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那定然是皇后不愿意。”姜良旭拿了帕子擦去赵娴额头的汗珠, 又打开扇子为她去暑热:“皇后身子弱,是因曾经救太后所致,为此还掉过一个孩子, 太后对皇后有愧。”
赵娴看向姜良旭:“既然她知道皇后不愿意自己侄子娶林念藏,为何不劝阻?反而放任?难道是要圆当初荣阳郡主得不到你的遗憾?”
姜良旭大呼冤枉:“这事与我有何干系?”
赵娴双手抱怀,“干系可大了, 皇后娘娘说此事与当年荣阳郡主追你的情况非常像, 还都与姜家有牵扯, 唯一不同的, 大概也就韩穆还没娶亲。”
姜良旭摇头, “这话为夫不认, 当年的事为夫解释过,外面的传言版本太多了,不可信。”
“她们是不是没服药?”小的不吃大的也不吃, 这事与她和崔婷玥有什么关系, 非要卷她们进去。
有病。
赵娴并未纠结这件事,在去年看到荣阳郡主后,她是有触发那段记忆的。
“说来, 太后给林念藏选的那三家,家世、人品都不错,皇后那边不愿意侄子娶对方, 林念藏是个小姑娘,她不懂, 太后不会劝吗?”
姜良旭只给她添茶水扇风,对于这个问题,他不是太后,不知详情。
“夫人刚刚说定远侯夫人进宫去请太后赐婚?”
赵娴颔首:“可不, 我们与那定远侯府都不熟,上次突然跑来提亲,让人摸不着头脑,这次居然还跑太后面前去求赐婚。”
说着说着,赵娴察觉不对。
即便古代流行盲婚哑嫁,但也仅限于成婚的男女,实则双方父母是有相互了解的。
可这定远侯府一个招呼不打就派媒人上门,不合规矩。
赵娴起身,一副要与人干架的阵仗道:“我去给定远侯夫人下一张帖子,邀她喝喝茶。”
为何定远侯府突然向崔婷玥提亲,她需要弄清楚,亦或者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等赵娴将人约出来,六皇子迎娶正妃的日子到了。
皇子到娶亲的年纪,才会出宫住进皇子府。
即便出宫立府,那府邸所在的位置,也是距离皇宫最近的。
皇子娶亲与寻常人家不同,由宗正寺全权督办,宫中尚书监督,引路的皆是宫女太监。
陌生面孔尤为多。
宫女领路带着赵娴到女眷所在的地方,戏台上的戏已经开唱。
仔细看底下坐着的夫人,她们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后院划分了好几处地方,有喜欢看戏的坐戏台那边,不喜看戏的便在亭子里喝茶闲谈,或是玩叶子戏,还有一些适合年轻夫人小姐喜欢的,如击鼓传花、飞花令、投壶等。
有相识的夫人招呼道:“姜夫人来了,快这里坐。”
有与黎莲娘相熟的年轻夫人左看右看,问道:“夫人,莲娘今日没来吗?”
赵娴认得对方,“莲娘怀了身孕,肚子里这个有些闹腾,怕来回折腾更难受,便让她在家。”
“怀了?几个月了?”
“三个月。”
众人听了声声道贺恭喜。
婚宴是在晚上,这会儿天还没有完全黑透,戏台上的戏一出一出的唱。
卢夫人是个喜听戏的,人却没来,赵娴之前往卢家去了帖子,知晓卢家老太太病了,卢夫人要侍急,不得空。
赵娴听着旁人闲谈,也有来打听崔婷玥的,她都一一与人认真聊着。
不多时,胥夫人带着自家儿媳来了,赵娴对胥洛骅那个少年郎挺满意的,起身笑吟吟招呼,“胥夫人来……”
招呼还未打完,却见胥夫人目不斜视,一副与她不熟的样子,直接无事赵娴,从她面前走过。
随后满脸笑容冲着另一位夫人走去,两人很熟络的手拉手坐下。
留下话没说完,还一脸懵的赵娴站在原地。
崔婷玥伸手挽着赵娴,“娘,胥夫人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赵娴回忆之前的事,看向崔婷玥问道:“上次我们,没有谈崩吧?”
崔婷玥摇头。
赵娴看向那还刻意坐的离她很远的胥夫人,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心里疑惑着,文臣与武将分派系,便是后宅的夫人之间也会有泾渭分明的团体,难道是派系不同要避嫌?
可不对啊,也有夫人没有如此。
赵娴几次看过去,她发现胥夫人看到她了,又故意装作看不见,这不像是撇清关系,反而有一种她把人得罪了的感觉。
可,明明上次她们相谈甚欢。
赵娴不乐意受委屈憋心里,索性走了过去,在两位夫人面前坐下,目光直直的看着对方,“胥夫人这就将我忘了?”
对于赵娴的突然过来,打的两位夫人措手不及。
胥夫人脸上笑容收敛,换做一副拒人之态,声音也失了几分温度,“姜夫人说笑了,你是大忙人,我等身份卑微攀不上。”
阴阳怪气!
“胥夫人这话好没道理,你喜欢看打马球,我邀你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来的,何时瞧不上你身份了?我不记得自己上次有得罪夫人的地方。”
那与胥夫人一道闲谈的夫人,看着两人谈话,总感觉透着古怪,神色不由带着探究。
说起这胥夫人就来气,“姜夫人,明人不说暗话,你家义女既然已经许了人家,又怎出来与人相看?都跟人……还与我们聊作甚,我儿才没给人当爹的喜好。”
说着还瞥了一眼崔婷玥的肚子。
崔婷玥下意识避开身子。
赵娴脸唰的就沉下来,“许谁了?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胥夫人被她突然的冷脸吓住,“都、都商量进门了,你不知道?”
赵娴扯了扯嘴角,耐着性子问道:“这些话胥夫人是从何处听来的?或是,谁在你面前说的?”
胥夫人看她神色认真,心里打鼓,刚好看到有宫女领了人来,抬手一指道:“定远侯夫人来了,她说你们两家信物都交换了,崔姑娘已经是她儿子的未婚妻了,还说要趁着肚子没显怀赶紧迎回去,那日李姐姐也听到了。”
当时定远侯夫人是与其他人说的,还在挑首饰说要给未来儿媳妇。
被点到的李夫人讪讪一笑。
在赵娴坐下后,开口语气调侃又怨怼,她还以为两人是那种关系,那姜夫人也太直白胆大了……没想到是在说儿女亲事。
“啊,对。”
赵娴又问了几句,从中了解了胥夫人这次变脸的原因。
所以,她下帖子邀定远侯夫人喝茶,定远侯夫人没空应邀,却有空去外面说败坏人名声的闲话。
“我们也是听说的。”胥夫人发现赵娴眼神有些可怕,多解释了一句。
定远侯夫人一来就眼睛四处寻找,看到赵娴与崔婷玥,大声道:“姜夫人,婷玥,原来你们在这儿啊。”
“多谢。”赵娴莞尔一笑,起身走向定远侯夫人。
“你们可真是让我好找啊。”定远侯夫人熟络的上前来,那语气好似她们多熟似的。
崔婷玥紧张的看向赵娴,对这定远侯夫人生出了愤恨,从宫里出去后,义母对定远侯夫人的态度让她心生怀疑,派人去打听了一二。
不打听不知道,那定远侯世子简直就是无恶不作的混蛋。
赵娴脸上假笑又完美挂上。
定远侯夫人走来时,发觉胥夫人也在,神色微闪,伸手就要去拉赵娴,“姜夫人,我与你说……啊——”
看着两人那熟络的样子,胥夫人觉得自己又被耍了。
就在她心里气恼时。
突然响起的巴掌声,响彻女眷喝茶用点心的地方。
巴掌声太响,众人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同时看向声音来源。
定远侯夫人完全是懵的,反应过来,当即开口,“你敢打……”
“啪——”
又是一巴掌甩她脸上,赵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打错了,我该用戒尺扇你嘴,你个长舌妇,乱说话嚼舌根是要入拔舌地狱的。”
有夫人来当和事佬,“这是怎么回事?姜夫人你怎么能动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说不了,我也是才知道定远侯夫人在外败坏我女儿声誉,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她轻飘飘一句话说我女儿与她儿子已经定亲?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何时发生的事?过六礼了吗?有人证、有物证吗?”
赵娴每问一句,就逼近定远侯夫人一步,强大的气场迫使她步步后退。
“定远侯夫人怎么不说话?你在外面散播谣言的时候不是很能说吗?你自己儿子几斤几两你心里没数吗?后院一堆女人不够他嚯嚯的,你还帮着他败坏好姑娘的名声?亏心事做多了,晚上睡觉敢闭眼吗?”
定远侯夫人被骂的完全插不上嘴,“你……”
“我看你也别在外嚯嚯旁人家女儿的名声了,就你们家做的那些缺德事,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儿子给你倒腾出孙子来,不如趁着他年轻还有好摸样,给你们定远侯府再谋点利吧。”
话落,有那懂的夫人没憋住,顿时笑了出来。
旁边夫人拽了拽她,那夫人赶紧撇开脸藏起脸上笑意。
定远侯府送小叔子去长公主府做入幕之宾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不会刻意去说定远侯府靠卖[男]色罢了。
“贱妇,你敢说我儿子,我跟你拼了,啊啊啊……”听到赵娴说自己儿子,定远侯夫人胸口起伏怒气上头,抬手就要来打,被赵娴挡了回去,同时又甩了她一巴掌。
在定远侯夫人扑过来时,赵娴一把抓住她的发髻,将人扯的头往下歪。
定远侯夫人不服气,一手去掰赵娴抓她发髻的手,一手乱抓想去抓赵娴的头发。
崔婷玥看准机会,一把抓住她乱挥的手,不让她伤到赵娴,并且趁乱踹了几脚。
定远侯夫人的丫鬟要来帮忙,被赵娴这边的人挡住,没法来帮忙。
这一变故太大,其他夫人见状没有上来劝阻,反而下意识后退。
毕竟她们身份在那儿,有事吩咐就成,还从未与人上手撕过。
像这样打做一团的,只有那下人婆子才会胡闹。
她们今日也是开眼了,居然看到两位贵夫人打架。
赵娴抓着定远侯夫人头发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低声在她耳边警告道:“你再敢去外面乱说我女儿一个字的谣言,你看你们定远侯府这些年做的肮脏事还藏不藏的住。”
定远侯夫人触及到赵娴眼中的狠厉,发觉她不是在说笑,眼里的害意没收住。
宗正寺的女官被下人告知女眷这边吵吵起来了,匆忙带着宫女走来。
今日可是皇子娶亲,出了岔子,她要吃板子的。
发觉有人来。
赵娴一把推开定远侯夫人,手扶了扶发髻,没乱,又弹了弹没有褶皱的裙摆。
在女官到跟前时,她脸上笑容得体,“王尚宫来的正好,定远侯夫人发髻歪了,还请你带她下去梳洗一番。”
王尚宫看着定远侯夫人脸上那明显的巴掌印,还有被抓扯的散乱的发髻,“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0点,还有点没有写完
第82章
“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我们切磋了一下,尚宫不必在意。对了,我教了定远侯夫人做人的道理, 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
看着赵娴不慌不忙甚至有点俏皮的笑,王尚宫张了张嘴,打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一太监匆匆而来, 在女官身边道:“尚宫, 六皇子让你带定远侯夫人下去梳洗, 不要影响了诸位夫人小姐听戏的雅致。”
王尚宫看了眼定远侯夫人, 她都未开口辩解, 自然也不愿多事, “诸位夫人吃好喝好。”
让宫女扶着定远侯夫人,几人离开了众人视线。
发觉崔婷玥衣裳珍珠乱了一处,赵娴伸手为她抚平。
胥夫人与李夫人看了全过程, 面面相觑。
胥夫人没想到赵娴脾气这般急躁,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直接动手。
她步子踌躇了片刻,终是没有上前去。
李夫人倒是满眼惊叹,“我听说那姑娘是义女, 姜夫人好重情谊。”
不是自己亲生的,都能做到这个地步。
“姜夫人,这边坐。”
有夫人招呼道。
定远侯夫人为人, 在座的就没几个不知道的,也打心眼里瞧不起, 她儿子名声差成那样,还想找个好人家姑娘。
她们听到赵娴骂定远侯夫人的话,心下有猜测,但是终究不知详情。
赵娴没有拒绝, 拉着崔婷玥过去落座,大大方方满足在座夫人的好奇心,同时也给崔婷玥正名。
不过赵娴还是发现,之前对崔婷玥很感兴趣的一些夫人,已经打消了念头。
看来她太凶,把人吓到了。
“盼儿?你冷吗?”
今日柳盼儿也来了,自上次古洛寺后,不知道谁告状,她一直被禁足在家里抄《女则》《女戒》,今日才出来。
看到那母女二人大庭广众下打人,柳盼儿吓的不轻。
对于崔婷玥上次宫里让她吃瘪的事,原本还想私下教训回去,但看到崔婷玥刚刚使暗脚,她开始打退堂鼓了。
六皇子府后院,一道身影躲躲藏藏,慌张又小心翼翼的避开宫女太监。
今日人很多,可她却不知该找谁帮忙,一直没有看到自己相熟的人。
不远处的假山下。
林念藏满脸心疼的看着定远侯夫人脸上的伤,拉着想离席的定远侯夫人:“可恶,她就是看干娘好欺负,竟当着那么多人面欺辱您,干娘就忍下这口气逃跑?”
定远侯夫人伸手摸了摸脸颊,不走留下让人笑话吗?而且赵娴那番话,定远侯夫人不敢赌。
“怪只怪当时我不在,不然还能帮衬一下。干娘受伤,我这心里好难受。”发觉定远侯夫人没甚反应,林念藏眼底划过一丝嫌弃,“那姜夫人实在嚣张,罢了,我们也惹不起,就做那软柿子,还是莫要去招惹了。”
好似触动了什么机关一般,定远侯夫人瞬间怒了,“谁是软柿子?会不会说话?”
