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街道,寂寂。
其实不大想出门,但高明朗给她发了一个定位,名字看起来就像餐厅——汀崎烧鸟。
许洇很饿。
“现在我们从台球厅出来了,去吃点宵夜,你有时间过来吗?我真的很不放心你。”
许洇摸着瘪瘪的肚子,回了句:“你和你的朋友们,我来不大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见她松口,他连忙道,“你都认识,苏晚安,段寺理,还有几个都是学联会的,那个…马上就要面试了,你多认识一点学联会的人,也很好。”
“你这么说的话,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快来!等你!”
许洇确定许御廷睡着之后,才穿着凉拖下了楼,打车来到了这家日料店。
日式庭院,静静伏在这座繁华都市中心的缝隙里。
灰瓦屋檐低垂,檐下悬着一盏
竹编灯笼。
风一吹,光影晃动,整间店仿佛浮在朦胧的雾里。
许洇撩开隔帘,一眼便看到了段寺理的背影。
而与此同时,他身侧吧台边的位置,还有两个化了妆的女生,盯着他不住地看,都被他身边的苏晚安给瞪了回去。
苏晚安坐在段寺理的身边,最大限度和他挨近,但又有些小心翼翼的…
段寺理拿着平板点餐,苏晚安甜甜地说:“我只吃蔬菜沙拉,寺爷帮我点。”
高明朗望见了许洇,连忙对她扬手。
几个男生同时望了过来,只有段寺理埋头点餐,眼皮都没掀一下。
这让苏晚安心里觉得很是滋味,于是热情地邀请许洇坐过来:“想吃点什么,我给你点。”
“没关系,我不挑,你们点就好。”
许洇坐到了高明朗身边那个特意空出来的位置上。
苏晚安很兴奋,对段寺理说:“就给许洇来一份猪扒饭,加提拉米苏好了,喝的话,一听可乐,你看够不够,啊对了对了,这家的鱼蛋也是强推餐品,必点!洇洇也来一份好了!”
“谁吃谁点。”段寺理撂了平板。
苏晚安嗔怪地说了句:“我都使唤不动寺爷啊。”
高明朗接过了话头,笑呵呵地说:“你想使唤我们主席,那不得成为主席夫人才行。”
另两个男生跟着起哄:“迟早的事儿。”
苏晚安脸红了,但也在笑着,心情不错。
许洇兀自接过了平板,点了一份煎牛排。
吃饭的时候,她不讲话,却在听他们聊天,吐槽这次学联会初试试卷上看到的奇葩回答。
他们之间的氛围感,很好,看得出来,是多年的朋友。
段寺理时不时插几句,笑两声,虽然不是聊天的主力军,但只要他开口,不管男生女生,目光一定是会聚集在他身上的。
除了高明朗。
此刻的高明朗,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身边女孩身上:“洇洇啊,刚刚给你打电话,听到你声音不太对,怎么回事啊?是在哭吗?”
段寺理放下手里的茶盏,望了过来。
苏晚安也竖起了好奇的耳朵。
许洇轻描淡写地说:“我爸来了,考察我钢琴,久了没练有些生疏,被他骂了几句。”
被老爸骂两句还算比较正常,苏晚安立刻失去了兴趣,只说了句:“我爸就从来不会因为这些是骂我。”
“因为你爸压根就懒得管你。”旁边一个男生开玩笑说,“你爸全部的心思都在怎么给澳市du场送钱呢…”
苏晚安的老爸是个烂赌狗,没人不知道。
“唐慎,你有病啊!”苏晚安顿时不爽了,“我惹你了?”
“开玩笑嘛大小姐。”唐慎家境也不错,倒是一点也不怕得罪苏晚安,“干嘛突然生气。”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说我爸,你爸在外面小三小四小五养着…还不是老鹰虫一条。”
“我爸再养女人,那也是他自己赚的钱,养得起。而你爸拿去赌输的每一分钱,都是吃的谁的人血馒头…”
“你胡说什么!”苏晚安拍桌而起。
“整个澳港湾,谁不知道你爸踩着他哥上位的发家史啊…”
“行了。”段寺理简短地打断他们。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两人也瞬间偃旗息鼓,不敢再多说一句,就算心里还有气,也只能干瞪眼。
许洇很清楚,不管他们怎么揭短互损,但他们是一个圈子。
而她,是外来者。
很显然,段寺理是要维护的是他们这个圈子体面的,不管里面烂成什么样。
许洇仍旧不说话,低头吃饭,i得不行。
高明朗很E,而却属于那种看到她不说话,就替她犯尴尬那种,一定要找点话来说:“洇洇,下周二晚上学联会面试,你想好报哪个部门了吗?”
许洇放下筷子,感受着腹中的充实感:“想好了,我报主席团。”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凝滞。
“真的?!”
“什么!”
高明朗和苏晚安同时开口。
许洇没什么表情,只用余光扫段寺理。
段寺理倒是平静,扯了纸巾拭嘴。
“你、你真的要来主席团啊?”高明朗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洇笑着说:“不是你推荐的吗?”
“是是。”他受宠若惊,“我还以为你会想去宣传部呢,你会画画;还有,外联部也不错,挺适合你。”
“外联部脏活儿多,最好别来,主席团挺好,直接进核心领导群。”另一个看起来有点高冷的男生说。
苏晚安听了许洇和高明朗的对话,脸色倒是…稍稍缓和了些。
只要别是冲着段寺理来的就行。
“高明朗,怎么,你要把许洇调到你手底下做事啊?”她拉长调子,促狭地问。
高明朗有点大男孩的羞涩:“如果可以,当然更好了。”
“啧,面试可不比笔试,只要背背书就能上高分的。等她真的进了,你再高兴不迟呗。”
就算知道许洇是因为高明朗才要进主席团,但苏晚安仍旧不爽。
因为,主席团是距离段寺理…最近的地方。
高明朗跟许洇介绍了主席团的几位成员,段寺理自不必说,唐慎也在主席团,还有另外两名男生。
“都加微信吧。”高明朗为了许洇能进主席团,倒是卖力得很呢,费心替她打点,“有什么,都可以直接问。”
几个男生纷纷翻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到许洇面前。
大美女加微信,没几个人会不愿意。
许洇翻开了微信正要添加,段寺理却漫不经心地开口了——
“在我面前明目张胆地攀关系走后门,你们是觉得自己的地位很稳固了?”
此言一出,唐慎立马将自己的手机抽了回来,另一个男生也赶紧有样学样,不敢再和许洇加微信了。
虽然段寺理语气里似有玩笑的成分,但也是在点他们了。
高明朗缓解尴尬的气氛:“不至于走后门,就是认识一下。”
段寺理睨了高明朗一眼,那眼神…
嫌弃得明明白白。
自己想追的人,忙不迭地推给哥们加好友。
是不是蠢?
因为段寺理如此不留情面的话,苏晚安心里就舒服了,出来缓和气氛道:“只要能过了面试这一关,再加好友也不迟呀,你们知道寺理是要整顿学联会的,眼底不容沙子,就好好走流程吧,洇洇,加油,我相信你可以!”
许洇点了点头,却将手机放到桌子底下,给刚通过好友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段寺理,发去了一条微信消息——
“放心,我会好好准备面试,不会做你讨厌的事。”
“叮咚”,段寺理手机屏幕上横出一条绿泡泡消息,苏晚安脑袋下意识地凑了过来。
而在她看到的前一秒,他已经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屏幕盖向了桌面。
……
聚餐结束已经是深夜一点了,还有几个夜猫子想要再去酒吧翻一轮,段寺理却打了呵欠:“回了。”
他兴致恹恹,自然,其他人的局也组不起来了,各自回家。
黑色迈巴赫停在了路边,迎接段寺理。
苏晚安是要坐段寺理的车回去,高明朗见状,也连忙拉着许洇一块儿搭段寺理的顺风车:“嘿嘿,送了苏大小姐回去,我家正好顺路,寺爷你回哪儿?南郡还是…?”
