘,这声音怕是不对。”


    赵娴开口想制止,然而四周骑马声太大,将她的声音掩盖住。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心里慌的很,姜良旭不是说这里可狩猎的动物已经很少了吗?这些大型的野兽,应该没有才对,即便有,也该在更里面的山里。


    然而皇后并未听到赵娴的话,反而更是神采奕奕挥鞭,促使马儿速度更快些。


    越是靠近,声音也越是清晰起来。


    吼——


    嗷呜——


    接连的声音响起,还有说话的嘈杂声。


    马匹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一行人上了一个长坡,尽头是一个坡顶,往下又是下斜坡,而那些声音来源正是在斜坡下面。


    “皇、皇后娘娘?娘娘快走,危险。”


    刚上坡顶,突然冒出一群人正往他们的方向来,为首的大臣看到皇后,还满脸慌张的摆手制止。


    因着突然有人出现,皇后拉紧缰绳,看着被人搀扶着气喘吁吁的两位老臣,问道:“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还请下马,不可再往前了。”


    另一位大臣跟着开口,“是啊,不可再骑马往前了。”


    上了斜坡后,马儿的躁动众人都是知晓的,皇后并未多言,翻身下马,握着马鞭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问到:“发现什么猎物了?”


    “熊瞎子,好大一只熊瞎子,见人就扑就咬啊。”


    说着,两位大臣以及身边跟着的侍从纷纷让路。


    不让路不行,皇后娘娘那股气势也没人敢拦。


    听到熊瞎子,皇后并未太过惊讶,直到看到底下的场景,眉头紧拧。


    一群人围攻一头黑熊,从他们这边往下看去相隔有些远,却依然能看出来那头黑熊的高大壮硕。


    人、野兽相互攻击,因为野兽的撕咬,有不少禁军、侍卫受伤。


    吼——


    “那边,那边也发现了野兽,是一头长着长獠牙的野猪,块头极大,丝毫不逊色这只熊瞎子。”


    其中一位大臣指了一方向,他便是从那边来的,平日他也能狩猎,奈何冒出来的野兽太凶,他一把老骨头可不敢凑上去。


    皇后抬脚便往大臣指的方向走去。


    听声音不算太远,故而众人很快看到一只不弱于熊瞎子的野猪,嘴角獠牙一只尖利一只断了一半,看起来却格外凶狠。


    围杀野猪的人也不少。


    赵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只在动物园看过熊和野猪,还都是养的很温顺,从未像此时这般攻击性十足,因着攻击了人,嘴角还沾了红色的血迹。


    崔婷玥挽着赵娴的手,身子微微颤抖:“娘,这些野兽不太对劲。”


    她曾经见过一头发狂的野猪,那时她还很小,被吓的直哭,自此对这畜生便生了惧意。


    赵娴握着崔婷玥的手,虽然隔得远,但母女二人还是尽量站在侍卫身后。


    赵娴也没遇到过这样凶狠的野兽,便是以前跟着姜良旭外放,偶有听到谁谁谁打到野猪、老虎等,见到了也不过是不能动弹的尸体。


    发现那些野兽不对劲的不止崔婷玥,侍卫全都护在皇后与大臣身前,警戒森严。


    皇后环顾了一眼四周,问两位大臣:“圣上在何处?”


    她有看到围在野兽周围跃跃欲试的几位皇子,却不见圣上身影。


    两位大臣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回禀皇后娘娘,臣跟随圣上上山后,因着体力不支落下,便与圣上分开了。”


    两位大臣都年事已高,便是有心也无力,当看到那些凶狠的野兽出来,更是不敢上前去。


    皇后一听面色微沉,立刻吩咐人去寻圣上。


    四周的嘈杂不断,野兽的怒吼与将士鼓舞士气声还有惨叫声混在一起,乱哄哄的。


    前去打探的侍卫才走,天空突然炸开烟花,便是白昼之下也可看到声响。


    “是求救信号。”


