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恶魔之死（1）


    声响炸开让所有声音都沉寂，蝙蝠侠听到自己牙齿抖颤的声音。真好，孩子们都活着，他们正围在一起玩扑克牌。


    一门之隔，有人独自躺在废墟里，天空在下雨。


    手撑在门上，蝙蝠侠的脊背弯下去。


    再迟钝的人都能意识到蝙蝠侠的状态不对劲。


    芭芭拉看向提姆，提姆低声解释，扎坦娜也小声说了几句外面的情况……原本杰森在乐不可支蝙蝠侠也误进神秘之屋，现在笑不出来了。


    杰森把手里的牌一扔，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勃然大怒，“拉尔斯奥古这个狗东西，每次坏事怎么都有他！”


    赫雷提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认识老登！


    小丑，双面人，刺客联盟…总有人要蝙蝠侠在爱之间做选择，在铁轨的一人和五人之间做选择。而无论结果，蝙蝠侠总会将错误归因自己，自责没有考虑万全，没有让一切都尽在掌握。


    但本来不该有这个选择。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吧。”迪克对蝙蝠侠说，“这是拉尔斯·奥古的局，我们找到赫雷提克，把情况都和他解释清楚，他一定会听的。”


    “不…没有用。”蝙蝠侠声音低哑，梦呓一般的声音，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事情。


    “……拉尔斯会摧毁所有赫雷提克未经他允许拥有的东西，凡是赫雷提克想要的，都要经由他的手。”


    赫雷提克好像总是在失去，他拥有过丁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么。感情是完全私人之物，只属于自己，但就连这点东西拉尔斯也要剥夺。


    一切都在拉尔斯的掌控之中，违背拉尔斯心意的都会被拿走，所以他才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吧…留不住东西拿来又有什么用？


    爱一个人吧，可他能够放心去爱的人又太少，能缅怀的逝者算一个。更何况死去之人意味着安全，因他不能再被杀死，没有任何事物能影响死者的影子……所以会被寄托更多的感情吧？会在深夜咀嚼反刍回忆吧？到后来记忆愈发沉重，迫使人采取行动。


    爱对他竟是一种痛苦！有一瞬间布鲁斯希望赫雷提克不曾在乎过他。可是已经晚了。


    胸口真痛啊，就好像心被撕成两半…莫大的痛苦如海潮汹涌而来，将他淹没。


    “先想办法离开这里。”蝙蝠侠嘶声说，“扎坦娜。”


    迪克站在蝙蝠侠身边，不知道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很多余。


    他看向扎坦娜，告诉她神秘之屋和康斯坦丁的事情。


    尽管神秘之屋的腐化已经清除，但康斯坦丁在三年中逐渐崩溃的理智未能恢复。


    赫雷提克说不定有办法，前提是他们能先出去，找到他。


    扎坦娜上一次见到夜翼已经是很多年之前，那时他还是橙披风小短裤的男孩，这番话听得她有点忍不住侧目。面对她隐隐惊异的目光，青年神色如常。


    ……当年咋咋呼呼的芒果小鸡现在变成可怕的成年人了啊。


    手放在康斯坦丁脑袋上，任由男人抱着她的小腿大哭，扎坦娜对夜翼叹气，“没有必要用康斯坦丁把我绑上你们找人的战车……就算没有他，我也会帮忙的。”


    “……谢谢。”迪克低声说，“他就在外面，对么。”


    扎坦娜不能保证这一点。


    神秘之屋的进出点由屋灵决定，屋灵有主的情况下，那就完全取决于其主人的意志。


    提姆了解完机制有点迷惑，“那为什么……我们还没被扔出这里？”


    很委婉的说法，至少芭芭拉听出来是他其实是在困惑为什么蝙蝠侠还没被扔出去。


    她绝望的示意提姆闭嘴，满眼都写着别再对蝙蝠捅刀了。


    提姆嘴唇翕动一下，他想说这说明蝙蝠侠和赫雷提克的关系可能没糟到不可挽回的程度。但根据实在是太薄弱了，提姆决定闭嘴。


    ……要找个办法。他想。


    神秘之屋的魔力构成完全和阿卡姆的地下混在一起，宛如扎根，大眼狗啃咬房屋其实是在切断这种联系，不过也将神秘之屋的结构咬得千疮百孔。


    也幸亏如此，扎坦娜能够打开一扇后门离开这里。


    但她不能保证后门的出口会在阿卡姆的何处，要知道阿卡姆几乎有一个镇大小。


    他们商量这些时没有瞒着神秘之屋，瞒不过不谈，神秘之屋也没工夫理他们……


    它还头顶着大眼狗在惊慌的跑来跑去，“走开，走开！”


    扎坦娜看着神秘之屋头顶的那只狗，眉头皱起。她很快挪开视线，受到的魔法教育让她本能避讳不祥之物，即便它现在的状态像是被核设施里的反应堆，被动物躯体锁得严严实实。


    召唤阵……她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情。


    雨势渐大，刺破夜雾。


    雇佣兵和刺客们在靠近废墟，玩家安详的躺在中央，动弹不得。毕竟闭着眼思考剧情真的很舒服。


    悟了，玩家大彻大悟了！


    宛如开了灵视，玩家对剧情有了新见解。怪不得蝙蝠侠感情重重的很可怕忽然就爱了上来，原来他和警卫B的剧情线是连着的。


    连上了，一切都连上了！


    如果有一个角色可以当玩家的早死白月光和最大敌人和最好的朋友，那么他就是玩家的老婆。


    但考虑到玩家和蝙蝠侠有血缘关系……完了，这下真成恋父癖了。


    策划你干得好，干得好啊！


    现在已经无所谓什么背锅对错，蝙蝠侠，和世界说再见吧，你成功引起了玩家的注意力，当什么蝙蝠侠，玩家要把你关在神秘之屋里慢慢炼化！


    蝙蝠侠有一种把什么道具都加蝙蝠前缀的迷之倾向，就像小动物会用气味圈地盘一样可爱。他要是想给神秘之屋改名叫蝙蝠之屋，玩家会怜爱同意的。


    话又说回来，他们那个什么蝙蝠洞和韦恩庄园，要是能改名叫刺客洞和奥古庄园的话……


    呃好怪的名字，晚点和达米安再议。


    玩家已经畅想起美好未来。


    朦朦胧胧之中，雨一直在下，气温很冷。阴云俯瞰着废墟，世界万物都融在乳白色的迷雾里，只有周遭数十米可以看清。


    一个人来到他身边，用长袍包裹着将他抱起，脸埋进胸膛，几乎能听到平稳心的声音。


    真温暖啊，这个人是谁呢，衣料熟悉的檀木熏香……抓着来人的衣襟，没由来的他很想说一句话。


    “你来接我啦。”他小声说。


    “嗯。”对方的声音也很低，“你来得太晚了。”


    什么意思？玩家不明白。而且这不是他想说的话。


    男人明白他困惑的吧，平静的解释。


    “他有他的家庭，他的事业，他的理想。”


    “你的重量在天平上太轻。”他说，“谁会为了敌人养育的一棵树而放弃自己种下的森林呢。”


    玩家被稳稳放进一张石椅，宽阔冷硬，并不舒适，骨节粗砺的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将长袍披在他身上，整理着衣襟，几乎像是人偶一般的摆弄。


    他抓着对方的手腕，“我是树，罗宾是森林？”


    “可以这样理解。”对方说。


    “感情的事情不分先来后到，但来得早的总是会有一些优势。死得恰如其分就更好了。”他淡淡说，“赫雷提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在男人说出名字的那一刻，玩家终于意识到他身份——


    哇！看板娘！怎么是你！


    【你已退出梦境。】


    太可怕了，这游戏还能做梦的啊？更可怕的是，玩家后知后觉梦的后半段是南伽圣殿的议事厅，他坐着的椅子是梦寐以求的王座椅！


    玩家一时之间毛骨悚然。


    老天爷啊，那张椅子原来那么不舒服吗。他凝重的想。


    能不能换人体工学椅啊？


    算了，还是来关注神秘屋吧家人们，蝙蝠侠和小伙伴们一定都等急了吧，桀桀桀。


    让玩家打开系统看看——


    【你的神秘屋访客数量：7→1】（点击可展开变动详情）


    玩家：？？？


    不是，什么情况？玩家不敢相信系统提示，人怎么没了！


    背包被大眼狗咬穿导致遗失道具的事情犹在眼前，不会是大眼狗又发力了吧。把家拆穿这种事情，怎么感觉它完全做得到。


    不行，得找个机会进房子看看。


    但玩家一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一个陌生的房间的沙发上。周围宛如刚被轰炸过的伊拉克战场，家具和物品碎片遍地。


    很冷，因为玻璃破着大洞呼呼漏风，黑玛瑙正在往破洞贴报纸。见到玩家醒来很是高兴，对另外个方向招了招手。


    做个梦给玩家干哪儿来了？玩家紧急翻开地图。


    看着上面的利维坦偶像事务所几个大字，玩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玩家的基地咋变成这样了？拆迁队来过了？


    不问就拆家，咋这么坏啊！


    扎伊尔和白幽灵在角落说话，赫雷提克醒来的动静让他们止住交谈，纷纷看过来。


    少年站在沙发前，环视一周，神情很阴郁，眼神还带着杀气。


    刚醒来就这么生气？是因为蝙蝠侠破坏了基地，而他没有击败蝙蝠侠而愤怒吧。刺客们都这样想。


    扎伊尔本能的想要上前，但白幽灵抓住他的手臂，示意他出去清场。扎伊尔拍掉他的手，脸色很难看，“……我知道，你着什么急！”


    “什么情况？”赫雷提克冷冷说，他浑身是伤，站在那里，扬着下颌拒绝黑玛瑙递来的绷带。挪开视线时，扎伊尔已经在他面前站定。


    他单膝下跪而低头，抽出自己的短刀，双手捧过头顶，他说，“我誓死追随您。”


    玩家：？


    不是，这又是什么情况？玩家有武器用啊。


    算了，顺手的事。别打扰玩家找个地方进入神秘之屋……咦？只要躺下就可以灵魂进入神秘之屋，好吧，那找个地方躺躺。


    玩家拿过短刀，扎伊尔站起身，再度对他低头致意，而后很快离开房间。


    白幽灵脱下兜帽，也在少年面前跪下。他拿出自己的短刀捧于双掌，低头而将刀举过头顶。同样的举动，同样的话。


    “我誓死追随您。”


    他等着赫雷提克拿走短刀……但没有。拒绝效忠？在心沉下去之前，冷硬的刀鞘抬起他的下颌。


    像是也有所预料，赫雷提克虽然微笑着，但眼神很冷，“小白，说吧，什么情况。”


    自接到消息后，白幽灵始终对于告知赫雷提克的场景有一种恐惧，他本来打算等宣誓结束后再说消息，但是显然已经不能再拖延了。


    他低声说，“主人在和蝙蝠侠的战斗中失踪……您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沉默。


    “最坏的打算是什么意思？”赫雷提克缓缓问，压抑着什么的语气。


    “拉撒路之池的效果会逐渐减弱，主人的身体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白幽灵说，“主人在和蝙蝠侠战斗之前已经留下谕令，如果他遭遇不测，接下来就由您全权处理刺客联盟的一切。”


    这也意味着，如果拉尔斯·奥古无法再度复活，赫雷提克就是下一任恶魔之首。


    如此庞大组织的权柄，他就这样轻飘飘的交付。


    沉默。


    “你相信他会死？”赫雷提克说，他依旧没有拿过短刀，“我不相信。蝙蝠侠不杀人，对我恨之入骨都没杀死我……他怎么会死？你在骗我。”


    白幽灵忽然有些难过。


    “这和我相不相信无关，我也没有欺骗您。”他低声说，“我遵从恶魔之首的命令告知您此事，并以自我意志现在向您效忠。”


    沉默。


    赫雷提克终于抓过他奉着的短刀，手背青筋鼓起，“他一定还说了其他什么，告诉我。”


    “主人说在房间里给您留了一份节日礼物。”白幽灵艰难说完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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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老登坏老登最后变成死老登


    我能立一个flag吗，比如250章正文完结，300章完结所有番外之类的（远目


    第202章 恶魔之死（2）


    “他肯定安然无恙。”离开之前，玩家再度重申观点。


    看板娘会死？


    家有复活泉水的情况下，这话说出来很是招笑。此时打了泉水效果降低的补丁……这下不得不信了。


    开玩笑的，谁信了玩家卖谁保健品，反正他不信。


    按照这破游戏的狗血程度，指不定看板娘哪天就像警卫B 似的披马甲跳出来了。


    才被策划坑过一发，玩家很是警惕！


    退一万步分析，玩家还没和看板娘塔塔开呢，这个游戏只能有一个人能击败BOSS遮风挡雨，那就是玩家！


    不过礼物诶，看板娘成盒之后留下了什么哇？


    一定是什么传国玉玺火麒麟伊甸苹果之类的罢！玩家开始期待起来了。


    嘿嘿，看板盒，玩家这就来摸摸你，嘿嘿。


    赫雷提克的衣角从视野中掠过，头也不回的冲向门外，黑玛瑙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的跟上他。


    房间只剩白幽灵一个人，他从地上站起来，重重叹了口气。


    拉尔斯没有让白幽灵经手礼物的事情，白幽灵甚至在收到留言时才知道，哦，原来主人给赫雷提克留下了东西。没人知道他从起意到准备之间都想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来自亲近之人的礼物，没有人会拒绝吧……在无人主动索取的情况下礼物是惊喜，可放在此时就莫名苍凉起来了。如果恶魔之首真的死亡，这份礼物算什么，遗物吗？今后的漫漫长夜，很难不睹物思人的吧。


    赫雷提克几乎是把门撞开的，摇摇欲坠的门砰的一声砸上墙，刺骨的冷风迎面灌来。


    拉尔斯临时停留期间，大楼顶层都供他使用，赫雷提克没有一次上来过，几乎都是拉尔斯去楼下他那个小小的房间。那里原本空空荡荡，只有一盏沙发，第一天拉尔斯什么都没说，但下午沙发就消失不见，家具把空间填满，终于有了些人能住的模样。


    他们在窗前对弈的矮桌已经破碎，一如此时拉尔斯的房间也一片狼藉，天花板碎裂塌出大洞，能够看到大片阴云，空气里还有烧焦的气味，很难以想象两个人类的战斗能造成这种效果。


    如果赫雷提克来过这里，他就会发现陈设和拉尔斯来之前分毫不差。可是他一次都没进来过。现在他环视四周看得很仔细……拾荒人在废墟里捡一颗据说掉在这里可他不知道什么模样的星星。


    沙发是这里唯一还算完整的家具，那消失不见的沙发，火星把黑色皮革燎得斑斑点点，墨绿色的大氅搭在一角，就好像有人还会回来一样，狭长的棕色木盒在织物下若隐若现。


    这就是礼物么？赫雷提克的指尖压在木盒表面，有些迟疑似的。近乡情怯的道理居然现在也适用了。


    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把剑鞘。


    黑色沉香木质地，手工雕刻的花纹是振翅欲飞的鹰和云纹苍穹，抛光磨亮，精致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赫雷提克沉默了。


    他有一把剑…当然，那把拉尔斯·奥古的剑，用鞘纳剑刚好合用，一丝不差，因为本就量身定做，天作之合。


    砰地一声，赫雷提克重重将盒子扣上了，动作又急又狠，带着无与伦比的狂怒，甚至呼吸不稳。白幽灵不知道原因，只能看到他抓着木盒的手指近乎泛白。


    一张夹在盒子里的白色纸片飘然坠下，白幽灵的视线追逐着它，一路落至地面，上面的线条遒劲硬朗，流畅的笔迹连成一句话。


    【如果我死了，你是我最大的遗产】


    年长者铺好所有的路，将一切都托付给他，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像一封遗书。


    赫雷提克现在的心情……白幽灵站在角落，不想再看了，可是他又必须留在这里。


    铅灰色的阴云压得很低，细雪从天花板的破洞中无声坠落。远处的街区隐隐传来欢呼声。天气预报说今天小雨转多雪，初冬的第一场雪，恰逢感恩节，有些人翘首以盼，却一直失望到傍晚。直到此时，雪花终于蒙蒙下坠。窗枢里绽放出孩子喜悦的脸，他欢呼，转身扑向归家的父母。这是个阖家欢乐的日子，他们拥抱欢笑，分享同一餐。


    白幽灵轻轻退出门外。


    空气很冷，赫雷提克蜷在拉尔斯的大氅上，抱着那柄剑鞘，他睡着了。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落过无数个幸福的家庭的窗前。


    感恩节快乐，他们对彼此说。


    感恩节快乐，今夜暂且无梦，好好安眠吧。


    *


    【剑鞘：拉尔斯·奥古制作的鞘，只能配合[剑]使用。——你没有为剑取任何一个名字，因此剑鞘也只是剑鞘而已。】


    盯着这行描述看了几秒，玩家气晕过去。


    看板娘成盒之后留的都是啥啊，一个零属性、纯装饰、还嘲讽玩家连武器名字都懒得取的剑鞘。


    最过分的是纸条，是试图白嫖吗？玩家就是玩家，不可以成为自己的礼物的啊！


    气到躺下，还是让玩家看看神秘之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还剩一个人，千万别是康斯坦丁求求了，这人他真不熟。


    【神秘之屋的完整度：37%】


    进入神秘之屋，玩家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字面意义上的家徒四壁，比玩家的脸还干净……而大眼狗正在啃神秘之屋的屋灵。