林念藏忙安抚道:“干娘消消气,左右不过都是为了儿女名声。”
定远侯夫人甩开林念藏的手,“我呸,她那都不是亲生的,把一个外人当宝贝,还敢嫌弃我儿。”
林念藏继续劝道:“干娘算了,姜夫人不同意这门亲事,做什么也无法让她松口的,算了吧。”
定远侯夫人怒火被挑起来,已经灭不下去了,“算了?算不了,她算什么东西,竟敢那样说我儿。”
定远侯夫人说的狰狞,反倒牵扯脸颊的伤,疼的她龇牙咧嘴。
恶狠狠道:“区区一个义女,做我儿正妻都委屈了我儿,她还敢动手打我。若是没了清……”定远侯夫人说着,突然一把抓住林念藏的手,咬牙狰狞又小声道:“若是她没了清白,岂不是随便被我拿捏。”
林念藏继续劝着:“干娘,别吧,虽然是义女,但姜夫人很护着她,不要做傻事。”
定远侯夫人才不信有人会在乎女儿名声,义女比庶女还不如,脏玩意儿,不屑道:“她那不过是做样子博名声罢了,谁还不会了,但她不该踩着我与我儿名声。”
林念藏低头玩着手中绣帕,借着遮挡,掩下唇角一丝浅笑。
咚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地发出的声响,很细微,被林念藏发现。
不确定是不是人。
给定远侯夫人使眼色,
她还满脸阴鸷的算计着,林念藏指望不上她,寻到退避的丫鬟,让丫鬟去瞧瞧。
丫鬟走过去。
“啊——”
“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也是女子,另一道则是丫鬟的。
不多时,丫鬟被一女子挽着走了过来。
“六娘,还好遇到你了,救救我。”朗吱吱认得林念藏的丫鬟,当真的看到她人,飞扑了过去。
林念藏突然被抱住,更是在闻到她身上的汗臭味儿,身子僵硬了一瞬,语气温柔:“朗姑娘,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而且你这……”
朗吱吱的头发有些散乱,身上还有股味儿。
“我被人关起来了,他们不让我出门,我要去告他们,你带我出去吧,求求你了。”
林念藏扶她手臂的指尖一顿,诧异又心疼道:“谁这般大胆?姑娘是从哪儿跑出来的?”
她记得这朗姑娘被三皇子接进府了,还是她那兄长说的。
原本以为能用她去给姜家添堵,也是个废物。
林念藏记得,六皇子府与三皇子似乎是挨着的。
她给自己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口型说了一个人,丫鬟会意离开。
朗吱吱眼睛四下乱看,发现没被人发现,才小声对林念藏道:“是三皇子妃那个老巫婆,她不准我离开三皇子府。”
林念藏知道自己猜对了,“这里是六皇子府,姑娘怎么过来的?”
“爬墙啊。”朗吱吱不以为意道,“六娘,你快带我出去吧,还好我在这里遇到了你。”
“别急,既然你是偷跑出来的,定不能让人瞧见,我已经安排丫鬟去探路了。”林念藏带着朗吱吱往更为偏僻的地方走去。
“呜呜呜,六娘你太好了,好幸运在这里遇到你。”
林念藏不知道朗吱吱藏那个地方藏了多久了,又听到她与定远侯夫人多少密谋。
“我就说很久没有看到朗姑娘了,还想约你去诗会玩呢。”
朗吱吱没心没肺道:“等我出去,以后也能玩。”
等的无聊,朗吱吱往外探了探头,这一看不要紧,她竟然看到林念藏的丫鬟身后跟的是三皇子妃以及几个丫鬟婆子。
朗吱吱猛的一把推开林念藏:“[贱]货,你骗我。”
“啊——”林念藏没有防备,被她猛然一推撞到后面的石头上,疼的她眼泪夺眶而出。
三皇子妃看到一晃而过逃走的朗吱吱,当即吩咐道:“抓住她。”
朗吱吱之前都是走人少的地方,这会儿被发现了,宛如那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在听到热闹的声音后,一股脑往最热闹的地方跑去。
她不要再回那鬼地方,她要离开。
“怎么回事?”
“那是谁?”
“正精彩着,谁这般不懂规矩跑上去捣乱。”
……
戏台上,突然窜出一个人来,惹得看戏正入迷的女眷纷纷不满。
更让人气愤的是,后面又跑出几人来,似乎在追赶前面那女子,而那些抓人的人险些撞到贵人,更是惹的一片不满。
三皇子妃见此情况脸白了一瞬,想阻止下人抓朗吱吱,然后因为太吵已经听不到她吩咐了。
朗吱吱四处逃窜,更是抓到茶碗就砸,抓起瓜果点心先是吃几口,才扔向后面砸人。
她动作灵敏,看似在人群中逃窜,却总往人最少的地方跑。
皇子拜堂是在晚上,这会儿还是黄昏,晚霞最是绚烂时。
四周没有其他她熟悉的人,之前与林念藏一起认识的小姐,她都没见到,林念藏出卖她,那些人肯定也不可信。
在场的夫人小姐多,无数张脸在她面前闪过,朗吱吱挑了许久,可算让她看到了一张见过的面孔。
“姜夫人救我。”朗吱吱扑过去想求助。
还未近身,肚子突然被打了一拳,接着她手腕被抓住,脚后跟被踹了一下,她整个人翻飞了起来。
在被甩起来后,她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地被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赵娴看着动手的芍药,被惊艳到了。
其他夫人小姐纷纷咽了咽口水,这姑娘身手了得啊。
“姜夫人,救命,我是朗吱、朗清婉,我哥是朗明轩,古洛寺我们见过,就是我说你儿子对我有恩那个。”
赵娴微微扶额,她不说这些,赵娴也早就认出她了,只是不明白她怎么会大闹六皇子府,就她刚刚那些动静,有点找死了。
“朗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芍药将朗吱吱扶起来,却也没有对她放松警惕。
朗吱吱揉了揉手腕,“三皇子妃[囚]禁我,求姜夫人替我报官,他们不让我离开皇子府,还让人打我,还逼我下跪,不给我吃饭,他们这是[虐]待,我要告他们。”
三皇子妃被下人搀扶着匆匆而来,一脸怒气道:“放肆,休要胡言乱语,给我堵了她的嘴。”
一群人冲过来要抓朗吱吱。
朗吱吱躲到芍药身后,“走开走开,不许碰我,敢动我,我报警抓你们。”
听着她带哭腔的声音,赵娴出声道:“等等。”
三皇子妃微微眯了眯眼,“抱歉,府上下人不懂事,惊扰诸位夫人了。”
“放屁,我才不是下人,我是大叔的客人,他请我进你们皇子府。居然说我是下人,强买强卖犯法的,你个法盲,还[囚]禁不让我走,我要告你们。”
三皇子妃脸色很难看。
她知道这女人不服管教,没想到竟能跑来六皇子府闹出这么大动静,还偏偏是六弟大婚之日。
三皇子妃都能想到明日她要被如何训诫,又如何被晋安这些妇人嘲笑。
面上维持着皇子妃的仪态,“姜夫人,这是我府上私事,麻烦将那女子交出来。”
朗吱吱一个劲往芍药身后躲,“不要,她肯定会[虐]待我,会打我,还会用针扎我,不给我饭吃,她是坏人,我落她手里会死的。”
众人听着她的话,面面相觑,有的用眼神交流去看三皇子妃。
像这样的后宅手段也不是没有,但并没有被人大庭广众下说出来的。
三皇子府的人竟连个下人都看不住,三皇子妃这女主人当的……
下人扶着三皇子妃,手腕上的肉被她掐的紧紧的,却不敢吭声出来。
“怎么回事?闹什么?”
“哎呦,好热闹啊。”
两道声音,一道严厉,一道调侃。
众人看着出现的三皇子萧禛钧,与六皇子萧靖北,在两人旁边还有其余皇子,以及身后一众大臣。
“大叔、大叔。”
看到三皇子出现,朗吱吱完全没有之前的害怕,反而欢喜喊道。
还挣脱芍药的手跑了过去,“大叔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她还拦着不让我……啊……”
啪的一声。
男子手劲大,一巴掌将朗吱吱打的跌倒在地。
朗吱吱不可置信的捂着脸颊,“你打我?”
三皇子一身玄色金丝绣蟒袍,浑身透着尊贵,脸上神色冷的吓人,“你在胡闹什么?滚回去。”
朗吱吱:“你打我?”
三皇子并未看她,而是看向三皇子妃,声音很冷道:“还嫌不够丢脸?将她带回府去。”
三皇子妃抬了抬手,三皇子府的下人上前来。
朗吱吱被三皇子冷冰冰的表情刺伤,突然大声怒吼道,“你打我?萧禛钧你打我?你忘了床上怎么跟我说的?你现在翻脸打我?”
“别碰我,你们这些变态,萧禛钧你这个死渣男,骗我跟你上床,我还没成年,你这是[诱]奸,你个喜欢未成年的变态,救命,救命啊,他们是人牙子,我是被拐卖唔唔唔……”
下人慌乱去捂她的嘴,然而朗吱吱语速极快,已经将话全抖了出去。
且她还很能闹腾,一个人完全摁不住。
还是几个人才把她抓着。
三皇子妃皱眉,“带下去。”
六皇子一身喜服,脸上完全没有被闹了亲事的恼怒,全是遇到趣事的八卦,“且慢。”
三皇子看向六皇子,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他,道:“六弟,今日是你成婚的大喜日子,哥哥对不住你,抱歉。”
话说到这个份上,是不想六皇子追究。
六皇子笑了笑,“三哥,律例有明,拐卖妇女可是犯法的,要被仗刑。”
朗吱吱被抓着,一个劲唔唔,像是在认同六皇子的话。
三皇子皱眉,偏生是在六皇子府,因着六皇子人小,最是个不怕事的,“六弟,这女子是我府上丫鬟,失心疯乱说话。”
六皇子很震惊,“一个失心疯的丫鬟能够躲过重重侍卫,闹到后院来?”
三皇子一副好哥哥样,“六弟府上的戒备有些松懈,改日我送几个侍卫来吧。”
听到三皇子这无耻的话,六皇子笑了,“三哥与其给我送侍卫,不如给自己府上换一批,这女子可是你府上的?她是三嫂带来的,还是偷跑来的?看她控诉三哥人牙子,应该不是你们带来的哦。”
三皇子双手背于身后,看向这个比他小很多的弟弟,“六弟是非要查她身份了?”
“实在是这女子声嘶力竭,让人不忍啊,至于是不是被拐到三哥府上的,让晋兆府尹查一查就知道了。”六皇子一副懒散的态度,“还是说,三哥不敢?”
“不必这般麻烦,我知她身份。”三皇子冷峻的面容更添寒意,“朗明轩何在?”
郎明轩只恨自己没早点走,“下官拜见诸位皇子。”
看到郎明轩,朗吱吱更是奋力挣扎,眼里全是求助。
三皇子:“告诉六皇子,那女子是谁?”
郎明轩跪在一众皇子面前,“禀六皇子,她是下官的妹妹朗清婉,得三皇子看重入府做了个丫鬟,此乃下官妹妹的福气。下官这妹妹有时是会说些胡话,让六皇子担心了。”
赵娴没有去看皇子之间的博弈,她目光都在朗吱吱身上。
在朗明轩出来时,她是激动求助的,然而听了朗明轩的话,她一点点安静下来,直至面如死灰。
身体也从奋力挣扎,到一动不动。
三皇子看向六皇子:“六弟还有疑问吗?”
六皇子轻轻摇头,“是我误会三哥了呀,不过三哥还是好生待人家吧,这是多不满才逃出来。”
三皇子不着痕迹瞥了眼三皇子妃,暗含警告,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后者垂头,搭在下人手腕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保养得当修长的指甲陷入肉中,下人死死咬着牙不敢吭声。
皇子的出现,这场闹剧收尾。
三皇子府的人押着朗吱吱往前院走去,虽两个皇子府挨着,但总不能翻墙回去。
在走过侍卫时,朗吱吱突然挣脱束缚,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刀,反手砍在刚刚押着她的下人手臂上,疼的对方缩回手。
朗吱吱举着刀:“六皇子他们撒谎,我是被萧禛钧哄骗进三皇子府的,装的人模狗样跟我玩英雄救美,说什么仰慕我的才华,进了府就对我动手动脚,他强[暴]了我,他就是个衣冠禽兽,报官,我要报官,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强抢民女,这事难道没人管吗?”
郎明轩怒道:“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把刀放下。”
朗吱吱一眼瞪过去:“闭嘴,你个[杂]种。你是不是早就接触他了,怪不得一再阻止我见姜维,他出现的还那么巧,你卖妹求荣,没有我你会那些诗词?你能穿绫罗绸缎?你能得好名声?你个抄袭狗。”
三皇子的脸很黑,黑的能沉出水来,双拳握的咯吱作响。
郎明轩脸黑了红红了黑,五色盘一般。
反观六皇子快压不住那扬起的嘴角了。
因为提到了姜维,人群中,姜维也成了一把主角,收到了无数眼神注视。
三皇子气急,咬牙切齿道:“给我杀了她。”
六皇子还在火上浇油:“三哥,你这就有点不大度了,与小女子计较什么。”
听到他的话,朗吱吱表情僵了一瞬:“你打我,还要杀我?”
