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1 章 07(一更)
***
无情介入后,周围安静了不少。
九莉坐在二楼看着也算是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就是那个妇人抱着孩子路过,却被那个哑巴汉子拽住了,想要抢她孩子。
但是哑巴汉子却急切的比划着表示那孩子是他的。
两方各有一副说辞,孩子昏睡发热,妇人说孩子生病了,得去看大夫,焦急着不想在这纠缠。
众人看她一片慈母心肠,不由就偏向了几分,忍不住就帮着求情道。
无情冷冷的看向求情的人。
“你们这是想为她担保?
如果孩子不是她的,你们是否付得起这个责任。”
这话一出,那几个人顿时就闭嘴了。
平常带着刀剑的江湖人他们小老百姓靠都不会靠近,他们敢说几句还是因为无情亮出了自己身份,四大名铺的名气哪怕是小老百姓也是知道几分的。
但是现在四大名捕之首问他们担不担得起责任?
开玩笑,看热闹可以,他们可不想被牵连。
九莉趴在二楼哼笑一声,倒不是嘲笑,只是觉得那几个人的表情有些滑稽而已。
妇人急了,抱着孩子扑通跪在地上。
“大人求求你了,就让我带小宝去看病吧,他真的病得厉害,求求你,求求你了。”
妇人的丈夫犹豫了一下,也扑通跪地了,虽然没有流泪,但是一个汉子红着眼眶跪在地上为了儿子求情也足以让人心生怜悯了。
顿时人群又出现了骚动。
“他可没说不让你们去看病啊。”
鬼女声音细细的,过于轻柔,好在这个时候大家都很安静,九莉的话才得以被众人听见。
她侧头看着那个露出小半个通红脸蛋的孩子,又在妇人的边上顿了顿。
无情抬头看了看她,转头淡淡道。
“先去医馆。”
妇人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和丈夫对视一眼。哀哀切切的开口。
“大人,这真的是我们的孩子……”
她话还没说完,无情一个眼神看过去,她就不敢再说了。
最终一群吃瓜群众簇拥着几个人到了另一条街上的医馆,九莉也在其中。
明媚的阳光冲淡了她身上那股阴郁的气质,如果不和她那双冷幽幽的黑眸对视,现在的九莉似乎就是个面色苍白病弱的小姑娘。
小孩很瘦小,三、四岁的样子,只是受凉了,喝了药再辅以内力出了些汗,迷迷糊糊就睁开了眼睛。
而这段时间,九莉遇见了个奇怪的女人,无情则盘问了那对夫妻和哑巴的祖宗十八代。
偏巧两个都是外地人,家乡还离着特别远,在这也是初来乍到,压根不认识什么人。
两夫妻说家乡闹灾了,想要去江南投奔亲戚,而哑巴男则说几个月前自己孩子被抢,妻子忧心病逝。总之都是一时间无法确定的消息。
有好事者就说要让孩子来辨别亲人,正好小孩也醒了。
结果却发现孩子丢了。
“丢了?!”
众人大惊。
妇人更是马上哭天抢地起来,丈夫扶着她捶着胸口双目含泪,那样子不似作假。
哑巴男也同样目光焦躁痛苦,立刻就要去找。
无情看得出这两方都是真情流露,这也是让他一时间没法分辨的原因。
“有银子吗?给我点。”
无情让童子去找人,自己正思索着,就听见边上毫不客气的声音。
在边上留守的铁剑童子都惊了,大概从未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
无情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着铁剑童子吩咐了一句,于是不情愿的铁剑童子还是从荷包里掏出了些银子。
一把碎银子,九莉也不知道多少,反正就直接接着了。
她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状似老成的点头,掂量了几下银子。
“拿钱办事,稍等。”
说话间,就把这件事定义成了无情拿钱请她办事了。
【十五两,已经不少了。】
系统解释道。
在这个时代,普通百姓一家一年的开销也不过十两,当然这对于无情来说不算什么。
他给这钱,自然是想看看这个奇怪的小姑娘要做什么。
然后他就看见九莉拿着银子买了两个糖葫芦。
其中一个毫不客气的咬了一口,似乎是被酸到了,皱了皱小脸,又不知为何露出笑意。
铁剑童子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就见九莉晃悠着走进了不远处的一个死胡同。
那是个死胡同,一眼就望得到边,所以没人在那找,但是九莉却在最里面站定,然后蹲下身举着糖葫芦,吧唧吧唧的把自己的那根吃了一半,然后慢悠悠问道。
“要吃吗?”