“湖光屿。”段寺理径直坐到了后排。
“那正好了,洇洇也一起。”
许洇率先坐到了前排副驾驶的位置。
其实高明朗是想和许洇坐一块儿,但苏晚安肯定不乐意坐前排的,许洇提前想到了这点。
最终,苏晚安坐在了高明朗和段寺理中间。
她知道段寺理喝了点酒,一路都在关照司机开慢一点,再慢一点。
但不管司机开得多慢,她终究是第一个下车的,恋恋不舍地挥手道了别,目送轿车远去。
而许洇望着不远处那栋渐行渐远的欧式庄园大别墅。
天空中,一轮冷月高悬。
“洇洇,你在念什么?”高明
朗注意到许洇很细微的声音,好奇地问。
“一首诗,看到这月亮忽然有感而发。”
“哈?看不出来你还是大诗人啊。”
“是我以前在善邦一位中文老师教的,我很喜欢的一句王安石的诗。”
“是什么?念给我听听。”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高明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笑着捧场:“好诗好诗,我也最喜欢这一首。”
而一直低头看手机的段寺理,抬起略有些微醺的眼,扫向了她。
月光落在少女白净的肌肤上,她如月般清冷皎洁,不染尘埃。
这是第一次,透过她伪装的面具,他在她眸底看到某种很淡很淡的…惆怅。
高明朗的家距离苏宅不远,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他下车时,许洇也跟着推门下来送他,这让他有点意外,又格外受用。
高明朗一个劲儿地叮嘱许洇,到家一定记得给他发个消息。
“走不走。”段寺理不耐烦了,“不走我走了。”
许洇赶紧对高明朗挥挥手,上了后排座,和段寺理坐了同排,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段寺理睨她一眼。
她倒是坦然,似一点儿也不怕被他看出小心机似的。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许洇姿态也放松了很多,脑袋枕着松软的座椅靠颈:“平时这个点,我都睡了。”
“不是家教森严,怎么你爸让你出来?”
“溜出来的。”许洇侧头对他笑,带点小狐狸的狡黠,“我哥会帮我把风。”
“乖乖女,半夜溜出来,当心崩人设。”他拖拽着尾音说。
“因为乖乖女也有想见的人啊。”
段寺理扫了她一眼,她眸光坦荡地迎上他,几秒之后,她才慢悠悠补充道,“高明朗人很好,很关心我。”
少年鼻息间一声轻嗤,偏头望窗外明月。
眼神冷清,如高岭之雪,遥不可及。
“段寺理,我发现主席团都是你的自己人,我也想进入主席团。”
下一句是,想成为你的“自己人”。
段寺理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只轻蔑地反问了句:“通过高明朗?”
“通过我自己的努力。”
“我身边不留废物。”段寺理没有直接拒绝,就像没有拒绝她的微信好友一样,“努力给我看。”
轿车驶入湖滨路,远处的湖光屿大楼矗立于月光之下。
便在通过十字路口时,路灯亮起,司机启动引擎,却不想风驰电掣的法拉利轿车忽然闯了红灯,朝他们冲撞而来。
司机猛踩刹车,避开撞击。
剧烈的惯性将许洇甩向前排座椅,她没有系后座的安全带!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有力的大掌猛地攥住她,硬生生将她拽了回去。
后背重重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瞬间激起了许洇深藏记忆里的恐惧。
海水倒灌、混乱的尖叫声、颠倒的世界、绝望的哭喊、被吞没的窒息感
童年的噩梦碎片,重现了。
许洇的身体在段寺理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哭泣,而是从灵魂深处迸发的、歇斯底里的尖叫。
为她痛失的挚爱。
她脸色惨白如纸,就像溺水的人,在本能地呼救。
可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双手无意识地死死抓住能抓到的一切,指甲都快陷入段寺理皮肤里了。
整个人陷入彻底的崩溃和应激状态。
“爸爸…妈妈…”
“救我,救我…”
……
她嘴里很低很低地呼唤着最亲爱的人,可是他们已经不在了…不能保护她了…
而窗外,那辆闯红灯的法拉利车主,是个年轻的黄毛,一身酒气,下车骂骂咧咧地嚷嚷着——
“他妈的没长眼啊!敢撞你大爷!”
司机立刻下车去处理这场并不严重的“车祸”。
段寺理皱了眉,低头看向怀中瑟瑟的少女。
忽然之间卸下了全部的盔甲,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吗?
如此脆弱。
简直…不堪一击。
有心要嘲讽两句,可她却如小猫儿一般,瑟缩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片刻后,段寺理按下按钮。
车窗缓缓阖上,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彻底隔绝。
第16章
许洇并没有迷失很久,当她回过神来,便感觉到被人紧紧地护在怀里。
鼻息间,是他干净清澈的冷棉香。
一声声沉重的心跳,鼓噪耳膜。
失措地抬起头,眼底有泪痕,隔着朦胧的水雾,看到的是段寺理那张带了点戏谑的脸庞。
分明五官完美如天使,眼神却处处透着恶魔的邪气。
“不哭了?”
许洇恍然意识到了什么,推开了他,从旁边纸盒里抽出纸巾擦了擦眼睛:“吓死了。”
“胆子比猫小。”
许洇欲盖弥彰地补了句:“小时候车祸受伤过,所以怕这个。”
段寺理显然并不care她恐惧的起源,只是很恶劣地欣赏她惨白的脸色:“你哭起来的样子,倒有点好看。”
许洇有点生气地瞪他一眼:“就这么喜欢看女生哭?”
“是喜欢看你哭。”段寺理将手靠着靠椅,慢条斯理说,“谁让你这么装。”
窗外的法拉利黄毛车主,还在发酒疯,为他那辆精心改造第一天上路的超跑被撞坏,气愤不已:“你给老子下来,当什么缩头乌龟。”
“老子的车几百万,你赔得起吗?”
“滚出来,妈的!让老子看看是怎么个人物,敢撞老子的车!”
……
骂得实在难听,连许洇都受不了了,问段寺理:“你不下去给他点厉害瞧瞧?”
段寺理气定神闲地翻着车里的杂志:“他算什么东西。”
许洇透过墨色的车窗望出去,的确,暴发户养出来的嚣张富二代。
都不配这位段家二爷施舍一个多余的眼神。
很快交警赶了过去,不用司机解释什么,法拉利黄毛车主老远一股子酒味,酒精仪一测,直接被带进了局子里。
比较麻烦的是,段寺理和许洇也去了趟局子做笔录,车尾因为轻微的撞击凹陷,留在局子里作进一步的责任划分。
好在派出所距离湖光屿并不远,步行回去也很近。
段寺理和许洇一前一后走回去。
月亮已经垂落天际,远处晨昏交接,一点熹微的光,仿佛照不进这绵延长夜。
“够晚了,你哥不会还在等你回家?”
“他是个夜猫子,应该吧。”
“你哥不会喜欢你吧?《雷雨》那种…”
不等他胡说八道完,许洇生气地回头,用手提包打了他一下:“段寺理,你脑子里乱七八糟装的是什么!”
段寺理退后一步,躲开了,抬起下颌:“我看人很准,你小心点,你哥变态属性略高。”
“我小心你个头!”小姑娘干瞪眼瞪着他。
对葡菁那些疯狂爱慕他的女生,高冷得一批,没想到骨子里也是坏成这样。
许洇大步子走进电梯,按下关门,电梯门阖上后又被他从外面按开:“生气了?”
“没有,随便你怎么想。”许洇坦然地说,“清者自清。”
段寺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手机nfc轻触感应区,刷了自己的楼层。电梯平稳上行。
“不是学画的,怎么又在学钢琴,主打一个多才多艺?”
“钢琴是被逼的。”许洇想到这个,心里就烦,“我爸,他理想中的‘女儿’,必须会弹钢琴,我从小就被按在琴凳上,可惜总是弹不好,没有音乐天赋。”
“做自己不擅长的事,的确痛苦。”
许洇睨他一眼:“你也做过?”
“一直在做。”
你不擅长什么啊?”许洇来了好奇。
段寺理念出两个字:“听话。”
许洇反应了一下,忽然笑了:“我也不觉得你很听话,你是我见过最嚣张的人。”
“我比你想象的,乖。”
段寺理毫不讳言这一点,“也比你更懂如何蛰伏与忍耐。”
是吗?
真的吗?
想到过去数十年漫长的
时光。
某种深埋的、无人理解的委屈和共鸣,在简短的交流中猝不及防被撬动。
她倏然回头望向他。
段寺理也在看着她,视线接触的刹那,一直很遥远的两颗心,凑出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不过,转瞬即逝。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许洇走出去的时候,忽然问了句:“段寺理,所以你根本不喜欢苏晚安吧。”
电梯里,段寺理表情纹丝不动。
他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只是平静地抬手,按下了关门键。
……
周二面试,不同部门分不同办公室进行面试筛选。
报主席团的人数是最多的。
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今年学联的主席,是段寺理。
大部分女生都是想要与他产生直接交集,所以报了主席团。
而竞聘的岗位,却少得可怜:
一共只有八个主席秘书岗,却有超过四百人的竞争。
而不得不说,段寺理领导之下的学联会,作风确实一等一。
听戚幼薇说,往届选拔的时候,考核类型甚至面试标准答案,都已经在一些有资源、有渠道的同学那里传遍了。
今年,居然一点消息都不透…
说明他手底下的人,心是很齐的。
如他所说,眼底一点儿不揉沙子。
这样的人,的确很有做领导的魄力。
哪怕是已经烂得掉渣的学联会,都能让他给整顿出一股子清正廉明的味儿来。
走廊里,挤满了过来面试的同学。
人影窜动。
有人紧张地对着墙默记着,念念有词,也有人和同伴相互模拟考官问答…
很快,段寺理过来了。
所有人此时都抬起了头,朝他所在的方向望过去。
即便同时葡菁私高的制服,段寺理仍然是人群中最璀璨夺目的存在。
他并没有刻意张扬地走在所有人前面,而是与几位副主席并肩,一路走一路说着什么。
但所有人就是会被他吸引目光,如磁铁一般…
超绝吸引力!