    玩家出现，屋灵第一时间就有所感应，像是看到救世主，它发出一声高兴的啜泣，双手在地上扒拉着爬过来，“救救。”


    【神秘之屋的完整度：36%】


    玩家：……


    大眼狗你都做了什么，你不会把玩家的老婆哦不蝠可梦们吃了吧？！


    一把攥住大眼狗的后颈皮，玩家掐着它两侧的脸愤怒猛晃，几乎要把大红眼珠子晃出残影，“不准乱吃东西！快给我吐出来！”


    他的蝠可梦们！


    旁边传来一声干咳，像是为了证明这里还有另一个大活人。紧接着青年的声音响起，“……其实是扎坦娜把他们带出去的。”


    大眼狗似乎听明白有人在帮它说话，几乎占据整张脸的猩红瞳孔眨了眨，水汪汪得可怜兮兮弦弦欲泣，“Wer！”


    是这样吗，玩家将信将疑。


    大眼狗张开嘴，鲨齿般密列的喉咙深处里面只有玩家很早之前塞进去的苦无飞镖，一些灰烬，还有几块神秘之屋的半透明残骸碎屑。


    【已触发任务：好饿】


    【好饿食物食物还不够食物还不够还不够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祂饱尝同类的血肉，短暂饱腹后，饥饿升腾。尽快寻找到食物，在神秘屋被彻底吞噬之前。】


    【好饿。】


    【任务奖励：进化大眼杜宾……？使你能够用它连同其他空间。】


    【好饿好饿好饿。】


    呃，好吧，还真的错怪大眼狗了。


    玩家摸摸狗头，“再忍忍，待会儿给你找吃的。”


    不过青年声音有点耳熟…


    玩家抬眼看去。来人一身标志性的红黑制服紧贴身形，此刻正站在唯一还算完好的门框边。


    哦这不是红罗宾吗，玩家沉思，“那你怎么没走？”


    大眼狗已经灵活的踩上赫雷提克肩膀上，翘着尾巴高高兴兴的贴着他的脸颊，喉咙里挤出满足的咕噜声，和先前一直追着神秘之屋撕咬的模样真是判若两人。


    扎坦娜说这东西处于某种拟态平衡中，只要拟态皮囊不被破坏，危险性就暂时可控。


    但看着神秘屋里这片堪比飓风过境的惨状，再看看正在角落里把自己挤成一团的屋灵，提姆依旧无法完全放松警惕，甚至担忧它下一口就咬上赫雷提克。


    听到赫雷提克的问话，他终于把视线从高危克系生物挪到男孩的身上。


    怎么还没走？好问题。


    提姆迎上少年那双清澈却又像蒙着一层薄冰的碧瞳，冷淡、锐利，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审视，气温仿佛都降低了，他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喉咙里。


    直接说蝙蝠侠和你之间有些误会，我想看看有没有转圜余地……不行，这个开场白无异于在炸药桶边点火，效果堪比和杰森说蝙蝠侠其实不爱他，绝对会炸雷。


    那对赫雷提克来说，提谁不会踩雷？首先排除拉尔斯·奥古，因为提姆根本不愿意提这老怪物，他真心觉得此人应该早点进坟地。迪克？别吧，万一他真被抢去刺客联盟做压寨夫人，布鲁斯都不知道该哭哪个。剩下的人里，提姆认识且此刻需要关注的——


    似乎，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提姆：……


    真的要拿这个当借口吗？他的情感和理智在激烈搏斗。


    而赫雷提克已经微微偏头，“怎么？要我把你送出去？”


    语气很正常，但是这显然是很是不耐烦的话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提姆痛苦的闭上眼，用近乎壮士断腕的痛苦决绝语气飞快地说，


    “我很担心达米安可以让我了解他的情况吗我就想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赫雷提克显然也愣了一下。纤长的睫毛颤了缠，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你们关系这么好吗。”


    有些事就像尝试女装，一旦有了第一次，底线就会彻底崩塌。提姆此刻的心情大抵如此。他放弃了挣扎，甚至扯出一个堪称释然的微笑，破罐子破摔后的语气安详得可怕。


    “对，没错。我和达米安特别好。”


    “我超。担心。他的。”


    天呢，玩家简直要被他们之间真挚的兄弟情感动了，为了打听达米安的消息，红罗宾居然甘愿留在玩家的魔爪里……达米安不乐意回刺客联盟很正常了。兄弟，兄弟啊！


    当然，玩家也怀疑此红罗宾是来给蝙蝠侠刺探情报的，不过无所谓啦XD


    “那你来刺客联盟找我吧。”赫雷提克歪了歪头，“蝙蝠侠…不，不要蝙蝠侠。你自己来。”


    提姆有些窒息，果然，蝙蝠侠被开除出可沟通名单了。


    玩家有些兴奋，嗨呀，差点忘记蝙蝠侠才被他搞炸毛了，下次战斗肯定火力全开。嘻嘻，没关系，玩家暂避锋芒，等级刷到九十级差不多能和蝙蝠侠五五开的时候，再把人抓过来:D


    现在就先让红罗宾来刺客联盟，完成世界第二侦探任务吧！


    “好了，不送，我会等你的。”玩家高兴地说。


    甚至没给提姆再开口的机会，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红罗宾就已经消失在房间中。


    把红罗宾驱逐出神秘之屋，玩家拎着大眼狗打算去神秘之屋地下看看，喂喂狗。


    被污染的神秘屋是大眼狗的食物，那么地下的污染源想是一盆很好吃的的狗粮罢。


    不过他感觉好像忘记什么事情……算了，忘了那说明不重要。


    经历了仿佛永无止境的下坠，砸在阿卡姆废墟瓦砾中的提姆：“……”


    赫雷提克，你忘记了告诉我你在刺客联盟的哪里啊！！！


    中东，喜马拉雅，还是说依旧在哥谭，说着等我，倒也先给个坐标吧！


    还是说这就是对他侦探能力的考验吗？


    很好，这个考验他提姆·德雷克接下了。


    他的斗志正在燃起，身后却响起一道声音，低沉、平稳，却能让人后颈寒毛瞬间起立。


    “红罗宾。”


    提姆缓缓转过头。蝙蝠侠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漆黑的披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你留在神秘之屋和赫雷提克说了什么？”他低沉问。


    提姆：“……”


    他环顾四周。很好，周围横七竖八躺着数十个昏迷的雇佣兵，统一的特点是并不安详的睡容。显然在他想办法脱离大队伍、滞留神秘之屋的时间里，蝙蝠侠显然已经进行了一场高效工作。当然，蝙蝠侠没有离开的原因之一必然还有在等他。


    布鲁斯现在的状态真的很诡异。不是暴怒或者失控，而是一种更深沉而压抑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粘稠窒息的空气。


    提姆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决定对那段丢人的对话进行一番技术性修饰。


    “我只是……尝试获取情报。我问他达米安的情况。”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可信，“但他没具体说。”


    唉，有些话说着说着自己都快信了。


    蝙蝠侠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对这番话表示信或者不信。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在提姆忍不住想要把背挺得更直之前，蝙蝠侠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塔利亚和……赫雷提克不会让达米安出事。”他沉默了几秒，问，“赫雷提克怎么样？”


    *


    赫雷提克的处境很不好。


    当然这个不好是从白幽灵和扎伊尔的角度来看的，尽管他们第一时间就试图封锁恶魔之首失踪的消息，但还是有人得到了情报。


    天蒙蒙亮，灰白的光线勉强刺破哥谭上空的尘霾，一个人径直闯入利维坦顶楼尚在清理中的区域，目标明确的往沙发的位置走。


    少年蜷在沙发里，身上搭着件墨绿色大氅，凌乱的黑发掩在小半缺乏血色的脸颊上，眼睫紧闭，狼狈苍白得像是只丧家之犬。


    梅林皱起眉，眼底由更深的沉郁覆盖，他几乎要伸出手探向少年的衣领将其拽起，但白幽灵和扎伊尔挡在他面前，“梅林大人，您怎么想到来这里？”


    梅林没理他，只是冷冷质问，“赫雷提克，你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质问让扎伊尔心里一紧。最让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消息没有封锁完全……有其他刺客大师得知了消息！


    ————————


    来晚了抱歉，梳理了一下恶魔之死的大纲_(:з」∠)_


    压力来到了八螂身上，唉，老登的carry太哈人了，地雷快来救救啊啊啊啊


    第203章 恶魔之死（3）


    玩家还在神秘之屋。


    屋灵现在的模样看起来有点二次元，虽然只剩一半身体脑袋还缺了半边，但是它作为鬼魂没有内部构造，断肢截面都是和身体一样的乳白色，就像是被咬坏的棉花娃娃。更别提它还顶着女孩子的脸，缩在角落抱着头看起来很弱小可怜无助。


    玩家一时之间有些怜爱，他打开系统界面打算给灵换个皮肤。


    【住宅：神秘之屋】（感染状态）（完整度36%）


    【目前可使用屋灵形象：扎坦娜/审判之星毁灭先驱拟态/无名之雾拟态/无】


    【当前房屋完整度较低，不可自定义房屋装饰。】


    【感染：腐化、吞噬，狩猎者和猎物之间产生了某种隐秘联结。】


    审判之星毁灭先驱是啥玩意儿？玩家点了一下，角落里的屋灵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大眼狗。


    玩家：？


    什么，大眼狗的名字这么长吗。但是玩家有一只狗就够了！


    他又点了旁边的无名之雾拟态，角落里的大眼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骆驼。


    玩家：？？


    在玩家注视下，棕色骆驼融化成一滩泥糊，触须从泥糊中探出…它又变成一只章鱼，在地上乱爬。这什么变形怪！


    大眼狗本来被玩家拎着，很是萎靡，但屋灵切换成无名之雾拟态后，它骤然兴奋起来，在空中划着四肢剧烈挣扎，一落到地就想扑上去，显然是想吃。


    玩家果断取消掉神秘之屋的形象。很好，现在它变成一团乳白色的幽灵，没有五官和四肢，游戏设定里很常见的模样。


    而它也松了口气似的，向上盘旋着飞舞。


    “终于没有碍事的身体了。”它高高兴兴的飘着，飘到大眼狗头顶好几米远的地方，左右晃动，“叫你咬我，坏东西！”


    大眼狗凝视着它，缓缓张开嘴——


    “哇啊啊啊啊啊！！！”屋灵吊着大眼狗尖叫着飞来飞去，最后一头扑向玩家，“救救！”


    在它要撞过来之前，玩家将其一把抓住。


    “你说你惹它干嘛？”


    他抓住屋灵，幽灵尾巴上挂着大眼狗，连成一串，一晃就荡起秋千……唉，这两东西加起来智商有酒神因子高吗？


    但智商低也有低的可爱吧，酒神因子跟BOSS似的心眼太多，玩家喜欢不起来。


    玩家把大眼狗捋下来，将屋灵放生回半空，在一连串热泪盈眶的谢谢谢谢中，他说，“我要出门。”


    “回现实的通道一直开着呀。”


    屋灵现在已经意识到谁才能真正拯救于它于狗咬之中，解释得非常详细，“你现在是灵体状态进来的，但是只要想想…想想就可以出去了！”


    玩家：“我指门外实际连接的外界。”


    一直以来门都只是充当魔法介质，实体门其实始终没有打开。都如果神秘之屋现在有脸，它的五官一定全部皱了起来。


    乳白色的幽灵绕着玩家盘旋一圈，它小声说，“外面很可怕哦。”


    玩家温和的问，“你想成为狗粮吗？”


    屋灵：“！”


    吧嗒，门打开了，漆黑的甬道。


    一路前行直至豁然开朗，万物昏暗宛如天地未开，好一会儿之后荧光亮起，视野习惯黑暗，于是一切渐渐明晰……这是岩层下的空腔，幽绿色的散乱线条附着在岩壁上，通道的出口竟对着一汪碧色池水，旁边是巨大高耸的阴影，宛如山岳。甬道嵌在地下，神秘之屋竟然是埋在地底的。


    站在池水边，玩家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他曾经来过这里。


    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眼狗旋风一样冲向阴影，黑暗里传来啃噬嘶哑的声音，那种奇怪的感受骤然一散。碧色液体从被啃咬之处涓涓淌出，沾湿它的身体，山岳般的阴影竟是血肉。


    【你找到了最合适的食物。】


    但玩家现在更好奇一件事情。


    手按在血肉之上，指腹沾染上幽绿色液体，他听到系统提示——


    【你发现了无名之雾的残骸，哥谭基石的真相已解锁，该发现将大幅度提高哥谭地区精神异常者对你的认同度。】


    【你发现了*酒神因子*的来源。】


    【你发现了你本源世&*（@&#尸（@#）。】


    【成就（一鲸落万物生）已经达成。当然，死亡能带来新生，我们蚕食巨大者的血肉滋养自身。你是附着在祂尸体上的微小群落，如甜美的果酱般均匀涂抹。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命运点数+2）


    系统，等一下。你的意思是玩家一直在喝尸水吗。


    沉默之中，玩家缓缓……点点头。


    哎哟喂，对味了，世界观黑暗得要命细思恐极，俺们魂游就该是这样啊！


    趁着大眼狗在吃，他也打包点得了。但是玩家现在是灵魂状态，拿不出瓶子，只能遗憾的绕着池子转一圈。


    也就在这时候，玩家听到系统提示。


    【已触发主线任务：捍卫王座】


    【拉尔斯·奥古失踪，谣言与恶意如毒藤疯长。权力不会容忍真空，昔日盟友、隐藏的敌人、埋伏中的作壁上观者，无数目光转向这座突然失去主人的宫殿……以及你的身上。阴影中的目光正贪婪地舔舐你的轮廓，他们在等待一个时机。等着将你压下撕咬，等着看你跌落泥泞的狼狈模样。】


    【击败敌人，胜利或者死。】（你不会想知道失败的下场）


    【第一波攻击已经到来（02:59）】


    什么敌人这么不讲武德，在玩家玩支线的时候冲进来攻击，这也太坏了！


    把大眼狗扔在这边吃自助餐，玩家选择回归现实。


    【接触古神残骸让你看起来很糟糕，一层新的[疯狂]已经置入状态栏。】


    *


    扎伊尔很不安。


    发生在利维坦大楼的战斗他没有直接参与，利维坦的人都提前撤走，他只能从遍地废墟判断出发生什么。而白幽灵联系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回来打扫战场，清除一切刺客们存在过的痕迹。


    再接着，白幽灵就带着昏迷的赫雷提克回来，告诉他恶魔之首失踪的可怕事情。


    扎伊尔的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但他很快就敏锐意识到这件事传出去之后的可怕之处。


    刺客联盟从来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整体，更像是由野心、愚昧与恐怖维系的巨网，平衡和利害关系全由恶魔之首操控。赫雷提克是这复杂版图中一个异军突起的特殊存在，吸引不少目光。现在，恶魔之首在赫雷提克负责的区域失踪……


    这简直是递到所有潜在敌人手中的的刀。赫雷提克将会成为焦点，众矢之的！


    梅林来得太快，快得让扎伊尔措手不及。他原以为消息至少能被封锁几天，给他们一点喘息和找到恶魔之首的时间。可天刚亮，这位以铁腕和激进著称的刺客大师，就已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秃鹫降临。


    白幽灵说好的他已经封锁了消息？！


    不靠谱啊这东西！扎伊尔内心几乎在咆哮，对同僚的工作能力很是怀疑。


    而被腹诽的白幽灵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梅林身上，在梅林出现之时，他的眉头就已经皱起。


    质问声在空荡的室内回荡，空洞而寂冷。薄薄的一层雪花覆在天花板破洞之下的地面，在周遭洇出一小片湿痕。微弱的窸窣声响起，滑落，有人轻轻唔了一声。


    赫雷提克醒来了，墨绿大氅垂落到地面，像是做下可怕的噩梦，他肤色近乎透明的苍白，碧色瞳孔最初是涣散的，好几秒才凝出焦距。


    这时候人终于能从那双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但是赫雷提克没有看任何一个人。


    比起梅林，白幽灵现在更担心赫雷提克的状态，这幅样子有点超乎他的意料。虽然说着不肯相信，但还是受到影响了吗？


    “真奇怪，赫雷提克。”梅林说，他的声音足够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在废墟之中回荡，“恶魔之首现在失踪，你是怎么睡得着的？”


    赫雷提克依旧没有看他，他站起身，剑鞘如同手杖一般的拄在地面上。扫一眼窗外泛白的晨光，他终于开口，语气微凉，“虽然他失踪了，但你还有我啊。”


    梅林：？


    这话有点奇怪，让梅林想起来之前拉尔斯对他和该隐说过，阿卡姆事件之后会公布赫雷提克的继承地位。


    白幽灵把墨绿大氅披在他身上，梅林心里一沉，确定心中的想法。


    站在赫雷提克身后，白幽灵终于开口说话，“主人吩咐过，他不在时，一切事务都由赫雷提克代理定夺。”


    果不其然，现在他是代理恶魔之首……如果拉尔斯·奥古确认死亡，那么赫雷提克就是下一任联盟之主！


    必须要抓紧时间做筹备。不顾那副苍白的面容，梅林质问，“恶魔之首在和谁战斗，他失踪之前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安然无恙？！”


    就好像在说赫雷提克在故意当逃兵，让情况变成这样的。


    他话里隐藏的东西让扎伊尔很不满，赫雷提克抬手示意他把刀收回去，“你很关心这些问题啊。”


    不屑扫视怒目而视的刺客，梅林冷笑，“不然呢？难不成还关心你？”