又等了几分钟,她又道。
“二蛋,不是最喜欢糖葫芦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小的人影慢慢从墙里探出头来。小孩就藏身在一个极窄小的狗洞里。
九莉嫌弃小孩的脏爪子,用他的衣服下摆把爪子擦了擦,然后把糖葫芦给他,接着把人抱了出来。在小孩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小孩乖乖被她抱着。
“她还真有两下子。”
铁剑童子诧异道。
无情没有说话,反而皱了皱眉头,因为他注意到那个女孩对着边上点了点头,像是对什么示意,但是那个方向分明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墙。
九莉抱着小孩回来,顿时引得众人欢呼声,妇人哭着冲过来就想抱孩子。
“我的宝!”
但是九莉却闪开了,她直接走到了无情的身边,抬了抬下巴道。
“谁是你的宝,这是我弟弟,是我家的孩子。”
这话让众人顿时愣住了。
“你胡说,这明明是我的小宝!”
妇人哭叫道,她的丈夫青筋鼓起扶着妻子对着无情质问道。
“大人,你就任由这个小丫头抢孩子吗?!”
哑巴男也蒙了,不懂为什么一个小丫头也要抢他的儿子。
众人更是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小姑娘不要调皮,这可不是好玩的事情,赶紧把孩子还给人家。”
“就是,我们刚刚可看得真真切切的,你就是一看热闹的,这小孩哪会是你弟弟。”
“可怜见的,人家娘亲眼睛都哭肿了,你就快把孩子还给人家吧。”
要不是无情在边上,身边的小童还拿着剑,恐怕众人就要抢了。
九莉冷哼一声。
“这孩子谁都不亲,却与我亲近,我还知道这孩子身上的印记特征,这算不算是证据?”
随后她又看向那对夫妇。
“你们可敢和我比一番,看看谁更熟悉这孩子?
你说你们是孩子父母,想必不会拒绝吧?”
夫妇两个还没说什么,其余的吃瓜群众就已经不嫌弃势大的要比试了。
比赛三方找了个酒楼就绪,小孩子之前喝了药,慢慢的就困了,却死活不松开九莉的袖子,妇人想抱他他就一个劲的躲,还尖叫要咬人,而哑巴男也是如此。
大概是怕被抱走,小孩倒是一点也不困了,警惕的看着周围的人。
这样的闹剧下来,相信九莉是孩子家属的吃瓜群众竟然也有了几个。
酒楼老板笑呵呵的准备桌子。
毕竟酒楼最需要的就是人气,看看把自己的酒楼站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他哪能不笑?
无情作为出题人,看了看三方。
“第一题,这孩子叫什么。”
“小宝!”
哑巴呜呜两声,比了个二,小孩和他一个姓,叫刘二。
九莉看了看边上坐着吃糖葫芦的小孩。
“叫二蛋。”
小孩听到这个名字立刻转头看向九莉,然后开心的扑到她怀里。嘴里嘟囔了一句,似乎是方言。
有个走南闯北的行脚商一拍脑袋表示小孩是在叫九莉母亲。
九莉沉默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小孩的头发。
“这孩子多大?”
“四岁!”