    “是圣上,是圣上……”


    众人纷纷认出那独特的信号烟花。


    “来人,即刻护送两位大人下山。”


    不等两位大臣开口,皇后又道:“要劳烦两位大人下山后,一面安排人赶往山上接应众人,另再安排将士保护山下女眷撤离,周围拉起警戒,万不能让这些畜生离开上林苑伤到百姓。”


    两位大臣闻言,开口要留下保护圣上的话咽了下去,当即应下:“臣遵旨。”


    看到信号烟花升起,散落在其他地方狩猎的人,纷纷往信号烟花方向赶去。


    安排了侍卫护送大臣下山,皇后也带着剩下的侍卫,先往烟花升起的地方赶去。


    因着信号烟花的炸开,不止惊动了人,也惊动了底下的黑熊与野猪。


    赵娴仔细回忆着剧情,书中圣上出事,莫不就是因为遇到了没有预料到的野兽?


    奈何事关秋猎全是些情感的牵扯以及虐文女主被虐的事,并无圣上出事的详情。


    此时应该往山下去的,演武场驻扎的将士多,偏偏圣上那边放出了信号。


    这次狩猎,他们这些跟随的人,能被允许带的侍卫有限,那些将士也不会听从她的命令,故而跟随在皇后身边是最好的选择——


    林念藏心思并不在前面那一群人身上,反而想赶紧离开,却被她身边的女人死死拽紧手腕,不得已她咬着牙关低声劝道:“不能去,那边定是有比熊和野猪还可怕的东西。”


    圣上身边跟着的人是最多的,圣上都需要发信号求助,必然是遇到大麻烦了。


    且皇后身边全是人,想靠近姜夫人谈何容易。


    她出来没有带侍卫,这若是遇上了野兽,死的可是她们。


    啪的一声,林念藏脸被打的偏了些,脸上立刻浮现一个巴掌印。


    那女子眼底全是对林念藏的嫌弃,“没出息的东西,畏首畏尾。”


    说完还继续往前走去,同时不忘拉着林念藏一起。


    原本她们跟在皇后等人身后距离有些远,也是怕被发现了。


    但走走着走着,两人竟是快追上了前面的人。


    “等等。”林念藏一把拉住人,藏到树丛后。


    她发现前面一群人速度变慢了。


    静等了会儿,林念藏发现皇后一群人却是停下了。


    心下疑惑,怎么不走了?


    第99章


    “咳咳咳……”


    皇后手捂着胸口止不住的咳。


    这一路都好好的, 偏偏此时旧疾复发。


    祈安为皇后顺着气儿,担忧道:“娘娘不可再赶路了。”


    皇后摇头,“圣、圣上……继续前行。”


    圣上那边既然发出求救信号必然事不小, 岂能因她耽搁了。


    更何况她没有看到儿子萧靖北和侄儿韩穆,是万不敢放心的。


    上林苑突然出现这些凶猛的野兽,事有蹊跷, 她不放心。


    “咳咳……”


    祈安扶着皇后下马, 依然不忘劝道:“娘娘您身子受不住啊。”


    皇后摆了摆手, “祈安, 吩咐覃校尉带上人先去救圣上。”


    祈安低声道:“娘娘的安危也至关重要, 尤其这上林苑突然多了许多猛兽, 谭校尉带人,万一……”


    圣上不常来上林苑,谁知这次来竟如此危险, 若是人都去了圣上那边, 皇后娘娘这边保护的人手就不够了。


    皇后神色镇定道:“若有猛兽,他们在前定会提前发现,发信号告知即可。好了, 莫要再多说,圣上安危刻不容缓,去传话。”


    祈安不再多言, 看了眼崔婷玥,将皇后交由她照顾, 转而去寻此次负责皇后安危的覃校尉——


    藏在树后,瞧着人数骤简的队伍,女子声音都染了欢喜:“天都助我。”


    听着那得意的声音,林念藏心下不安越发严重。


    之前皇后娘娘身边跟着的人多, 不怕她贸然行事,偏偏现在大部分侍卫都走了。


    “从这边走,我知道一条近道。”


    林念藏再次被强硬拉走,容不得她丝毫反抗。


    眼见她们已经到了队伍前面,女子拉着林念藏躲了起来,等待着那一行人来。


    林念藏一低头,发现女子手中不知何时握了一把匕首。


    她当即低声呵道:“你疯了?当着皇后的面行刺?”