    “不，那会让我恶心的。”赫雷提克的语气宛如叹息。


    不顾梅林骤然变色的脸，他扯起唇角，那张苍白颓丽的面容终于有了点愉快的神色，他轻快的说，“你对主人的爱真是令人感动，那就由你来寻找他在哪里好了。”


    梅林：“……”


    赫雷提克微笑着说，“有这份心在，把任务交给你我很放心啊，想必恶魔之首本人也会很欣慰的。你说是吧，白幽灵。”


    白幽灵深沉点头，“是的，没错。”


    梅林：“……”


    “不用你说我也会协助搜寻的！”他冷冷说，“但这里是哥谭！”


    梅林话中有话，他只是协助，哥谭地区由赫雷提克负责，的行动还是要以他为主，


    像是完全没明白梅林的暗示…又或者在故意歪曲，赫雷提克疑惑问道，“哥谭怎么了？难道你害怕蝙蝠侠？”


    梅林额头青筋跳动，“怎么可能！”


    赫雷提克略一沉吟，“他又不杀人，我才和他打完架不也好好回来了？我可以，那你也行嘛。你觉得自己不行？还是说你不想干活？”


    “……”乱猜测什么呢！梅林刚顺好的气一口卡在喉咙里。


    他的沉默让赫雷提克更为侧目，“不是很在乎恶魔之首吗，还是说你刚才在说假话？”


    梅林：“……”


    “我去。”字词从梅林的牙缝里崩出来。


    “嗯嗯，你去吧。”玩家高兴的说。


    【你击退了第一波攻击。】


    这梅林咋这么逊啊，玩家只是浅浅平A几下，他不亮血条反而缩了？玩家有点遗憾，可惜仪式剑已经损毁，不然哪儿费这么多口舌，直接冲上去决斗和人塔塔开。


    不能揍还在眼前飘，把找看板娘的任务扔给他，把人打发远点得了。眼不见心不馋。


    【已触发任务：寻找恶魔之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亲眼见到尸体之前，一切皆有可能。如果你抢在任何人面前找到拉尔斯，无论他是否存活，也别管他是谁杀死的……只要确认他真正死亡，尸骨无存，你就能坐实身份。】


    【假以他人之手，事情可能不会如你所想般发展。】


    【任务奖励：奥古死忠派的认可，经验值若干。】


    嗯？什么意思，玩家只是想让NPC去找看板娘啊，总不能看板娘别人都找不到，就得他来找吧。


    这种事情不要啊，玩家还没好好享受看板娘死后的游戏呢。这个任务先不做吧，等过去一年半载再说。


    门悄无声息推开一条缝，黑玛瑙从缝隙里流进来，她轻声对赫雷提克说，“外面有一个自称该隐的刺客来找你。”


    诶，今天什么日子啊，大家扎堆来？


    得到同意后，该隐推门而入。一段时间不见，利维坦就变成这样……战斗痕迹是新的，显然是昨天才变成这样，该隐显然有些好奇，目光到处扫视。


    梅林面色很不好的站在一边，他怎么在这儿？该隐对其颔首，没有得到回复也不在意。他不意外梅林的态度，他们两个人互相提防是正常的。毕竟才在恶魔之首的授意下相互扒老底。这种事情很难让他们有正常的同伴感情，刺客联盟也不需要这东西。


    不过赫雷提克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和先前精力旺盛的状态完全截然不同。


    结合这里的情况，该隐想到一种可能性，“丧钟在阿卡姆的战斗…赫雷提克，你主导的行动？”


    “我才从那边回来。”年轻人不置可否的点头，像是想到什么，他问，“你怎么关注到的消息？”


    该隐当然不可能说因为他在注意卡珊德拉的行踪，他避重就轻，“几个小时之前，蝙蝠家族大部分人都已经投入阿卡姆，那里现在变成一个有趣的狩猎场……我打算加入。”


    他突然想起来另一件事情，询问道，“拉尔斯阁下目前在何处？我联系不上他。”


    啪嗒。剑鞘落在掌间，赫雷提克侧头看一眼梅林，眉头轻轻挑起。


    “该隐，你的消息还真是不灵通啊。”他轻飘飘说。


    什么意思？该隐沉吟着，余光里的梅林依旧黑着脸一言不发，仿佛在场有人杀他老婆欠他钱的模样。


    该隐若有所悟，“我没有特意关注恶魔之首的行踪。”


    “那就是有人特意关注的意思？”赫雷提克问。


    搁这儿点他呢，梅林的脸色越来越黑。


    该隐目不斜视，“我没有这个意思。”


    “赫雷提克阁下，我会尽快、尽快开始我的任务。”梅林绷着脸说，“在此之前，我希望您对事态保密。”


    赫雷提克微笑，“当然啦，只要有人不故意打探，那一定可以保密的对不对。”


    还在点他，还在点他！梅林简直气得想拔刀，他强行忍耐住，但这时候该隐似乎以为是在说他，很平和的点头，“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有不合时宜好奇心的人。”


    梅林：“……”


    这破地方真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他扭头就走。


    该隐依旧待在原地，目光在赫雷提克身后的大氅上转了一圈，“要是有什么需要协助的，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赫雷提克：“实际上现在就有。”


    该隐：“嗯？”


    在赫雷提克要说话之前，白幽灵恰如其分的打断交流，“已经清扫完现场，蝙蝠侠和红罗宾似乎想要向这里移动……赫雷提克大人，我们现在撤离吗？”


    今天的情况真的很怪，白幽灵一向很会察言观色，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该说话，而且他本来应该留在恶魔之首身边…该隐嗅到风雨欲来的味道。


    “我去拖延他们。”他很识时务的告退。


    撤离，撤去哪里是个问题。哥谭的据点独苗又被蝙蝠侠找到，要继续呆在这里看似有些困难……实际上一点困难都没有。利维坦靠离岸公司买下过一批不受注意的地皮和建筑。


    扎伊尔列举一大堆地方，玩家迷惑地发现他名下居然有一大堆地产……什么都没做，但是所有东西都吻上来的感觉好神奇。


    也好无聊，玩家咂咂嘴，最后随便选下一处哥谭最边缘、靠海又视野开阔的修道院当临时安置处。


    啧，刺客联盟不是主角吗，怎么被蝙蝠侠撵得到处跑！


    嘿嘿，不愧是玩家看上的人，有挑战性，过瘾。


    不过好像又忘什么……呃，既然忘记就一定不重要罢。


    圣玛利亚修道院坐落在哥谭布里斯托镇的海崖峭壁之上，白崖之上的建筑群于风雪中屹立，遥望无垠的海岸线。直升机正在靠近修道院中庭，浆翼刮起地面上薄薄一层的积雪，露出枯黄的草坪。


    白幽灵简直操碎了心，他一路都欲言又止，跳下直升机跟在赫雷提克身后终于说，“赫雷提克大人，主人失踪的事情目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小白居然说出这种话？玩家大为惊讶，“你要教我做事？”


    白幽灵：“。”


    这哪儿敢，白幽灵不得不开始解释一些事情。


    上次梅林和该隐互查并没有查出什么结果，一切正常，风平浪静，但两个人中一定有人有问题。


    玩家：……


    玩家轻咳一声，“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都没问题。”


    不过博士提前告知了他干板娘的情况，难道说看板娘失踪里面也有他的发力？怎么感觉这群人又在做局啊。


    ————————


    玩家：这么会做局怎么不去当局长？


    吾日三…二省吾身，为什么别人不卡文我卡文，为什么别人每天日更我不能，啧。


    和基友聊天忽然意识到去年这时候我们就在抱头痛哭小说好难写，今年还是这样呜呜呜呜


    第204章 何事秋风


    哥谭是座千万人口级别的大城市，想要从中找到一个人


    无异于大海捞针。


    梅林一开始没有想接下这个任务。现在情况不明……如果恶魔之首想要隐藏行踪，没有人能够找到他。


    这一趟下来，接了一个烫手山芋，虽然让人恼恨，但他也得知一个情报。


    赫雷提克显然也不知道具体情况，那么恶魔之首状态危急的消息极有可能是真的！


    一条离开主人就失去主心骨的狗，还在傲慢地作威作福，除了长相和武力之外一无是处……如果他仅仅只是这样，在刺客联盟是走不远的。


    梅林很期待他成为流浪狗的那天，或许他会屈尊纡贵把他捡回来，届时如何让愚蠢的狂犬折服，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而现在……


    站在窗前，梅林抬起手，触碰着玻璃破洞边缘尖锐的碎片，几乎整面窗户都被打破，对面的利维坦大楼清晰可见。而在利维坦相对的同楼层位置也有这样的一扇窗户破损痕迹。


    碎片向外，战斗在外面的街道上发生，两个人同时选择破窗而出。


    那利维坦上面几层楼怎么会破成那样？蝙蝠侠一路打上到楼顶又下楼到中部？


    ……那些战斗痕迹真的是蝙蝠侠留下的吗？


    目光投到白雪皑皑的街道，昨夜初雪，或许埋藏所有战斗痕迹。但梅林心里已有大概的思路，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一定会成为第一个找到恶魔之首的人！


    届时有什么解释权，那就全在他身上了。


    他走进黑暗，身后的窗户外，银装素裹的街道泥泞，警车们以龟速缓缓滑到路边。


    雨后初雪，街道洁白也湿滑得不像样，一路上车祸层出不穷，大半个哥谭的交通几乎都停摆。警车颤巍巍地停在利维坦楼下，詹姆斯?戈登推门下车，他正在和远在阿卡姆的同事联络，听对方转播蝙蝠侠和丧钟的战斗现场，蒙托亚从制服判断出初代蝙蝠女孩也在场。


    “好多年没见她了吧？真稀有。”蒙托亚感叹着，然后是咔嚓拍照的声音。


    戈登知道一些人有记录蝙蝠家族成员迭代和出场的习惯，对于制服和称号改换更是如数家珍。但是蒙托亚居然也喜欢这个？


    他不由得说，“没想到你也……”


    蒙托亚：“不玩。”


    戈登懵了一下，“啊？”


    此时一个男人突然出现，遥遥以膝行的姿势滑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戈登的大腿。


    什么情况？戈登大吃一惊，差点没把枪拔出来。而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痛陈天降神秘人打砸抢，他按时纳税，可是大大的良民，对方显然是黑恶势力。


    戈登听一会儿听明白了，这是利维坦的所有人兼报警人，吃着火锅唱着歌来上班发现公司被砸，听起来很是可怜。


    在哥谭，这种可怜程度还够不上号，但戈登依旧流露出怜悯。昨晚上可是感恩节，在这种日子里还出来搞事的，家庭不睦妻离子散、父慈子孝家庭作坊，又或者无父无母的孤儿，总归是这三类人中的一种。


    不会有人倒霉到全中吧？这可是相当有难度的事情啊。


    虽然戈登也没能过个好节半夜就被薅出来执勤，可是芭芭拉的腿恢复正常，有人送他最大的礼物……然后转头就去了阿卡姆。


    唉，戈登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把注意力放在当前的案子上，“你们事务所有没有什么仇人？”


    这是要开始排查嫌疑人的意思，音乃木板一骨碌爬起来，神色非常悲怆，“我们有监控，液晶屏彩画都显示明白了，是蝙蝠侠干的！你们警察一定要把他抓起来啊！”


    怎么哪里都有蝙蝠侠？


    好吧，哥谭不管哪里出现蝙蝠侠都很正常。哪天要是戈登发现自己家里也有蝙蝠家族成员，他也不会惊讶的。


    开玩笑的，他家里只有他和芭芭拉。总不可能芭芭拉也是蝙蝠家族的成员吧。


    说起来芭芭拉受伤后不久蝙蝠女孩就改任换代，芭芭拉腿一好蝙蝠女孩就回归——


    戈登：？


    不知道是不是雪天路面太滑，有一瞬间他后脑勺宛如被地面重击，在头脑空白的同时差点失去平衡。


    他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音乃木板还在痛哭流涕他家孩子哦不艺人们一大早来到这里笑都不笑了，脸色苍白精神恍惚，这都是蝙蝠侠的错！


    “怎么说的像是蝙蝠侠勾走他家小孩的魂似的。”红头罩蹲在对面大楼的屋顶如此评价。


    提姆站在街角，他按住耳麦，“情况恰恰相反。”


    杰森大惊，反应很是激烈，“蝙蝠侠又想领养谁？！”


    提姆无语，“你在想什么？这个男人明显是赫雷提克的白手套，他指的是赫雷提克。”


    杰森干咳一声，“哦。”


    不知道是尴尬还是什么，提姆只听到他抛下一句“我去检查周围”，紧接着通讯断掉。


    利维坦和赫雷提克关系匪然，提姆说好要来找他，杰森主动跟上来…唉，买一送一很合理吧。


    本来是送二的，但是路上卡珊德拉遇到该隐，父女两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卡珊让他们先过来。


    提姆拿出手机，就着反光最后确认自己的面容伪装。


    远处的戈登不知为何神情表情呆滞，他和音乃木板对话，语气都飘忽不定。“先生，你买哥谭商业保险了吗？要是买了，联系保险公司吧。”


    在哥谭哪里有不买保险的道理，三天一抢五天一砸谁受得住？说来也奇怪，哥谭这地方关于意外伤害的保费低得出奇，赔偿款又高得离谱，不买是傻子。


    一般来说，保险公司不会推出高概率发生的伤害险，而哥谭这地方的情况，大家懂的都懂。


    戈登的状态像是突然受到精神伤害，是PTSD吧？也不知道保险会不会赔。


    音乃木板不由得心生怜悯，他接话，“我买了韦恩集团推出的意外险。”


    “那就好，赶紧联系他们吧。”戈登说，他神情恍惚的飘进大楼。


    音乃木板本来打算跟上他，但一道年轻的嗓音站在身后说，“如果事情和犯罪和义警有关，韦恩集团会全额赔付相关损失。”


    音乃木板不由得侧目望去，说话的年轻人黑发蓝眼，在黑色夹克外套里面套了一件红色卫衣，露出一小截沙色的毛衣高领。他身后背着个黑书包，笑容温暖和煦，看上去像是要去上学的高中生。


    这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长相，音乃木板不由得搭话，“我有证据是蝙蝠侠干的，韦恩集团真的会全额赔吗？”


    那岂止会全额赔，肯定还会倒贴不少，比如送一支施工队完完整整把所有地方修好，然后在电缆里加入蝙蝠线路以及服务器塞蝙蝠后门，方便他随时能了解赫雷提克的情况。


    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提姆弯着眼，笑容不变。


    虽然蝙蝠侠认为他的隐瞒和各类行动让他和赫雷提克之间的关系彻底完蛋，但恐怕这不影响他下次还会这样干。


    而赫雷提克肯定不会宽容地接受这种无隐私的监控……就连杰森都受不了，赫雷提克总不能恋父癖比杰森还严重吧。


    一想到这里，就连提姆都忍不住想要摇头。他打起精神，和音乃木板攀谈起来。


    他不打算直接暴露来意，赫雷提克都没把地址告诉他，难道提姆能希望他还能告诉下属，红罗宾会来找他？


    提姆先是表示对事务所遭此情况的同情，然后开始深情谈起他的某位家人特别喜欢事务所。


    音乃木板听得有点不耐，这不都是废话吗，他还得快点重建事务所呢。想到这里不禁有点悲伤，按照刺客联盟的行事作风，离巢的鸟不会再飞回来。


    赫雷提克不会再来到这里了。


    他正在哀伤，而对面的男孩像是说到情至深处，拿出一张他那个喜欢事务所的兄弟照片。


    音乃木板瞥了一眼，眼睛瞪圆。


    照片上的男孩面无表情，眼之间满是睥睨。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会因为长短发和以及气质上的差异而将其认作他人。但音乃木板当了多年星探，一眼就看出来此人的五官和赫雷提克极为相似，只不过要年幼好几岁。


    音乃木板第一时间警觉地左右看两眼，警员们都进入大楼勘测，覆雪的街道上只有他们二人。


    “你们是兄弟？”出于谨慎，他没有直接暴露信息，但忍不住打量提姆。这肤色不对啊！


    “养兄弟。”提姆轻声细语，避开对方想要拿过照片的手，他将照片收起来。


    “赫雷提克让我来找他，他在这里吗？”


    提姆已经想好，等进入刺客联盟之后，他就先摸赫雷提克现在对蝙蝠的态度，然后再弄明白他为什么对拉尔斯和刺客联盟如此执着，——他们身上一定有某种赫雷提克想要的东西。


    没道理刺客联盟能给的蝙蝠洞不能给，除非赫雷提克要的是刺客联盟。


    ……他会有这种野心吗？提姆暂且持保留态度。


    名字让音乃木板确定什么，他小声说，“他两个小时之前刚走，你来迟了一点。”


    想了半天如何行事的提姆：“。”


    合着他现在还得继续找人。


    怪不得蝙蝠侠一直在想办法往刺客联盟安插身份……赫雷提克怎么这么能跑啊！


    *


    冬日，修道院一派冷寂，楼堡依附着岩崖屹立于巅，崖下惊涛拍岸。


    赫雷提克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到最高的钟楼顶端，就好像这顶上有什么东西一样，但以白幽灵之见，这里除了墙上数百年前盗匪留下的一枚箭簇之外，什么都没有。


    赫雷提克不认为该隐和梅林之间有人有问题，但白幽灵痛心疾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有个内鬼。不然复仇者联盟的人是怎么找到大都会基地的。”