哑巴男比划了一个五岁,又表示家里穷,没吃的,所以小孩才这么瘦小。
九莉侧头看了眼坐在小孩边上的那个面貌普通但气质温婉的女人,她嘴巴动了动,手也比划起来。
负责读唇语系统敬职敬业的翻译。
九莉表示。
“五岁,再过一个月就是他的生日。”
听到生日两个字,小孩抬了抬头。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现在就能证实的,不过无情这么问自然有他的用意,他把众人的表情全看在眼里,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说说这孩子身上有什么特别痕迹。”
这次哑巴男回答的最快,表示小孩的脚底有疤,是小时候划破的。
妇人道。
“小宝鼻子上有颗痣。”
众人立刻表示这不算,鼻子有颗痣他们也能看见,让妇人再说的详细点。
妇人犹豫了许久,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这下子众人哪能还发现不了端倪,之前还帮着他们说话的气得怒骂。
妇人赶紧辩解乡下孩子都是散养,而且在家都是没死的婆婆带着,所以她才不清楚。
这话似乎也有道理,于是摇摆不定的众人又看向了九莉。
九莉沉默了一会,就在众人她也不知道的时候。她面无表情的道。
“他脖子后面也有颗痣,腿弯有胎记,左脚脚底有个食指长的疤,是小时候被石头划的。
他的第二个脚趾比大脚趾长,左手臂上有一块地方比其他地方白。是小时候被烫了,脱皮后比别的地方白一些。”
无情让人去检查一番,吃瓜群众都探头去看,发现果然如此,看九莉的表情已经变了。
难道这真的是孩子的家人?
第 292 章 08(二更)
***
此刻已经是深夜了,万籁俱寂。
但是还有一些人没睡。
一个捂着右手的人不断飞奔着,朝着郊外跑去,淡淡的血腥味在空中飘散。
一顶轿子被四个童子抬着在那个男人的身后远远坠着。
男人咬牙再次催动内力,速度又快了一分。
他必须快点跑,因为身后追他的是四大名捕之首无情,抬轿子的是他的四个童子。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他自然不需要跑,但是他刚刚为了一本拳谱杀了一家子人,所以他必须跑,不跑就得死!
但即使他再怎么努力,两方的距离依然越来越近。
突然数道破空声响起。
男人翻身躲闪,他的脸和一枚暗器擦着过去,本以为躲过了,半空中的他的笑意才刚刚萌芽,突然就僵住了。
剧痛让他狼狈跪地,而此刻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眼看着死亡的阴影越来越近,他茫然四顾惊恐的发现这似乎是个乱葬岗。
月光洒落在这乱葬岗,清冷孤寂。整个地方缭绕着丝丝死气。
难道这是天意,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不不不,他不想死!
也是这个时候,他猛然看见,坡下一个娇小的身影动了动。
轿子已经落地。
四个童子持剑冲了过来,男人咬牙一蹬腿,飞身而下,粗壮有力的五指扣住了少女细嫩的喉咙。他的表情因为恐惧而扭曲。
“别过来!”
“如果你们不怕让这个小姑娘为我陪葬就尽管过来!”