很快,面试开始了。
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往年走走过场的问答面试环节,全改了。
改成了无领导小组讨论。
所有人被分成了二十五个小组,每个小组十余二十人不等,就举办一场校园活动进行讨论,包括流程和准备工作等等。
整个讨论过程,就是考核过程。
当然,因为竞聘的事主席团岗,所以许洇小组里的无领导讨论里,涌现出了不少“领导”。
针对活动的举办,大家竭尽全力踊跃发挥自己的“领导”才能,提出各种天马行空、甚至猎奇的idea。相比之下,许洇反而沉默安静得多。
根据各位“领导们”提出来的各种点子,她能够给出分析和判断,并且也有快速落实的反感,不合理之处,她也能提出来。
20分钟的无领导小组讨论刚结束,高明朗就对她投来了无比肯定的目光。
这“目光”相当意味深长,许洇知道自己的“表现”,应该是妥了。
果不其然,许洇所在的二十人小组里,十八个都被淘汰了,只剩了许洇和另外一个同样没有踊跃“做领导”的学生。
还有个方才表现十分踊跃的男生,被淘汰了愤愤不平,当众质问主席团成员,自己被淘汰的点在哪儿啊。
甚至都不需要段寺理开口,高明朗回答道——
“虽然主席团是整个学联的核心,什么事儿都要管,但是呢,真正的主席只有一个。你们这帮人,你也有想法,我也有想法,他也有想法,最后吵吵嚷嚷乱成一团,活儿还要不要干了?我们要挑选的还是能脚踏实地干事儿的人,不是一来就翘着二郎腿找感觉当领导的人。”
这话把大部分同学都干懵了。
主席团选拔,居然…是这么个逻辑。
而所有提前想到这一茬的同学,基本上都在留了下来。
话不多,但一看就是能认真落实方案、踏实干活儿的人。
包括许洇在内,有三十来人,都是主席助理岗的候选人员。
接下来,便是主席团包括段寺理在内的五位主席,与通过的同学们进行的一个互选环节。
段寺理只要1位助理,其他四位副主席,各自要2位助理,一共9人可以最终入选主席团。
三十人选九,竞争也算是激烈了。
而这一轮竞选的规则,不比前一轮纯凭硬实力表现,这轮带点运气成分,是互选环节。
同学先选要跟的主席,然后主席从中反选,落选则淘汰。
这项规则一出来,教室里立刻窃窃私语地说开了,因为这一轮确实要看运气。
如果正好选到人少的主席,入选几率就会更大。
许洇抬眸望向主席团。
毫无疑问,这些人里,段寺理人气最高,想跟他的人,铁定是最多的。
而他面前的席位数,只有1。
再看其他的几位主席,高明朗整天笑呵呵的,开朗性格好,没什么领导架子,很好相处。
唐慎性格直,说话不留情面,近乎刻薄,在他手底下做事,受气肯定少不了。
另外两位主席,许洇便不了解了,但看起来人都还不错。
只有五分钟的考虑时间,时间一到,工作人员依次回收志愿条。
许洇脑子里快速地思考着最佳方案,笔尖犹豫着。
说实话,她真的很不喜欢不确定性,不喜欢凭运气去做事。
有些事,如果靠努力就能达成,她就不怕了。
因为哪怕付出百倍、千倍、万倍的努力,只要能够达成她心里的目标,许洇什么都愿意干。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眼看着,距离那个人越来越近…
现在告诉她,临门一步要赌一把,看运气…
真的,很不爽。
然运气之外,可否还有某些有迹可循的必然性?
许洇认真看着主席台上的每一个人,脑子快速思忖着。
“同学,选好了吗?”干事走到了她面前,“没时间了。”
许洇快速地写下了一个名字,将志愿条交到了干事,脸上挂起一如既往完美无瑕的微笑——
“写好了,谢谢。”
第17章
最终结果,爆了个大冷门!
直到最后一位同学的志愿公布,本以为会成为竞争超大的主席人选段寺理,桌前牌子上的数字,始终保持为0。
无人选他。
段寺理似乎已经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局,气定神闲坐在主席位,并无意外。
大部分段寺理的迷妹粉,在第一轮筛选就已经被洗掉了。
剩下的30人,都是想要进入学生会好好做事加绩点分的,段寺理只有1个主席助理位,所有人都以为竞争最大,都不敢报名。
现在结果公布,0人报名。
令人大跌眼镜!
从决赛圈同学们懊恼的表情里,就能看得出来,这结果让他们有多难受。
早知道,早知道就选段寺理了!!!
跟着段寺理,未来升任主席都是指日可待的。
后悔死。
而主席团里最好性格的高明朗同学,面前的数字,是最多的,足足有18人选了他。
许洇,也在其中。
选唐慎的运气最好,堪堪就俩人,直接入围录取了。
许洇望了段寺理一眼,段寺理…也在看她,眼神里带了点似笑非笑的玩味。
不过,挂上面具之后的她,很难让人透过那双单纯无害的杏眼,猜出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高明朗看到许洇选他,心里一块大石头就落了地,在主席反选的环节里,他毫不犹豫地选了她。
很夸张,亲自下来把许洇领回自己的身边。
直接不装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高兴得跟条要飞起来的快乐小狗似的。
而他过于“明显”的表现,也引起了其他同学的不
满。
尤其是…哪些信任他、选了他,但最终落选的同学们,有点“民怨沸腾”的意思了。
包括唐慎在内,其他几个副主席,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高明朗这傻逼,就算装样子,也好歹做做表面工作啊!
果然,恋爱让人智商为负。
眼看着就要收不住了,甚至直接有个被淘汰的男生,直接嚷嚷了起来——
“高副主席,这不对吧,虽然咱们也不知道选人的标准是什么,但谁不知道你最近跟E班的这位比校花还漂亮的转校生走得近,你这放水也太明显了吧。”
“谁放水了。”高明朗不满地说,“人家许洇不是高分录取的吗?我选她有什么问题?”
“你们两个关系好,所有人都知道,肯定有问题啊。”
“你…你胡扯。”
“所以还选什么啊,你们两个双向奔赴不就好了。”男生倒是很会带节奏,“我们都是你们play的一环。”
面对众多质疑,高明朗已经快要绷不住了,脸颊涨的通红,就差要骂娘了。
但是不能骂,好歹还担着一个副主席的名头呢。
周围同学们虽不敢像那个男生一样勇,敢直接冲高明朗,但窃窃私语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许洇面对这所有的质疑,比高明朗冷静很多。
甚至松了一口气。
高明朗…
的确蠢在了她的预期之中。
很好。
“段主席,目前为止,初试面试都特别公平,咱们没话说。”
男生又把矛头对准了段寺理,“但是你的好哥们高明朗,他做的事情就很不公平,咱们不要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好不好,重新选人呗!”
“没错,支持重新选人!”
底下被淘汰的同学们,激昂地叫嚣了起来,“主席,维持公平!重新选人!”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主席台最中间的段寺理身上。
而许洇…终究低估了段寺理。
她以为他会平息众怒,维系公平。
这是他上任之后一系列改革要去做的事情。
然而,他却望向那个男生,缓缓开口道——
“首先,你被淘汰了。所以,你没有资格跟我…称咱们。”
如此不留情面的话一说出来,那个男生瞬间脸颊红透…
许洇忽然想起,那晚段寺理对她说过的话,他说他很讨厌“听话”。
虽然,这是他一直在忍耐的事情。
这男生,有意想将他架在火上炙烤,段寺理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高明朗没有违反任何互选规则,就凭你不开心,狗叫两声,就要重选,你以为你是谁?”