她神色突然一变,发狠道:“我要告三皇子谋逆,他要谋反,三皇子府有密道里面有黄袍噗……”
闪着寒光的刀,刺入朗吱吱腹部。
朗吱吱张口,殷红的血从她口中淌下,“你,不得好死。”
三皇子宛如看一个死人一般,手上用力,将刀更是刺进去几分。
只听皮肉刺啦声,血染红了朗吱吱的衣裙。
众人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人捂嘴尖叫、有人闭眼不敢看。
赵娴忽感头巨疼,几幅画面在脑海中一闪一闪,满目猩红。
第83章
堂堂皇子当众杀人, 饶是一直拱火的六皇子也呆了一瞬。
“三哥,你……太医,传太医。”
六皇子看了看那闹事的女子, 又看了看握着刀柄的三皇子,心道玩大了。
说着,六皇子往前走的步子被拦住, 韩穆反而拽着他后退。
而与之有一样反应的人还不少, 都是那距离三皇子比较近的一些皇子大臣。
他们倒不是因为三皇子杀人而退, 一来他手里有刀, 别又发狂伤了他们;二是刚刚那女子口中的话。
谋逆、谋反, 这样的罪论, 沾上是要掉脑袋的。
此事的真假先不论,但这女子是三皇子府上的人,还是他刚刚亲口承认的, 看那女子直呼他的名字就知关系匪浅, 这等辛秘都敢大庭广众下说出来……
朗明轩听着朗吱吱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胸口起伏不断,只感觉自己脖子凉飕飕, 怕是都不是自己的,生生气晕了过去。
三皇子妃虽然在让人抓朗吱吱的过程中有气恼过,但脸上却一直没怎么失态过, 此时看着刀刺入朗吱吱身体,三皇子妃只感觉天都塌了, 声音颤厉,“殿下——”
那一声喊,让三皇子猛然惊醒,低头看着自己拿刀的手, 慌忙松开,往后退了两步,语气坚定道:“她污蔑本皇子,死不足惜。”
后院女眷最多,饶是有些夫人见多识广还算镇定,但也有许多未出阁的姑娘,吓的惊声尖叫。
三皇子那句话,听到的人也不多。
咚的一声,朗吱吱身子向后倒在地上。
赵娴目光死死盯着朗吱吱腹部,步子踉跄了一瞬,双目瞪大。
她忍不住伸手去锤打自己的头,疼,好疼。
忽然,一副画面很是清晰。
四周好多枫叶,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两双一看就知是女子的手交握在一起,好似有风,吹动着女子的发丝飞扬,女子的脸却好模糊。
她嘴巴在动,似是说着什么,可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周遭模糊了一瞬。
突然,明明瞧不清五官的人,那双眼睛格外清晰,眼睛似在看很远的地方,那眼底的骇意扎进心中,仿佛她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
让人没来由的跟着一起紧张。
不等仔细看清楚,眼前画面闪啊闪,莫名出现一男子来,男子背对着赵娴,出现在看不清脸的女子面前。
视线被锁定在女子腹部,男子的手握在那染血的匕首上。
明明没有声音,却仿佛听到血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然而闪烁的画面却没有停止。
出现越来越多的场景,一刻不停。
太多的画面太多的信息一股脑涌入,刺的赵娴头疼欲裂。
整个人呼吸急促,身子踉跄往前倒去。
姜良旭面色白了一瞬,好在他及时赶了来,将人接住,“阿娴,阿娴。”
赵娴整个身子好似没有支撑一般,也没有回应,彻底昏死了过去。
姜良旭弯身将赵娴抱起往前院走去,脸上满是担忧。
崔婷玥不知义母怎突然晕了,也来不及问,提裙跟了上去,丫鬟紧随其后。
因着三皇子那一刀,现场本就乱糟糟的,也没什么人注意他们。
“姜大人,姜夫人怎么了?皇子府有太医,先去客房,我吩咐人去请太医来。”
韩穆发现姜良旭抱着自家夫人往外走,上前来问道,目光却在看崔婷玥。
姜良旭一想回去路上也要耗些时候,没有拒绝,“麻烦尽快寻太医来。”
这边姜良旭抱着赵娴去客房,前院传来太监通传的声音。
“圣上驾到、皇后娘娘到。”
太监的高呼,众人瞬间顾不得慌乱了,纷纷跪下。
禁军鱼贯而入,有序站在众人身后。
朗吱吱还被刺伤倒在地上,不过六皇子让人传了太医,已经有人去查看了。
皇后声音不大,却柔声中带着凌厉,“皇儿婚礼见血,谁做的?”
皇子大婚却出现这等事,简直打皇家脸。
圣上扫了一眼在场众人:“都哑巴了?”
帝王不怒自威的一声,吓的众人一颤,却没人开口是三皇子做的,便是六皇子这会儿也没有开口。
兄弟阋墙私下可以,却不能当着圣上的面,他是君也是父亲。
他们这位父亲,最不乐意看到的就是兄弟不和。
三皇子一副回过神的样子,“父皇,此女故意害儿臣,儿臣逼不得已杀她,请父皇明察。”
圣上叫了宗正寺卿与王尚宫到跟前,问明了情况。
因提及谋逆等话,没人敢去看圣上的脸色,跪地垂着眉眼。
然而圣上大发雷霆的震怒并未出现,反倒是很平静道:“都平身,吉时到了,莫要延误了拜堂的日子。”
宗正寺卿赶忙继续招呼众人往前院去观礼。
众人不敢质疑。
但心里也疑惑,三皇子被揭穿谋逆,当众杀人这事就算了?
不过很快众人发现,前院观礼,并没有三皇子夫妇。
皇子府客房。
太医号脉后,对姜良旭道:“姜大人,夫人肝脉上冲,心脉躁动,此乃急火攻心,气逆血乱之象。下官可先施针稳固,再配以疏肝解郁、养血安神的药调养。”
姜良旭颔首:“有劳。”-
往事-
湖泉县县衙。
赵娴看着毛笔握的好,字也写的好的孟莺娘,惊讶道:“你用毛笔好熟练啊,你说你才来不到三年?你别不是骗我的吧。”
这是何等天才,居然能改掉硬笔字的毛病这么快掌握毛病的精髓,还写这么好。
说来她可是胎穿啊,从小穿过来都没把前世写硬笔字的习惯改过来。
是她不够努力吗?
孟莺娘抬眸,眼眸温柔如水,笑道:“我外公痴迷书法,我从小就跟着他学,用起来倒是不会生疏。”
赵娴鼓掌,“大才女,可你不是说你做手办的吗?家里不反对?”
“他们尊重我的爱好,而且也正是因为我自小会的这些,打下了基础。”
“完了完了,这一对比,我那狗爬的字,没眼看啊。”赵娴顾着看孟莺娘誊抄的案卷字迹去了,没有注意到她眼神中的落寞与浓浓的思念。
盛夏来临,湖泉县那边炎热的不行,无人时,赵娴最是喜欢将袖子掀的高高的。
“我的太太哦,这么热的天你居然还捂这么严实,不热吗?”赵娴想伸手帮她将袖子掀上去。
孟莺娘好似受到什么惊吓般,瞬间将自己的手抽走,抱一起转身,“我不热,没事的。”
赵娴抿了抿唇,她躲好快,一副怕被她碰的样子。
孟莺娘也发觉自己反应太过,冲着赵娴柔柔一笑,“我真的不热。”
美人一笑,赵娴瞬间甩开刚刚那股异样的感觉,“我让厨房做的冰饮,你夏天都不热怕不是体寒,能吃吗?”
“无妨的,我只是不爱出汗。”
“好羡慕哦。”
两人一边整理着县衙那些乱糟糟的文书,一边闲谈,日子好似总也不够一般。
下午,下人来传话说陶公子来接孟娘子了。
赵娴揶揄的看了眼孟莺娘,“陶大哥看你也看的太紧了,你日日来县衙还能跑了不曾,他把你当孩子般接送。”
孟莺娘撇开脸,没有让赵娴看到她眼底的难堪。
赵娴很喜欢和孟莺娘待一起,屏退丫鬟她们可以说好多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的事,那种可以有个志同道合分享的人,简直像是寻到了家的归属一般。
好景不长,陶家主母生了,孩子满月酒请了赵娴与姜良旭赴宴。
路上,赵娴被姜良旭拥在怀中,她有些晕马车,路途短还好,路途长她就有些招架不住。
随着马车摇摇晃晃,她感觉自己脑袋里面的东西都快被摇匀了,“陶家还有多久到?”
姜良旭还未说话,车夫的声音传来:“大人、夫人,陶府到了”
赵娴揉了揉发晕的头,“我们走了多久了?”
姜良旭扶着她下马车,道:“大概四刻钟。”
“那也就才一个小时,为何她走的时候都不给我说一声?帖子也是下人送的。”
她们日日待在一起,提前招呼一声不行吗?
姜良旭这一路听了无数她吐槽的话,全是小性子不满对方不告而别,再次安慰道:“许是走的匆忙,来不及。”
陶家是商,姜良旭是官,得知湖泉县县令到了,陶家家主带着管家笑脸来迎。
赵娴急着去找孟莺娘,要问问她有没有把她当朋友。
难道是顾忌官商身份?她这不也来了,定要好好数落她一番。
因着赵娴县令夫人的身份,陶家很重视,还让才出月子的陶家少夫人陪同。
然而赵娴一直没有见到孟莺娘,“少夫人,怎不见陶家其他人,你妯娌呢?”
陶家少夫人莞尔一笑,“县令夫人说笑了,陶家只我夫君一个儿子,我怎会有妯娌呢。”
没有妯娌?赵娴转念一想,难道陶公子是陶家旁支隔房的?可就算是隔房的,她也没有看到孟莺娘。
正当她打算再问时,下人开口说少爷来了。
商贾之家规矩没有那般重,男客与女客待的地方,隔的并不远。
赵娴对那陶家少爷没兴趣,她在找孟莺娘,然而当人走到陶家少夫人身边,抱起孩子,赵娴也恰好回头看到男人的脸。
那一瞬间,她呼吸都停滞了。
这陶少爷,与孟莺娘的陶公子长着同一张脸。
“夫君,这位是县令夫人,刚刚县令夫人还问我有没有妯娌,可惜夫君没有旁的兄弟。”
陶家少夫人将此事当做趣事说。
陶公子嘴角勾起,温柔的看着身旁的妻子。
他看向赵娴时,没有丝毫窘迫,反而招呼道:“县令夫人能来给犬子过满月酒,是我儿荣幸。”
赵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下来,抬手指了指陶家少夫人和他们怀中的孩子,“你、妻儿?”
那孟莺娘是什么?
第84章
话问出口, 距离近的夫人不免纷纷侧头看过来,一双双八卦的眼睛打量着那位县令夫人,同时又看向陶公子。
都是后宅混的, 直觉上便更为敏锐些,那一句你妻儿?语气震惊中似乎还带着控诉,众人瞬间听出他们关系匪浅。
这陶家公子模样确实是他们这里数一数二的, 但今日湖泉县县令不是也来了吗?这县令夫人这般大胆的吗?
“是。”陶茂橪没看赵娴的眼神, 他并不知家中给姜大人去了邀请函, 更没想到据传铁面无私不与商户勾结的姜县令, 竟然当真来他儿子的满月酒。
陶家少夫人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县令夫人认得我夫君?”
赵娴想说怎么不认得, 两个月来,他身边的夫人一直是孟莺娘,可话到嘴边却无法说出口。
她没昏了头忘记这是在陶家, 陶家本家有少夫人, 人家还在庆祝嫡长孙的满月酒,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陶茂橪是有妻子的,却在湖泉县说孟莺娘是他的娘子。
赵娴不想将结果往最坏了想, 可她没办法,因为两人就是以夫妻自居的,不是追求者的关系。
她一直以为陶茂橪就是孟莺娘的夫君。
赵娴抿了抿唇, “陶公子当真没有别的兄弟?”
“县令夫人说笑了,我妻子刚刚解释过了, 没有。”
赵娴感觉后背发寒:“那你可有去过湖泉县?”
陶茂橪颔首,“此前湖泉县有些生意要处理,在那边待了两月左右。”
陶茂橪没有否认他在湖泉县,却也没有明说他与孟莺娘。
看着那没有丝毫窘迫甚至坦然的脸, 赵娴却感觉心头有一股无名火,怒气蹭蹭的涨。
枉她还磕他们恩爱,因为陶茂橪很是在乎孟莺娘,若非她们是在县衙后院文书,怕是陶茂橪都要守在孟莺娘身边。
毕竟她们出门玩时,陶茂橪就一直寸步不离的护着孟莺娘,生怕她磕了碰了。
哪像姜良旭,有时候忙的十天半月不见人。
更别说陪她出门踏青游湖了,
结果,他有妻子!
这事孟莺娘知道吗?
前院那边小厮念着前来贺喜的宾客。
陶家少夫人笑着转移了话题:“夫君,是爹娘来了,快抱孩子过去给他们瞧瞧。”
“好。”
一家三口看起来幸福极了。
赵娴却感觉有点恶心,甚至没忍住干呕了出来,“呕。”
“县令夫人。”
“夫人这是怎么了?”
赵娴用帕子捂着口鼻,想压下那股恶心,反而让她胸闷的更加难受。
丫鬟跑去找了姜良旭。
“阿娴,哪儿不舒服?”
赵娴抓着姜良旭的衣袖,“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走。”
她是看在孟莺娘的面子上才来的,还以为是她妯娌生子。
赵娴虽然大大咧咧,却也感觉出孟莺娘有时候不太高兴,而且他们夫妻一直住在湖泉县,还以为是与家中不合。
她还想着这次来,可以替她撑撑腰,只是没想到结果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太恶心了。
姜良旭没有丝毫犹豫,将人抱起,“别不是晕车之症严重了?我带你去看大夫。”
陶家的人见他们要走,当即迎上来,“姜大人,夫人这是怎么了?”
“内子不太舒服,我们先告辞。”
陶茂橪开口道:“陶家养了大夫,先去客房吧,我让下人叫大夫来给夫人诊治。”
陶家少夫人也开口的道:“是啊,夫人刚刚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不舒服了?还是去客房歇歇。”
赵娴摇了摇头,她现在恶心透了陶茂橪,才不要在陶家继续待下去。
姜良旭语气透着冷静的疏离:“不必了,我们一会儿另有安排。”
在看到陶茂橪身边的妻子后,姜良旭就明白孟莺娘的身份了。
以赵娴对孟莺娘的称赞,怕是心里不舒服正是这个原因。
原本这陶家的邀约,他就没打算应,还是赵娴看在孟莺娘的面子,非要来。
陶家人还想说什么,姜良旭根本不听,径直离开。
从陶家出来,赵娴原以为会好些,岂料泛呕的情况并未好转,姜良旭坚持带她去医馆。
“恭喜二位,夫人这是滑脉,月份尚浅,夫人多静养。”
赵娴看了眼姜良旭,“我还以为我是看到他给恶心坏的。”
姜良旭揉了揉她发髻,“既如此,我们启程回去吧。”
赵娴刚要点头,猛然觉得不对,“陶茂橪是不是把太太藏起来了?”
在收到陶家送去的请帖时,赵娴已经有三日没有见到孟莺娘了。
只下人来知会说她有事要离开些日子。
一开始以为是他们走的急,孟莺娘没时间与她招呼一声,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究竟是孟莺娘没空与她告假,还是陶茂橪拦着不让她说。
陶茂橪在陶家给自己儿子办满月酒,那孟莺娘呢?