    说着,林念藏伸手欲去抢她的匕首。


    被女人轻易躲开,女子仔细看了看匕首,眼神轻飘飘睨了林念藏一眼,将匕首收了起来,“瞧你那窝囊样,我又不是傻子,还能大庭广众下动手?”


    林念藏并不信她的话,她只感觉她已经疯了,疯了。


    女人也不在意林念藏,听着脚马蹄声,勾唇道:“差不多了,走,我们去救皇后娘娘。”


    那个‘救’字,咬的很重。


    林念藏微微蹙眉,她们就两人,如何去‘救’?


    不等她问,便被女子推了一把,迫使她往皇后一行人的方向而去。


    咔嚓——


    两人踩到树叶枯枝发出的声音,瞬间引得最前面的侍卫大喊:“戒备。”


    队伍瞬间停下。


    皇后苍白着面容,看了眼祈安:“去看看怎么回事。”


    祈安起身往声音传来方向而去,不多时便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人。


    “臣女林念藏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打量着林念藏与她身后的人,并未唤她起身,问道:“你怎跑林子里来了,身边也不带侍卫。”


    “回禀皇后娘娘,臣女与侍卫走散了,底下有熊瞎子、野猪,臣女不敢乱跑,也不知下山路该走哪边,便藏了起来,没想到竟遇到皇后娘娘。”说着,林念藏声音染了几分泣声。


    听她这般说,皇后倒是没有再深究,“起来吧,这林子不安全,你便暂时跟着本宫。”


    皇后并未安排人送林念藏下山,他们无法确定暗处有没有藏别的野兽,若调去护送林念藏的人少了,路上遇到意外人手不够也无法保护她安危,若是护卫安排多了,皇后这边的守卫就更少了。


    “多谢皇后娘娘。”


    林念藏起身,来到皇后身后,侍卫牵了一匹马给她,同赵娴所站位置差不多。


    一股熟悉的香味儿扑鼻而来,赵娴思绪被打乱。


    在看到熊、野猪后,她一直在想书中剧情,脑海中闪过许多零散的剧情,奈何都无法汇聚起来。


    反倒是那熟悉的香气将她拉了回来。


    心下疑惑,林念藏怎会在这里?


    赵娴目光落在那跟着林念藏的女子身上,对方也抬眼看她。


    四目相对,那女子快速低下头。


    只晃眼间,赵娴没有瞧太仔细,也并未发觉这人容貌有熟悉的地方,不过细想起来,第一次闻到这股香味儿时,便是这人陪在林念藏身边,只是当时她穿着老成,以为是家中嬷嬷。


    这会儿一看,这女子容貌不出众,但也还不到嬷嬷那般年岁,尤其此时穿着一身绛紫色骑装,反倒显得年轻了几分。


    赵娴有些疑惑,这女子与荣阳郡主无一丝相似之处,为何林念藏把自己娘最爱的香粉给她用?