语速从容,但压迫力十足。
全场噤若寒蝉,那个男生更是一句话都不敢反驳,讪讪地缩在了人群中,面子丢尽。
段寺理说话不留情面,但有理有据。
这一整场学联会的初试面试,公平性,大家有目共睹。
但他在关键时刻的决断力,也是不容置疑的。
朝令夕改,才会让人心浮动。
高明朗终于有了底气,将许洇留在了自己身边,小声对她说:“你别怕,寺爷挺护短的,我跟他这么多年的哥们了。别人爱逼逼,就让他们逼逼去,你的分数本来就很高,管他们说什么呢!”
许洇却望着台下那些眼神有怨怼的人,一个个的,嫉妒的眼神根本藏不住,溢出来了。
她咬了咬牙,有些赧然。
算计到了高明朗,却被算到段寺理…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给高副主席,还有学联会带来这样的困扰。确实,我跟高副主席有私交,选他也的确是因为比较稳妥。”
许洇自责地说,“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我选择退出。”
“啊什么,等等…”
不等高明朗阻止,许洇转身走下了主席台。
她“愧疚”的表情,让高明朗的心都要碎了。
是他,是他害得许洇退出了。
是他的错,如果他低调点,就不会了。
许洇的决定,惊讶了在场的所有人。
段寺理都为高明朗说话了,这种时候,她居然肯退出。
好不容易进入学联会,进去了,就等于摸到了A班和S班的门槛了!
想要的大好前程,也近在眼前,居然能放弃吗!
但许洇的确是放弃了,她已经坐到了淘汰区。
高明朗愧疚得要死,但也知道许洇的性格,她看似温柔,但心志坚定,已经决定的事情不会回头。
重新选人之后,高明朗咬了牙,说道:“主席目前的助理席位还空缺着,虽然这个情况不常发生,但我们还有b计划方案,从落选的同学中,选出一位来。”
此言一出,所有被淘汰的同学又看到了希望,躁动了起来。
许洇攥紧的手,松了松。
世间事,就是运气的成分居多。
她这一路走来,不都是在赌吗,一无所有的人,不怕输。
高明朗眼巴巴地望向了段寺理,段寺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缓缓起身,说道:“不选了。”
一群人失望至极。
而下一秒,他又开口——
“笔试加面试总分最高的,来我身边。”
这句话,又让不少同学燃起的希望。
只言片语之间,就能将人的情绪玩弄鼓掌。
许洇注视着他,他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游戏。
“我初始90分,复试86,总分176!”
“我比你高,哈哈哈,我184。”
同学们纷纷开始报分数了。
学联会的干事们立刻统计,调出了落选的二十二位同学的分数,做成了excel表格。
一键排序。
分数最高的人,是人群中一直安静的许洇…
“Yes!”
高明朗暗暗攥了拳,又不敢表现出太高兴,因为生怕又被人质疑走后门。
但这次,没人再有龃龉了。
分数明晃晃摆在那里。
许洇初试就是最高分,方才无领导小组讨论的分数也不低,综合起来,择优录取。
而且人家本来有机会直接录取,但自愿放弃,靠总分给捞回来的…
实力够硬的人,不会被埋没。
许洇走出人群,朝着她的目标走了过去。
段寺理抬起下颌,注视她缓步走来,来到了他的身边。
“实习期一个月。”段寺理嗓音不高,但所有人都能听到,“一个月之后,我不满意,走人。”
“如果一个月都不能让你满意。”许洇站在他身畔,说的话,却只有他听得见,“我就不配…来你身边。”
……
静姝楼顶层的回廊风有点大。
戚幼薇被池欢意她们几个半推半搡,踉跄着带到了苏晚安面前。
苏晚安正坐在花园椅上,面前小几摆着精致的茶具和甜点,小指微微翘起,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银匙。
直到池欢意把人推到跟前,她才缓缓抬眼。
池欢意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贱人,你敢联合许洇骗我们!”
戚幼薇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泛红。
她捂着脸,声音带着惊惶和委屈:“我……我没有骗你们!”
池欢意上前一步:“她都进了学联会了!那么多人报名,就她去了段寺理身边,司马昭之心藏都藏不住了!你还敢说你没有骗我们!”
戚幼薇强忍着泪意,急切地辩解:“是真的没有!她亲口说的,她喜欢高明朗!他们最近也一直在接触!”
“你还说什么高明朗,只有高明朗那傻子,才被蒙在鼓里吧!”
“不是!”戚幼薇摇头,努力让自己逻辑清晰,“面试的情况,大家都看着,如果许洇是冲着段寺理去的,她一开始就选段寺理了,但没有,她选的是高明朗,是被人质疑走后门,她才主动退出了。而且、而且是段寺理选她,按最终成绩选的,怎么能说是她有预谋呢!”
其实,这才是最让苏晚安心里觉得不痛快的地方。
是啊。
许洇选的是高明朗。
每一步看起来都像是意外,像是被形势推着,才阴差阳错地到了段寺理身边。
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可是,苏晚安就是觉得不对劲。
细想之下,又无迹可寻。
如果…如果真的是许洇费尽心机,一手策划,
那她未免也…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楼顶门被推开了。
许洇缓步走了过来。
谁也没想到她会忽然出现,苏晚安狠狠剜了戚幼薇一眼,更加认定她们是串通一气。
苏晚安依旧端坐,戚幼薇低着头,脸颊火辣辣地疼,眼角挂着泪。
许洇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戚幼薇身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幼薇,找你半天了。洗衣机里的衣服好了,麻烦取一下?我等着洗下一批呢。”
戚幼薇连忙点头,要跟她走。
池欢意立即上前,冷嘲热讽道:“许洇,你真是好本事,居然当上了段寺理的主席助理…”
许洇拉起戚幼薇的手腕,侧身从池欢意旁边绕了过去,走到了苏晚安面前。
被无视的池欢意很不爽:“喂!我跟你说话呢!”
许洇仿佛没听见,只对苏晚安说:“苏晚安,从今天开始,别再找我室友的麻烦了。”
苏晚安歪了歪头,嘴角勾了笑:“哦?凭什么听你的?”
许洇走到苏晚安面前,俯身伏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苏晚安骤然失色,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第18章
许洇表情平和,不卑不亢,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惯常见到的谄媚,或者嫉妒。
只有一种沉静而强大的力量…
池欢意见苏晚安发怔,气急败坏地伸手想给许洇一巴掌。
许洇握住她的手,用力甩开。
“欢意,住手。”苏晚安喝止了她,池欢意这才讪讪地作罢。
“那件事,我不会说出去,而我唯一的目的,只希望你不要再找我室友的麻烦,仅此而已。”她将戚幼薇拉到自己身后,对苏晚安道,“你自己斟酌。”
“我只问你一句。”苏晚安冷冷盯着许洇,“那件事,你怎么知道。”
“既然有胆子来你苏晚安的地盘撒野,我当然有我的底牌。”许洇粲然一笑,“否则,我在葡菁,一天都呆不下去,不是吗。”
苏晚安谅她也不敢说出去,她走到了戚幼薇面前,指尖勾了勾她的下颌,用威胁的口吻道——
“你这位室友同学,可是我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小宠物,如果你敢说出去,我随时把她收回来。”
她冰冷的手指,让戚幼薇瑟缩了一下,攥许洇的袖子更紧了。
许洇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在苏晚安转身离开的刹那间,戚幼薇抬头,看到了许洇望向苏晚安时,那眼神……
如锋利的薄刃,刀人的眼神。
很难在温柔的她眼中,看到如此的锋芒。
虽然,转瞬即逝。
……
阳台上,晚风习习。
许洇用热鸡蛋给戚幼薇敷脸,池欢意甩耳光的动作格外熟练,而且下手一向很重。
“你刚刚,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啊?”戚幼薇急不可耐地问,“苏晚安居然脸色直接紫了,从来没见她这样过。”
“她去年参加崔白艺术展的那副《春山游》画作,不是她画的,找了枪|手。”
许洇淡定地说,“真要闹出来,奖项取消不说,学校还要给处分,名誉也会受损,苏晚安不敢不忌惮。”
戚幼薇睁大了眼:“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苏晚安不擅长绘画,没这个天赋,就算勤勉学了十几年,也不可能画出《春山游》那样的水平,看一眼就知道了。”
“诶?”戚幼薇更加费解了,“你怎么知道她不擅长画画?”
许洇稍迟疑了一下,说道:“许言碰巧认识那幅画的作者,所以会知道这件事,原作者说苏晚安的画技三流,强占了她的画,威胁过她和她的家人。”
“哇,你哥还真是神通广大啊!这都能让他扒出来。”
“是啊,我哥的确…”许洇低头笑了下,“路子野。”
“八卦一下,你哥有女朋友不?”