“我要带她一起走。”
什么玩意儿,让她那多才多艺的太太做妾,狗东西。
“这有些麻烦,若是妾室便需要放妾书。”姜良旭虽然和陶茂橪还有孟莺娘两人接触不多,但是他回家后,总是从赵娴口中听到关于两人的事。
至少在她看来,两人无比恩爱。
其实商人大多如此如此,并非个例。
一般商人在外,都会带着妾室,有些妾室还可帮忙谈生意,或是送人用。
因着赵娴总说那陶公子对孟莺娘多好,且也放任孟莺娘在县衙做事,就这一点便不是寻常男子可办到的。
故而,两人从未想过,孟莺娘会不是正妻。
“把陶茂橪抓起来,逼他给放妾书,太太怎么说也是县衙的编内人员,被陶茂橪绑架,这是犯罪。”
姜良旭:“……”
“你那什么表情?我这主意很馊吗?”
姜良旭将挑好的鱼刺夹到她碗中,“吃饭,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先吃饭。”
“我以前真笨,太太好多时候安静的让人心疼,会不会她其实是不愿意做妾的,帮帮她吧。”赵娴不是没有发现孟莺娘时而流露悲伤。
她只以为她是想家了,毕竟从她的描述中,她家里人都很好,她还有一份自己喜欢的事业。
莫名穿越到这个地方来,且时间还短,肯定是不适应的。
结果全是她想错了。
没等他们找陶茂橪要孟莺娘,陶家少夫人先来了客栈寻赵娴。
“民妇拜见县令夫人。”
“少夫人无需多礼,起来吧,少夫人坐。”赵娴看了眼丫鬟,丫鬟端来凳子给陶少夫人。
赵娴其实不太想见她,她与孟莺娘先相认的,私心里肯定会偏袒孟莺娘。
可人家身为正妻又无错,怪也只怪管不住下半身的渣男。
一想到陶茂橪,赵娴就犯恶心,在孟莺娘面前装的一派深情,在自己妻子面前也同样一副深情温柔模样。
“少夫人寻我有事?”
陶少夫人眼底有些青乌,双手绞着帕子,似是一番挣扎纠结道:“县令夫人见过我家夫君养在外的那位外室夫人,民妇想问问她是怎样一个人?”
赵娴张了张嘴,外室?
没等她开口,那陶少夫人自顾自继续道:“民妇嫁了夫君后才知他有一位非常疼宠的外室,却一直没有见过。
昨日见夫人反应,民妇斗胆揣测,会否与夫君那位外室夫人有关,民妇嫁进陶家后,便听人都说夫君疼她入骨……”
赵娴微微蹙眉,“疼她入骨为何不娶她为正妻?”
外室,一个连妾都不如的存在,他们两在搞什么?
陶少夫人微微错愕,原以为说了对方身份,这县令夫人会厌恶那外室,从而帮她一把。
陶茂橪把人藏的太好了,她按插不进去人,也不易能拿到他们的行踪,因着陶家在外的商铺多,陶茂橪经常在外行商走动,身边一直带着那外室,她没办法收拾对方。
这次意外从这县令夫人口中发现异常,既然她无法对付那外室,那就借外力好了。
可她说了对方身份,这县令夫人却没有流露出厌恶来。
陶少夫人有些局促了,莫不是这县令夫人也不是正妻?
那她今日不该来的。
赵娴不理解,孟莺娘是穿越来的,若陶茂橪没有成亲,他们谈恋爱无所谓,但这陶茂橪有正妻,她做外室……
这一刻,赵娴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还是说她有苦衷?
赵娴忍不住替她找借口。
“少夫人可知那位外室夫人现在在何处?”
陶少夫人摇头苦笑:“自我入府,夫君便看她如眼珠子般,藏着掖着,若非夫人昨日提起,民妇都不知他们在湖泉县生活过。”
赵娴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因为此时她自己的理智和道德还在打架。
陶少夫人走后,赵娴在客栈窗边坐了许久,望着客栈后的一条河发呆。
陶少夫人的话真不真,赵娴没法判断,便只能问询知情人。
让赵娴气愤的是,陶茂橪承认了孟莺娘是他外室,却不肯说她下落。
自那后更是没有再带孟莺娘出现在湖泉县。
那时的姜良旭手里能用的人还不多,也还没有那能随便就查到人辛密的情报网。
再见孟莺娘是一个月后,陶茂橪带着她来的。
仅仅一个月,孟莺娘比之前更瘦了,一阵风都能吹跑那种。
陶茂橪跪在赵娴面前,“让她吃东西,求县令夫人劝她,让莺娘吃东西。”
赵娴:“?”
第85章
问过才知, 孟莺娘厌食了,吃什么吐什么,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将陶茂橪打发出去, 关起门来,赵娴一把握住手腕细的皮包骨的孟莺娘。
“你在做什么?”
孟莺娘眼睛缓缓聚焦,从空洞到有神, 依旧那么温柔:“阿娴, 又见面了。”
“他逼迫囚禁你是不是, 狗[杂]种。”赵娴火气很大, 当初对孟莺娘的隐瞒气愤, 随着她消失早已散去, 反而只剩下担心,尤其看到她还是以这幅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就算陶茂橪不做人, 你也不该作践自己的身体啊。你之前怎么一点不告诉我你被他胁迫了, 当不当我是朋友。”
早点说她也不至于一点防备都没有。
孟莺娘语气温柔却有一种有气无力之感,“他装的太好不是吗?”
这一点赵娴不否认,若非去了一趟陶家, 谁能想到陶茂橪是有妻有子的人。
可转念一想,他妻子怀孕、生子、坐月子期间,他都在湖泉县陪着孟莺娘。
赵娴手缓缓松开, 她不明白,事情为何突然就成这样了, “你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孟莺娘给赵娴讲了一个故事,孤女借住姑母家,意外与表兄有了首尾,所有人都说是孤女下药算计表兄, 他们要孤女做妾。
孤女跑了,却并未完全摆脱对方,反倒让那表兄如水蛭般缠上。
赵娴明显看到她眼底深深的厌恶,虽然一晃即逝。
丫鬟端来熬好的粥。
赵娴不知孟莺娘厌食的状况有多严重,但她太瘦了,这才短短一个月,就变成这幅认不认鬼不鬼的样子。
赵娴也不敢让她吃别的,怕是也无法克化。
再次屏退下人,赵娴端着粥碗,一边吹一边道:“没事的,没事的,就当被狗咬了一口,这不是还有我吗,事情还没到绝路的时候。”
舀起粥放在她唇边,哄着孟莺娘吃下。
“阿娴,我曾经落过一个孩子,就在他诓骗说要娶我,却抽空半月回去成了个亲,回来一碗药害了我的孩子。”
赵娴:“……”
“可笑的是,后来我知道真相,质问他,你猜他说什么?”孟莺娘的表情讽刺极了,“他说,我不能在主母之前生下孩子。”
孟莺娘解开一直以来都绑着的袖口,“知道真相后,我割过腕。”
她不在意旁人看到这些伤口,但她怕赵娴担心,故而在与她相认后,就一直绑着袖口。
手抚上那腕间一道道伤痕,这得多疼。
赵娴努力平息胸口的那团气,心里一遍遍骂着陶茂橪‘贱人’‘活贱人’。
“你可知,一个月前,他做了什么?他说,他有嫡子了,可以给我一个孩子了。”孟莺娘的眼睛很红很红,却没有落下一滴泪,好似已经干涸了一般,“我被恶心坏了……”
孟莺娘说的很轻松,仿佛在讲旁人的故事一般。
却听的赵娴拳头硬了。
而她之所以突然消失,全因她不愿意,陶茂橪不敢强行带她回陶家,却也不敢留她在湖泉县,因为她与县令夫人关系太好了,担心她不受控,便将她关了起来。
因为赵娴去了陶家看到了他的妻儿,故而满月酒后,陶茂橪没有放孟莺娘回来,反而带她离开了。
赵娴再也抑制不住那股怒火了,“他纯有病吧。”
这是什么烂人。
才喂了几口粥,孟莺娘便不吃了。
“呕——”
赵娴不过起身放个碗的功夫,她便吐了。
赵娴给孟莺娘拍背之际,冲着屋外喊道:“去将县里最好的大夫请来,快。”
赵娴只听陶茂橪说她厌食,也看到她如今消瘦的样子,却不知已经厌食到这般。
介于陶茂橪的癫,赵娴不放心他再接触孟莺娘,将她留在县衙。
湖泉县的大夫,以及其他城镇,只要是有名的大夫赵娴都着人请了
其实陶茂橪做过这样的事,他甚至想带孟莺娘去天子脚下的晋安看大夫。
在县衙住了五日,没有陶茂橪的出现,孟莺娘才从最初的吃了就吐,到后面已经开始有想吃东西的欲望。
陶茂橪每日都会来问询她的情况,赵娴只让下人去禀话,却没让他见到人。
养了两个来月,孟莺娘气色才稍稍好了一些。
就这样,赵娴也不敢掉以轻心,不让她听到看到陶茂橪的任何消息。
就怕倒了胃口。
却不曾想,孟莺娘突然提出要回去。
赵娴以为自己幻听了,孟莺娘却不是说笑。
她们争论了起来。
吵的很凶很凶,气的赵娴肚子都疼了。
孟莺娘各种道歉,赵娴才算原谅她。
也没再提什么回去的话。
结果没两日,陶茂橪突然拿着孟莺娘的卖身契来县衙闹着要人。
赵娴:“他有你的卖身契?”
孟莺娘摇头,“我不知,我并未签下过那东西。”
“你之前还想回去?你恋爱脑,结果他在干嘛?拿卖身契逼迫你,收收你那恋爱脑吧。”赵娴气冲冲去了前院,“陶茂橪,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无耻之徒,你是属狗的吗?她刚能吃下几口饭了,你就来要人?这么迫不及待想让她回去等死?还有这卖身契是怎么回事?孟莺娘可不记得自己签过,你拿假的也想糊弄人?”
陶茂橪没有看到孟莺娘,态度却很强硬,“卖身契是真的,有她的画押。县令夫人扣留小人的娘子,还请归还。”
赵娴忍了又忍,目光落在他手上那一节露出的纸张上,“你要多少银子将卖身契留下。”
“小人不缺银子,还请县令夫人归还小人的娘子。”
赵娴从未见过如此无耻的人,气的肚子都疼了,“休想,你害的莺娘还不够吗?”
陶茂橪比起之前也消瘦了许多,但眼底的挣扎并未动摇他:“还请县令夫人归还莺娘,小人不能没有她。”
……
孟莺娘最后还是跟着陶茂橪回去了。
也是她坚定要走那日,赵娴才知,陶茂橪买通了下人给她传信,逼她回去,她不能不回。
赵娴不是没有见过恶人,曾经便有人为了自己的前途来害她和儿子。
但陶茂橪这样的,说他恶,他没有伤人性命,也不是那种大奸大恶十恶不赦的坏种。
然而他对孟莺娘却如噩梦一般,死死缠着她不放,打着爱的名义做尽伤害人的事。
至此,每日上门去探望的人,换成了赵娴。
孟莺娘住县衙那段日子,赵娴让姜良旭给她准备了好几个身份路引,都计划好了,等孟莺娘身子养好就送她走。
陶茂橪那个神经病,不娶孟莺娘却非要将人困在身边,家里娶了妻子又不回去顾家,两边都是悲剧。
偏他享受着家中有妻子抚养着嫡子,外面玩着你追我逃虐恋情深这一套。
好处都给他占完了。
即便陶茂橪将人接了回去,赵娴也没有放弃让孟莺娘换了身份离开。
这一计划,便又是一个多月,因为孟莺娘快熬不住了。
陶茂橪还没放弃给她一个孩子的念头。
甚至还哄骗孟莺娘,将来他们孩子与赵娴肚里这个结亲。
那话听得她们都恶心吐了。
十一月,满树红枫到了最后要凋零的时候,好似做最后的挣扎一般,漫山遍野的红枫都格外耀眼。
“过了前面那道坎,想去哪儿你自己选,其实我们可从另一边走啊,你干嘛要往西,那边会更荒凉啊。”
赵娴给孟莺娘备了好几个路引,想去那,一旦离开,便是赵娴都不知道。
不过对于她选的方向,赵娴还是有些不解。
孟莺娘握着赵娴的手,又轻轻抚了抚她有些许显怀的肚子,“也不知是给维儿添妹妹还是弟弟。”
“不管弟弟妹妹你都是他们干娘,他们都等着你以后的手办呢。”
孟莺娘笑了笑,垂着的眸子看不清神情。
“驾,莺娘、莺娘回来,别走。”
听到马蹄声以及男子的喊声,赵娴扶着肚子回头,看到陶茂橪很是诧异。
为了这次让孟莺娘离开顺利,她还给陶少夫人去了信,让她挑起陶家一些商铺的事,从而引走陶茂橪。
他这般快回来,难道又有人被他买通给他传信?
可不该啊,这次她与孟莺娘商议都没有让下人知道。
赵娴挡在孟莺娘身前,“你走,我拦着他。”
孟莺娘没有看陶茂橪,目光都在赵娴身上,步子一点点往后退。
枣红色的骏马疾驰而来,陶茂橪翻身下马跑向孟莺娘,“莺娘,你要去哪儿?你想做什么?又想跑吗?不是说了最后一次?为何你总是不听话?”