    没有怀疑的政治是短命的啊，白幽灵发愁起来。赫雷提克不会因为相信主人就连同相信刺客联盟的所有人吧。


    他说这话时，赫雷提克向外眺望，天幕阴沉如盖，海水是稠密的黑色。


    “你也出去找人。”他言简意赅的命令。


    太好了，原来他对梅林也是有所怀疑的。白幽灵松了口气。


    有人的心态正在往老妈子身上靠，而自己浑然不觉，他点头，“好的，我去安排人。”


    太好了，可以把白幽灵也发配。玩家大悦。


    然后得想个办法把博士给干掉。他的消息太灵通，在刺客联盟恐怕还有后手。况且现在还没联系玩家，肯定已有二心！四舍五入也算个地雷，随时都会炸。


    如此看来，夜枭反而不危险。


    呃，他总不能真的搞个大炸弹想和大家一起同归于尽吧。


    钟楼里先前挂着个光点，这也是玩家上来的原因，只不过一摸居然是个CG。


    【已获得CG：何事秋风。你站在塔上看风景，你的每道身影都盛着变质的时光。】


    这张CG的画面很奇怪，大片铅灰的云层铺面，画面中央的黑灰塔楼异常渺小，蚂蚁般黑影独自站在其中，铺天盖地的孤独迎面而来。


    画面还传递着某种感情……压抑，沉冷，微妙的恨意。


    诶真奇怪。玩家眉头一皱，难道……他有艺术细菌？！


    开玩笑的，他从善如流的暂时抛开白烂话，思考一件事情——


    趁着看板娘不在，玩家现在可以做一些看板娘不让干的快乐事情了罢！


    玩家幽幽扭头看向小白，“我是恶魔之首的代理人。”


    白幽灵看起来有点困惑为什么单独提起来这件事，但他给出肯定答复，“对，没错。”


    赫雷提克：“你会执行我的一切命令。”


    白幽灵表情一肃，“当然。”


    赫雷提克会给出什么样的命令？不管多复杂困难白幽灵都会办到的！


    男孩微微颔首，很是满意的样子，“去，把我两米高的角色拿出来。”


    白幽灵：“？”


    赫雷提克：“然后再把达米安带进我房间，哦，还有塔利亚。”


    白幽灵：“？？”


    不是这对吗？正常人拿到权力的第一件事不该是搞个大新闻吗？什么暗杀高官政要，干预地区势力，要举全力向蝙蝠侠宣战为恶魔之首复仇……赫雷提克这算什么啊！


    家长不在家就开始猛玩游戏吗？！


    更别提两条命令加在一起，白幽灵一时之间宛如后脑勺被撬棍重击以至于失去意识，他嘴唇翕动好半天最后只能颤巍巍说，“塔利亚大人是主人的女儿……这是不可以的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家阴惨惨靠近他，“什么不可以？”


    再说不可以，玩家现在就让大家看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白幽灵痛苦闭眼，再开口说话时语气异常艰难，仿佛做下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可以，可以。”他哽咽着跌跌撞撞离开。


    唉，NPC们的思路真难以理解啊。


    离开之前，玩家最后看了一眼塔楼后方，从修道院向下，掠过白雪的原野，塔楼和一片苍茫的山林遥遥相对。


    有点意思。


    要问玩家对看板娘之死怎么看，那是当然只能用眼睛看的。


    看板娘不死，玩家怎么上位。玩家要是不上位，要怎么通关联盟之主啊？


    但前提是他真的死亡。


    玩家现在就很好奇，梅林能给他找到什么回来。胡萝卜大棒都用上，NPC一定要好好拉磨，给他做出成果来啊。


    现在就该开地图了，玩家寻思这地方看起来就很长宝箱，应该会找到有趣的东西吧。


    白日，修道院在楼堡的圈围中静默，他的身影在褪色的石墙和廊柱之间，他的身影在冰凉覆雪的庭院里。漫无目的，幽灵般苍白。墙边有一颗松柏，梢头压满积雪，树枝交错之间，白雪渐渐成为深黑的阴影。赫雷提克站在树下，空气里有松柏独属的苦寒气息。


    狂风吹不进围墙，可是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不堪重负的枝头滑下大块的雪，他像是被惊扰的猫一样跳到旁边，和那团几乎有他半人高的雪对视。


    他是第一次看到雪吧，第一次总归有特殊意义，能够在未来的时光中无限次反刍，连带着相伴的人也可以分到几帧记忆。但他一个人站在这里……他本不该一个人站在这里。


    或许有人忽然于心不忍。


    【任务奖励：真正的礼物】


    【拉尔斯·奥古留下的东西当然不止无足轻重的剑鞘。除了本部的刺客之外，刺客联盟还有大量代理人组织，而组织之下的人员又有其势力，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们在为刺客联盟工作。根系向下生长分枝，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几乎涵盖全球，你已经拥有的雇佣兵部队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你可以在修道院内部寻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任务奖励：拉尔斯的控制权限密钥。】


    AUV，玩家精神一振。


    他就说看板娘几大百岁不可能白活，怎么说都攒了不少棺材…啊不老婆本吧。虽然玩家还不知道他老婆是谁，但是玩家会好好对待他指定的红罗宾的。


    不好！玩家想起来他忘记什么了。


    红罗宾，他没和红罗宾交换联系方式也没给他地址啊！


    ————————


    不可以这样啊八螂！快支棱起来！你一定可以突破卡文的！


    第205章 梦境之门（1）


    任务已出，寻宝时间该到了吧。但玩家有他自己的节奏，不着急。


    他离开白雪皑皑的草坪，一连串的脚印在雪中蔓延，倚着廊柱不动了。雪花又在洋洋洒洒，一伸出手，洁白的冰晶留在黑手套之上。


    无论身在何处，只要还在哥谭，总归得看同一场雪的。


    白幽灵的身影于门后出现，他在窗边搓捻指腹，雪花便由指尖碾碎，在粗糙苍劲的指节间再也不见。


    “如何？”他负手淡淡问。


    …


    再见面时，白幽灵向玩家捎来几个消息，首先，新的克隆体已经准备好了。


    玩家感叹，“效率很高嘛。”


    白幽灵笑得很惨淡，“自然，自然，您现在要更换躯体吗？”


    那当然，玩家必然是要先换个英明神武、强健有力的身体再去看原体妈咪的。


    修道院地下有片空荡的房间，以前兴许是酒窖，气温极冷，现在放培养舱正好。


    冷灰色的石墙在火烛下闪烁，云雾似的液氮从舱沿淌落，一只手抓着边缘，借力站起，站在舱边男孩失去意识，向前倾倒，他伸手将其搂入怀中。


    动作很轻柔的，他将少年放入培养舱中。在气密系统的哧声中，舱门合上了。


    一分钟后，镜子中倒映出青年的模样，约摸十七岁的年龄，约莫一米七的身高。


    玩家：？


    “你管这叫成年体？”玩家扭头问白幽灵。


    “骨龄是成年的嘛。”白幽灵咳嗽一声。


    玩家大不悦，“那我缺的三十厘米身高你去哪里给我补上？”


    白幽灵默默捧上一把长剑，几乎有玩家小腿高。三十厘米肯定是有了，入手之后的系统提示还很耳熟。


    【剑：恶魔之首的武器，大幅度提高在刺客联盟的声望，持有时可以对任何联盟成员进行荣誉击杀。——它永远是你的剑，一如目光般如影随形，你可以为它取任何一个名字。】


    合着这剑还是量产的啊？就是描述是不是多了几句？


    白幽灵在他拿过剑之后才小声解释，“和卢瑟合作暂停之后。我们销毁了那一批克隆体，防止被植入其他问题。”


    “现在只能调用到这个体型的克隆体。”


    啧，算了，算了，至少比过去高。


    玩家：“那达米安在哪？”


    “在您的房间里。”白幽灵脸上的表情有点纠结，好几秒之后，他说，“但是达米安大人生病了。”


    什么？生病了？玩家大惊，“前几天见他还好好的。”


    “实际上，从我们带回达米安大人开始，他就一直反复陷入昏迷。”白幽灵说。


    房间里，达米安躺在床上，眉眼紧闭，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达米安清晰地意识到他在做梦，但是他用尽办法都无法醒来。赫雷提克怎么样了？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快点醒过来，万一有笨蛋又死掉了怎么办？


    满脑子都是诸如此类的念头，万般焦虑，可他完全被梦境束缚。


    梦境断断续续，混乱无比。而且很奇怪，比起是自己的梦，他更像是附身在某人身上，看到对方的视角，感受对方的心情。


    他独自走过焚烧殆尽的林间，天空一片漆黑。他独自走过废弃破旧空无一人的村落，天空一片漆黑。终于，跋山涉水，他站在悬崖之上，远眺城市的轮廓线。


    在漆黑的城市之中，只有一枚光亮，异常显眼，由最高处的建筑散发。


    像是被限制在了某个容器之中，一种极其敏感的连接，达米安能感受到对方的任何情绪。杀意，压抑却依旧汹涌的愤怒…和痛苦，好像无时无刻冲刷的潮水。


    “你不该回来的。”身后有人用叹息般的笑音说。


    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惊怒之中海啸爆发，杀了他！身体的主人想要男人死！可这语音语调，达米安对莫名生出异常浓烈的熟悉感，却隔着一重纱似的想不起他是谁。


    拥抱和颈部疼痛一起传来，失血过多让身体很冷。无数画面在闪回。他和蝙蝠侠说话，只能看见下颌的青年在旁边露出温暖的笑容。他们在哥谭的雨幕里，他们在韦恩庄园温暖的灯光下。


    到最后所有光明都消失，血红世界只剩下两个人的漆黑剪影。


    ……一只手穿透蝙蝠侠的胸膛。


    父亲！！！


    达米安猛地睁开眼，他醒来了，空气里泛着古老石房特有的潮冷气息，大开的窗外白雪茫茫。青年坐在床边，背着光，眉眼匿在阴影里，五官的轮廓更加深浓锐利。


    他手里拿着一条捕梦网，半月形的网下缀着一串禽鸟的羽毛。见达米安醒来，捕梦网被随便放置一边，青年摸了摸达米安的脸，温暖无比，“你醒啦？”


    赫雷提克！


    达米安醒了，玩家很是欣慰。


    白幽灵说医师过来看过，但找不到达米安昏迷的原因。他的状态和塔利亚初期很相似。在陷入疯狂之后，塔利亚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昏睡。


    但玩家奇怪地发现空洞之器对达米安没有用，在包里翻了半天的道具，发现很早之前拿到的捕梦网倒是可使用状态。


    【卡牌·捕梦网：通过接触特殊物品，你可以使用此卡牌进入物品所有人的梦境。——梦里什么都有。】


    特殊物品似乎只要是对方身上的物品就行，白幽灵拿出之前从达米安身上搜出来的双鹰金币，玩家还没使用呢，达米安就醒过来。


    没浪费物品人就醒了，这固然很好，可是为什么达米安醒过来之后看着他一言不发？


    坏了，原体不会成傻子了吧。


    没事，刺客联盟能养！看板娘不在了他养！


    玩家怜爱的伸手理了理达米安的头发，又忍不住学着老…蝙蝠侠做过的事情，试图将达米安的脸搓揉。


    但手指尖刚触及脸庞，他的手腕就被一把抓住。达米安的手现在可没有他大，冰凉无比，偏偏力气大得惊人。


    他的声音压抑着什么似的，惊怒交加，“……你怎么又死了！谁干的！”


    什么叫又！怎么说话呢！


    没傻是好事，但是居然嘲讽玩家换躯体，玩家冷酷无情的拍掉他的手，严正声明。


    “我最近都没有死。”


    “最近是多近？”达米安不依不饶问。


    “上次见面之后都没有死过。”赫雷迪克看起来很自豪，翘着唇角。


    你自豪的点是不是不太对？


    那又随之延伸一个新的问题，时间过去多久了？可是问赫雷迪克是问不出答案的，他只给出“不知道”这样的答复。一个人要怎么才会不知道自己度过多长的时间？达米安没有再问。


    有人的时间是以事件和任务之钟来计量的。他知道。


    “那你现在的身体是什么情况？催长剂？”达米安问。


    “我有必须要更换躯体的理由，绝不是因战败或者死亡。”赫雷迪克深沉说。


    达米安按住胸口，“……”


    不好，原来别人看他半年一年前说话是这种感觉吗？


    如果赫雷提克的真实年龄和身体相符，说这种话会很有气势的，但一想到这孩子才诞生几个月，达米安就想深深吸气。


    都是外公的错！


    端详他片刻表情之后，不知道得出什么结论，赫雷提克问，“你想一起来玩寻宝吗？”


    达米安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对此毫无兴趣。寻宝游戏这种幼稚东西，赫雷迪克怎么会玩得起劲？以为这能让他放松？


    要是寻什么外公的遗产，达米安说不定还会有兴趣。


    他陷入梦魇之前和赫雷提克的对话还历历在目，有人显然不会让他现在离开。瞥了一眼门后的刺客，达米安把想要拒绝的回应吞回肚子。


    “好。”他说。


    于是赫雷提克微笑起来。


    “太好了。”他说。


    达米安换了身他很久都没穿过的刺客服，刺客端来热汤他没有喝，无法脱离的梦境让他本能对食物产生抵触。修道院很冷，赫雷提克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带毛领的披风给他披上，他们并肩走在廊下，走得很慢，好像数百年前的幽灵在游荡。


    一片寂静，只有雪漱漱落下的声音，像是世界只剩他们二人。


    这时候很适合什么都不说，苍茫古老的石墙之中他们与自然与彼此的距离似乎格外的近，一开口似乎就会打破静谧、拉远距离，可是达米安必须说些什么。


    比如赫雷提克为什么要把他留在这里。


    又比如外公又想搞什么。


    “上次见面你说要送我一份礼物。”最后达米安说。


    这是最安全也最不容易打破氛围的问题，达米安继续前进，可赫雷提克停下脚步。


    就这样一停顿的功夫，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远两三步。


    达米安回过头，赫雷提克抿着唇，脸上居然浮现微妙的无措。


    “抱歉。”他说。


    只是一份礼物而已，干嘛露出这种表情？就算他捡起地上的树枝说赠剑，抓起地上的雪当冰饮，达米安也会揉着额头嫌弃几句收下的。


    但他只是同样抿起唇，冷着脸说，“你不欠我什么。”


    所以不要难过。


    可是玩家只想狼狈抹脸。


    欠的，欠的，玩家离开之前信誓旦旦答应看板娘的要让你当蝙蝠侠，现在没得当了。


    第一次看到蝙蝠侠，玩家没什么特殊的感觉，谁成想是警卫B早已遇见啊！


    玩家心虚目移，“你当蝙蝠侠那事……”


    “什么当蝙蝠侠？”达米安皱眉，“那是至少十年之后的事情，我现在是罗宾。”


    什么，现在就做好十年之后的职业规划了吗？！玩家倒吸一口冷气，肃然起敬。


    达米安目露怀疑，“你的礼物是这个？”


    他沉思，像是很快理解一切，沉默好几秒后缓缓问，“你对蝙蝠侠做了什么。”


    啊这，还没来得及做呢。玩家现在的等级金屋藏娇有点难，再练点级，包让你妈咪还有蝙蝠侠齐齐整整在神秘之屋里团聚啊！


    几乎没等他做出回应，达米安抓着他的肩膀的衣服，要他低头。


    达米安注视着他的眼睛，“赫雷提克，别做傻事，你和蝙蝠侠不是敌人。”


    “如果你杀了他。”梦境碎片闪逝，他深深吸气，决绝说，“如果你要杀了他，那么我们就是敌人！”


    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碧瞳再度浮现某种微妙的神色。


    “没有人杀蝙蝠侠。”他轻声说，“你的外公在和蝙蝠侠的战斗中失踪，现在由我代理他的一切。”


    达米安瞳孔骤缩。


    寒风而过，话语背后的信息量让他不寒而栗。手握权力的人永远会被他者视作一块肥肉，而刺客联盟的水之深，向来只有拉尔斯·奥古窥见全貌、驾驭行船。达米安在联盟多年都只能触及庞然大物的枝节，更遑论赫雷提克。


    【我有必须要更换躯体的理由，绝不是因战败或者死亡。】


    现在外公失踪，联盟很快会陷入混乱。怪不得赫雷提克会这样说，他正处于群狼环伺之境，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更强壮凶恶，武装到牙齿！


    “这是哪里？刺客联盟？”达米安语气急促，“你不能在这里待下去，那些眼馋权力的人必然会杀了你！”


    “嘘。”赫雷提克说，“放轻松，达米安。”


    他压下头，他们额头和额头相抵。


    “那都不重要，敢于挑战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他轻声细语，“但你会陪着我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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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萌萌兄弟贴贴，两父控贴在一起真的日子好起来了。


    唉，有人纯粹就是作啊，不早点刷玩家好感，现在发任务都玩家都不爱做了（指指点点


    第206章 梦境之门（2）


    达米安很少和人靠得如此之近。


    距离代表安全，也隐约指向某种他不常触碰的亲昵。他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年纪，不再是需要蜷缩在母亲怀中的婴儿，也尚未拥有能够坦然接纳紧密距离的伴侣。有时蝙蝠狗艾斯会亲昵的舔舐他的脸，但赫雷提克是兄弟不是狗……即便是兄弟，这样的距离也过度。


    温热的呼吸在交融，分不清彼此。达米安应该后撤，应该拉开界限，这是本能和他受过的训练。但他没有，他进攻，额头微微向前施力，一个角力的姿态。


    “别再管这里，和我回韦恩庄园。”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没有丝毫闪避的直直望进那双眼睛。