“你可别吃锅里望碗里,仔细某个跟屁虫又要吃醋了。”
“随便问问嘛,大帅哥还不让人问了么。”
许洇不想多谈许言,岔开了话题,看着少女红肿的脸蛋:“池欢意她们…经常这样欺负你吗?”
“这些年,不知道被她打了多少回。”戚幼薇倔强地说,“我都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有多痛了。”
“迟早有一天,她们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许洇平和地说,嗓音却很有力量。
“苏晚安打我,就是在打懿之,她都走了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肯放过…”
这个名字,让许洇的手微微一顿。
“懿之?”
“嗯,就是我之前跟你讲的,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苏晚安的堂姐,她才是苏家真正的大小姐。如果不是那场海难,苏晚安哪有资格在这里耀武扬威,她连进葡菁私高的资格都没有!”
提到她,戚幼薇眼睛都红了,“苏晚安他爸是条烂赌狗,把家里的钱全都败光了,那会儿,苏晚安连幼儿园都没得上,如果不是懿之的爸爸好心把她接到家里来,估计她早就被澳市du场那边的人给掠走了。”
许洇缄默着,没有说话,安静地倾听着。
“懿之对苏晚安这个堂妹特别照顾,有什么好吃的都分给她,苏晚安那时候跟个小兔子似的,胆子很小,又敏感,成天追着懿之叫姐姐,那时候我也是懿之的小迷妹,我们仨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好朋友。”
“就小升初那年,懿之爸带她去泰国旅游,全家遭遇了意外的海难,苏晚安爸那个烂赌狗继承了懿之爸的家业,她成了苏家大小姐,一夜之间就像变了个人。”
戚幼薇愤恨地说,“我才知道,升米恩,斗米仇,她恨懿之,恨她拥有的一切而她自己没有,恨她身边的所有人包括我。对,我是她的小宠物,她一直把我留在身边,动动手指头,就能把我碾死!”
提及昔年往事,愤恨之余,戚幼薇又觉得悲痛不已,眼泪止不住流淌下来。
许洇听完这段故事,扯了纸巾递到她手里,平静地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就不要再打扰逝者了。”
“我知道…我也不想总是提起懿之,让她在下面不安心。但是,但是如果人真的有鬼魂,为什么她不去吓唬苏晚安,让她天天做噩梦!”
戚幼薇简直恨不得自己变成厉鬼掐死苏晚安。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魂。”许洇敛眸,叠了纸巾给她擦脸,“我不信这个。”
“因为无能为力,才会寄希望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戚幼薇叹了口气。
“但她会有报应,而且,很快就要来了。”
说话间,许洇手机屏幕亮了,一条微信消息横出了屏幕——
4:“学联大楼304,现在。”
戚幼薇脑袋偏过来,瞥见发信人名字,微微睁了眼,惊讶地问她:“洇洇,你加到段寺理了!”
“嗯。”
“不会已经拿下了吧!”
“早得很。”许洇笑着说。
“你现在已经在他手底下做事,机会更多了。”戚幼薇擦了眼泪,语气里满是羡慕,“你这么漂亮,又聪明,迟早的事。”
“对了,你和路麒情况怎么样?还没来得及问。”许洇不想多提段寺理。
“我进外联了,路麒在体育部。”
“太好了,恭喜啊!”许洇真心替她高兴,“好像副主席唐慎还兼任外联部长。”
“是啊,他看着就不好惹,反正要小心应对。”她见许洇丝毫没有回消息或动身的意思,忍不住提醒,“段寺理找你呢,不赶紧过去?”
许洇气定神闲地给自己续了杯茶:“都进了主席团,不用急。”
“呃…”
磨蹭了十多分钟,许洇终于出门了,手机“叮咚”一声,段寺理消息又来了。
本以为是催促,不想,他给她发了一张图片。
照片里,一只肥硕的橘猫正懒洋洋趴在花园石阶上晒太阳。
butterfly:?
段寺理没再回复。
猫猫催促?
这么可爱吗?
不像他的风格啊。
许洇满心疑惑地走到学联大楼门口,正
巧撞见段寺理和高明朗一行人从办公室出来。
段寺理肩上随意挂了个运动系单肩包,耳上新添了一颗黑曜石耳钉,为他本就漂亮的脸庞,凭添了几分勾人的妖冶。
“洇洇!你怎么来了!”一看到她,高明朗变身热情小狗,“我们去贝壳打球,你要来吗!”
“主席找我有事。”许洇望向了段寺理,“有什么吩咐吗?”
“学校南花园有只野猫,挠伤了不少同学。”段寺理言简意赅地说,“想办法抓住那只猫。”
“啊?”
许洇摸出手机,点开段寺理刚刚发来的那张肥美大橘晒太阳的照片:“是这只?”
“嗯。”
“怎么抓啊?”
“我不是百度,你自己想办法。”
旁边的高明朗立刻插话:“主席,我跟洇洇一起去吧,这事儿得男生来干。”
段寺理嫌弃地睨了他一眼:“主席助理这位置,你也一并干了?”
高明朗噎住,只能担忧地看向许洇,用口型无声提醒:“小心点哦。”
许洇点了点头,又问段寺理:“主席,抓到之后要怎么办?”
“无害化处理,费用发我报销。”
“……”
好冷酷无情。
……
为了抓这只狡猾的大橘猫,许洇带着戚幼薇和路麒,连着折腾了两天。
十八般武艺都用尽了。
戚幼薇提议找个铁笼子,请君入瓮,他们去外面买了个大铁笼子,里面撒上猫粮。
结果,铁笼子摆在那儿,它居然绕着走,把地上的猫粮都吃光了,就是不肯走进去。
贼精。
索性暴力抓猫,几个人前后拦截,路麒把自己的校服外套献祭了去扑它了,也只扑到一身的灰。
那只橘猫看起来又大又肥,动作却相当敏捷。
第三天,许洇网购的猫薄荷到了,他们几个将猫薄荷放进笼子里,笼门虚掩,连着一根细长的绳子。
显然,全世界的猫都无法拒绝这玩意儿。
大橘猫被猫薄荷引诱着,钻进了笼子里。
路麒猛地一拉手中的绳子,终于将这只“罪行斑斑”又聪明狡猾的大橘猫给逮住了。
大橘在笼子里彻底炸了毛,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威胁他们。
“这么凶!”戚幼薇吓了一跳。
“你别靠这么近!”路麒连忙把她拉开,“我看论坛上有帖子挂它,都说它讨食的时候,那叫一个温顺乖巧,骗得人忍不住想摸。结果手一伸过去,‘唰’就是一爪子!评论区中招了十几个,名副其实的校霸猫。”
“挺狡猾啊。”许洇看着笼子里的肥大橘。
它一开始挺应激,嗷嗷地威胁着,但冷静下来之后,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妙,立刻秒变小怂猫,伏低身体,耳朵可怜兮兮地贴成飞机耳,咪呜咪呜地叫着,可怜巴巴的样子。
不过,小猫爪还护着那碗猫罐头呢,时不时地舔一口。
演技十足。
“学校肯定是不能留它了。”许洇拿出手机,对着笼子里“楚楚可怜”的大橘拍了张清晰的照片,发给段寺理,“主席说带去兽医院做安乐死。”
“啊,好可怜!”戚幼薇不忍心,“罪不至死吧?”
路麒撇撇嘴:“拜托,大小姐,想想那些被它挠得去打狂犬疫苗的同学可不可怜?”
许洇看着笼子里那双无辜的绿眼睛,再看看它护着罐头的样子,也有些不忍心:“把它带出学校吧,只要不让它伤到同学,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也行。”
这个主意俩人一致认同。
许洇提着沉甸甸的笼子,一路走到湖光屿公寓附近僻静的小林子。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她打开笼门,放生了这只肥猫:“赶紧走吧,以后别再装可怜骗人了。就算骗到吃的,也别再恩将仇报挠人家了,不然真会没命的。”
笼子里的猫罐头早被舔干净了,大橘猫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警惕地环顾四周,回头望了许洇一眼,“喵喵”地冲她叫了两声。
声音居然有点软。
许洇对它挥挥手,转身回湖光屿公寓。
却不想,走到公寓门口,才发现那只猫竟然一直远远地跟着她。
见她回头,那身影立刻缩进绿化带里,只传来一声小小的、试探性的“喵”。
许洇没理它,直接刷卡进了门厅,坐电梯上楼。
第二天早上,许洇推开公寓大门准备去学校,大橘猫居然还在入户大厅外的草丛里。
看到许洇,它又冲她叫了一声,从花圃里跳出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
赖上她了似的。
许洇无语。
走到车棚取了自行车,推着走,它还跟着。
她无奈地望着它,大橘猫“喵喵”直叫,哀怨得很,仿佛是要她负责似的。
“虽然我也不想让你流离失所,谁让你不乖,挠了那么多人,才把你带出来的。”
在学校里,当然有很多好心肠的同学会投喂它,才把它养得这么肥。
现在出来了,可就没那么好的日子过了。
“你要找不到吃的,就学别的流浪猫,翻翻垃圾桶?”