“别过来。”
孟莺娘手上突然多了把匕首,指着陶茂橪。
逼迫的陶茂橪停住脚。
陶茂橪紧张的看着孟莺娘,安抚道:“把匕放下,别伤到自己。”
“我不是没有再逼你了吗?你想与县令夫人一道做什么,我都同意,我不拘着你,好不好。”
陶茂橪说话时,脚下步子一点点挪。
赵娴一把拉住陶茂橪的衣袖,“陶茂橪你还不明白吗?逼迫她的是你,看到你她才厌食,你再继续困着她,她真的会死。”
“闭嘴,都是你,若不是你的出现她怎么会突然变的不听话,现在连孩子也不愿意要了。”转身呵斥了赵娴,陶茂橪再次紧张的看着孟莺娘,“莺娘,把匕首放下,你想去哪儿我陪你,不要做傻事。”
“表哥,你放我走吧。”
“不可能,是你先招惹我的,我们说好便是死也要葬在一起。”
陶茂橪眼神决绝,“莺娘,我再说一遍,把匕首放下跟我回去,这次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们的秘密我一清二楚,若你敢走,我绝对会说出去的,她还怀着身孕……”
孟莺娘脸上皮肉扯动,眼底的恨凝聚,手上拿着的匕首因气愤而晃动,匕首突然一转刺入自己的腹部,一下一下,好似没有痛觉一般。
“不——莺娘。”陶茂橪表情大变,冲上前制止她的行为。
然而孟莺娘已经连续刺了自己好几下,双手染满了血,他去抢匕首,明明瘦瘦弱弱的人,突然力气变得好大。
孟莺娘厌恶极了他的触碰,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匕首反转刺入他的腹部,“休想害她。”
只要他死了,就没人会拿她们是异世界魂的事威胁。
当初逼她从县衙离开,便写信威胁,当时孟莺娘不想赵娴担心,没有告知原因。
没想到他还拿这件事威胁她。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匕首很尖利,很轻易就刺穿衣物没入身体,孟莺娘一个病恹恹许久的人,这一刻好似用不完的力气,一刀刀发泄着。
陶茂橪:“莺……”——
作者有话说:这个篇差不多就完了,明天一点收尾。又给我写卡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86章
孟莺娘很满意手里的匕首, 从她有了寻死念头后,身边便再碰不到尖利之物。
即便是头上所佩戴的簪子,也都被换掉, 只能用一些扁方或是梳篦等。
陶茂橪终于握住孟莺娘的手,在诧异过后,反而恢复平静。
咧嘴一笑, 鲜血从口齿流下, 染红的唇到显得有了几分妖冶, “无妨, 我陪你一起死, 便是死你也是我的, 我们不分开。”
这话属实又恶心到了孟莺娘,想抽回手,奈何回光返照的力气, 似乎在这一刻用完了。
就在她感觉绝望之际, 赵娴冲了上来,猛足了劲儿一把推开陶茂橪。
再伸手去扶孟莺娘,然而已经站不稳的孟莺娘往下滑, 赵娴跟着她跪在地上,看着她流血不止的腹部,只伸手去摁住, “你疯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孟莺娘抬起手,发觉手上都是血, 又给放了下去,声音很轻透着疲惫与无奈,“阿娴,我熬不住了, 我真的好累,我想回家。”
曾经她也想过,为何她与陶茂橪会走到这一步,是身份的悬殊?
可遇到了赵娴和姜良旭,孟莺娘发现,不是身份的悬殊,只是有些人本身就恶劣、胆怯、自私自利。
可笑她真的爱过这样的人,这让她何其可悲。
也让她明白,错的有多离谱。
赵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听到‘回家’二字,她好多话突然哽咽在喉咙处。
“阿娴,别让我跟他葬一起,耽误我回家。”孟莺娘话说的很慢,却每个字都尽量咬清楚。
她知道他们都活不了,匕首她早早抹了药的。
“不死、不。好,好,我把你们分开埋,绝不让他打扰到你。”赵娴哭的浑身颤抖,她想开口喊大夫,可她又希望她回家,这个地方没有她值得留恋的啊。
对于她们来说,回家真的是一个希望,一个美好的期盼与愿望,她怎么忍心去破坏。
“不可以,死、死也要一起。”陶茂橪奋力想爬过来抓孟莺娘。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好多事,孟莺娘是个性子很好的人,她也热衷交朋友,只是以往那些人,被他打发了,她也不甚在意。
唯独这次不一样,偏偏这次不一样。
陶茂橪后悔了,后悔他们若没经过湖泉县,没碰到赵娴,就不会这样,他们还会像以前那般。
明明他以前也威胁过她,她交好之人的命、朋友的、家人的。
威胁她离开他们,回到自己身边。
她恨过骂过,到最后都会妥协,乖乖回到他身边。
同样的威胁,明明这次最无足轻重,为何结果却最重。
陶茂橪挣扎着向孟莺娘爬去,就在距离她只有一尺远时,却再进不了一点,这一点距离,孟莺娘伸手便可够到。
但她头偏在赵娴怀中,一眼也不曾看他。
陶茂橪手指磨出血,费力的抓着地上的石子,血丝顺着嘴角牵拉在地上,狼狈不堪,却满眼愤恨,“将她还给我,还给我,她是我的。”
赵娴抬手捂着孟莺娘的耳朵,“别叫,你吵着她了。”
陶茂橪从愤怒到祈求:“求你把她还给我。”
“还给你?你可别脏了她回家的路。”赵娴感受不到孟莺娘的呼吸了,对于陶茂橪的狼狈,她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将孟莺娘抱的更紧。
陶茂橪还想继续爬,他想夺回孟莺娘,却怎么也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孟莺娘距离他是那么近,却怎么也够不到她。
孟莺娘的死并未掀起什么波澜,她被迫依附陶茂橪,被他控制着没有自由。
看似他在顺从她逃离,但他紧跟不放,何尝不是一种束缚。
陶茂橪的尸体是他的随从送回去的。
竟也悄无声息,没闹没吵,下葬都安安静静。
孟莺娘与陶茂橪死后,赵娴去他们曾经住的地方,想收拾了孟莺娘的东西给她下葬。
却找到一封信,一封留给她的信,用英文写的。
赵娴此时才知道,孟莺娘根本没要走的打算。
陶茂橪猜出她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他用这个秘密威胁了她。
孟莺娘不敢走,她走了,陶茂橪会揭穿赵娴的身份,也是她给陶茂橪去的信,引他回来。
信看到最后,字迹已被泪水晕开。
在陶茂橪已经下葬埋了土之后,赵娴约见了陶少夫人一面,跟她做了个交易,带走了陶茂橪的尸体。
两人的尸体都被烧了。
孟莺娘的,她寻了个风景宜人的地方埋了。
至于陶茂橪,骨灰让五支商队分别带走,让他们半道随便找地方扬了,那些商队天南地北的都有,还有去关外的。
那些地方很远,便是他变成了鬼,想爬回来,都要历经千难万险。
然而做这些,赵娴一点也不开心,只觉得自己好懦弱,只会报复一个死去的人。
但凡她当初心狠一点……——
陶茂橪死后,陶少夫人的儿子成了陶家的继承人,只是孩子还太小,陶少夫人开始出面接手生意。
姜良旭在湖泉县任职满三年就被调令换了地方,后来赵娴还曾见过一次已经彻底掌控陶家成为家主的陶少夫人。
那时,赵娴已经淡忘了孟莺娘,也许是时间太久的缘故,还是她在刻意忘记。
若非遇到陶家主聊往事,她一时还真没想起来。
陶少夫人早已看开了往事,“夫人大意,为了他们诵经祈福,我这妻子都做不到。”
赵娴突然想起,孟莺娘死后她曾被姜良旭带着到处去求菩萨,为孟莺娘祈福、祈愿,遇到过一个名叫慧能的高僧说,满三年可为她求一个来世路。
赵娴不敢去想这是不是真的,只一心认为他是对的。
三年后,她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念,用孟莺娘已经回家来规劝自己。
事实证明,时间是一方良药,时间久了,也真就淡了。
赵娴摇头:“不是为他们。”
两个只见过两面的女人,多年后为了两个已经死了,面容都记不清的人坐一桌。
徐宝珠饮下一口酒:“草民有时在想,若是草民先认识夫人,是不是会不一样?”
孟莺娘死了,赵娴还为她带走了陶茂橪的尸体去合葬。
说来,她都记不清她那个夫君的模样了,本也就只见过几面而已,只为了让她生一个孩子。
赵娴笑了笑,不会一样,没人能代替孟莺娘,谁都不能的。
“姜夫人将他们埋在何处?”
在赵娴的目光中,徐宝珠笑了笑,“随口问问罢了。”
陶少夫人名宝珠,可见出嫁之前,也是家中被珍视如珠如宝的女子。
却也被陶茂橪辜负。
在徐宝珠告辞要离开之时,赵娴道:“他们没有合葬在一起,他被挫骨扬灰了。”
徐宝珠已经成为陶家家主,却在听到‘挫骨扬灰’四字,心里不免颤了一下,她可不会认为她是将孟莺娘挫骨扬灰了。
当初还是县令夫人的赵娴,可为孟莺娘点了许多长明灯,求了许多寺庙,这些事都不是秘密。
“瞧我这,耳朵越发不好了,听闻姜大人已经要调任回晋安了,草民在这里先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
姜家,自六皇子娶正妃已经过去三日。
黎莲娘也问了崔婷玥事关六皇子府的事不下十遍。
任何细节也未曾放过。
所以娘晕倒,与那朗姑娘被三皇子捅伤有关。
她们其实不明白,虽然那一幕确实很吓人,便是崔婷玥回来晚上也不敢安睡,非要两个丫鬟挨着才行。
但再害怕,也没有晕倒不醒一说。
黎莲娘与崔婷玥本欲尽孝侍奉,却不曾想,从六皇子府回来,公爹一直在屋里,根本轮不到她们。
每日请安也只能在外面,听芍药说说娘的情况。
第四日清早,当二人再次赶到海棠居,却见芍药眉间都舒展开,好似遇到喜事了一般。
两人也几乎异口同声道:“娘醒了?”
芍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颔首:“醒了醒了,老爷在屋里,大少夫人与小姐先去茶房坐坐。”
她要去请府医来。
屋内。
姜良旭手轻轻拨开赵娴脸庞的碎发,“你这一睡,便是三日,我日日担心你不愿醒来。”
“姜良旭,你盼我点好。”赵娴下意识脱口而出,惊觉自己的不稳重,抿了抿唇。
四目相对,看着他眼底的担忧,赵娴忽然有些惆怅,笑了笑,只是笑容少了几分洒脱,“让夫君担心了。”
听着她熟悉的话语,姜良旭一把将人拥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抱的她很紧,赵娴伸手戳了戳他肩膀,“松开点,要被勒死了。”
那一声‘夫君’,姜良旭连日来的担忧,在这一刻得以喘息,“夫人……”
本想问她想起了多少,话到嘴边,他却胆怯了。
赵娴曾经有过死了便可以回去的念头,那是在生下姜恒不久。
为了不让她胡思乱想,他骗了她,他不知她想起了多少。
又发现没有?她是见过慧能大师的。
明明是朝夕相处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反而更不敢开口了。
朝夕相处二十几年,他们最是了解彼此,赵娴也明显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夫君这般苦大仇深作甚?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第87章
姜良旭放开赵娴, 双手扶着她手臂,问道:“夫人想起全部记忆了?”
“什么想起记忆?说的我失忆了一般,我……”说着说着, 赵娴突然感觉头一阵刺痛。
整个人再度晕了过去。
芍药刚巧喊了府医来,本是请脉看看赵娴可还有无大碍,谁知正好赶上夫人又晕了。
赵娴再次晕倒惊动了黎莲娘与崔婷玥, 还有晚来一步的姜恒, 三人也顾不得姜良旭是否在屋中, 守着府医给赵娴号脉看诊。
这次赵娴晕倒的时间不久, 不到一刻钟就醒了。
“娘。”
“娘。”
“娘您醒了。”
三道声音同时想起, 除开挤到最前面的姜恒, 在他后面是并排着的两张不一样的美人脸。
对于她们眼中炙热的关怀,赵娴愣了一瞬,眼底神色翻涌, 情绪夹杂到一起, 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姜恒的头,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没事, 别担心。”
姜恒见他娘虚弱的很,还将头往前伸了些,让赵娴轻易摸到他头。
自从一年前为了他纳妾一事, 他与他娘争论后,他娘就再没摸过他头了, 看他眼神都少了慈爱。
在打量完屋中的人后,赵娴问道:“维儿呢?怎不见他人。”
姜恒先答了:“大理寺有命案,大哥脱不开身。”
黎莲娘握着崔婷玥的手有些用力,不知为何婆母明明还是婆母, 却让她有些喘不过来气,无端生了惧意。
婆母醒来本是好事,却不知为何,屋中的气氛反而压抑着。
听了姜恒的话,赵娴想起来姜维升职了,摆摆手,“你们都先出去,我与你爹有些话要说。”
不多时,屋中只剩下她与姜良旭两人,赵娴却迟迟没有说话,一时间屋内静谧无声。
赵娴手撑着要起来。
姜良旭伸手扶着她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抱歉,怪我多嘴。”
若非他那句话,也不至于又晕过去,大拇指抚过她没有血色的双唇,情况似乎比之前还严重了。
“夫君,我……”
赵娴才开口喊了他,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了下来,声音也哽咽在喉头,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好似哑巴一般,发不出声音来。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更何况如今也不是那十几岁的小姑娘了,遇事还需要哭哭啼啼来解决。
但赵娴发觉自己控制不住,身体的压抑,好似只有将泪水挤压出体内,才可得以发泄一般。
“姜良旭,我好难受。”
姜良旭有些手忙脚乱,“哪里不舒服?”
“心里。”赵娴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我不知道我该难受我忘了前世,还是难受我融入了今生。”
姜良旭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不论如何,阿娴一直都是阿娴,尽管忘记了,也会再次想起,阿娴最是不服输,如今不是又想起来了?该高兴。”
赵娴摇头,不,她变的不像她。
赵娴不知该如何解释那种感觉,若她只是胎穿,然后突然想起前世的记忆,她也许反应还不会这般大。
也许还可当做故事的开始,闹上一场,让自己不白活。
可她发现,她的胎穿是带着记忆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一边带着记忆抵抗,一边又不得不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步一步,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的呢?
是从他们来晋安,姜良旭高中开始?
还是荣阳郡主看上姜良旭,钱家人为了荣华富贵,想送她和姜维去死,却因权势不够复仇都无能为力,有了苗头?
还是从遇到孟莺娘之后,看着孟莺娘自裁,她第一次开始用身份去办事,将陶茂橪挫骨扬灰。
还是从姜良旭官职一点点爬高起来,她被人追捧的失了自我?
亦或者,回到晋安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那些被追捧出来的优越,在那一刻瞬间被打回了原形,她们调侃她最多的便是,‘一个乡野来的村姑,也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拼了命的往里面融入,妄图摘掉那些难听的话,不再卑躬屈膝,势要得到让旁人也对她低头的狠劲儿呢?
赵娴想起来了,在她与姜良旭成婚开始,这些就已经注定了。
记忆中她为何总看到姜良旭的背影,他要往上爬,不让那些人随意欺辱他们,赵娴也在督促并陪着他往上爬,她自己也不想被人欺负。
很成功啊,她融入了进去,却将自己来时的路忘得一干二净,也忘了自己的身份。
“姜良旭,我……”
赵娴张了张嘴,泪水滚落至口中,又苦又咸,抱怨什么?委屈什么?不甘什么?
不都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的吗?