    赫雷提克同样没有后退，他垂着眼，细密的阴影敛在眼睫下，碧瞳完整倒映出达米安紧绷而专注的脸。


    “不，事已至此，我要继承刺客联盟。”


    “这和你加入蝙蝠洞不冲突。”达米安立刻说，“你可以让它脱胎换骨，我……蝙蝠侠和大家都会帮你。”


    “蝙蝠侠？不，他不会的。”


    重复一遍这个称呼，他的语气带着些微笑意。达米安心里一跳，而赫雷提克用近乎耳语的音量低声说，“蝙蝠侠说他和我不熟。”他顿了顿，笑意直达眼底，“我和他下次再见面就是真正的敌人。他非常生气。”


    蝙蝠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赫雷提克又怎么会笑着说出来。


    一定发生很多事情。


    达米安死死抿着唇，他后退一步，自苏醒后他还没有仔细观察过赫雷提克现在的状态，但是才换过躯体的青年看起来没有半分异样，就连每根刘海的发丝都一丝不苟。


    达米安：“你和他……”


    细微的窸窣声在远处响起，赫雷提克微微侧过头，瞥向单面廊外的草坪。


    细雪之中朦胧的阴影在靠近。达米安精神紧绷，第一反应是把身影隐藏进廊柱的阴影，这个角度只有赫雷提克能够看到他。


    这和有点风吹草动就躲起来的小猫有什么区别，赫雷提克忍不住笑了一声，达米安无语的看他。有时候会讨厌这种兄弟之间一闪而逝的共鸣，对方在明白你要做的什么时候，你也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玩家简直哈特软软，他理解原体现在草木皆兵的状态，毕竟严格意义来说这是他现在的敌营。但现在的游戏情况，留在刺客联盟比待在外面安全。


    看板娘本来疑似最终BOSS，但他现在死活不明，BOSS位就很难说了。


    虽然原体等级不行，但策划指不定搞什么骚操作，还是放在玩家眼皮子底下最安全。


    出现在雪中的人影是扎伊尔。


    他没有进入廊下，而是单膝跪在几步之外的雪地之中，他低下头，“这片修道院已经检查完毕，我们发现一扇隐藏的暗门，但无法打开，暴力拆卸可能会造成修道院结构性损毁……这里以前可能是其他人的秘密据点。”


    玩家不由得感叹，“大城市就是机会多啊。”


    随便哪里都是别人据点，鸠占鹊巢了属于是。


    在接到任务后玩家就发消息给扎伊尔让他安排人探查，玩家现在已经经懒得自己去探图，让自己手底下的NPC干活不香吗。唉，权力。


    【已完成任务：真正的礼物。前往地点，获取拉尔斯的控制权限密钥。】


    扎伊尔继续说下去，“还有，一个自称您养兄弟的青年出现在利维坦。”


    他呈上一张照片。玩家有点纳闷，他能有什么养兄弟，不会是来仙人跳的吧？


    远处又传来细微窸窣的脚步声，扎伊尔回头一看，居然是白幽灵，白幽灵看到他也愣住一瞬，像是完全没想到扎伊尔在这里。


    不过白幽灵要说的话也不用避讳他，他看了一圈，像是在找人，而后他开门见山询问赫雷提克，“红头罩在和梅林交战，夜翼和蝙蝠女孩将占星师带回了蝙蝠洞……您没有对他们动手吗？”


    赫雷提克接过扎伊尔的照片，漫不经心的说，“我对他们动手做什么。”


    “这是主人的……”白幽灵的声音戛然而止。赫雷提克随手把照片递向柱后，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像是还有什么人。


    达米安靠着廊柱抱着手臂，本来旁听得眉头皱起。看到赫雷提克的递来的照片的动作，他扶着额头，熟悉的无力感重临，一时之间接不是不接也不是。


    能不能尊重一下他正在隐藏偷听？


    他恶狠狠的把照片拿过去，很快赫雷提克也靠过来，“认识吗？”


    照片上，青年正在和陌生男人交谈。岂止是认识，虽然脸有点陌生，但穿衣风格和配色再加上体型。不是提摩西·德雷克，达米安能把红罗宾倒着写。


    但他没说，只是臭着脸，“干嘛问我。”


    赫雷提克笑起来，“我就知道。”


    “处理你的事去。”达米安冷声冷气的把照片往他怀里一拍，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两个人之间旁若无人的交流默契十足，白幽灵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他是真的没想到达米安居然也在这里！


    那赫雷提克在他提到蝙蝠家族成员时和达米安说话是什么意思，对达米安表示他没有对蝙蝠们下手？还是警告他不要再说？


    他很快就不再想这个，因为赫雷提克看过来，含笑问，“是主人的什么？”


    一股冷意顺着脊背窣行，白幽灵有点不安但依旧说完话，“这是主人先前的命令。”


    “他听到你的话，一定会非常高兴。”赫雷提克淡淡说，“真忠诚啊，对吧，被抛下的狗还在执行他的指令。”


    白幽灵简直头皮发麻，是在嘲讽不满他吗？肯定有这意思，但他又品出另一层含义。


    谁都知道赫雷提克的外号是猎犬，敌人蔑称他是拉尔斯的走狗，他甚至都会愉悦的回以一声汪。对别人来说是污蔑的话语于他而言毫无威胁力，甚至像是称赞。


    被抛下的狗。


    ……赫雷提克这是在生气主人失踪没带他？


    白幽灵的喉头又哽住了，黑色剑鞘抬起他的下颌，赫雷提克垂眼看他，“看清楚你现在跪的人是谁，有些话还轮不到你来说。”


    白幽灵心里一凛，低头应是。


    “是我僭越了。”他说，的确是他还没有适应状况，就算赫雷提克在这里杀了他，也是他应得的。


    冷凉触感抽离，赫雷提克头也不回的离去。白幽灵低头一看，他的掌心竟然全是冷汗。


    修道院的回廊之后是一片由雪覆盖的花园，树木草丛无人修剪，毫无章法的长成苍茫之景，常春藤的叶片零星发着红，如一张网似的挂在刚入花园的墙角，达米安倚在下面，面色阴沉。


    “他要你对他们动手。”他缓缓问，就连外公这词都不用。


    达米安没有想到情况已经严峻至此。


    赫雷提克在旁边和他一同倚在覆雪的藤下。


    “是，蝙蝠侠还有他的家族成员。”他漫不经心的说，“蝙蝠侠以为我对他们做了什么。”


    “你没有。”


    “我当然没有。”


    “为什么？你效忠他，你要留在刺客联盟，就该杀他们。但你没有，也不愿意和我走。”


    “我也不是什么任务都做的。”赫雷提克歪着头看过来，他轻轻说，“有人会难过。”


    于是达米安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之前有句话太重，他不应该为了表示严重性而那样说。覆水难收，而要少年人兀然提起一件过去的事情低头道歉也是很难的。


    可又不能这样算了，他自己过不去这里这个坎。


    最后他绷着脸低声说，“我醒来前在做一个梦，蝙蝠侠被一个人杀死了。”


    这就是他说出那句话的原因，如果赫雷提克不明白，他会解释清楚的。可是赫雷提克明白了。


    “那不会是我。”他温声说。


    达米安忽然觉得有些默契也不是那么糟糕。


    细密雪花落上赫雷提克的睫毛，落上他大氅的的肩膀。达米安别过脸，看花园几丛雪顶的灌木。他抿着唇，很想回答一个问题。


    “在解决完刺客联盟的这些麻烦之前，我会陪着你的。”他说。


    他的陪伴是有限定的。


    赫雷提克一言不发的站直了腰，向前走了一步才回头看他。


    时灵时不灵的共鸣默契在此时失效，达米安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


    但达米安只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无法履行的承诺不可以作，那与谎言无异。


    哗啦。


    常春藤上的积雪瓢泼而下，淋了达米安满头。


    沉默好几秒后，达米安抹了一把脸，“……赫雷提克，你知道还故意不和我说，是不是？”


    玩家：“=v＝”


    “赫！雷！提！克！”


    干嘛，干嘛，自己不注意观察地形环境不能怪玩家吧！


    这就是不练级的下场，等级低了就连被雪淋到都是错啊！


    玩家热情邀请湿淋淋的原体一起继续寻宝，但原体怒回房间……行吧，大意失寻宝游戏，玩家自己去兑现他的密钥。


    暗门在地下，而地下很黑很冷，说真的玩家一点都不喜欢黑暗和冷天，好想晒太阳去温暖的地图啊。他咂着嘴摸到暗门的位置，平平无奇的一堵墙，上面有个鹰型雕像，似是控制系统。


    用撬锁工具包说不定能搞定？但玩家的手一按上雕像，很诡异的，门自动打开了。


    玩家：？


    这就是所谓的打不开？扎伊尔干什么呢！


    门内黑漆漆的，门边有一个开关，一拉下来，尽头霎时明亮。那里蒙灰的显示器挂了满墙，启动的淡蓝光芒照亮整个空间。这里竟然是个地下洞穴。


    看起来还真是秘密基地的样子，电缆遍地都是，说不好曾经是干嘛的。


    显示器下面隔着张椅子，弧形的台桌上还放着个空荡荡的茶杯。玩家还没坐下来呢，服务器就已经完成启动。


    屏幕前的扫描系统同一时间完成人脸识别。


    【已认证，欢迎登陆，恶魔之首。】


    巨大的画面在屏幕上铺开，竟是一份世界地图，上面嵌满无数红色的小点，跨越洲和大海，几乎覆盖所有国度。点击红点，方框弹出，人员名字、联系方式、为刺客联盟工作的内容，甚至还有监控状态。这是一个完全属于拉尔斯·奥古的网络，刺客联盟的一切都肉眼可见，在他面前展开，而他无人监管，能够为所欲为。


    多么大的权力，多么大的礼物。


    淡蓝色的灰尘在荧光下飞舞，赫雷提克沉默了，他脸上本来还算好奇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淡下去。


    他推开椅子，甚至没有坐下来，头也不回离开了。


    还以为有BOSS或者重要道具，这也能叫礼物？别逗你玩家笑了！


    还是带达米安去看妈咪吧，唉，这看板娘，没劲。


    ————————


    还说一章米米一章妈咪然后迅速让地雷出场…我高估自己，闭眼


    可是贴贴好快乐[可怜][可怜][可怜]


    第207章 梦境之门（3）（三合一）


    达米安没有和赫雷提克去玩什么寻宝游戏，当然不是因为生气之类的原因。区区淋雪而已，又不是淋赫雷提克的血。


    所谓寻宝游戏不用想都是拉尔斯留下什么东西，就像白幽灵一样，能帮赫雷提克稳定现在的局势。


    达米安对老怪物的遗产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现在要做正经事。


    刺客联盟的水很深，赫雷提克恐怕把握不住。他身上有一种游离感，对所处状况漠不关心，偏偏认为他能解决一切问题……愚蠢的玫瑰告诉小王子她有三根刺，她能用刺来保护自己！当然，反正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死，而有人已很习惯死。


    但达米安不习惯，不喜欢。如果他是故事里的小王子，他才不会让自己的玫瑰独自呆在危机四伏的小小星球上。


    那是他的玫瑰，他会连根带土将玫瑰移植到他的玻璃罩里，放在触手可及之处。而在移植之前……


    达米安现在要弄清楚刺客联盟和蝙蝠侠之间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修道院气氛紧绷，身负枪和刀的刺客们站在高高的墙垛上，在回廊来来往往、刺客们正搬运木箱堆叠在马厩之中。


    达米安穿着刺客服，没有任何阻碍的靠近


    箱子里竟然是武器辎重。要在修道院作战？已经确信这里会有一场战争？


    风雨欲来的气息，达米安眉头紧皱，如果拉尔斯·奥古真的死亡，他的狂热追随者必然会向蝙蝠侠复仇……届时局面定会失控。


    修道院占地颇广，主教堂的尖顶之后是一片墓园，十字架散列，由白雪覆盖。


    按常理，这该是防御最松懈之处——死者不需要看守。但达米安伏在阴影中，只观察了片刻，便得出一个结论。


    隐藏在暗处的刺客是其他地方的一倍有余。


    以异常严密的姿态，刺客们拱卫着墓园深处。一片光秃的树林之后，隐约露出一栋不起眼的二层石砌建筑的轮廓。


    反常的防御，里面必然陈列着重要的东西。


    现在什么对刺客联盟最为重要？


    一个名字从脑海中闪逝，达米安眯起眼。


    拉尔斯·奥古。


    如果他根本没有失踪，如果所谓的失踪只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目的是将赫雷提克推到台前，吸引所有明枪暗箭，把他当做遮掩的烟雾弹……


    是他卑鄙无耻、阴险狡诈、老奸巨猾


    居心叵测的好外公能做出来的事情。


    也巧，此时刺客像是发现什么，从阴影中掠出，向着建筑的另一侧汇聚。达米安没有半分犹豫，趁此机会，几个起落便逼近了那栋石屋。


    侧墙高处，一扇狭窄的窗扉半掩着，他悄无声息地滑入缝隙，滑入未知的黑暗。


    细雪坠落。


    他的行动，从头至尾，落入更高处一双眼睛。


    钟楼顶端，寒风凛冽。


    一道身影静立在那里，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啪嗒，锈迹斑斑短剑拍在掌间。


    壁炉中燃烧着的木柴哔啵作响，小楼一派温暖。达米安几乎确信，就算不能在尽头的房间揪出拉尔斯·奥古，也能找到其他重要之物。


    但推开门，床上的人让他瞳孔地震。


    “母亲？！”达米安简直不敢相信眼睛。


    不对吧，怎么会是塔利亚？！


    震惊与错愕如同冰水浇头，就在刹那，一片阴影自身后覆上，带着冰雪未销的凛冽凉寒，将他笼罩。


    陷阱！达米安警铃大作，右手摸向刀柄，身体肌肉绷紧，瞬间就要旋身反击。而一只冰冷的手比他更快，站在身后的人擒住他的手腕，下颌靠近在他的侧脸。


    “怎么不走正门？”


    赫雷提克用很低的音量说，像是高声些就会把塔利亚吵醒，“我还特意调开门口的刺客。”


    义警怎么能走正门！


    不，像现在重点不是这个，达米安有点无语又有点被在乎的诡异高兴，他侧过头看向赫雷提克。


    “不去玩你的寻宝游戏反而跟踪我？拉尔斯留下的东西你就不好奇？说不定是什么秘宝，可以帮你坐稳那个位子。”


    说到后面，他语气染上嘲讽。


    “没有跟踪你，我本来就想来带你来看塔利亚的。”赫雷提克低声说，落在塔利亚脸上的目光异常温柔，“她真好看，对吧。”


    塔利亚静卧于床，眉目阖着，浓密的黑发如瀑般散落在周身。昏迷无损她的美貌，反而褪去所有杀伐决断的凌厉，沾染上几分脆弱之美。


    “确实，她真好看。”赫雷提克又感叹了一句。


    达米安：……


    比起问塔利亚是不是疑似被拉尔斯设计，陷入和他类似的昏迷状态，达米安觉得现在有更加紧急的事情需要厘清。


    他看了一眼塔利亚的睡颜，又缓缓回头看向赫雷提克。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问，“你知道你是我的克隆体，而塔利亚是我的母亲，对吧？”


    赫雷提克捏着下颌，恋恋不舍的收回塔利亚身上的目光，回答得理所当然，“我知道啊。”


    达米安看到他那浑然不觉哪里有问题的神情，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重音，“这也就意味着她也是你·的·母·亲。”


    “是啊，咱妈真好看。”玩家真诚的感叹。


    等等，不对！为什么原体忽然强调这个！


    玩家眉头一皱，感到问题并不简单，“难道你觉得塔利亚不好看？”


    达米安感觉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直跳，“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


    “哦，再见，没品的原体。”赫雷提克冷酷无情的绕过达米安，似乎要更近距离地欣赏塔利亚。


    达米安：“……”


    他再度深深的吸气，恨不得吸走全房间的冷空气来降温，无果，他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把攥住赫雷提克的衣服。


    力道之大，硬生生定住他的脚步，任由赫雷提克原地滑步也不松手。


    “很好，有品的赫雷提克。”


    他声音危险的压低，几乎能听到后槽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用力将人往后拽了一点，“现在，告诉我，塔利亚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为什么在这里，拉尔斯对她做了什么。”


    赫雷提克驻足回头望他，忽地勾起唇，碧瞳在黑暗中闪着狡黠的光。


    “什么情况，让我们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也不知道？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生出的下一秒，达米安眼前骤然一黑，并非昏迷，而是一种空间被强行扭曲、感知被瞬间剥夺的剧烈不适。


    再睁开眼时，周围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沙漠的阳光扑面而来，灼热滚烫，狂风卷积沙尘，将金黄落叶撕碎沿洁白的石路抛洒。


    达米安皱起眉，目光掠过远处白色城堡的尖塔。


    “……圣城？”


    刺客联盟传说中的圣城，隐匿在沙漠人迹罕至之最深处，极难寻找踪迹。这是拉尔斯·奥古经营数个世纪的城市，达米安对此地的记忆极其稀薄，他只在幼年时待过很短暂的时间，然后就被塔利亚接走。