刚刚才降临这个世界的九莉:“……”
她的笑容逐渐扭曲,对系统亲切问候道。
【系统你看我这样,像不像千里送人头?】
九莉是个单机生存游戏内测员,游戏名为饥荒,一个喜欢搞事的总部把它融入了现实,想要利用小世界打造一个全新的游戏模式。
而她因为魂体特殊,死后签订契约,成了唯一的内测员。
她的任务就是在这个世界完成解锁任务,一一解锁十几个游戏角色,进行测评和找出不合理的bug。
但是现在,她觉得她马上就要完成开局杀了,享年不到十分钟。
系统也有点懵。
【我……我我哪知道大半夜会有人在乱葬岗闲逛啊!】
是这个世界的人爱好太特殊了好吧。
就在一人一系统斗嘴的时候,四童子对视一眼,剑光一闪。
九莉只觉得的喉咙一阵剧痛,紧接着她被人拉到一边,耳边响彻了男人的惨叫声,等到她回头一看才发现男人刚刚挟持她的胳膊已经断了。
飞溅的鲜血有几滴落在了她雪白的小脸上。
银剑童子本来想安慰她一声,结果偏头一看却愣住了。
月光下,大概也就十三、四岁,正值豆蔻的少女肤色雪白,头发乌黑柔顺的披散着,穿着一袭白裙。
面对了这样的惊吓,一般人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她却从头到尾都是面无表情。
一双眼睛是少见的纯黑,冷幽幽的,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没有丝毫人气。配上脸上沾着的几滴鲜血。反倒是多了一丝鬼魅。
想到这里还是乱葬岗,饶是银剑童子身为习武之人胆子大,也下意识松了手。
九莉还不知道自己初选的游戏角色有多坑爹,她摸了摸自己疼痛的细白脖颈,冷哼一声决定自己找回场子。
少女面色冰冷的走向男人,银剑童子小心的看着她的脚。
不是踮脚走,有影子,脚步虚浮无力。
他松了口气,果然这就是个普通人吧,虽然半夜在乱葬岗,但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
“你的头疼吗?”
九莉没头没尾的话让众人疑惑,男人也是这个时候才看清楚她的相貌,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人是鬼?
男人被点了穴道不能说话,九莉也不介意。
她暂时没有攻击力,所以她选择换种方式惩罚这个对着路边无辜少女辣手摧花家伙。
想到这她的声音刻意压低,轻柔的嗓音让人毛骨悚然。
“你是不是杀了人啊?
有一团奇怪的东西缠在你身上,长了一、二、三……总共七个脑袋啊。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两个小男孩呢。
他们正在咬你的血肉,吸食你的脑髓你感觉不到吗?”
男人瞳孔一缩,因为他杀死的那一家子加上一个老仆一个婆子正好七个!
而那家人的孩子就是两个男孩!
九莉的眼睛看着男人头部上方,煞有介事的样子,似乎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夜风刮过,在场的人似乎都感觉到了一丝阴冷。
男人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多,断臂的剧痛已经不能引起他的注意了。
他似乎真的感受到了有什么正从自己的脑袋消失,而他的脑部越来越痛,越来越痛。
他说不出话来,但是那青筋暴突,面色狰狞满头冷汗的样子又无一不向人显示他的痛苦。
四剑童纷纷对着那个少女面露警惕。
九莉却因为报了仇心情舒畅,不在理会男人。
而是冲着轿子和四剑童道。
“谢谢你们刚刚救了我,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轿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露出里面面色冷淡清隽的男人。
无情眼含探究的看着她。
“你是何人?刚刚你为何对他说那些。”
“我叫九莉,他刚刚想要伤我,所以我吓吓他。”
九莉轻轻一笑,冲淡了身上的阴郁森冷。似乎就是个顽皮的少女。
但是无情紧盯着她再次问道。
“你刚刚说的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们看不见也无法辨别。”
九莉耸耸肩。
“现在该我问你们了,你们为什么追他?”
“我乃六扇门捕快无情,此人为夺武林秘籍杀害一家七口,我等奉命捉拿归案。”
“哦,这么坏,怪不得他们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
少女感叹似的回答。却让气氛沉默了下来。
九莉像是没注意,她这个游戏角色是鬼女,可以看见鬼,还可以驱使自己的幽灵妹妹,但是本身的战斗力很弱,体质也普通,现在已经觉得有些冷了。
注意到九莉的处境,无情没有继续再说,而是道。
“我们待会就回前面的镇子,薇姑娘可要同行?”