她一点点的融入了这个时代,从最初的优越到后来清醒的沉沦,看着自己一步一步陷进去。
可越是回忆起所有,赵娴越是感觉憋的慌,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姜良旭,我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一类人,我忘了我是谁,我忘了,我忘记了。”
姜良旭没有看到她这般大哭过,便是当初孟莺娘去世,她伤心难过也是克制冷静的。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曾有预料,宽慰的话没有意义,他抱紧嚎啕大哭的赵娴,“阿娴一直都是阿娴,没有活成谁,忘记无妨啊,我的阿娴多聪明,这不是又想起来了吗?”
“可我回不去了。”
赵娴怔怔的看着姜良旭,泪封了她的眼眸,看不清神色。
二十来岁的赵娴,是她穿越前最朝气澎湃的样子,即便穿越,也带着满心好奇。
三十来岁的赵娴,已经成为三品诰命夫人,已经能与各家贵妇人随意闲谈。
适应了这个时代的规则,表明她被同化了,若就这样一条道走到黑也就罢了。
偏偏让她突然失去那些记忆,反而只记得穿越前的事。
内心的害怕和恐惧,并没有因为拾回记忆而消失。
赵娴反而越来越迷茫了,她究竟该怎么办?这里太多的牵挂,她还能回家吗?
前世与今生的思想碰撞,她好似被割裂了一般。
一半是才进入职场,看什么都美好,还未曾碰到太多恶意,也不会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旁人的赵娴。
一半是从村姑一路厮杀到三品诰命夫人,已经见识了太多人性的恶,见多了两面三刀的人,活成了一个固定模板的当家主母。
赵娴问出她心中的疑问,“夫君,我该怎么办?这样的我,算谁?”
姜良旭伸手握着赵娴的手,与她十指紧扣,“我的阿娴很聪明,你现在只是刚刚恢复记忆,一时还接受不了,相信过不了两日,阿娴便不会再受这些困扰。”
他给不了她答案,他没有所谓的那些异世界精彩生活,他懂她到陌生地方的难受,却无法真的感同身受,故而他无法引导她——
茶房
崔婷玥发现黎莲娘表情不太好,“嫂嫂脸色好差,可是侄儿又闹了嫂嫂,嫂嫂不如先回院子休息。”
黎莲娘抬眸看到崔婷玥眼中的关心,她张了张嘴,想问她可有发现婆母的异常。
就好似、好似以前有些苛刻的婆母回来了一般。
一样的脸,却无端多了几分让人不敢忽视的高傲,只一个眼神,就能将她看穿,让她无所遁形。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然而,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黎莲娘不是没有发现婆母的变化,变的太好了。
因着婆母喜欢岫姐儿,她以为婆母的转变,是她生了孩子。
但刚刚婆母的眼神,让她发现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我没事。”黎莲娘摇头。
崔婷玥见她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
几人中,最急的是姜恒,说好的他月底成婚娶陆昭莹过门,却出了他娘晕倒一事。
姜恒很急,岳丈那边要上任离开,他娘又病了,两边都没有办法让步。
见帘子打起,看到出来的人,姜恒快步上前,“芍药姐姐,我娘没事吧?她怎样了?”
芍药奉命来传话,“老爷说夫人需要静养,往后日子先不来请安,等夫人静养好了,会派人去请少夫人、公子、小姐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也不用再守着。
丫鬟扶着黎莲娘往外走去,走了几步,黎莲娘回头看了一眼,眼底的担忧快溢出来了。
因为继母曾经做的事,她嫁进姜家后,婆母对她的态度以及看她的眼神都让她害怕。
她想要现在的婆母,她想要婆母看着她时满眼的欣赏和满意,而不是厌恶和冷漠——
赵娴听了姜良旭的话静养,实则是理清楚那些杂乱的心绪。
呆坐了三日,她还未想清楚,反倒是看到了从窗户探头进来的姜恒。
“娘。”见赵娴就坐在窗边,看着水帘发呆,姜恒跳了进来。
看到姜恒,赵娴心底是欢喜的,声音都温柔了起来,还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端庄,“有门不走,作甚还要翻窗。”
姜恒在赵娴身边坐下,“娘,您好些了吗?”
他问过府医,府医给的回答模棱两可,只知道一点,他娘不是那种很重的疾病,或是身体受伤。
“让恒儿担心了。”赵娴也不知道她现在算不算有病。
姜恒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赵娴一眼看出他有话要说,他也不是能藏住话的人,想调侃一句,但感觉有失身份,依旧温柔道:“说吧,急着寻娘何事?”
“娘,后日就是莹莹过门的日子……”
虽然他爹说不会出差错,但他娘一直没露面,他实在担心。
看着他眼底的倔强,赵娴突然想起去年,正是因为与他争执,才让她失忆,以为自己穿越一事。
在这一刻,赵娴感觉灵台似乎突然清明起来,也下定了决心。
第88章
回顾一年前刚穿来那会儿的事, 那时的她已经失忆,母子吵架是因为塞通房妾室的事。
赵娴撑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她当初为何非要给姜恒塞通房?他年纪真的不大啊。
想起来了, 是听其他夫人说起自家儿子成婚前,都安排了通房。
有些则是儿媳怀孕期间,给儿子安排通房妾室。
正好她两个儿子, 有些话听一次两次觉得不对, 但三次四次后……
本就在努力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 她更是随波逐流的跟随, 将这些陋习用到了儿子儿媳身上。
“呵!”赵娴无语到, 给自己都逗笑了。
看来她本身就有成为毒妇的潜质啊。
而当时与姜恒之所以闹那般严重, 甚至气到失忆,大概是她发现两个儿子都不听她话,一个暗搓搓忤逆她, 一个直言不讳的顶撞她。
若是她没有失忆, 是否就会如书中写的那般,给两个儿子儿媳添堵,成为书中所写的恶婆婆。
因为双方都已经置上气了。
吐出一口浊气, 赵娴看了眼屋外晴朗的天。
她怎么能活成那副讨人厌的样子?姜良旭自己都未曾纳妾,她怎么就忘本非要给儿子添堵?
此番看来,书中她落了那样一个结局, 似乎很合情合理。
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现代的记忆,原原本本的长大及笄、嫁人、相夫教子。
这个时代压着一个‘孝’字, 她的结局大概也就与那些贵妇人一样。
偏偏她带着记忆的,她以现代思维教过两个儿子,他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愚孝。
姜恒发现他娘似乎并未听他说话,本不想把话说太直白, 到底没忍住:“娘?您有听我说话嘛?后日儿子成亲,您身子能坚持成婚仪式完吗?”
“我又不是泥做的,怎坚持不了,放心,不会被晒化。”
赵娴摇着手中折扇,语气随意,带着一丝调侃。
姜恒一颗心瞬间落了地,他了解他娘,只要她还能说笑,那便一点事没有。
母子两说着话,屏风后传来丫鬟通传的声音。
“夫人,大公子回来了,想给您问安,夫人可要见大公子?”
赵娴看了眼姜恒,“你大哥回来。”
“那兴许案子是忙完了,正好,可陪我去陆家迎亲。”
听到屋内有声音,芍药来不及诧异便听出是二公子,但她一直在门口守着,二公子是怎么进去的?
随即便听到夫人的声音,“让大公子进来吧。”
姜维踏足屋内,看到赵娴后行礼,动作一板一眼极为标准,声音也透着沉着稳重,“儿子给娘问安,娘身体可好些了?”
“我没事,坐吧。”
便是落座,姜维也是板正着身子,与一旁较为散漫的姜恒全然不一样。
失忆后,她只将他们看做虐文男主与甜宠文男主,对他们的性格只从书中描写的只言片语来断定。
赵娴目光在姜维和姜恒之间来回转了几次,“维儿,娘突然发现亏欠你好多。”
当初姜维刚开始记事,她因孟莺娘的死忽略了很多,那时脾气燥的不行,还怀着孕,对很多事都忽视,其中就有姜维。
在知道孟莺娘是为了保护她选择自裁,赵娴的愧疚埋没了她自己,生下姜恒后,孩子也没有怎么管,反倒去求神拜佛,那时她祈求孟莺娘回去,也替她继续在现代生活下去。
那会儿几乎有点魔怔了,两个孩子,小的有奶娘照顾可不需要她,大的更是没有心思去过问。
等赵娴从那魔怔中恢复过来,才发现姜维已经不爱笑了,成日板着一张脸,与她也不如以前亲厚。
那时姜恒也到了开始记事的年岁,姜维除了板着脸不爱笑,却异常懂事。
也正因他的懂事,反而让赵娴更加忽视他。
最后才养成了那样别扭的性子。
“娘要补偿你。”
赵娴话落,两兄弟对视一眼,姜维微微蹙眉道:“娘没有亏欠儿子,不必补偿,这样挺好。”
姜恒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娘,说什么补偿,我们一家人,可不兴那些虚礼。”
赵娴手撑着下颚,看着他们慌乱的反应,笑道:“放心,不是给你们塞通房。”
是了,她曾经以补偿的借口,给他们塞通房,美其名曰其他家少爷也有,你们也该一样。
回忆完毕,赵娴发现,她当初真的脑子有坑。
补偿的话出口,赵娴感觉两人的心思就不太对了,解释了也没有反应。
“看你眼底都有红血丝了,快回去歇息,也多陪陪莲娘。”
“你去盯着些成亲事宜,自己的事要上心。”
一人叮嘱了一句,赵娴便让他们各自回去了。
不过后日就是甜宠文男女主成亲的日子,
赵娴来不及悲伤感秋,叫来何嬷嬷问了成亲事宜,得知都照常备着,并未有人懈怠。
入夜,赵娴靠着软塌看书,等着姜良旭回来。
因着她昏迷期间,他告了假守着她,事情积攒的有些多,这几日回来的都比较晚。
“怎还没睡?”
赵娴抬眼,竟是没有注意到他回来了,“有事想问你,快坐。”
她本是靠在榻上的,将双腿放了下去,姜良旭在她身旁坐下。
在想清楚自己是做前世的自己还是今生的自己后,她突然想到六皇子成亲那日的事。
同为穿越来的,朗吱吱在她这里也是不一样的。
“六皇子府那日,朗姑娘大闹婚宴,她人怎样了?”
朗吱吱太口无遮拦了,三皇子那一刀,也不知还有无活路。
赵娴发现,即便她看清了自己,但养了这么多年的习惯,是改不掉的,好比她此时的冷漠。
“郎明轩欺君,被关入了大牢,还在审。”姜良旭伸手揉了揉鼻梁,卸下伪装头枕在她腿上,全然没有往日的形象,“那位朗姑娘没有消息,生死不知。”
姜良旭握着赵娴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声音不大道:“就凭她当日在六皇子府的那番言论,怕是只要有一口气在,圣上都会命人救活她。”
问起了六皇子大婚那日的事,姜良旭开了话匣子般,“……三皇子被贬为庶民,软禁皇子府。”
“他真要谋逆?”
“他不敢,但三皇子盯着那个位置眼热,圣上不是不知道。”只是三皇子才能不够,且有些刚愎自用,心胸不够宽广,不是帝位最佳人选。
赵娴记得,去年水患三皇子妃还专门为受灾百姓筹集过钱财,就是那次黎莲娘名声受损的。
她怀疑过禹王世子是不是与他们做局,若三皇子妃为了扬名,怎后续便没有了动静。
赵娴哼笑了一瞬,到底是圣上的儿子,当众杀人也不过只是被贬为庶民——
姜维昨日回到云筑苑后,便说了他给赵娴请安的事。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黎莲娘在听了姜维的话后便没有怎么安睡好,纠结再三还是来了海棠居。
她来的很早,这会儿赵娴都还未用早食。
进屋,见礼道:“儿媳给母亲请安,愿母亲身体康健。儿媳侍奉母亲用膳。”
眼见她动手去碰食盒,并且低眉顺眼小媳妇样,赵娴愣了一瞬,起身来到黎莲娘面前,手放她额头,“没发烧啊,你抽什么风?”
她什么时候要她侍奉她用膳过了。
赵娴猛然一顿,有过,在黎莲娘嫁进姜家之后,因着她继母周氏的所作所为,赵娴是不喜黎莲娘的,她虽然没有被婆母磋磨过,但是与那些贵妇人待久了,手段自然听了不少。
让她侍奉用饭食就有过。
“快坐,坐下,你现在怀着身孕,可不兴这般乱动,忘了你那继母来时我说过的话,咱们家有下人,都是拿钱干活儿的,别抢她们的事。”
芍药笑吟吟打开食盒开始摆饭。
黎莲娘看着眉眼都温柔爽利的婆母,只觉鼻头有些酸,她前几日是眼花看错了吗?这些日子她一直心神不宁,但此时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伸手扯着赵娴衣袖,“娘,我来的太早,还没用早食。”
“加双筷子便是。”赵娴说着,看了眼桌子上已经摆好的菜,笑道:“正好,有你喜欢吃的。”
用早食时,赵娴看着对面的黎莲娘,隐隐感觉不对劲。
她怎会这般小心翼翼礼数周全来请安,倒像是试探。
可她试探什么?
赵娴突然恍然大悟,黎莲娘在试探她是不是原来的她!
对上黎莲娘讨好的笑,赵娴心里那点被试探的不悦散去,余下的全是心疼。
整个姜家,受她以前那颗封建脑袋迫害最深的人,当属黎莲娘。
怕是在她记忆恢复的时候,黎莲娘就发现了端倪。
然而赵娴自己还深陷前世今生的泥潭中,并未发现黎莲娘的异常。
赵娴再次被自己逗笑了,她恢复记忆宛如复盘,却发现她谁都对不起——
转眼到了姜恒娶亲这日,也是六皇子两位侧妃进门的日子,因为是两位侧妃同时进门,故而这次并未像上次娶正妃那般大操大办,六皇子也不必亲自去迎人。
相反,他还混入人群跑来姜家凑热闹,与韩穆一道,送了贺礼来。
姜维当初娶亲的流程再走一遍,赵娴恢复记忆后,这些事都有经验,应对的也更为游刃有余。
听着下人一遍遍禀报花轿走到哪儿了。
赵娴有些恍惚,甜宠文男女主就提前三年成婚了!