    皇后担忧六皇子与圣上安危,众人继续赶路,不多时,耳边响起嘈杂声,其中野兽的吼声格外震耳。


    皇后没打算停,众人继续骑马往声音传来方向赶。


    只是身下马匹却有些躁动不安,大约与那一声声野兽怒吼有关。


    祈安扶着皇后下马,众人改为走路。


    赵娴心没来由的跳的很快,这怒吼声震天响,这一路上她都没有看到姜良旭的身影。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动静来。


    其中虎啸声听的人心惊胆寒,马匹的躁动不安愈发明显,马蹄紧踏更是不断甩着粗气,侍卫要很用力才能控制那些马匹,也幸得众人早早下了马。


    很快有侍卫回来禀道:“启禀皇后娘娘,圣上与六皇子他们是被老虎困住了,就在前面。”


    没有迟疑众人赶紧往侍卫说的地方赶去。


    入目一看众人震惊不已,两只老虎,其中一只巨大,另一只要小些,却也让人不容小觑。


    这边受伤的人远比前面遇到熊瞎子和野猪的多。


    赵娴在一众人里找寻,终于让她看到了姜良旭和姜恒的身影,父子两并不在一处,却都被猛虎困着。


    信号发出去,因着皇后她们本就在山林中,比其余赶来救驾的人先到,皇后当即吩咐道:“所有侍卫听令,立刻前去助圣上脱险。”


    霎时,原地便只留下以皇后为首的几名女子,以及两名警戒的侍卫。


    赵娴抬手揉了揉鼻子,什么味儿,有些臭。


    “群演,群演——”


    “妆造老师,赶紧给群演上妆,速度快些。”


    赵娴有一瞬的恍惚,周围人来人往热闹的不行,这些人有的穿着现代短袖,有的穿着古风长裙,闹哄哄又忙忙碌碌。


    “娴姐,娴姐,曲老师找你。”


    赵娴回神,便见眼前的小姑娘眼熟,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是谁。


    是她家艺人好友的助理,叫什么来着……


    成日见面她怎么把人名字忘了?


    “要开拍了开拍了,都准备,快……”


    看着四周奔跑的身影,赵娴心没来由跳的很快。


    化妆间的门打开,她看到黎莲娘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同身后的人说着什么,看到赵娴时,忙道:“拿个水杯怎么那么久,快些。”


    赵娴有些恍惚,猛然意识到,那不是黎莲娘,黎莲娘不会这般与她说话。


    “曲老师、曲老师……”


    “就来。”曲霜星说着,看向赵娴,手依然伸着,眼神却不断暗示。


    曲老师?曲、曲霜星,好陌生却又熟悉的名字,是她跟的艺人啊。


    赵娴低头,看着手里不知何时握着的水杯,忽而笑了,她记得里面装的不是白水,而是低糖版奶茶。


    曲霜星是艺人需要控制体重,但又嘴馋,便会隔上些日子,喝些自制的低糖版奶茶解解馋。


    赵娴双手捏着水杯,带着疑惑与期待的激动,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就在她将水杯递给曲霜星时。


    突然听到有人在喊她,声音很急很急。


    “危险。”


    “娘,娘别去。”


    “姜夫人,快停下。”


    “姜夫人,危险,我来救你——”


    好几道声音嘈杂响起,赵娴递水杯的手顿住,眼前的场景开始恍惚似很不稳定一般,她想回头,不料肩膀突然被重重推了一下,脚下踩空,她整个人往前倒去,根本来不及站稳。


    在这一刻,赵娴转过了头,因着这一变故,反倒让她突然看清四周,并不是在横店,四周也没有曲霜星,而她不知何时走到了一处斜坡边。


    往下倒去时,她还看到眼前伸来一只手,几乎是下意识的,赵娴抬手一把抓住那只手,对方没有承受住,两个人齐齐往斜坡下滚。


    “啊——”


    赵娴与一女子滚落下坡,有人试图去救,不料那速度极快,根本追不上,侍卫又都被皇后调去救圣架,只留了一名副侍卫长守在皇后身边,想救来也来不及。


    那两道滚动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被这一幕震惊,他们也不明白赵娴怎突然走到了斜坡边。


    因着刚刚所有人都被猛虎吸引着目光,更是无从知晓缘由。


    “娘,娘!”