“喵呜~~”大橘叫得更委屈了。
许洇故意板着脸:“你再跟着我,我就把你送去无害化啦!”
“喵呜喵呜~~~”
许洇叹了口气,想起自己书包里还有几罐抓她用剩下的猫罐头,于是折返回家,将猫罐头全部开了盖儿,放在隐蔽的花圃里:“算我仁至义尽,吃吧,吃了自谋生路。我哥猫毛过敏,也不能养你。”
但它没急着扑向食物,反而先走到许洇腿边,立起上半身,用毛茸茸的大尾巴,亲昵又讨好地蹭了蹭她的小腿。
喉咙里还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许洇的心都软了,实在实在实在没忍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它脑袋上飞快地撸了一把。
……
段寺理刚下车库,准备骑摩托回学校,手机里便接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主席,请问狂犬疫苗报销不?qwq”
第19章
许洇没想到段寺理来的这么快。
电话打来问了她位置,不过两分钟,人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不止,还有那辆十分漂亮的黑底红纹摩托机车,轰隆隆地停在了路边。
段寺理朝她走了过来。
肇事的大橘早已不知所踪了,许洇还挺有公德心地把那几个的空罐头回收扔进垃圾桶里。
正准备要回家处理伤口呢。
看到段寺理,许洇有点无辜,准备解释。
段寺理去不等她说话,拎着她的衣领,就跟拎小猫似的,一把将她拎进了入户门厅。
进电梯之后,他刷了29楼的门禁卡,电梯上行,入户直接到了他的公寓。
一句话没有,段寺理将她推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哗啦啦地冷水流出来,他将她右手手腕处的伤口置于凉水冲击之下。
刺疼让许洇下意识地缩回手,但段寺理动作很强硬,握住了她手腕,让她无可动弹…
“疼!”
段寺理轻“啧”了声,关了水龙头,从镜柜里拿出了肥皂。
许洇一看大不妙,猫儿似的、转身想跑。
段寺理没给她这个机会,整个人压了过来,双腿将她囿于水台前的方寸之地,一只手拿着肥皂,另一只手攥着小姑娘极力往回缩的手臂…
“段寺理!疼!疼!”
“我还没碰到。”
许洇确实最怕疼了,额间都浸出冷汗了:“随便洗洗就好了嘛!”
“让你手贱。”
“我…我是逮它的时候…受伤的。”许洇心虚地说,“纯工伤。”
“少来,昨天你就给我发了逮住它的照片。这伤口,最多不超过一小时。”
除了手贱,的确没其他可能性了。
在许洇的鬼哭狼嚎里,段寺理用肥皂强行搓洗了她手腕上的猫抓伤,用清水冲了十多分钟,才算放过她。
许洇都快疼晕过去,他眼睛不眨一下。
下楼后,段寺理
启动了摩托引擎,将黑色的安全头盔递给了她。
许洇摆弄了半晌,没找到扣儿在哪儿,他有点不耐烦地接了头盔,罩在了小姑娘的脑袋上,别上了系扣。
戴上玩意儿,许洇感觉有点儿人头重脚轻,一双杏眼透过墨色防风镜,巴巴地望着他:“大了,不太合适。”
“就你事多。”段寺理也给自己戴上了灰色的安全头盔,“上车。”
许洇坐上了摩托车后座,怪不好意思的:“我抓哪儿啊。”
话音未落,“嗖”的一下,摩托车轰鸣而出,在许洇的尖叫声中驶上了公路。
少女慌乱之中,只能紧紧搂住了段寺理劲瘦的腰。
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腰间十分明显的鲨鱼肌,还有他灼烫的体温…
但许洇这会儿可没心思想入非非,因为段寺理的驾驶着摩托穿梭在车辆之间,给她吓得魂飞魄散。
平日里在车上看到这种骑摩托还速度飞快超车的家伙,都让司机离得远远的,还要骂几句。
给她九条命,她都不敢坐这种摩托啊。
鬼使神差地上了他的车,许洇后悔得要命。
“段寺理,慢一点,慢…慢一下…”
“我害怕…”
“真的害怕…”
段寺理其实不怎么想搭理她,因为下午还有事,为她这“工伤”已经耽误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了。
但是少女一声声软巴巴的哀求,近在耳畔。
莫名地,想到那天她在车里…在他怀里瑟缩的样子。
真是麻烦。
速度…放慢了。
许洇适应之后,胆子稍大了些,忽然感觉方才惊慌的样子有点丢脸,紧扣他腰的手…也松开了。
段寺理微侧头,狭长的眸子敛了敛,在等过了一个红绿灯之后,突然提速。
“哎!”
许洇猝不及防,只能再度搂住了他的腰。
……
防疫站里,医生说她的伤口属于三级暴露,狂犬疫苗加破伤风针都不能少,打破伤风针还得做皮试。
许洇本来就怕疼,做皮试疼得她眼泪都冒出来了。
结束后,护士小姐姐对段寺理说:“好了,陪你女朋友在外面等二十分钟,看看是否过敏。”
段寺理没有解释,点了头。
医院走廊里,许洇睫毛上还沾着几滴水珠,偏头对段寺理:“她说我是你女朋友喔。”
“不疼了又开始找死?”段寺理从书包里摸出一本古生物杂志。
“你都不解释。”
“对路人,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许洇想想,这很符合他一贯的调性。
她视线落到了段寺理手里的杂志上:“我发现你很喜欢看这类的书哎?”
“用得着你发现?”
“好好说话会死吗?段寺理。”
“跟你没好话说。”
“这么讨厌我,还让我当你的小助理啊?”小姑娘拉长了调子,“那被你讨厌,似乎也还不错?至少有绩点分加。”
“你可以继续当个讨厌鬼,等我受不了了,会一脚把你踢出去。”
许洇知道段寺理不爽她是什么,撇了撇嘴:“我没做任何对不起高明朗的事。”
“你正在做,还想将我置于不义之地。”
“……”
这家伙…
许洇是半点不会内耗的人,她没有承诺高明朗什么,是高明朗对她有所求。
理直气壮得很。
两人默了片刻,冷静了一会儿。
许洇视线又溜了过去,跟他缓和气氛——
“这个鸭子好可爱,是什么啊?”
段寺理没吭声,无视她。
许洇见他是真的不想搭理她了,没趣地坐在椅子上,盯着注射室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发呆…
过了十几秒之后,才听他喃了声:“不是鸭子,是渡渡鸟。”
“喔!”
二十分钟后,护士查看了许洇微红的手背:“有过敏反应,不建议打破伤风哈。”
“好耶!”
段寺理皱眉:“过敏该怎么办?”
“我们社区医院10块的破伤风针,过敏就不能打,可以去别的医院打其他厂商生产的,或者选择另一种破伤风针,但价格会贵一点,不会过敏,不用做皮试。”
段寺理顿时语气不爽:“那你怎么不早说?”
“啊,我不知道,因为大多数来打针,都会选便宜啊的。”
“行了,就打贵的那种。”
许洇一听,就要晕过去了。
怕得要死,凉丝丝的消毒棉球刚碰到皮肤,她就本能地缩回手。
“别怕,没多疼。”护士放软了调子,跟哄小朋友似的安抚她。
还是怕。
护士看了眼她身边这位帅到没边儿又冷冷淡淡的“男朋友”:“要不,你抱着她?给点安全感。”
段寺理冷淡拒绝:“不可能。”
许洇看到旁边的两根针,吓得哆嗦。
虽然知道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怕打针很丢脸,可这恐惧根深蒂固,从小就这样。
以前生病打针,都是许言陪着她,好话说尽,才能让她哆哆嗦嗦地把手递出去。
就在她都要被吓哭的时候,一直带着体温的手掌,就这样轻轻覆住了她的眼睛。
视野瞬间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不是许言,许言的手掌很柔软,而这双手,掌腹却有点硬质的茧。
手臂轻微刺痛,许洇身体一紧,本能地就想缩回来,但肩膀立刻被另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
整个人被桎梏着,无法动弹。
干净的冷棉香,侵入鼻息间。
“唔…”
意外…
超过了紧张。
许洇抬头望他,他领口敞着,颈线优渥。
没有避开她的眼神,而是利落坦荡地注视。
忽如其来一股灼热感。
许洇倒是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许是他实在看不下去,嫌她太矫情耽误时间了吧。
护士手快,两针很快就打完了。
护士看着眼前这个不怎么有耐心的“男朋友”,笑着说:“好了,结束了,三天之后再来打第二针。”
“还有第二针啊?”许洇眼底一片绝望。
“狂犬疫苗总共打三针。”
她直接就要晕厥了。
段寺理松开了她,倒是幸灾乐祸:“活该。”
“纯工伤。”许洇倔强地说。
段寺理没计较这算不算“工伤”,帮她支付了疫苗费用,许洇拿着将药单子递给他,“喏,学联财务报销。”
段寺理都懒得接:“不用。”
一路走出医院,都能感觉到周围护士和女病患的视线,有意无意的投注在他的身上。
许洇习惯了无论他走到哪儿,都是风光招摇的存在。
……
本来以为大橘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没想到几天后,居然又有同学在花园里被那只大橘挠了,论坛里讨论之声沸沸扬扬。
晚上十点,段寺理将帖子转了给许洇。
敷着面膜在床上拉伸小腿的许洇,戳开图片一看,还是那只“影帝橘”,懒洋洋趴在花园石凳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面膜都掉了。
居然…又让它给找回来了!