    拉尔斯和塔利亚对于他的教导从小就有微妙的抗争，主要表现在两个人都热衷于亲自授课，抢夺他有限的时间……就好比东亚的语文和数学老师盯上同一节体育课。


    “我们在塔利亚的梦境里。”旁边一道稚嫩的熟悉嗓音说。


    稚嫩？


    达米安缓缓转过头，比他矮了一个头的男孩站在旁边，脸庞还带着婴儿肥，看起来约莫也就八九岁。穿着和他如出一辙的黑色训练服。


    赫雷提克。


    现在不是深究为什么他会变成这幅模样的时候。


    达米安挑起一边眉毛，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他片刻，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赫雷提克，你比我想象得要矮。”


    玩家踮起脚，怜悯的拍了拍达米安的肩膀，“毕竟在现实世界我比你高。”


    啧，达米安不爽的咂舌。


    不理会幼稚报复的原体，玩家端详着手中的短刀。短刀锈迹斑斑，未被腐蚀之处布满细微划痕，正是他很久之前从塔利亚房间找到的那一柄。


    【伤痕累累的短刀：一个孩子理解世界的生存法则时使用的第一柄刀，它在诞生之初已然身经百战。战斗，或者死。】


    【以伤痕累累的短刀为媒介，你使用捕梦网捕获并固定了塔利亚的梦境。特殊的往日之影副本已创建，词条附加：[警惕]。】


    【警惕：当拉尔斯·奥古怀疑你们是外来者时，梦境之门将对你们关闭。并24小时之内无法再次进入。】


    【你们的形象已根据梦境所有者的潜意识印象进行调整。】


    玩家对眼前这片沙漠城邦的景致并无多少新鲜感，在看板娘的往日之影里，他已经品鉴得够多了。


    他现在只关心怎么把塔利亚弄出去。


    【已触发任务：她自己的母亲】


    【母亲是所有人的来处，而所有人都会再度成为孤儿。生存和变强的需要不能寄托在任何人身上，没有人能承担起你的重量。塔利亚现在囿困于过去的阴影中，协助她脱离梦境。】


    【任务奖励：塔利亚的认可，经验值若干。】


    “走吧，找到这里的Boss就可以把她带出梦境。”幼年体的赫雷提克迈开步子，朝着路向前走。


    他像是很熟悉这一套。结合自己的类似遭遇，达米安无缝理解了现在的情况。规则很清晰，进入梦境，击败梦境主人的敌人就可以让其醒来。


    一个疑问却随之浮上达米安心头。他是在被人杀死之后醒来的……如果是赫雷提克用相同的方式救了他，先不提附身之人的身份。赫雷提克在梦的哪里？


    达米安最后见到的的人，绝对不是赫雷提克！


    达米安按下这个疑惑，将目光投向远方。


    “BOSS是谁，我觉得很明显了。”他低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


    远处，在高耸的白墙前，在巨大的胡杨树下。男人垂眸注视着几乎才到他腰部高的女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捡起剑。”拉尔斯平静说。


    一柄训练剑躺在旁边的地上。


    女孩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她约莫只有十来岁，灰头土脸，像是才经过一场战斗。她盯着地上的剑，眼神里充满了抗拒。


    但她还是弯下了腰抓住了剑柄。


    几乎是在她直身，将剑抬离地面的同一瞬间，开刃的剑光已至。拉尔斯的攻击没有任何预兆，他甚至没有使用全力，但孩童怎么会是恶魔之首的对手？


    即便她身上流着恶魔的血，即便她未来学会恶魔交给她的所有规则，但她现在只是个孩子。


    剑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她重重摔进尘土。


    “站起来。”不可逾越的高山，阴影笼罩着她。她的父亲说，“站起来，我们继续。”


    “不。”她终于说出这个词，咬紧牙关，“为什么我们非要战斗？！”


    拉尔斯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目光幽暗。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弱肉强食，卑微者以血肉向强者献祭，弱者一无所有。”


    拉尔斯的声音冷硬似铁，“这是个吃人的世界，你不战斗就会被别人吃掉。”


    “但你是我的父亲！”


    “这是我站在这里，耐心教导你第二次的原因。”


    塔利亚不能明白这一切。


    但她听明白父亲说的话。


    “拿起剑。”他说，“如果你用这幅状态苏醒，不如永远留在这里。”


    “战斗，或者死。”


    塔利亚死了。


    她对死亡的感觉并不陌生。在父亲制定的规则里，不战斗或者战斗失败的下场只有这一个。她一次一次被扔进拉撒路之池，复活，醒来，继续新的战斗。


    像是轮回，永无止境，熟悉得让人麻木，重复得使人厌倦。


    这一次醒来有所不同。


    视野尚未完全清晰，率先闯入感知的，是两道视线。一个黑发的孩子伏在她的床边，下颌枕在交叠的双臂上，将整张小脸凑得极近。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过来，眼睛像是清澈的湖水，呈满她并不熟稔的亲昵。


    有点眼熟。


    见她睁眼，那孩子惊喜的哇了一声，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他高兴的说，“妈咪你醒啦。”


    年仅十岁的塔利亚：？


    “别这么无礼。”另一道略微沉稳的声音说。


    塔利亚微微偏头，另一个男孩坐在床边的木椅上，姿态放松，交叠起双腿的姿势堪称优雅，同样是黑发碧眼，但脸上挂着近乎本能的、精英式的傲慢。


    更眼熟了。


    他瞥了床边那个一眼，语气平淡地纠正，“要叫母亲。”


    你也没有礼貌到哪里去。


    一觉醒来，凭空多了两个便宜儿子这对吗。而且他们的肤色明显是混血儿，她和哪个野男人生的吗。


    不对，她就没孩子。


    塔利亚面无表情，声音带着孩童嗓音里不该有的冷硬和杀意，“不管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不想被我杀死就滚出去。”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


    “如果这是您的要求。”坐在椅子上稍微年长的那个站起身，微微点头，面对充满敌意的驱逐，他反而相当自然而然地按照指令接受，就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而趴在她床边的那个显然要不听话的多，他鼓着脸，完全没有挪动的打算。


    达米安见状拖着他后颈的衣服，目不斜视地将人拖走。从行云流水的动作来看，不是经常这样做，就是想这样做很久了。


    “好吧，塔利亚，再见。”被拖着的男孩瘪着嘴说，简直像是小狗。


    很快，他的面容消失在门缝之中，


    嘭，门轻轻关上，但塔利亚骤然心里一紧。她猛地掀开被子，霍然坐起，几乎想要追上去。


    在有一瞬间，某种毫无由来的尖锐愤怒感贯穿心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消失。


    ……奇怪，为什么？


    *


    在塔利亚被拉尔斯击败后，达米安和赫雷提克就被抛进这处房间。场景的转换或许有逻辑可言，但现在不重要。


    眼前的阶段性目标无比清晰。


    “得想办法杀死她梦里的拉尔斯·奥古。”达米安说，语气很冷眼神更冷，太好了，不仅可以救出塔利亚，还可以当做未来现实世界的预演。


    “没错，做掉他，他居然欺负塔利亚。”赫雷提克拳头紧握，目露凶光。


    达米安因为他毫不迟疑的应和颇为欣慰。虽然是在梦境，但也迈出让赫雷提克脱离拉尔斯精神控制的第一步……等等，不对。


    赫雷提克对自己被拉尔斯反复杀死无动于衷，知道塔利亚被杀却怒火中烧？


    “这能一样吗？”赫雷提克说，“我死一死又没什么。”


    达米安的唇角微微下撇，“啧，笨蛋。”


    和他听起来略显嫌弃的话不相符的是，他的掌心落在赫雷提克的头顶。


    有什么办法呢，他一直都是这种为了别人付出生命的笨蛋。达米安低声说，“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啊？”赫雷提克显然没明白，抬起的脸上满是困惑。


    “没什么。”达米安说，顺势又用力搓乱了他的头发，将某一瞬泄露的情绪掩盖在略显粗鲁的动作之下。


    很好，很顺手，他很满意赫雷提克现在的身高。


    他们身后的门，毫无征兆地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进来，躲在我房间里。”门后，年幼的塔利亚冷着脸说，“我可不想你们被父亲发现，然后连累到我。”


    达米安：……


    母亲，您听听您这说的话有逻辑吗。算了，梦境可能本身就没太大逻辑。


    他这边还在无语，赫雷提克已经像听到主人召唤的小狗，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高高兴兴地跟着塔利亚钻进了门里。达米安啧了一声，也跟着进去。


    oi！年轻版的妈咪！


    贴贴，必须贴贴，玩家几乎想绕着塔利亚转圈圈，甚至跃跃欲试的想把她举起来。


    看板娘也太坏了，对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塔利亚都下得去手。真不怕死了来不及复活，被塔利亚推进焚烧炉啊。


    玩家还以为他只对玩家这么坏，没想到居然坏得一视同仁。


    “达米安你被这样杀过吗？”玩家忽然蠢蠢欲动的好奇。


    “没有。”达米安顿了一下，“他教育我的大部分时间，方法都还算正常。”


    玩家大惊，“什么！你是不是被开除奥古籍了？”


    达米安的回应是一拳敲在他头顶，咚的声响，“赫雷提克，你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可是我和塔利亚都被他杀过啊。”玩家啧了一声。


    “真是有理有据。”达米安微微点头，“所以我很确定，你们两的精神就是这样被他摧毁的。”


    玩家：“？”


    这原体怎么好像在骂人？


    算了，不重要。玩家的注意力又飘回塔利亚身上，并绕着她转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欣赏。


    妈咪的新建模！幼年体！好可爱！嘿嘿嘿。


    在他们对话时，塔利亚一直安静的站在原地倾听，沉默，像是在思考。


    忽然，玩家感觉双脚一轻，整个人毫无预兆的腾空。


    他被塔利亚抬着腰侧举起来，塔利亚盯着他，像是仔细端详。


    玩家：！


    塔利亚把他放下来，目不斜视的看向达米安，直接跳过了所有寒暄和试探，单刀直入地问，“你们是我未来的儿子？”


    玩家在一旁猛点头，而达米安回答，“不。”


    塔利亚：“？”


    “我们是你现在的儿子。”达米安说，“现实世界的你正在昏迷，我们来唤醒你。”


    塔利亚平静地陈述她的观察结论。


    “你和我有点像。”她指的是达米安。随即，她又瞥了一眼赫雷提克，“但他不像。”


    达米安很无语，“我和他不是长得差不多吗。”


    塔利亚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仿佛他说了句蠢话或者眼睛有问题，“你们哪里长得差不多了？”


    达米安一愣，“不像？”


    “不像。”她说。


    “不知道啊。”玩家摸着下巴，第一视角游戏他又不咋注意建模。


    达米安皱眉，“……拉撒路之池还会改变你们的视觉认知？”


    啧，不要说得像是什么坏事都有血瓶好吗。再这样下去你是不是还要控制玩家的血瓶用量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平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嗓音。


    “塔利亚。”


    塔利亚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她一把将离她最近的赫雷提克整个塞进了达米安的怀里，随即迅速拉开旁边一个古老厚重的木质衣柜门。


    “进去，安静。”她不容置疑的命令。


    黑暗降临，达米安放开怀里的赫雷提克，转而握紧他的手腕，微微用力。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门缝外透入的那一丝微弱光线，浑身肌肉都蓄势待发，崩得死紧。


    而玩家陷入沉思。怎么好像躲塔利亚衣柜这剧情似曾相识？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剧情安排躲衣柜，必有它的道理！


    玩家，开始搜索衣柜！


    【你获得了崭新的短刀，在梦境中，提升20％攻击力。】


    【你获得了库非耶白裙，穿戴后可在梦境中降低拉尔斯的警惕。】


    哇，那衣服很有用了。玩家原本打算把衣服递给达米安，结果发现他完全不理人……好吧，玩家自己穿。


    窸窸窣窣的声音，达米安立刻警告性地捏了一下赫雷提克的手腕。


    有人好像生气了，甩开他的手。


    啧，小孩子脾气。


    此时，外面传来了塔利亚开门的声音，以及她刻意放得平稳的嗓音。


    “父亲，您找我有什么事？”


    短暂的沉默。


    拉尔斯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他淡淡问，“你在衣柜里藏了什么。”


    开门见山的话语，宛如一道惊雷在达米安耳边炸开！达米安最担心的事情居然这么快就发生了，而且是在他手无寸铁、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肾上腺素狂飙，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本能地向前半步，将身后的赫雷提克严严实实挡住，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即将开启的门缝。


    刺眼的光骤然扩大，衣柜门被猛地拉开。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达米安眯起了眼。他做好了迎接攻击或诘问的准备，然而，预想中的一切并未降临。


    阴影落拓而下，拉尔斯站在门前，平静的注视着衣柜中的两个不速之客。掠过达米安紧绷的脸，他的视线落在达米安身后的小女孩…赫雷提克身上。


    他沉默了好几秒。


    拉尔斯的语气里带着近乎罕见的无奈，“塔利亚，你就这么想要个女儿？”


    塔利亚：？


    达米安：？


    玩家：owo？


    塔利亚顺着父亲的目光向衣柜门内看去。她原本藏了两个男孩子进衣柜，但现在其中一个穿着她的裙子，加上那张还没长开的脸，乍一看确实像个小女孩。


    ……但父亲为什么直接断定是她想要女儿？难道未来的她会有女儿？


    更让她脑子有点混乱的是，为什么赫雷提克要穿她的衣服？这孩子难道有什么特殊癖好？还是说，是因为未来的她想要一个女儿却未能如愿，所以对儿子产生某种扭曲的期待——


    塔利亚沉默，她感觉自己陷入某种逻辑闭环。


    而达米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戒备拉尔斯身上，警惕着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当拉尔斯似乎对他们失去了兴趣，准备转身，却又像是随意地朝衣柜方向伸出手时，达米安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撞过去，同时头也不回的对赫雷提克咆哮，“快跑！”


    赫雷提克和他配合很默契，从另一个方向一猫腰就想钻出去。然而这里是拉尔斯的主场，达米安被轻描淡写的掀飞，落回衣柜，在咣当作响里，玩家才举起短刀，就被一只手攥住后颈的衣领，双脚离地。


    拉尔斯把赫雷提克拎了起来。


    审视的目光，看到那身裙子，他摇了摇头，再看向塔利亚时已产生几分无奈。


    “这两个孩子我就带走了。”他说。


    “父亲，他们是我的人。”塔利亚说，碧绿的眼眸里燃起火光。


    拉尔斯倏然扯起唇角。


    那笑容很淡，甚至没有牵动太多肌肉，却让塔利亚浑身一冷。她太熟悉这种笑了，这父亲在见到事态如他所料般发展时的冰冷了然……和失望。


    “女儿，我和你说过什么？”他平稳问。


    ……弱者一无所有。


    几乎没有留给她反抗的时间，只是眼前一花，父亲的身影，连同两个孩子毫无征兆的消失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荡荡的衣柜敞开着。


    塔利亚僵在原地，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柔嫩的皮肉里，传来尖锐的刺痛，但她浑然不觉。


    一无所有……弱者一无所有！


    *


    三人站在一棵树下。


    现在怎么办？达米安脑子疯转。但拉尔斯只是站在几米之外，目光审视的看着他们。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去拿一把武器。”拉尔斯忽然说，目光明确的指向达米安。


    武器架立在树下，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很好，达米安求而不得，他打算抄起惯用的武士刀，但是赫雷提克把一柄寒光凛冽、造型奇特的短刀塞进他手里。


    “等下还我。”他说。


    达米安一怔，这家伙从哪里摸出来的刀？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握紧刀柄，入手微沉，重心平衡，是把好刀。他摆出战斗架势，进攻——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沙土地上，扬起一片尘烟。


    什么……！


    “还不够，达米安。”拉尔斯说。


    这句话像是最终的宣判。达米安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扭曲，色彩褪去，声音远去。熟悉的抽离感包裹了他。


    站在旁边的玩家震撼了。


    原体，你在过场动画里好脆啊。


    他几步跑过去想把原体捡起来，拍拍灰一定还能用……但系统提示响起。


    【达米安已登出梦境。】


    啊？这就被登出了？但奇怪的是，玩家抱着的达米安身体还存在着，沉甸甸压在手臂上。


    拉尔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为什么不喜欢？”他的语气里带着极淡的不虞，毫不掩盖，“那不是你想要的吗。”


    喜欢什么啊？梦里的看板娘怎么比现实的还要谜语人？玩家纳闷的看着他。


    看着他这副表情，拉尔斯表情淡下去。像是意识到面前是赝品，而他失去因真品而萌生的最后一点耐心。


    “算了。”他淡淡地说，“塔利亚的零星碎片能知道什么。”


    可是看着他坐在地上抱着达米安的姿态，拉尔斯若有所思的抬起手中的刀。


    来不及疑惑，一柄刀贯穿玩家的胸口，猛烈至极的下坠感骤然袭来，整个梦境都在向内崩塌、收缩！


    在视野完全昏暗之前，玩家的余光捕捉到远处道路的尽头，少女手持长刀，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不顾一切的奔来！


    她的黑发在狂风中飞扬，碧绿的眼眸里燃烧的光芒近乎决绝。


    是塔利亚。


    【你已登出梦境，24小时之后可再尝试登陆。】


    塔利亚再度站在了拉尔斯面前。


    脚下是熟悉的沙地，头顶是那棵巨大、沉默的金色胡杨树。时光仿佛在这里凝固，又仿佛从未流逝。


    “你现在想要战斗了？”拉尔斯问，平稳如旧，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嘲讽。


    塔利亚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她抬起下颌，碧绿的眼眸里沉淀着某种比沙漠更深邃、更坚不可摧的东西。