    崔婷玥扑过去被侍女喜雨死死拉着。


    与其他人的不明所以不同,林念藏却暗暗咬牙,蠢货,这么多人,她怎么就真敢动手,蠢货。


    还把自己搭上了,愚蠢。


    林念藏快慌死了,却不敢表露,也不知道这些人看没看到那人的小动作,心里盼着那人最好直接死掉,免得牵连她。


    第100章


    秋雨丝寒, 天色蒙蒙亮。


    赵娴是被冻醒的,费力睁开眼,雨水落在眼睛里并不舒服, 眼前也是一片模糊看不清。


    她想抬手擦眼睛,感觉到手臂的疼痛,却无法抬起来。


    “嚯、嚯、嚯……”


    突然, 沉重的喘息声与摩挲声传来, 似在右边, 赵娴发现她转头很困难, 仿佛脖子不是自己的一般, 但好在到底是转过头去了。


    只见距离她大约一丈远的地方趴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习惯了雨水落入眼中, 赵娴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张陌生的脸,脸上伤痕不少, 干涸的血迹、新鲜的血迹混杂到一起, 显得那张脸狰狞又血肉模糊。


    对方在看到她醒过来,嘴角裂开露出一个不友善的笑容,那笑容充满了杀意。


    察觉到对方的意图, 赵娴企图翻身爬起来,却发现身体怎么也动不了。


    “呵呵。”那女子似乎也发现赵娴动不了,喉咙发出笑声来。


    虽然对方满脸的血, 但赵娴认得,是跟随在林念藏身后的那人。


    对方眼中的杀意与嫌恶让赵娴蹙眉, 开口嗓子刺痛声音有些哑道:“你是,萧琅玥。”


    赵娴声音不大,喊出这个名字后,女子往前爬的动作一顿。


    继而嗤笑一声, “这么快就猜出来了,真没意思。”


    说着,眼底的恶意翻涌,“那你更要死了啊。”


    赵娴很想白她一眼,说的好像没有喊出她名字,她眼底的杀意会减少一般。


    也就是因为那杀意,才让赵娴笃定她的身份,毕竟之前她也有过猜测,怀疑荣阳郡主是否还活着。


    赵娴很诧异,回想为何会落了这地方,记得她好像被人推了一把。


    “在林子里你对我做了什么?”


    赵娴有些恍惚,之前那梦回片场的场景,太真实了,真实的她以为自己当真回去了。


    萧琅玥唇角的笑有些怪异,“不过一些幻药罢了。”


    赵娴:“幻药?”


    她怎么敢?就算侍卫几乎被皇后娘娘派去救驾,但四周也不是全然没人。


    赵娴沉眉,她是何时下的药,自己又是何时中的招?


    忽然,赵娴想到那股莫名出现的淡淡臭味儿。


    到底是她大意了,明明林念藏出现时她便很警惕,却不曾想还是被算计了。


    “这幻药效果极好,就剩那么点,用在你身上我都舍不得,浪费。”萧琅玥边爬边说,换脸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若不是有那幻药,她定熬不过去,本不想用在赵娴身上,但她不能措施良机,一旦与圣上等人汇合,她就再难寻机会。


    也因为偷留的只那么一点,让赵娴中途就醒了过来,还要她亲自动手。


    赵娴咬了咬牙,“不对不对,就算你手里有药,你又是怎么对我用的?我离你可不近。”


    萧琅玥身上那股香气本就让她很警惕,且路上也不曾与萧琅玥靠近过,自己是怎么中招的?


    那股淡淡的臭味儿,她不信只有她一个人闻到,为何其他人没出事?