butterfly:“6。”
4:“学校保安队已经出动了。”
Butterfly:“挺好,让保安叔叔教训那只屡教不改的校霸猫。【揣手手】”
4:“直接打死,倒是省了一笔安乐死费用。”
Butterfly:“……”
许洇从床上翻身而起,匆忙地披了件风衣外套,去阳台拎了航空箱,匆匆出去。
“快宵禁了,干什么去啊?”洗完衣服回来的戚幼薇问。
“那只狡猾大橘又回来了,逮它去。”
“我怀疑它是不是人类魂穿的啊!”戚幼薇都无语了,“居然这都能找回来!”
说着,她便要换衣服跟许洇一起。
“我自己去就行,抓到了等会让肯定耽误回不来,我直接回湖光屿。”
“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跟它混熟脸了,应该ok。”
许洇拎着笼子出了门,穿过无人的教学
区,来到南边的花园里。
远处树林有手电光,想必应该是保安队出动了,正在到处搜寻呢,许洇和戚幼薇他们跟这猫斗智斗勇了三天,知道它常呆的地方在哪里。
不想,在花园石子路边,竟看到了段寺理。
夜色里,他五官出乎意料的好看。
只穿了一件制服内底的白衬衫,松松的,如同被月光肆意轻薄过的神明。
他手里拿了一罐猫罐头,也在四下里寻找。
“主席,你怎么来了?”
段寺理语气有不满:“给某人善后。”
许洇心虚。
确实是她没能完成自己的工作,花了这么多天的时间,结果…还是让那只猫跑回来伤了人。
所有学生会新干事都有一个月实习期,实习期能力通不过考核,还是会被打回原形。
许洇不再多说,“咪咪”、“咪咪”地唤着,今晚无论如何也要逮住这只猫,赶在保安队之前。
好在,许洇跟这只大橘的确有点“交情”,她一出声,对面草垛里,便传来了一声“喵呜”的回应。
许洇和段寺理对视了一眼,段寺理打开手电筒,跟许洇朝着草垛深处走去。
果然,在隐蔽的树丛里,见到了大橘。
不过,它受伤了。
右后腿看起来像被人打断了,耷拉着,身上也有血。
看到许洇过来,大橘强撑着一瘸一拐走到她面前,躬起后背,蹭她的小腿,对着段寺理手里的猫罐头喵呜喵呜地叫…
“被人打了啊?”许洇看到它腿上血肉模糊的伤,心被揪住了。
“新伤。”段寺理将猫罐头拆了递过去,“应该是从保安队手里溜过。”
“哎!!!”
许洇十分无奈地望着这只饿坏了正汤吞虎牙吃罐头的大橘猫,“真是活该,放了你,你还找回来干嘛。”
“它把这里当成家了。”段寺理也有点伤脑筋,“赶了几次,都回来了。”
此言一出,许洇心头忽然一恸。
再看这只可怜唧唧的大橘猫,莫名地…心生触动。
无论如何…也要回家啊。
死也要回。
大橘猫吃饱之后,懒懒地趴在地上不想动,许洇打开航空箱,想把它抱进去。
段寺理攥住了她的手。
“大几百的疫苗都打了。”许洇笑了笑,“多挠几次,更划算。”
“……”
tmd什么脑回路。
在她之前,段寺理伸手抱住了大橘猫,快速地将它塞进了航空箱里。
“哎?它怎么不挠你。”
“老交情。”段寺理淡淡道,“上半年,捉了它几次。”
“原来你抓过它,那还让我来?”
“说了是旧相识,安乐死下不去手。”
许洇气呼呼地打了他一下:“所以坏人让我来当,是吧!”
段寺理睨她一眼:“你的心,比我狠。”
“……”
许洇居然有点心虚。
便在这时,远处有手电光扫过来:“谁在那里!”
许洇下意识地就躲到了段寺理身后,把航空箱也藏了起来。
段寺理上前一步,挡了挡光,说道:“二年S班,段寺理。”
他的名字,谁不知道,保安队长立刻嘴角挂了恭敬的笑:“我们在这边巡逻,找那只伤人的猫,学校要求要立刻处理掉,绝对不能再让同学被猫挠伤了。”
“猫找到了,我们现在就带去安乐死。”说完他转身便走,许洇忙不迭跟在他身后。
然而,保安队长却有些为难:“不是我不相信段主席,实在是这只猫挠伤过太多同学了,上半年我记得学联会也一直在抓这只猫,这猫实在太狡猾了,学校这次是下了命令,必须要我亲自处理掉它,段主席,你看方便的话…还是让我把它带走吧。”
说完,他就要接过许洇手里的航空箱。
箱子里的大橘大概是认出了这队长方才打伤它,毛都竖起来了,发出了凶狠的威慑声。
“豁,凶得很呢!这必须处理了!!”
许洇退了几步,不肯把箱子给他。
“段主席,你看…”
“我说了。”段寺理沉声道,“马上送去安乐死,你们在学校里打死它,惨叫声把学生引过来了,拍照传网上,引起舆情谁来负责?”
此言一出,保安队长也犹豫了。
望了段寺理一眼,他摸出手机,对着许洇手里的航空箱拍了几张:“那…那行,这事就交给段主席负责了,如果再有学生被他挠伤,我也会如实对校领导说的。”
“可以。”
责任,段寺理一肩挑了。
踏着夜色,许洇跟着段寺理走出了校门。
段寺理跨上摩托。
许洇本来还想救它一命,但是听到保安队长和段寺理都那样说了,这猫是绝对绝对不能再让它跑回来了。
除了安乐死,别无他法。
“愣什么,上车。”
许洇没有动。
段寺理抬起护目镜,望向她。
月光下,少女眸光晦暗,那种惆怅感,让她显得跟平时很不一样。
“段寺理,非得要让它死吗?”
第20章
段寺理没有回答许洇的话,附近不远处就有一间24h宠物医院。
进去后,许洇抱着航空箱不肯撒手。
段寺理没勉强,只对值班护士道:“麻烦请医生看看这只猫的后腿。”
护士正趴在台子上打盹,抬头瞧见推门进来一个大帅比,睡意瞬间飞了,立刻拨通了内线电话,叫了医生过来。
许洇犹犹豫豫地将航空箱交给了医护人员,再三确定,只做后腿截肢的手术。
忙完这一切,走出宠物医院时,已经接近凌晨了。
许洇追上段寺理:“主席,治好之后,万一它再跑回去怎么办?”
“现在才考虑这个问题。”段寺理脚步没停,声音淡淡的,“晚了。”
“绝对不能让它再跑回去,你今晚已经做了担保,如果再发生学生被挠伤的问题,学联会和你的声誉,都会受影响。”
段寺理偏头睨她一眼。
小姑娘眉心紧蹙,正为此事绞尽脑汁,“这样的小猫,应该也没有领养家庭会愿意收养,实在不行,就送远一点,送到几百、几千公里之外,我不信它还能跑回来。”
“再说。”段寺理长腿跨坐上摩托,侧头看她,“走不走?”