    “我是他们的母亲。”她说。


    拉尔斯几不可闻地叹气。


    “其他人不重要，你爱的人无足轻重，所有人都会死去，仅留你在世上独活。”


    拉尔斯说，像在传授一条被鲜血反复验证过的真理，“你付出的一切感情都会成为过往云烟，只会折磨自我……就算这样，你也要为此战斗？”


    “我是他们的母亲。”塔利亚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把他们还给我。”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东西被夺走。一开始你愤怒，火焰焚烧理智，很快火焰燃尽，留下的只有冰冷而清晰的渴望。


    力量。进攻的力量。


    弱者只能被掠夺！弱者一无所有！


    拉尔斯沉沉看着他血脉的延续。他没有再说话。


    剑光乍起。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锤炼。塔利亚倒下，爬起，浑身是血。胡杨树的影子在她身上拉长又缩短，树枝干枯，新绿，金黄，落叶飘零。她在树下是幼童，是少女，是青年，最后变成现在的模样。


    她是她自己，她是一位母亲。


    最后一次被击倒，她躺在沙地上，枯萎的杨树枝压下来，宛如大梦初醒，她喃喃说，“……父亲？”


    而拉尔斯只是收起剑，转身离去，“塔利亚，我给你这个继续存续下去的机会。”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海市蜃楼般消散在灼热的气流中。


    于是骤醒。


    从一场漫长的浑浑噩噩中醒来，她猛地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空气弥漫着寒凉和灰尘的气息。一旁的铁架上呈着擦洗面颊的铜盆和毛巾，热气正在盆上氤氲。


    但和梦中不同，只有一个人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


    “母亲。”达米安说。


    对于塔利亚的突然苏醒，意外只在他眼中一闪而逝，说话时的他嗓音依旧冷静，克制，言简意赅，“这里是赫雷提克的临时驻地，根据他的描述和我的观察综合判断，你陷入非理性状态已经有两个月。在一天之前，你被注入大量镇定剂，带到这里。”


    他停顿了半秒，像是在确认塔利亚是否完全清醒，抛出一个问题。


    “提问，我是谁。”


    儿子搁这考母亲一加一等于几呢，真是被蝙蝠侠宠坏了。


    塔利亚面无表情，没有理会这个幼稚的测试，久未使用过的声音沙哑，她问，“达米安，赫雷提克在哪儿。”


    *


    玩家被踹出梦境之后就把琢磨去做其他任务了。


    他离开时塔利亚还没醒，但是达米安和她放在一起他很放心。捕梦网的冷却是24小时，玩家正好去把红罗宾捞回来。


    至于【寻找恶魔之首】这个任务……玩家故意晾了半天，进度半点没推。梅林那边没有半点消息，不用想都知道，肯定看板娘半分头发都没找到。


    不做这任务，好像下一步主线就没办法推进。


    无所谓。


    玩家选择出门找红罗宾。


    达米安现在醒着，让他们见面，玩家也算是成全一桩兄弟情深的佳话。


    游戏时间不会因为任务不做而停滞，要不是还有点支线，玩家甚至想硬生生挂机，看看有些人想做什么。


    天色灰蒙，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玩家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他正要离开修道院的大门，白幽灵从阴影中悄然现身，在他侧后方半步处站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格外的恭谨，“赫雷提克大人，驻地的防卫已经布置完毕……您现在是要动身，去寻找恶魔之首吗？”


    赫雷提克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任由寒风将他略带讥诮的话语送回来。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


    虽然一副要出门的姿态，但他嘴上完全说着相反的话。


    一种冷战，完全静默，先作出反应，似乎谁就成为这场无形对峙的输方。


    小孩子总是很容易嘴硬，也很擅长逃避。仿佛只要把事情放在旁边搁置不理，问题就会自行消失，就可以避开不想面对的问题。


    但现实的残酷性就在于万事万物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就在他踏入城墙楼下的拱门时，暂时与雪隔绝时，有一个刺客如同鬼魅般从侧方掠至，单膝跪地，低声汇报一个消息。


    “扎伊尔大人说他找到了恶魔之首。”


    【寻找拉尔斯任务进度已更新，请前往教堂。】


    啧啧啧，这年头，懂事的任务都知道自己推进了。


    玩家就说看板娘不可能死吧，刚才梦里还活泼乱跳的，一刀捅两，都把玩家和达米安干成苦命鸳鸯了。


    行吧，先去瞅一眼看板娘。顺便给黑玛瑙发消息让她找找红罗宾，最好能把人带回来。


    教堂坐落在修道院中心，残破的尖顶刺入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座巨大的墓碑。扎伊尔早已等候在那扇沉重、布满腐朽痕迹的橡木大门前，背脊挺得笔直。


    见玩家走进，他的表情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微妙。


    “请您节哀。”他说。


    玩家：？


    节哀？节什么哀？


    不是，看板娘真死啊？


    第208章 尸体


    一辆车径直驶入修道院，停在中庭的喷泉广场前。白发男人下了驾驶座，打开后备箱。


    有刺客上前检查，该隐问，“赫雷提克在哪儿？”


    “阁下在教堂。”刺客低声说。


    他的眼底有一闪而逝的不安，该隐注意到了，没有在意。


    正值多事之秋，恶魔之首失踪，底下人心浮动很正常。


    该隐不是傻子，被卷进对话，三言两语足够他猜到赫雷提克和梅林的交锋的原因。他不关心政治，没发表任何言论。


    他关心其他事情。


    后备箱里蜷着一个女孩，浑身绑得严严实实，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对能否修正你持怀疑态度。”大卫·该隐说，“但值得一试，你依旧有潜力，卡珊。”


    卡珊德拉别过头，简直懒得理他。


    对她的冷漠态度，该隐也不恼，卡珊本来就寡言少语。


    更何况他心情很不错，本来只是想给赫雷提克处理追踪的问题，没想到居然能够抓到卡珊。


    “我还是不明白你八岁那年为什么拒绝杀人。”该隐说。


    他走在卡珊德拉斜前方，这是可以用余光随时观察人动静、又不至于太明显的位置。卡珊低头看着手腕上绑着的绳索，沉默。


    “明明你的一切都为杀人而生，现在却如此浪费自己的天赋。”该隐说，“我是不是该学习拉尔斯阁下的教导方法？”


    “他会杀掉不愿意战斗的后代，一次又一次，活下来的都是佼佼者。”


    “都是疯子。”卡珊冷冷说。


    该隐否认她的说法，“赫雷提克就不疯。”


    卡珊德拉终于抬起头，“赫雷提克。”


    “对，赫雷提克。”该隐说。


    “据说他在第一次死亡后便明白生存的道理，甚至用死亡来达成手段，这也就是他现在如此成就的原因。”


    卡珊感到反胃，嘴唇抿得死紧，光从话语都能想象那教育是何等残忍血腥，但有人认为这是好的教育方法，还堂皇赞扬。


    如果不是想找到刺客联盟据点，她真的一秒都不想在大卫身边多待。


    也不知道提姆和杰森现在情况如何。


    地面的薄雪已然融化，他们的脚印在泥泞的石板路上。远处另外一条道路上，黑肤的女人正在和青年并肩而行。


    “我现在带你去见他。”黑玛瑙说。


    卡珊德拉和青年对上视线。


    提姆：“？”


    卡珊的战斗力可是能打过蝙蝠侠，怎么会被绑起来？


    呃，这就是她的潜入计划？


    卡珊德拉：“。”


    大家早上明明是一起出门的，为什么提姆就成了座上宾？


    唔，这就是侦探的优势吗？


    他们交换视线，就像是不认识一样平静的掠过彼此。而黑玛瑙和该隐之间确实彼此不认识，他们两行人就这样从两侧向教堂走。


    赫雷提克在教堂，鉴于他名字的异教徒之意，这句话颇有几分幽默。提姆想得更多，


    教堂的用途归类就那么几个。典礼，祭礼，婚礼，葬礼。赫雷提克总不能突然和人结婚。


    ……有谁死了？


    提姆隐隐有些不安。


    教堂门外空无一人，门内却隐约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与压抑的呵斥。该隐眉头紧锁，黑玛瑙已抢先一步，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呼啸风声顺着门缝卷入，在穹顶盘旋上升，万千烛火在晃动。所有人都愣住了，越过两侧陈列的黑木椅，尽头三面围绕的彩色花窗压向十字架，一具厚重的黑色棺木静静停放在十字架下的祭坛上。


    赫雷提克站在棺木前方，将最后一个试图阻拦他的刺客击倒在地。


    棺木已经被推开一角，他周围也已横七竖八倒下几个刺客，呻吟在空旷的教堂里低低回响。


    白幽灵颤巍巍爬起来。扎伊尔单膝跪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他没有受伤，但脸上的表情比受伤更痛苦。


    仰头望着赫雷提克的背影，扎伊尔心如刀割，声音嘶哑的恳求，“大人，请您接受现实吧。”


    赫雷提克对恳求置若罔闻，甚至没有回头看闯进来的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棺木上，棺盖已经被他推开大半，显然他正打算对棺中人做什么，让刺客们强烈反对。


    “什么现实？这人又不确定是他。”赫雷提克微微偏头，碧瞳倒映的烛火在燃烧，让他看起来有种几近偏执的疯狂。


    “什么情况？棺材里的人是谁？”该隐压低声音，问向正艰难从地面爬起的白幽灵。这也是卡珊和提姆想知道的问题。


    白幽灵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虚脱的苦笑，“恶魔之首。”


    提姆呼吸一滞，第一反应是再度看向赫雷提克。


    “不相信。”卡珊简短吐出一个词，这是赫雷提克现在的情绪。


    是的，不相信。


    扎伊尔说棺木里是恶魔之首的遗体，赫雷提克不相信，他亲手把棺木推开，能够看到其中之人，拉尔斯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袍角染着血污，死亡冰冷的陈列在眼前，但赫雷提克竟还不相信。


    他定定注视恶魔之首的尸体几秒，所有人以为他会愤怒或崩溃时，他做的第一个动作却是伸出手，近乎粗暴的攥住了尸首胸前染血的衣襟，用力向下扯去！


    所有刺客都被这骇人的举动惊呆了。如果赫雷提克站在棺木边流泪，大家会当做没有看见并悄悄离开，把空间留给他独自哀伤。但他怎么上手就要去扒衣服！


    这在任何文化、任何语境下，都是毋庸置疑的亵渎……但是没人会因此呵斥他，一种混杂着同情和不安的共识在弥漫。赫雷提克的精神恐怕被恶魔之首的尸体刺激得不太正常。


    就那么几秒的功夫，赫雷提克又拿出匕首，不知道要做什么。刺客们都害怕他做出更多过激之举，扑上去阻止，但一靠近就被击倒。


    白幽灵都顾不得什么了，他低声安抚他，“请您冷静，我们已经在寻找最近拉撒路之池的位置……主人一定还有复活的机会！您冷静啊！”


    “这和我检查尸体是不是他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都拦着我？”赫雷提克挥开又一个试图靠近的刺客，语气很阴沉。


    白幽灵的声音带着绝望，“那也不至于扒主人的衣服还拿着匕首吧！”


    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有点不耐烦的语气，赫雷提克反问，“不看到身体，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拉尔斯·奥古？”


    空气死寂了一瞬。


    所有人：“………………”


    为什么你要看到身体才能确定身份？？？


    情况一下子变得细思恐极起来。扎伊尔渐渐呆滞，他眼神放空，有一瞬间宛如头被按入拉撒路之池以至于失去意识。而该隐的表情从若有所思再到隐隐震惊再到沉默，好像记忆里有些场景忽然就有了其他解释……


    “好吧，可能一个人的成就不仅要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他纠正先前的教导。


    在场众人表露出的情绪过于震撼复杂，再配合爆炸的信息量，让感官敏锐的卡珊德拉感到CPU过载。她下意识看向身边最擅长处理逻辑与情报的提姆。


    提姆沉默着，他用力按了按额角，好几秒后低声吐出一句话。


    “真该死啊。”


    白幽灵看着他们的反应，难过中有一种诡异的欣慰，欣慰中又有点淡淡的怅然。


    唉，你们没赶上好时候啊。


    等等，怎么有一个人没反应？他皱着眉看向黑玛瑙，“你……”


    黑玛瑙拦在他面前，目光的警惕和威胁毫不掩盖，“不准过去。”


    在她身后，赫雷提克对所有人置若罔闻。他注视着棺中之人，好像有一道玻璃罩将他和所有喧嚣都隔开，他的世界只剩一个人。


    玩家没管任何人，他拿着匕首专注对付着看板娘复杂的衣服。说真的这料子太厚实系扣又太多，非常难脱，所以只能用武器来划开衣料。


    他是真不相信此尸体是看板娘，要知道某人有替身！替身啊！


    那替身之前还被玩家捅过腹部一刀，然后玩家还给他伤口倒了一支血瓶来着。


    等等，替身受的外伤会恢复成完全不留痕的状态吗？


    玩家自己使用血瓶都是内服，从未试过外用效果。而他才换的新身体没经历过战斗，皮肤光洁，没有任何旧伤可供参考。


    玩家困惑，玩家验证。


    于是还有余裕思考的人就看到赫雷提克的动作忽然顿住，垂眸凝视手中锋利的匕首。他的眉眼被那一斛冷光照亮，而刀刃的落点竟是他自己的手掌！


    这是要做什么？！


    白幽灵震惊了，“您的血不能当拉撒路之池使用啊！这复活不了主人的！”


    他的咆哮在教堂中回荡，旁边站着的提姆只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道高压电流击中。


    有一个人……杰森…杰森在神秘之屋说过的话在他耳边炸响。


    见鬼啊！怎么真是双向奔赴啊！！！


    就在匕首要落向手掌的紧要关头。叮——！一声清脆锐响，赫雷提克的匕首被黑影凌空击歪。


    一枚蝙蝠镖。


    提姆短暂的惊愕之后是一阵狂喜，蝙蝠侠处理完阿卡姆的事情了？但他循着飞镖的来向望去，笑容瞬间消失。


    不是蝙蝠侠。


    达米安自教堂侧面的窗户破口处无声落下，落在赫雷提克身边。


    他一把死死拽住赫雷提克持刀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又恼怒，“你在做什么糊涂事？！”


    玩家：？？？


    突如其来的打断和质问让他有点迷惑。不是，他就测试一下会不会留疤啊。


    总不能切看板娘吧，他现在还带着酒神因子的复活效果，万一真给人复活了咋办。


    这些NPC到底在想什么啊？？？


    第209章 生随死殉


    拉尔斯·奥古的死亡是件大事，结果有那么会儿时间，他的死亡成为关注度最低的事情。没有什么比八卦秘辛更吸引人的注意。


    有人打开新世界大门，有人关心赫雷提克的精神状态——继检查完尸体后，他想割开自己的肉。


    别管是血能复活人还是想生随死殉，这已经是二十一世纪，搞点资本主义和现代科技吧！提姆真的很想痛苦闭眼，对封建迷信组织受害者喊出这句话。


    现在唯一能阻止事态的人是达米安，只有他抵达赫雷提克身边。


    提姆完全不了解这兄弟俩的相处状态，但他了解达米安。遇到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只会冷冷冒出一句，“啧，蠢货。”


    正好，达米安抓着赫雷提克的手腕，一边朝他们的位置扫视一眼。提姆疯狂给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说重话刺激赫雷提克，免得精神状态继续恶化。


    对头就是对头，达米安一定能明白他在说什么的。


    是的，达米安明白了。


    看着提姆，他低声吐出一句话。隔得太远提姆听不到，但他会读唇语。


    “啧，蠢货。”


    提姆：“。”


    没对赫雷提克说，那也不能对他说吧。


    达米安转过头，没人知道他对赫雷提克说了什么，但就一句话的功夫，赫雷提克居然就不再看向棺木，也没有再动刀，像是瞬间恢复正常。


    神医啊达米安！


    考虑到他外公拉尔斯和祖父托马斯·韦恩都是医生，如此神医很合理了。


    达米安带着赫雷提克，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黑玛瑙扭头也跟了出去。


    没有她的阻拦，提姆得以靠近棺木。在刺客们重新封棺之前，他瞥一眼棺中，尸体胸前的衣服凌乱，有人不相信且徒劳的试图做过什么。但确切无疑，恶魔已死。


    该隐带着卡珊依旧站在远处，表情若有所思；刺客们蒙着面，但从他们的眼中可以看到不安和迷茫。刺客联盟要变天了，提姆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但这些必然和他提摩西·德雷克无关，他总不可能像是帮布鲁斯处理集团业务那样管理刺客联盟。要不是赫雷提克和布鲁斯，他才不会踏这个烂摊子。


    ……所以达米安说了什么如此有效？


    “塔利亚醒了。”达米安说。


    一句话，玩家瞬间把看板娘抛到脑后，还是先看塔利亚要紧。


    没事的，因为看板娘已逝了。尸体躺在那里又不会跑。


    跑了说明他是活的:)


    【已完成任务：寻找恶魔之首。奥古死忠派的认可已发放，他们现在无比认可你的地位……无论是临时还是永久。】


    【已触发任务：替身？】


    【你居然还记得拉尔斯·奥古有一个替身，这可真令人惊奇……他对你的影响有如此之深？还是说这世界发生的一切早已潜移默化渗入你。总而言之，如果你怀疑那不是他，那就去验证吧。】