    萧琅玥很满意赵娴的反应,嗤笑道:“想知道?等你死了,我烧给你。”


    说着,萧琅玥拖着身体继续爬向赵娴,嘴里发出嚯嚯的喘气声。


    赵娴很紧张,却动弹不得,她不知自己究竟伤到了哪儿。


    只能不断尝试去控制四肢动一动。


    萧琅玥爬的再慢再艰难,总有能摸到她身边的时候,到时候她只能任萧琅玥宰割。


    以两人恩怨,赵娴都不敢想下场。


    戚戚沥沥的小雨逐渐变大,赵娴愈发睁不开眼,雨水砸在脸上眼睛里,疼痛迫使她闭目。


    尝试了许久,赵娴发现她的手能动了,从手指开始,但同时也感觉到手臂的发麻,好在有了知觉,麻也不过是短暂的。


    手虽然有些抖,好在抬了起来,赵娴来不及去擦脸上的雨水,反而先用手摸了腰。


    赵娴身上也是有匕首的,放在后腰位置,这会儿她躺着匕首也不知有没有压在身下,除了手其他部位没有知觉。


    没有摸到匕首,赵娴直接抬手去摸头,发髻散乱,好在头上的双头钗还在,原本今日狩猎不适合佩戴朱钗,但因为这支双头钗不尖利,内里弯曲可固定在发髻上,便没舍了这点点首饰,却反而是她目前唯一能用之物。


    取下双头钗,赵娴摸到身旁的石头,将双头钗的顶端放在石头上一点点磨。


    眯眼看着那爬向自己的人,问道:“萧琅玥,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提到脸,萧琅玥语气瞬间变化:“呵,我为何变成这副模样你不知道?”


    赵娴是想拖延时间,反正躺着也动不了,语气倒是平淡:“这我如何知晓?我倒是蛮好奇的,既然可以换脸,为何不往年轻貌美了换,年轻个十岁岂不更好,怎换了这样一张……平凡的脸?这可不符合你的性子啊。”


    萧琅玥怒吼:“你还敢提我的脸。”


    赵娴宽慰道:“别激动啊,也不是我给你换的,就算失败了,发火也没找对人不是。”


    萧琅玥咬牙:“我落到这地步,都是你害得。”


    这话赵娴可不认,“胡说,从我入晋安以来,除了第一次我们见面过程不美好,之后我可都一直避着你,有你的宴会我能不去就不去,谈何害你?便是你被圣上褫夺封号也是你堂弟禹王世子害的,与我何干?这口锅我背不动啊,不背不背。”


    赵娴故意提起她的脸和禹王世子,虽然不知萧琅玥是如何换了容貌的,但之前的猜测成真,赵娴只觉得狗血。


    说来之前也有过萧琅玥还活着的感觉,但当她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赵娴只有‘晦气’的想法。


    尤其这人‘死’过一次了,回来后记恨的人居然还是她。


    不过因着提起了禹王世子,萧琅玥停住了爬行的动作。


    赵娴抓紧时间磨双头钗,也在不断感受身体,疼,全身都疼,但好在有知觉了,不像之前像是瘫了一般。


    她必须趁着萧琅玥被对话牵引的时候恢复力气。


    “闭嘴,就是你,区区一个乡野村姑,你凭什么同我抢,都是你害的。孙家那群废物,连个女人孩子都除不掉,废物。”


    赵娴磨双头钗的动作一顿,不过一瞬立刻加快了速度。


    看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赵娴心头火噌的一下便被点燃:“你属狗吗?那么喜欢抢,但凡你没有一个郡主身份,出门怕是早被人打死了,轮到你嚣张到现在。”


    她当初只以为是孙家动了心思。


    毕竟上层人有想法时,无需多说,底下人自会自作聪明去‘帮忙’办成事情。


    萧琅玥那会儿还是备受宠爱的荣阳郡主,她的喜欢炙热又闹腾,整个晋安都知晓她看上了那个姓姜的榜眼。


    有心人多,但没有孙家那般方便。


    现在看来,若不是一开始就有人许了孙家人好处,他们岂会直接上门,对着她与还是襁褓中的姜维喊打喊杀。


    萧琅玥继续往前爬,咬牙切齿道:“便是我不是郡主,你也不过是只任我践踏的蝼蚁,怪只怪当初我心软没直接弄死你,你该感谢我让你活了这么久。”


    赵娴眨了眨眼,顾不上雨水的侵染,也察觉不到手指磨出的血迹,“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孙家那次没杀死我与我儿,后面是你不想再弄死我吗?那不是你找不到机会了吗?你这换了一次脸皮后,是比原来的厚啊。”


    “贱人,咳咳、咳咳咳……”


    看着突然咳嗽,且嘴角往外渗血的萧琅玥,赵娴反而火气不那么大了。


    “你看你又生气了不是,咱们也算两看相厌的死对头吧,气氛都到这儿了,那今儿怎么也得死一个,最后时刻了,就不能好好聊聊天说说话,复盘一下咋俩的前半生?”