“啊,要的。”
许洇熟稔地坐上后座,已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
夜色如墨,街道空旷,晚风温柔地拂过。
车速不快,许洇还是悄悄攥住了他腰侧的一点衣料。
少年体温烫手,她一直仰着头,看他挺拔的背骨和修长的颈子。
直到,远处那一轮氤氲的明月升起,悬在道路尽头。
朦胧的光晕模糊了他利落的轮廓。
许洇立刻从那一丝微妙的恍惚中,迅速抽离。
眼神沉静了下去。
晦暗,却坚定。
……
回到湖光屿公寓,本来以为住在学校的许言,竟然在家。
客厅有几盏氛围灯,亮着。
暖意氤氲。
许洇换了拖鞋,走到了许言的房门边。
房门透了一条缝隙,里面很黑。
但黑暗中,能听到一些绷紧的、竭力压抑的喘息声。
一个人的…
许洇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轻叩了叩门——
“许言?”
“懿之,别进来。”
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许洇后退了几步,默默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过澡,换上最喜欢的那件鹅黄睡裙,走出浴室,便看到许言走了进来。
他上身穿了
白T,配居家的宽松长裤,五官清隽,哪怕手臂肌肉线条明显,但他身上仍有一股清隽的气质。
洗过澡,身上有很淡的茉莉香氛的味道。
他们从来都用同一款香氛洗浴。
“我以为哥哥不在。”
方才的尴尬,于他们而言,似不复存在。
许言走进来,梳妆台边,接过了许洇手里的电吹风,替少女吹拂微润的发丝。
“我也没想到,你会回来。”他声线异常温柔。
“学校里出现了一只狡猾的流浪猫,刚刚才把它捉住,送去宠物医院。”许洇简短地解释,“回不了宿舍了,先回家。”
“最近工作多起来了。”
“是啊,开始忙了。”
“和段寺理?”
“也不全是,大部分时候,是他吩咐我去做事情,这只流浪猫纯属意外。”
许言注意到了少女白皙手腕上的细微抓痕,牵起她的手打量:“怎么回事?”
“被抓伤了,打过狂犬疫苗。”
今晚的许言,似乎格外不一样,他牵着她的手,将她的手腕放到了锋薄的唇边,轻贴了上去。
眼底除了爱怜,还有很重的欲色。
但许洇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他”。
“哥…”
“说好了,没有人的时候,你该叫我什么?”
“许言。”许洇改了称呼。
“懿之,我不高兴你和段寺理接触。”许言这句话,说得异常温柔,“我不喜欢他和你说话,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可是回国之前,我们就说好了…”
许言知道,计划是早就订好了,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你会骗我吗?”许言轻握住少女的下颌,将她的脑袋微偏移,贴着他紧致的小腹,与她眼神对视,“苏懿之,我有时候会担心,你像骗他们一样,骗我…”
触碰他的眼神。
温柔,却深不见底…
许洇握住了他的手,脑袋病态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没有许言,我已经死了,你是我的全部,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许言握着她瘦削的肩膀,很紧,紧到肌肉都开始颤抖了。
许洇察觉到他身体某处的变化,柔声说:“许言,你该回去睡觉了,我也要休息了。”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许言用眼神渴望地抚摸她每一寸肌肤,“跟段寺理接触,把握分寸。”
“我知道的。”
许言离开后,许洇在门边站了片刻。
扣下了“锁门”钮。
……
几天后,宠物医院打电话过来,说大橘猫已经恢复了健康,顺便连绝育手术也一起做了。
自这场劫难后,大橘仿佛脱胎换骨,彻底变了只猫。
它对许洇和段寺理俩人,温顺极了。
不仅允许两人随意抚摸,那曾经锋利的小爪子收得妥妥帖帖,甚至会在他们靠近时,毫无防备地翻过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咕噜声。
但对其他人,它一视同仁地凶巴巴,该炸毛炸毛,该呲牙呲牙。
尤其是给它做手术的医生,一看到他进来,立刻躬起背脊,嗷呜嗷呜地威胁着,不让靠近。
宠物医院里最温柔的护士小姐姐,都不能上手摸它。
它让许洇和段寺理摸摸,她本来还挺高兴,以为领养有望,可以给它找个新家。
谁能想到,除他们之外,它还是会挠别人。
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望向段寺理。
段寺理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大橘的下巴,惹得猫咪舒服地眯起眼。
却懒洋洋地开口,嗓音冷淡:“会伤人的猫,不能留。”
“那你当初多余救它。”许洇忍不住呛道,“救了还是死。”
段寺理掀起眼皮睨她,提醒道:“那晚是谁眼睛红红,死拽着我不让签安乐?”
“咱们跟它挺有缘的,主席。”许洇立即调子放软了,凑近了他,讨好地说,“都是因为主席有爱心,才会结下这样的缘分~”
“要养,你自己养。”
“我哥猫毛过敏,而且他讨厌猫。”
“巧了,我也讨厌。”
许洇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回脚边那只大橘猫身上。
它正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裤脚,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对她展露着毫无保留的亲昵,可一想到它对旁人那副六亲不认、伸爪就挠的凶悍模样,许洇就感到一阵无力。
这猫,该怎么安置才好呢?
“给你指条明路。”段寺理提了个恶劣的馊主意,“只要你开口,高明朗会养。”
“它会挠人。”
“以他对你的上头程度,就算被挠的千疮百孔,血肉模糊,他都甘之如饴。”
“那我良心过不去。”
段寺理故作惊愕:“你有良心?”
“……”
忽然跟一只猫共情,许洇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这一路走来,她何尝不是像它一样。
为了活下去,竭力伪装直到面目全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原本的样子…
孤零零行走在黑夜的边缘,用表面的温顺,小心翼翼隐藏爪牙的锋利。
一旦嗅到危险的气息,便会竖起全身的防备。
故乡那一轮明月,是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是心中仅存的“家”的幻影。
可家人离散,故园凋零,哪里还有什么家呢?
她跟它一样,都没有家了。
许洇叫了网约车,孤注一掷道:“我把它送到澳市那边,有几百公里,应该回不来了。”
“随你。”
这里距离澳市很远,网约车过了十几分钟才有应答。
当许洇拎起航空箱,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段寺理却懒懒叫住了她:“腿瘸了,送走,也活不长。”
“我也帮不了更多了。”许洇无奈道。
走到街上,网约车还没有来,段寺理踱步走了出来,站定在她身侧。
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把车取消了。”他说。
许洇诧异望过去。
段寺理单手插兜,看着街边穿行的人流,夕阳照着他的瞳眸,淡淡浅咖色——
“猫,你来养,我只提供住的地方。”
……
接下来的行动就很顺利了。
段寺理的司机被叫了过来,载着他们直奔最近的宠物店。
猫砂、猫粮、猫窝、猫爬架、猫厕所……许洇几乎是凭着本能,迅速而周全地挑选着必需品,开心得一直在笑。
段寺理则在一旁沉默地刷卡付账,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司机先行一步,将这一大堆“家当”,连同航空箱里那只前途未卜的大橘猫,一起运回了湖光屿段寺理的公寓。
安置好这只“小麻烦”,段寺理和许洇才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干净清爽的馄饨店,解决晚饭。
时间不早,店里客人稀稀落落,格外安静。
她对他格外殷勤,给他掰开了一次性筷,又给他先盛了一碗虾米紫菜汤,让他喝着暖暖胃。
他一望过来,她就殷勤地对他笑。
嘴角酒窝甜得很,酿了蜜酒似的。
情绪价值拉满了。
“段寺理,你是不是又变帅了,今天怎么这么帅。”
“哪天不帅?”
“……”
他太会呛人,夸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总之,谢谢你,愿意给大橘一个家。”
“要谢我,它会开口,不用你代劳。”
“等它开口呀,那得人家修炼成精再说,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我眼前不就坐了个修炼成精的?想必,不会等太久。”
“……”
忍住,忍住。
许洇叫来了服务员,给自己点了份虾仁馄饨:“段寺理,你吃什么?”
“一样。”
“两份虾仁馄饨,谢谢。”许洇对服务员弯起眉眼。
“你是怎么做到对谁都笑得出来,并且还能以假乱真的?”段寺理身体微微后倾,靠在椅背上,对她产生了几分恹恹的兴趣。
“想学啊?”
“嗯。”
“我教你啊。”
许洇顺势坐到他身边,伸出双指,勾到了少年锋薄的唇角边,轻轻往上一提,便绽开了笑意。
她的
裙摆,正好落在他的腿侧。
只是,他眼底毫无温度,倒映着她乖巧的巴掌脸。
他默许了许洇在他脸上做动作,凝望她。
越来越深,如不见底的寒潭。
片刻后,许洇被他看得有一点点的不自在,放下了手:“其实,你一直都很会假笑,比我更不容易被识破。”
这时,恰好馄饨端了上来,热气蒸腾。
许洇起身想去对面。
段寺理忽然扣住了她的腕骨,将她强行拉了回来——
“你可以坐这里。”
隔着衣料,掌心滚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