    【搜寻替身的下落或者亲自检查尸体。】


    【任务奖励。卡牌·AT防护立场（在一分钟内免疫心灵和物理伤害），经验值若干。】


    天色惨白黯淡，他们在墓地之中行走，地上覆着层蛛网般轻薄的霜雪，白石板路在墓碑之间蔓延向林间小屋。


    达米安这时候终于松开抓住赫雷提克的手，几步走在前方。


    “所以你刚才在做什么？”他头也不回的问，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呃怎么感觉原体怪怪的？


    玩家歪着头，老老实实说出先前的打算，检查看板娘有没有死透之类的，割自己也有理由说的啊。


    他解释游戏设定，“我和酒神因子联系很深，使用的拉萨路溶液可能让人复活。”


    达米安的脚步越来越慢，在玩家说完时，他们差不多又回到并肩而行的状态。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这样？”


    “不然还要怎么样？”玩家困惑。


    啧，NPC们对他检查看板娘的阻碍真的很大，等会儿找个没NPC时候玩家再去。


    达米安的表情很平静，“你就不怕你的血洒在他身上也有复活效果？”


    玩家惊了，他一翻状态栏，仔细查看，复活这个状态是说玩家接触过的东西都有可能复活……坏了，他成行走的复活泉水了。


    “有道理，还好你提醒我。”玩家深沉点头，“应该在远离尸体的地方下刀的。”


    达米安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玩家回过头看他，而达米安已经顺势抽出他挂在腰间的仪式剑，剑柄上的纹章让他眼神很冷。


    几乎是在眨眼不到的时间，血痕在剑身上绽开，淌向白雪的地面。


    达米安把剑丢到一边，他向赫雷提克翻开掌心，血顺着手腕蜿蜒。


    “来吧，看看会不会留下痕迹。”他说。


    来吧，我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阻止你；来吧，经由我手验证你的想法；来吧，你已得到容许，因这一切在我的控制之下。


    赫雷提克看着他，有一瞬间的目光是困惑的，好像达米安成为一个他不熟悉的人。达米安固执的伸着手，一动不动，任由鲜血滴淌。


    一场试探，一次博弈。谁接受谁的规则，谁就将谁驯服！


    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万年。赫雷提克终于抓住他的手，他妥协了，他接受了。达米安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其实他的担心根本没必要对不对……他对赫雷提克是特殊的，他应该无比确认这一点。


    但很快，他瞳孔骤缩。滚烫的液体盖在掌心，赫雷提克竟然用匕首也在掌心抹开伤口！绽开的皮肉剧痛，是他紧紧握着达米安的手。鲜血从他们交握的十指间渗出，分不清谁的血，连成一片红。


    “你——”达米安呼吸沉重，简直想怒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可赫雷提克只是摊开达米安受伤的掌心，他垂着眼，脸上是一种近乎单纯的高兴。


    “会留痕迹……啊，以及，你是对的，我的血也有效果。”他愉悦的说。


    但是对玩家自己不起效果。


    唉，倒也正常，要是玩家能自产自销血瓶，情况就会变成奶牛喝牛奶一样奇怪。


    【你获得验证替身的线索。由拉撒路之池愈合的伤口会留下痕迹。】


    “走吧，我们去看塔利亚。”玩家美滋滋地继续向前走。


    达米安站在原地，他的手指有点抖，最后猛地攥紧拳头。


    窗外，枯树林外的十字架隐隐绰绰。这两天的雪将秋季的最后一片黄叶冻死在泥地里。塔利亚站在窗边，腰间别着一柄长刺剑，她已经换上刺客的行装，在暮色下美得惊心动魄。


    才从漫长的混沌中苏醒，后遗症不明，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但塔利亚选择复健身手。


    ……但复健的对手她很不满意。


    风声从身后袭来，几招刀剑相接，塔利亚撤力收剑，对方猛地扑过来——她的剑鞘成功抵住对方的胸口，将其挡在半米之外。


    而她的表情很危险，“赫雷提克，这是战斗。”


    “啊？是战斗吗？”赫雷提克喃喃，“妈咪你站窗那儿别动，等我找角度再截几张图……”


    截什么图，以为这是游戏么。


    塔利亚沉默，她看向倚在门边的达米安，得到儿子低沉的答复。


    “他以前疯是疯，但脑子还算正常。但上一次被外公…斩首复活之后……”达米安抿起唇，他不知道怎么说。


    夜枭和拉尔斯的对峙，自那次死亡之后，赫雷提克就变得很奇怪。第一次在地牢时他看不见达米安，转移到船上后，他改变协助达米安逃跑的主意，要让他继续留在那里。


    【但你会陪着我的，对吗？】


    达米安沉沉吐气。


    “赫雷提克，给母亲一些休息的时间。”达米安最后说，他挡在赫雷提克和塔利亚中间，“我和她有其他更需要讨论的事情，你也最好去处理一下该隐，他知道外公是死亡状态，可能会做出威胁你地位的事情。”


    带人来这里的是他，现在要让人走的也是他。达米安知道到塔利亚不是什么慈母，恶魔之女没有怜悯之心。赫雷提克喜欢她，而喜欢就意味着交给对方伤害你的权力。


    赫雷提克不语，只是探出他的遮挡，一个劲的往塔利亚看。如果有尾巴，现在恐怕已经摇得很欢了。


    “不用。”塔利亚说。


    达米安眯起眼，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而塔利亚从窗边离开，离开达米安身后，在宽敞的大厅之中，她持着剑缓缓踱步。


    “赫雷提克，对我展示你的能力，弱者没有站在我面前的资格。”


    【LV75塔利亚·奥古】（恶魔之女）


    【战斗本能：塔利亚正处于虚弱中，每次战斗都会让她恢复一定的战斗力，】


    【今日挑战已开启，和塔利亚战斗吧！无论输赢，战斗都会为你提供经验值。在精力条结束前，你可以进行重复挑战。】


    【当前精力值：200/100】（每场战斗消耗10精力）


    玩家：！


    什么！可以一边欣赏妈咪一边练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不过游戏咋还有精力值啊？第一次见。


    此间乐，不思看板娘。玩家把截图文件一保存，拎着刀兴冲冲地冲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在大厅之中对战起来，站在旁边的达米安：……


    塔利亚在想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是忽然觉得他被嫌弃了。


    以及塔利亚控制赫雷提克的手段很值得学习，啧。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达米安看向门，好几秒之后，提姆的声音响起，“是我。”


    达米安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的当作没听到过。


    对，是你，但你德雷克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刺客联盟，卡珊在很正常，但德雷克出现还没被抓起来就很怪。


    总不可能是赫雷提克带他过来的吧？


    赫雷提克举着刀冲过达米安身边，对塔利亚发起新的挑战。像是想到什么，他刹住脚步，在塔利亚的挑眉中噔噔噔后退，退回到达米安身边。


    “差点忘掉。”他高兴的说，“我让人把红罗宾带过来了，不用谢。”


    达米安：。


    他有说要谢谢吗？以及赫雷提克和德雷克怎么关系这么好了？在他被拉尔斯关押的时候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阴沉着脸推开门，门外空无一人。而房间里响起幽幽的声音。


    “哦，我还以为有人不想让我进来，原来只是手脚迟缓啊。”提姆翻进窗户，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达米安现在没有和他拌嘴的心情。


    瞥了一眼远处战斗的两人，他单刀直入，“蝙蝠侠和刺客联盟之间出了什么事？你和卡珊居然来到这里。”


    像是想到什么，提姆脸上的表情淡下来，“你已经见到出事的结果了。”


    达米安眯起眼，“这起死亡和蝙蝠侠有关。”


    “没错，拉尔斯在和蝙蝠侠战斗重伤之后死亡。”提姆说，“蝙蝠侠有扎坦娜帮忙，他没事。”


    “有拉撒路之池，死亡不算什么。”奥古比任何人都明白拉撒路之池的作用，达米安在成为韦恩之前，先是一个奥古。


    “如果我说我判断拉撒路之池对拉尔斯几乎不会起效呢？”提姆说。


    达米安的脸色难看得惊人，消息传出，这势必导致一个后果——


    恶魔的死忠疯狂复仇，刺客联盟对蝙蝠侠宣战。


    “我建议你赶紧离开这里，达米安，回到蝙蝠侠身边。别想着带走赫雷提克，你已经没办法把他带离这团泥沼。”


    “他是拉尔斯·奥古指定的继承人，已经完全被绑上这架战车。”


    ……而且甘之若饴。


    第210章 替身和代餐


    提姆低声说了很多话。


    和蝙蝠侠待在一起，达米安的安全才有保证。


    有那么几秒时间，达米安的目光落在赫雷提克和塔利亚的方向，他们的对战冲着击倒对方而去，闪避和攻击。提姆无法确定达米安有没有在听，也不确定他在看谁。


    最后达米安用简单几个字做出答复，“想都别想。”


    他没有说原因，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黑玛瑙一直站在墙角，给塔利亚带来衣服后她就站在那里，望着赫雷提克，安静得没有任何存在感。提姆判断她是属于彻头彻尾的赫雷提克派。余光之中，她拿出通讯器看了一眼。


    战斗的间隙，赫雷提克退到墙根，她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出现在旁边，递出一条毛巾的同时，轻声说，“该隐在找你。”


    赫雷提克挑起眉，第一反应是拒绝。对他来说还没有玩尽兴，自然是不想走的，可是注意到什么，他遗憾地说，“知道了。”


    【当前精力值：0，无法进行下一次挑战。】


    【经验结算中……你的等级已提升至78级。】


    【该隐已经决定加入你的阵营，和你的新下属聊聊吧！阵营成员将协助你捍卫王座，并为你提供联盟建议。】


    奇怪，玩家感觉自己不累啊，这精力条有什么用啊。难不成是限制战斗次数的？


    塔利亚在大厅的另一头也在收起刀，玩家热情的冲过去，绕着她转了一圈，“下次我们再一起玩吧！”


    塔利亚没说话。


    但是提姆注意到塔利亚鬓角的汗水和有点抖的手，当然，她很快就双臂交叠着抱在胸前，一派冷酷美艳之相。


    “去做你该做的事。”她云淡风轻的说。


    赫雷提克猛猛点头，满脸都写着期待。


    提姆有点想笑，没看站在旁边的达米安，他目不斜视的低声说，“原来有些性格真的是家族遗传。”


    达米安语气很危险，“德雷克，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着走出刺客联盟了。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但提姆清楚知道这只不过是某人的狠话，所以他更想笑了，也真的别着头闷笑出声。


    他的笑声引起赫雷提克的注意力，像是才意识到他们在这里，他眼睛一亮。


    “你来了啊，红罗宾。”他欣慰的说。


    提姆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而赫雷提克微微一笑，“见到达米安你很高兴吧。”


    提姆：“。”


    达米安眯起眼，“嗯？”


    一想到曾经和赫雷提克用过的借口，提姆的冷汗要下来了，老天爷！被公开处刑这种事不要啊！


    他大喊，“听我说——”


    玩家善解人意的回答，“不用说了，我懂，你说过的，你和达米安关系特别好很担心他，现在看到他，你可以放心了。”


    把原体交给玩家你们就放心吧！


    呃，但是红罗宾的表情怎么如此奇怪？


    玩家困惑：“看到他你不高兴、不放心吗？”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达米安好整以暇抱起双臂，无声对提姆说‘你居然骗他’，一副要看好戏的模样。


    达米安显然还不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如果他知道赫雷提克和蝙蝠侠之间那点蝠瞒蝠骗恨海情天的经历，绝对笑不出来。


    提姆表情扭曲，一个谎要用数个圆下去，虽然他说的也不算谎言，但是在达米安面前说这个……


    面对赫雷提克纯良的目光，提姆摇摇欲坠。


    “我非常，高兴，放心。”


    他面带笑容的说完这句话，释然的死了。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声音落地一同离开了他的身体，啊，是什么呢……


    “高兴放心就好啊！”


    赫雷提克听完欣慰的走了，把时间留给他们叙旧。


    在他离开之后，达米安的嘲笑简直压不住要刺破房顶，“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公鸭。”


    提姆满脸祥和的看着他，笑吧，笑吧，哈哈。


    “达米安，我和你说几件赫雷提克和蝙蝠侠之间的事，以及我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几分钟之后。


    达米安笑容消失，父亲你在干嘛啊！怪不得赫雷提克要他陪着。


    等等，那他现在是成了父亲的代餐吗？


    达米安：……


    塔利亚站在几米远的位置，用黑色软布轻轻擦拭着刀身，她听完所有对话，但不置一词，竖起的刀照亮她的眉眼。


    “还是来谈谈我父亲的死吧，年轻的侦探。”她淡淡说，“让达米安离开……你在这里发现了什么？”


    提姆笑容微敛，回答滴水不漏。


    “权力从来不会平滑的传递给下一代，你知道的事情，又何必问我发现了什么？”


    天色已暗，修道院笼罩在昏沉夜色下，没有一点灯火，就像是无人居住。但站在最高的塔楼上，就能看到外围护墙上晃动的阴影，那些是巡逻的刺客。


    恶魔之首的死亡可能会引发一些内部混乱，看来赫雷提克已经有所准备。该隐满意的点头，但他还是有一点微小的建议。


    “如果我是您，我会杀掉他。”


    他们站在塔楼中，赫雷提克的大氅在风中翻飞，他眺望着远处黑沉的大海，漫不经心的问，“谁？”


    该隐一时之间摸不准赫雷提克是真没想到，还是想要他亲口说出那个名字。明明他的暗示已经意味着选好站队。


    他把话摊开说明，“塔利亚行踪不明，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杀掉达米安，你的继承权才会更稳固。”


    “这可不行。”赫雷提克幽幽说，把一缕散发别到脑后，“他说过他会陪着我的。”


    他的拒绝太干脆利落，理由该隐听起来更是匪夷所思。


    这时候不该践行奥斯曼继承法么？在恶魔之首复活之前杀死他的所有血脉，能在联盟中树立威严，还能确保唯一正统的继承之位。


    会陪着你是什么意思？奥斯曼帝国爆改波吉亚家族了吗？


    该隐本来还想说两句，但想到教堂里透露的信息量，他表情变得极其精彩，忽然又觉得波吉亚家族问题不大，就这样吧。


    恶魔之首会复活归来，梅林这样认为。但如果在他归来之前赫雷提克在内斗中死亡、尸骨无存，其他人就有了分食权力的机会。至于如何向恶魔之首交代赫雷提克的死亡……历史由活下来的人讲述。


    所以他说，“有人肯定会把达米安当做对你发难的借口。”


    赫雷提克依旧眺望着大海，他头也不回，“那可真是太好了。”


    该隐一愣，而赫雷提克淡淡说，“我已经等了他们很久……等得我都有点着急了。”


    但他的语气完全听不出着急的意思，只有乏味的倦怠。赫雷提克的状态太反常了，该隐本来有些疑惑的，可是他旋即反应过来面前之人再怎么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也尚未成年，而一手教导他、对他最为重要之人躺在棺椁里。他甚至拒绝接受这件事情。


    本来应该是最春风得意的时刻吧，要拿到如此大的权力……可代价是失去某个人，所有一切都失去色彩。


    海浪声从峭壁之下传来，空茫得如此孤寂。该隐悄无声息的退下了，他下到庭院中，仰头看去，赫雷提克依旧孤零零站在那里。


    ……这就是他要留下恶魔之子的原因吗？


    唉，把达米安当做拉尔斯阁下的替身……赫雷提克怎么不卡身高啊。


    该隐摇着头离开了。


    *


    玩家真的很急，捍卫王座的第二波攻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但他还有几百张截图没筛出来。


    挂着机有一搭没一搭和NPC聊天，他在猛猛检查图片。


    什么？这些截图里的塔利亚的表情看起来都一样？胡说什么，明明角度和动作完全不同，上滤镜的感觉也不一样。每一张都不能删啊！


    那只好每一张都修图了，但要是在玩家挂机修图的时候敌人打过来……那实在是太坏了！


    【已触发任务：背叛在我们之间】


    【被犹大出卖的前夜，耶稣在客西马尼园彻夜祷告，因预见要发生的一切而甚是忧伤…他要被钉上十字架，他选择顺应上帝的旨意。没有人能成为你的上帝，或许你可以在背叛发生前找到犹大。】


    【清除反抗势力，提高你对刺客联盟的掌控度】


    瞥了一眼突然触发的任务，玩家大惊。


    说敌人，找敌人的任务到。这估计是第二波攻击的前置……布豪！他要加快速度了！


    清晨，修道院中的临时会议室。


    长桌列在中央，该隐和梅林分坐两侧，白幽灵站在桌边。


    在天蒙蒙亮时，梅林赶回刺客联盟。他甚至没有梳洗，衣衫凌乱，表情阴郁的坐在那里，像是才和人进行过高强度战斗。赫雷提克没在这里，也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考虑到恶魔之首的死亡他是受到打击最大的那个人，该隐和白幽灵都默契的没有提到他。


    “消息最好控制在哥谭境内。”该隐言简意赅。


    他指的什么消息，大家都懂。找到尸首意味着将死亡盖棺定论，而恶魔之首的死亡没必要大肆传播，消息传出去只会引发没必要的动荡。在不知道他身体状况的人眼里，他会复活的。


    白幽灵微微点头，他已经这样做了，但没有必要说。面对两位大导师，他提起另一件事情。


    “赫雷提克全权接手主人留下来的一切。”他说着，“我已找到一处拉撒路之池的位置，今日就会将棺椁……”


    梅林冷笑了一声，得到侧目也稳稳坐在椅子上。


    “白幽灵，你不如先听听我在利维坦附近发现了什么？”他冷冷说，“恶魔之首的死亡和有赫雷提克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