    赵娴一边说着,一边动着四肢,她没放弃后腰的匕首,另一只手摸到了匕首的鞘,只是身体现在还无法完全挪动,她手上力气也不够,没办法拔出来。


    见话题没有引起萧琅玥的兴趣,赵娴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萧琅玥开口打断:“毁了你的脸,再扒了你的衣裳,你说姜良旭还会不会认出你?你说最后你是进那些野兽的肚子,还是进姜家的祖坟。”


    “……玩这么变态吗?”赵娴倒吸一口凉气,“你不会是想代替我活下来吧?你以前也不是没有穿过我衣裳,似乎没有成功啊,这次……还是说郡主娘娘要用命来换我的命?”


    看萧琅玥爬行都费力,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她又觉得不是没可能。


    赵娴顿了顿:“看你也不像能活下来的样子,你都死了,怎么知道结局?等林念藏烧纸告诉你答案?”


    “谁说我一定会死了。”


    看她笃定的样子,赵娴心头一股不安油然而生,莫不是还有后手?


    想到林念藏,母女两怕不是早早计划好了一切,毕竟她们是半路闯出来的,在此之前都没有两人的踪迹。


    赵娴心里没来由的慌张,却不得不迫使自己冷静,“你这人好生奇怪,害你身败名裂的是禹王世子,莫不是你不敢去寻他报仇,只敢把所有仇恨强加到我身上?那你可真窝囊。”


    萧琅玥狰狞道:“怎么不怪你?你当初若是死了,我嫁给姜良旭便不会有这些事,我会与他有很多孩子,儿孙满堂,相伴到老。”


    说着,她脸上神色突然一变,从狰狞转变成了一脸向往,血泪混杂的脸浮现憧憬的笑容。


    然而那样的停顿并不长,萧琅玥眼眸再次清醒的看着赵娴,眼底全是厌恶,“都是你,若非你,我与他一定会像那般,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只要没有你。”


    赵娴张了张嘴,这执念好深,


    突然,她眉头紧皱,“那幻药……”


    “咳咳,好用吧,你看到什么了?本来你不会走向悬崖的,是我换了你的方向,哈哈……”


    赵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半响,才再次开口:“你真可悲,只能靠药去幻想。”


    萧琅玥一点不生气,反而很高兴道:“等你死了,这些就成真了。”


    疯了疯了——


    饶是赵娴一再拖延,萧琅玥还是拖着身体爬到了她身边。


    那笑容恶劣又阴冷,好似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带着将赵娴一并拖拽下去的森森恶意。


    “姜夫人——”


    “娘,娘——”


    “姜夫人,姜夫人——”


    姜恒抬手抹去脸上混杂了泪水的雨水,距离他娘失踪已经过去了一夜,这雨加大了搜寻的阻力。


    ……


    远处突然传来声音,四目相对的两人同时一愣,不同的是,这声音让赵娴欢喜,但萧琅玥眼眸却是闪过一丝慌乱。


    几乎是同时,两人举起手中的利刃。


    噗嗤一声,利刃扎入肉中的声音响起。


    赵娴没有看抬起的挡萧琅玥匕首的手臂,目光紧紧盯着萧琅玥的脖颈,握紧的双头钗看准时机刺了进去。


    赵娴本就没有恢复几成力,她能动的也就两只手,比不得萧琅玥还能爬过来。


    故而,她没有试错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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