之前对甜宠文没有太多印象,这会儿突然想起来,依照书中的剧情,甜宠文男女主成婚,赵娴是没有坐在首位等着新人跪拜的。
书中的她,装病了。
因为就在娶亲前几日,她才知道,自己二儿子那些年一直跟着陆家流放,并不是什么护城营太忙他调任不得空回家。
她还发现,这件事,是两个儿子联合起来欺瞒她。
赵娴:“……”
恍神间,门外传来媒婆的高呼喜悦声:“新人进门咯~”——
作者有话说:偏偏凑凑,感觉在水,结果却水的非常痛苦。
大纲走向知道要写啥,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码字状态忒差。[爆哭][爆哭][爆哭]
第89章
正厅中, 媒婆引路,新人抬脚迈过门槛儿。
陆昭莹手持团扇遮脸看不清面容,倒是姜恒笑的见牙不见眼, 忒不值钱样,却也最是感人。
看了眼身旁的姜良旭,与书中的走向完全不一样了。
但有些记忆被勾起, 就没办法再继续让自己沉沦进去。
喜宴很热闹, 姜恒性子比他兄长火热, 他在护城营也结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好友, 闹洞房热热闹闹的。
赵娴抱着岫姐儿, 听着丫鬟一遍遍传话。
都是些知根知底的人, 但难免怕玩起来闹得过火,故而也一直有人在那边看着。
夜里席宴散去,送走客人, 赵娴回到海棠居也累的不行。
姜良旭被敬了不少酒, 人半靠在软榻脸颊微红,桌案边放着一碗醒酒汤。
“醒酒汤怎不喝完?”赵娴端起剩了一半的醒酒汤递给姜良旭,“全喝了, 不然明日醒来该头疼了。”
姜良旭闭着眼:“夫人喂。”
赵娴手缓缓捏上他鼻子,“确定要我喂?那我可捏着鼻子灌了。”
原本闭着的眼睛蓦然睁开,眸光温柔, 狭长的眼尾上挑。
赵娴挑了挑眉,手捏着他鼻子, “乖,张嘴啊。”
四目相对,姜良旭浅笑一声,错开眼看到她手中的汤碗, 修长的手指扣着碗的边缘,将醒酒汤饮下。
赵娴见状收回手,还收拾不了你了,眼底的得意还未收回,后脑勺被他扣住,姜良旭身子猛然坐起唇覆在她唇上,将口中的醒酒汤渡给了她。
空碗落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赵娴想推开他,腰上多了只手,将她禁锢,生生逼得她将醒酒汤咽下。
唇齿纠缠,姜良旭一步步攻城略地。
赵娴本来有事要问他,到最后被他挑起了[情]欲,竟是将要问的事抛诸脑后忘了个干净。
一夜璇旎,盆中垒的高高的冰山也在一夜后化为一盆清水。
清早,睁开眼赵娴总感觉她昨日忘了什么事。
“想什么呢?等下老二那边该来敬茶了,不想起?”
看到穿着里衣坐在自己身边的姜良旭,赵娴突然想起来了,“我听说定远侯府出事了?”
她昨日待客时,听一些夫人私下在说此事。
说是侯爵直接降为伯爵,侯府变伯府,往后定远伯一死伯爵就收回,故而伯府没有世子了,还听有夫人说,长公主去求情都没让圣上改变主意。
“圣上忍定远侯许久,这次御史弹劾,不少大臣跟着附议,还又递交了不少罪证。”姜良旭颔首道:“圣上念在老侯爷的面子上没有直接褫夺侯爵,而是降爵,算是开恩了。”
“这里面有没有你掺和?”当日在六皇子府,那定远侯夫人想与赵娴攀亲,被她毫不留情面给打了,不少人看到。
虽然有人私下谈论这事会不会与她有关,但都并未直接到赵娴面前来求证。
她也忙的没空与人闲谈,想着都是在朝为官的,姜良旭定是知道。
原本是打算晚上问他的。
想到他昨晚把醒酒汤渡给她,气的赵娴踹他一脚。
对上她嗔怒的表情,姜良旭有些不明所以,“定远侯府不能动?”
“没,该动。你是不知那定远侯夫人想的多美,她儿子什么样,还想娶婷玥,找太后赐婚不成,居然就散播谣言败坏婷玥名声,简直不要脸。”
姜良旭更迷茫了,“既然为夫没有做错,夫人为何踹我?”
“我踹你又不是因为定远侯府的事。”说着,赵娴拉动铃绳,不多时,丫鬟鱼贯而入,伺候梳洗。
用过早食,两人去了偏厅,今日是姜恒与陆昭莹成婚敬茶的日子,新婚夫妻可以迟到,他们身为长辈却不行,不能让新娘子觉得姜家不重视。
等待的功夫,姜良旭说起了秋猎的事,“夫人可想去玩玩?这次圣上开口可携带家眷,几位皇子应当会有一番表现,到时候年轻一辈也会上场,不是在给婷玥相看夫婿吗?正好也可多看看。”
他之前帮忙看的画像,也只在她给的里面筛选,到时候秋猎去的人更多,还可慢慢看。
赵娴第一反应是,怎突然要秋猎?当今圣上并不是一位铺张浪费喜奢华的君王。
说来上次秋猎还是姜良旭升迁回晋安的第一年,而原因是边关大捷,秋猎意味庆贺,那时姜良旭还没有去的资格,是破例被圣上点名才去,赵娴就更没有资格去了。
而这次秋猎,书中有这个剧情点,是在虐文里面的,秋猎后,新皇登基,更新换代的同时朝臣也有了更替,姜维成为新皇跟前的红人。
不服气的人,将他的往上爬,归结到沾了他失踪爹的功劳。
从姜维如今在大理寺越发受到器重的情况来看,他本身就是一个有能力,且目的明确往上爬的人。
只是书中新皇是谁来着?因为是虐文侧重感情,朝堂的事写的少,很多都是一笔带过。
“去,秋猎难得,我还没去过呢。”赵娴应下,“定的几月?”
事关书中重要节点,她不想错过,尤其姜良旭如今没有失踪,她不知道剧情会不会有变。
“九月中旬,还有两月多时间。”
赵娴颔首:“时间上还好,与维儿的弱冠礼错开了。”
姜维今年就满二十岁了,平时每年的生日不必大操大办自家人过就好,但弱冠不同,与女子及笄一样,都很重要,马虎不得。
书中这场弱冠礼并未操办,依着书中的剧情,都在忙着找失踪的姜良旭,便无人将姜维的弱冠礼放在心上。
赵娴感觉她的失忆像是在填补遗憾一般,也幸好都填补上了。
姜良旭对此没有异议,“夫人安排便好。”
两人说着秋猎与姜维弱冠的事,丫鬟通传大公子、大少夫人还有岫姐儿来了。
姜书岫从她爹怀抱挣脱,颠颠儿的跑向赵娴,“祖母。”
赵娴弯身将小小的人儿抱在怀中。
姜维扶着肚子已经有些显怀的黎莲娘坐下,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至少没有怎么听说大房两口子吵架之类的话。
而且看黎莲娘气色也还好,姜维这个虐文男主,没有书中那些偏听偏信的下头行为,到显得他睿智了不少。
崔婷玥只落了姜维他们几步,紧随其后进来,“女儿给义父、义母请安。”
“坐。”
姜恒与陆昭莹来的也不算太晚,还未踏进门槛,隔老远便见姜恒脸快笑烂了,陆昭莹则是含蓄又羞涩,小两口手握在一起,一副标准新婚燕尔样。
姜家人口简单,敬茶也没有太多弯弯绕绕,众人都拿出准备好的敬茶礼。
敬了茶,两人落座。
姜恒不是个藏得住话的人,“爹、娘,我岳父岳母今日启程去任上,我想带莹莹去送送他们。”
姜良旭没甚反应,“去吧,你娘给你们备了回门礼,正好一道带去。”
“事不宜迟,那儿子现在就去,别一会儿赶不上了。”
说着,小两口就要告辞了。
赵娴突然出声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在护城营立功了,得了整一月假。”
姜恒不知他娘问这作甚,颔首,“是。”
“若是不放心,可多带些人手,路上算好日子,护送护送你岳父岳母他们,也当带莹莹出门玩一趟了。”
古代没有蜜月旅行一说。
陆大人是被贬官,不是流放,虽然朝堂有催促他离开晋安,但路上却没有那般苛刻了。
若是按照原著来算,陆大人回晋安是三年后,但那是有姜维姜恒从中周旋的结果。
就是不知道这次陆家没有举家被流放,姜恒又把陆昭莹娶进门了,还会不会为了岳丈奔走。
听到赵娴这般说,陆昭莹猛然抬眸,眼底是震惊喜悦之色。
路上她与姜恒说起去送爹娘,其实都担心公公和婆母不会同意,毕竟她才嫁进来都还没有一日。
姜良旭跟着道:“这法子也不错,多带些人手,自己算好路程与日子,别耽搁了正事。”
“爹娘,你们与儿子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既然都这样说了,那儿子就不客气了。”姜恒其实计划的便是带着陆昭莹送岳父岳母一程,到时候再给他爹娘说一声。
但既然话都说到了明面上,姜恒更是不会客气。
陆昭莹礼数周全,虽没有说什么,却满眼激动。
两人回院子又收拾了些东西,匆匆带着回门礼出府。
相较书中,因为甜宠文男女主成亲,赵娴装病没去,落了小辈面子,次日敬茶自然也是矛盾满满。
虽然后来靠着甜宠文女主一张会讨巧的嘴,哄好了她,但矛盾其实早就埋下了。
甜宠文这对本身是没有太多矛盾的,唯一的矛盾,怕不是就是她,所以赵娴觉得,克制她自己,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帮助。
两人一走五六日,姜恒去护城营经常二十日不在家,赵娴也习惯他不在的日子,并不太担心,尤其他们出门时还带了不少侍卫。
崔婷玥请了安迟迟没去绣房,反倒是期期艾艾道:“娘,后日乞巧节您可有空?”
赵娴脱口而出道:“乞巧节?这不是你们小姑娘过的节日吗?怎问我有没有空?你要我陪着去乞巧节?倒也不是不行。”
晋安的乞巧节很热闹,去年因为水患乞巧节并未办,今年怕是要很热闹一回。
正常该是年轻男女去游玩,胥洛骅那孩子其实挺好,奈何上次六皇子府后,赵娴觉得胥夫人做婆婆可能差一些,对方估计也觉得她太过彪悍,之后便也就没有联系了。
黎莲娘转着手中的团扇:“我报了一个乞巧比赛,娘那日来看我比赛可好?”
这比赛赵娴知道,未出阁的姑娘去凑热闹的不少,但她却一次也没有去看过,现在想想,为了那些规矩,她在端着什么?把乐趣都给端没了。
“好啊,我记得有穿针刺绣比赛,这些可是你拿手的。”——
作者有话说:再一个秋猎大剧情就差不多了,在向着结尾迈进。
第90章
乞巧节当日。
赛事是在晚上举行, 虽是官府带头办的比赛,但报名的贵女却并不是很多。
实则是很多世家在乞巧节这日,家中女儿多的, 会在家中设香案过节,不会在大庭广众下抛头露面。
却也并非所有贵女都被拘束在家中,许多即便不报名比赛的姑娘, 也会来观看。
这样的比赛也不会拘着身份, 只要是未出阁的女子, 都可报名参加。
赵娴看了眼崔婷玥, “紧张吗?”
因着去年没有办乞巧节, 今年不论是来参赛还是来观看的人, 都很多。
尤其春闱过后查出往年的科举舞弊,圣上杀了一批人,边城守城官勾结敌国屠杀百姓的事又杀了一批。
就这短短几个月, 晋安用血流成河也不为过, 实在是被砍头、被流放的人太多了。
担惊受怕了许久,百姓也需要些活动来缓解那些血腥事。
崔婷玥手绞着手帕,点了点头, “没有想到会有这般多的人。”
她参加过乞巧节的,还拿过‘得巧’,但那不过是县城举办的, 人远远没这里多。
“是姜夫人吗?”一戴着帷帽的贵夫人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走来。
对方询问开口。
在赵娴应下后,对方掀开帷帽, 赵娴认出她身份来,晋兆府尹夫人,乞巧节这样的活动,似乎正是晋兆府尹府带头办的。
赵娴笑着寒暄:“今年乞巧节好热闹。”
对方比赵娴热络道:“这还是头一次在乞巧节看到姜夫人, 稀客稀客。看台那边有位置,姜夫人随我去那边观看吧,距离崔姑娘一会儿比赛的位置不远,看的更清楚。”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赵娴闻言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且府尹夫人说的看台算是评委席,是距离整场比赛都最近的地方。
乞巧节比赛,第一场为穿针乞巧,对月穿七孔针,谁先完成谁‘得巧’。
因为参赛的人太多,故而分了小组,从小组中先选出最先完成的人,然后这些人再比赛穿九孔针,选出‘得巧’者。
三场比赛,每一场‘得巧’者,获得一件与乞巧节有关的奖品。、
第一场比赛虽然分了初赛与复赛,但因为是穿针引线,以最快完成者优先,故而比赛时间最短。
崔婷玥脱颖而出拿了首个‘得巧’。
因着比赛期间不可乱走,崔婷玥冲着赵娴扬了扬手里的金针与彩线匣,那是胜利者的奖赏。
赵娴知道崔婷玥私下有练习,并且练习的还很勤奋。
府尹夫人当即带头夸赞道:“姜夫人真是教女有方。”
“好心灵手巧的姑娘,姜夫人有福气。”
“这么好的姑娘,不知以后花落谁家。”
评审的几位夫人一人一句的奉承,还都是向着赵娴说的。
赵娴觉得自己来看比赛图个好玩,却被迫开启了应酬模式。
府尹夫人乐呵呵给赵娴道喜,“这第二场为现场刺绣,姜夫人觉得今日让姑娘们绣什么应景?”
赵娴摆手,“几位夫人是评审,你们拿主意便是,我就一看客,那会这些。”
“姜夫人别客气,这次次都是我们几人出题,花啊、鸟啊、鱼啊之类的,怕是来过的姑娘都绣的没新意了。”
“是啊,姜夫人说一样吧,今年也换换花活儿。”
“对对对,姜夫人别客气。”
几位夫人一人一句,赵娴推辞了两遍也没有推掉,“几位夫人这般说,我倒是不好再推辞了,既然今日是乞巧节,那就绣一个‘乞’字吧。”
有夫人开口:“这般简单吗?”
有夫人反而道:“越是简单越是考验绣工啊。”
她们出题,绣花鸟鱼虫都有固定物,形都类似,差不多都考验色彩搭配,绣工针脚的区别,毕竟现场刺绣有时间限制,绣的复杂了,绣品完成不了,再好看也白搭。
若只刺绣一个字,想绣出花儿来……怕是比以往比赛更难了。
府尹夫人抿了抿唇,但话已经出口,还是她们让赵娴出题的,又不好临时反悔了。
“来人,传话下去,今年乞巧节刺绣题目为‘乞’。”
历来还没谁题目让绣字,因着时间有限,绣娘们为了练习,都会往最简单的花鸟鱼虫去绣,既要好看又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题目一出,不少人先是一喜,觉得今年题目简单,过后就发现不少人开始频频皱眉。
只一个字,光绣字定是不好看啊。
刺绣的时间是有定数的,漏滴水开始落便表明计时开始。
有人还在想,也已经有人开始绣了。
因着赵娴出了考题,到评审环节,几位夫人拉着她一起看那些绣品。
说来,考题明明是‘乞’,但收上来的绣品,有些很精美,但精美到与考题一点干系也没有,倒像是那提前就绣好的,然而因为没有蒙对考题,硬着头皮交上来的。
倒也有那认真对待的,用着各色绣线绣了一个‘乞’字。
更好的则是用花、鱼、鸟等表达出字样来。
其中绣的最好的三幅作品,分别是用整株茉莉绣出‘乞’字、以及用锦鲤嘴叼花表达字、还有喜鹊踩鹊桥的,不过最后一副没有绣完。
不得不说,这些姑娘的想法又好绣技又精湛。
到叫评判的几位夫人犯难了。
最后评选出来的,是锦鲤嘴叼荷花的那一副作为魁首。
喜鹊踩鹊桥的好看,绣工也好,奈何没有绣完整。
有夫人想评选那幅画,不为别的,因为是崔婷玥绣的,却被赵娴阻止,毕竟选出来的绣品是要展示的,一副未完成的绣品,展示出来也不能服众。
第三关则是制作巧果,这就需要下厨了。
一共三关,每一关都有一位‘得巧’者,不会厨艺不会制作巧果的姑娘并不影响报名,但不会刺绣,便无法报名。
故而到了第三关,人数少了许多,之前参与的贵女,许多第三关都不会参加,一来家中富庶养了厨子的姑娘不必下厨,二来许多姑娘打扮精致出来玩,也不愿意下厨去制作巧果脏了衣裳。
毕竟巧果需要用到面粉、油等物。
还有一些绣娘,为保持一双手的柔夷,是不会去做粗活儿的,怕生了茧子影响她们劈线。
赵娴是吃了晚食出门的,因着被邀请到看台,几位夫人将她也当做评审一员,每份端上来的巧果都有她一口。
制作巧果的人不多,端上来的都算匿名,几位夫人打分。
让赵娴意外的是,包括她在内,她们一致评选出来口味最佳制作最精美的巧果,竟是崔婷玥做的。
赵娴知道她刺绣了得,也知道她有私下练习,但却不知她还会厨艺。
三场比赛,崔婷玥拿了两个‘得巧’,其他夫人纷纷恭喜赵娴。
赵娴对这些恭维很心虚。
就在她被夫人们围着时,隔着人群她看到林家六娘走向了崔婷玥。
等赵娴含笑离开那群夫人的包围,林家六娘已经说完话,见赵娴走来,还笑盈盈见礼,“姜夫人。”
走近那一刻,赵娴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粉味儿,虽然今日夫人小姐众多,各种脂粉味儿混杂,但靠近林念藏时的那股香粉气不一样,是独属于荣阳郡主的。
赵娴记得之前碰到林念藏时,并未发觉她身上的香粉味儿熟悉。
“林姑娘。”赵娴上下打量林念藏,不知为何,她感觉现在的林念藏与荣阳郡主越发像了。
以前赵娴虽然不喜荣阳郡主,但对她这个女儿,也没有太大敌意,她的名字是荣阳郡主取的,她厌恶也是厌恶荣阳郡主。
但此时这股气味儿实在太记忆深刻了,让赵娴有一种林念藏别不是被她娘给夺舍的荒谬想法。
“姜夫人、崔姐姐慢慢玩,念藏有事先走了。”林念藏礼貌道。
在她带着下人从赵娴面前走过时,那股熟悉的香粉味儿更重,闻的赵娴心烦意乱。
赵娴看向崔婷玥:“你何时认识的林家六娘?”
“不认识,她来贺喜我‘得巧’。”崔婷玥摇头,今日恭贺她的姑娘太多了,且很多都只一面之缘,她也以为对方跟其他人一样。
不过看义母与对方认识,崔婷玥挽着赵娴的手,问道:“娘,她是谁啊?”
赵娴言简意赅道:“她就是那位看上韩穆的林家姑娘,太后的曾外孙女。”
这般一说,崔婷玥知道林念藏是谁了。
猛然想起,她不是第一次见林念藏,之前在打马球赛场,她们遇到过,只是那时没有说过话。
林念藏带着人隐入人群后,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声音不大道:“姜夫人如今正在给她那位养女挑选夫婿,只可惜定远侯夫人不堪大用。”
计划还没实施,整个定远侯府就降了爵,曾经的定远侯世子因为欺男霸女进了大牢,他娘正为了儿子四处奔走。
定远侯府这枚棋子算是彻底废了。
“不急,时间多,慢慢来。”答话的是林念藏身后跟着的一位嬷嬷,对方模样普通扔到人堆都不会被人多看两眼,她声音带着些沙哑,好似受过伤一般。
两人走着走着,倒是那嬷嬷走到了林念藏前面,失了尊卑。
乞巧节比赛过后,等候的男子陪同心仪的姑娘去逛花灯猜灯谜。
夜还很长,一年一次甚至有时候几年一次的乞巧节,独属于未出阁少女的节日,难得可出门玩一次,所有人都很珍惜。
“崔姑娘,那边有投壶,奖品是鹊桥灯,我去赢来给你可好。”
“崔姑娘,西街在唱傀儡戏,在下想邀请姑娘前往看戏。”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为胥洛骅,后者是韩穆。
崔婷玥左看右看,胥公子给她的印象挺好,但是六皇子娶正妻那日,胥夫人似是被义母吓到了,义母后来与她说过,胥家怕是不行。
韩穆是一开始就已经无缘了的。
崔婷玥谁也没有应,“抱歉,我猜灯谜。”
再次被几位夫人恭贺,围着说话的空挡,赵娴瞥了一眼,看到离开的三道身影。
两道高的一道矮的。
说实话,赵娴其实对给崔婷玥挑选夫婿是有些犯难的。
她在这方面大约是有选择困难症,毕竟两个儿子的婚事,严格说来都是他们自己选的,加上姜良旭在其中首肯。
然而因为崔婷玥在书中没有官配,没办法让她偷懒。
赵娴其实是很发愁的。
乞巧节次日,宫里来人,皇后派人接崔婷玥入宫,听说她乞巧节差些便三连‘得巧’,皇后娘娘想接她进宫住几日。
得了皇后口谕,赵娴感觉这是皇后还不死心,但皇后只接崔婷玥入宫,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赵娴琢磨着,要不要过个一两日就进宫去接人出来-
竹沁苑-
看着忙前忙后收拾行李的贴身丫鬟,入宫是不可带丫鬟的,但皇后娘娘开恩,怕崔婷玥用不惯宫女,故而准许她带一个丫鬟进宫。
“喜雨,你收拾些衣物,陪我入宫。”
正满心欢喜要陪主子进宫的冬儿动作一滞,“姑娘,往常不都是奴婢陪在姑娘左右吗?”
“宫里不比别处,说错一次话会掉脑袋,冬儿你在家照顾好若雪。”崔婷玥揉着怀中白猫的头。
已经不是一次了,崔婷玥不是看不出来冬儿对韩穆的不一般,她自己的贴身丫鬟,却对外男上心。
不论她与韩穆有无可能,都不该是冬儿可以置评撺掇的。
崔婷玥感觉带冬儿入宫,怕是能将她这个主子给卖了。
冬儿快哭了,“小姐——”
崔婷玥没看她,“好了,我意已决。”
喜雨看了眼冬儿,颔首听话的去收拾衣物,并未多言。
在夫人将她拨来伺候崔姑娘后,她就知道崔姑娘与冬儿主仆情谊深厚,她定是无法融入进去的,故而也从不多话。
在喜雨从屋中出来后,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她没有多听,匆匆往下人房去。
在崔婷玥被皇后接进宫没两日,国子监祭酒家中传出,他们大儿子定亲,小儿子议亲的消息。
大儿子定的是她亡妻娘家的姑娘,两家算是亲上加亲。
赵娴听到消息没太大反应。
从对方推脱邀约来看,怕是一开始就没有与姜家结亲的打算。
这样也好,姜家门第也不低,没必要让义女嫁鳏夫给人当后娘,她都怕日后被人说闲话。
崔婷玥进宫去了,黎莲娘怀着身孕,因为早过了前三个月,故而她又有精力处理庶务,连带之前让崔婷玥管的绣房也一并接手了过去。
赵娴再次闲下来,时而出门去去宴会,与那些官家夫人聊聊,知晓一下晋安后宅时政。
也是在去了宴会才知道,为何国子监祭酒家突然传出大儿子定亲消息来,原来在皇后娘娘派人接崔婷玥入宫后,各家夫人就看出皇后的意图。
想着没必要与皇后去争,凭白得罪人。
也是在宴会上才知,胥夫人接了娘家侄女来家中住。
赵娴揉了揉额角,脱离了剧情后,她这脑子动的都少了。
失忆过一次,赵娴就不爱做那为难自己的事,当即便将问题抛给了姜良旭,“皇后不会是想逼着你帮六皇子吧?话说六皇子为人如何?”
依着书中剧情,秋猎后新皇会登基,她看书没记住新皇是谁,这就导致她没办法规避危险。
书中韩穆查无此人,偏偏又是皇后的侄子,极易被牵扯到皇子派系问题。
“圣上身体康健,这些暂时无需担心。再则,不说婷玥只是义女,就算是亲生女儿也左右不了娘家的事。”姜良旭倒是很平静道。
听他这般说,赵娴倒是不担心了。
但想到秋猎的事,还是与他说了一声,“此事不知真假,你多多防备吧。”
“好。”
在过了六七日左右,皇后也没有要放人的意思,赵娴思来想去,还是忍着入宫接人的念头。
有时候出门去宴会,已经有夫人开始恭喜她了。
赵娴知道想在晋安贵妇圈给崔婷玥相看,是没机会了。
只等崔婷玥从宫里出来,问她想法。
在这期间,朝中定下了秋猎事宜。
在各家忙着定制骑装时,赵娴着人寻了张弓来,练习拉弓射箭。
君子六艺,姜良旭便会骑射,也不必去请旁人来教。
不知不觉半月时间过去,就在赵娴琢磨着入宫一趟把崔婷玥接回来。
下人回禀说二公子与二少夫人已在回程路上,再两三日就进城了。
赵娴进宫的计划搁置下来,着人收拾姜恒的院子。
“夫人,二公子与二少人回来了。”
在新婚过后半月有余,姜恒带着陆昭莹回来了。
“娘。”姜恒的声音从屋外就传了进来,依旧爽朗透着少年气。
待夫妻二人进了门,陆昭莹福身见礼道:“儿媳给娘请安,这是路上儿媳与夫君挑选的,还望娘喜欢。”
陆昭莹轻轻拍了拍姜恒的手臂,示意他将手里的盒子递上。
姜恒捧着锦盒放在桌子上,将盖子轻轻打开道:“娘,这可是莹莹特意为您和爹挑选的茶具。”
锦盒中放着一整套茶具,赵娴拿起一只茶杯在手中端详,粉青色上等汝窑瓷。
“有心了,正好以前的茶具我也用了许久,该换了。”赵娴将杯子放回盒中,看向二人,“你岳父岳母他们路上一切安好吧?”
“安好,路上走的慢,不舒服便歇一歇,倒是没什么不适的……”姜恒说着路上见闻,末了遗憾道:“就是那郧县太远了,我与莹莹来不及护送他们到地方,娘,您说我申请外放如何?”
听着姜恒这不靠谱的话,陆昭莹不着痕迹拉了拉他衣袖,接话道:“能得机会护送爹娘一程已是极好了,路上我爹娘还一直劝我们赶紧回来,怕耽误了夫君回护城营当值。”
姜恒的恋爱脑赵娴是见识过的,没失忆之前,听到这番话估计她能肺管子气炸,现在嘛……儿孙自有儿孙福。
“护城营那边归家不太方便,你若真想换个地方,可与你爹和兄长商议一下。”
这才成亲,就面临相隔二十日不见的情况,有时候若被调令去做事,怕是一两月不归。
书中甜宠文男女主好像就没分开过,然而因为他们成亲提前了,姜恒还在护城营没换地方,与剧情有了出入。
姜恒不做任何思考,摇头,“不不不,护城营还挺好,我也就说说而已,娘可别与爹提。”
他上次威胁他们说要跟着岳父去上任,就被他爹私下警告了,说再有下次必然满足他,直接给他丢御史台去。
他任何地方都不怕,最怕就是御史台,那是一群比夫子还嘴皮子利索的人。
偏他还是个不喜读书的,去了不一定能听出旁人在骂他,该不该动手也拿不定主意。
“随你。”赵娴也就随口一说,甜宠文这边没有什么太麻烦的剧情,故而她想尽量维持在原状剧情上,以免节外生枝。
但他们都是人,有自己的思维,提议给了,不采纳也不会强求。
姜恒与陆昭莹回到姜家后,姜恒便又匆匆回了护城营。
至此,陆昭莹开始给赵娴晨昏定省。
接连两日,陆昭莹一刻不懈怠,赵娴却开始叫苦了,让她有一种上下班都在按时打卡的感觉。
之前黎莲娘与崔婷玥请安也只早上来,晚上除非家宴,其他时候都不用再请安。
陆昭莹初来姜家,许是有些拘谨,晨昏定省一次不落,伺候赵娴用饭食更是尽心尽力。
看着陆昭莹勤劳摆饭。
赵娴按住她的手,“坐下。”
陆昭莹笑吟吟道,“娘先坐,儿媳弄完这些。”
“坐下,咱们家不兴那些规矩。”赵娴抬了抬手,没有丝毫让步。
这两日她也一直强调无需早晚都来请安,无需三餐都来侍奉,但陆昭莹不听啊,说的时候点头应好,转头依然我行我素。
之前没发现甜宠文女主还是个犟种啊——
作者有话说:出门了几天,都来不及赶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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