九莉眼睛一亮,点点头。
因为她脚步虚浮无力,完全就是个普通人,无情最后让她上了轿子。
而那个被抓的犯人自然没有这样的优待,他被绑了手被迫跟着轿子跑。
习武之人速度很快,不一会,他们就回到了无情等人之前租住的客栈。
因为到底很晚了,就没去打扰客栈老板,本来两个童子睡一起,现在四个童子凑合一下,打个地铺,而九莉独占一间房。
也是这个时候九莉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物品栏里一毛钱没有。
身无分文四个字沉重的压在了瘦弱的少女身上。
当清晨的阳光照进屋子的时候,已经洗漱完毕的九莉看着简陋的铜镜,对着系统道。
【你看出了什么吗?】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九莉面无表情。
【不,是穷。】
不过也正是穷,让九莉坚决不落下蹭饭的机会,她跟着银剑童子下楼,就看见正等着她吃早餐的几人。
九莉道了一声谢,开心的吃了起来。
无情等她吃完道。
“我们会在这待几日在离开,不知道薇姑娘有什么打算。”
“哦,我要去江南找东西?”
“找什么?”
“找一种花。”
九莉想了想道。
“是一种类似千瓣莲的花,只有花,没有根茎叶,也不需要水土就能生长的花,它现在应该还是个花苞。
我不小心把它弄丢了,得找回来。
你有见过这种花吗?”
那朵花是鬼女自带道具,空荡荡的物品栏唯一的东西,花开之日鬼女的幽灵妹妹就会从花里出现。
但是在手机版饥荒被总部开发融入现实后。
找到这朵花成为了九莉目前解锁后续游戏角色的任务。
而给出的任务提示就是在江南。
想到这,九莉只觉得头疼,是什么让总部那些家伙觉得在江南这么大一片地方找一朵花是简单的事情?
妈的,策划这个老狗比是越来越不当人了!
果然还是找机会用女武神的长矛爆掉他菊花好了,省得他整天坑爹!
就在九莉面色逐渐狰狞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喧闹声。
九莉等人正好坐在客栈二楼,探头下去刚好看的清楚,是一个妇人尖叫着说有人抢孩子,顿时被团团围住。
而抢她孩子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急得面色赤红嘴巴张了又张,手紧紧抓住妇人怀中孩子的手臂,同时扣住了妇人的手不让她走。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群情激奋,似乎在让那个汉子放开,但是汉子人高马大的,站在人群简直鹤立鸡群,一时间还没人敢真的动手。
“那个男的在说什么?”
鬼女的身体素质就是个普通人,九莉听不见,索性看向边上的无情。
无情微微皱眉摇头。
“那人似乎是个哑巴。”
这时,似乎是妇人的丈夫兄弟过来了,眼看两方就要动起手来,无情一拍桌子,他的轮椅随之腾空,竟然直接飞到了楼下。
除了正在看着犯人的两个童子,其余两个也跟着飞身而下。
弱鸡九莉:“……”
这个年代吃个瓜都要掌握轻功这么高级的技能的吗?
你们不要太难为我胖虎好不好?
第 293 章 09(一更)
***
九莉几句话一出,已经让在场的吃瓜群众站在了自己这边,这个时候再没有人说妇人哭的伤心一定是亲娘的话了。
她抱着小孩走到那对夫妻面前。
“孩子是不是你们的,其实一查便知,不过花些时间罢了,偷孩子,还在无情面前撒谎这罪名可不小。你们做好蹲大牢的准备了吗?”
妇人被九莉那似乎看穿她的眼神吓得退后了一步,随即回过神来想到九莉说的后果顿时慌了。
妇人的丈夫支支吾吾道的辩解道。
“我们没有偷孩子,这孩子是我在人贩子那买的。我们没偷孩子,别抓我们。”
这话一出,顿时引发了嘘声一片。
妇人捂着脸哭泣道。
“当时我远远看着小宝瘦骨伶仃还要挨打,我自己又多年无所出,这才和丈夫凑钱买了回来。
买回来后,我把他当做亲子对待,给吃给穿,我对他那么好,我到底有什么错?!”
小孩看见妇人哭了,之前还抗拒妇人的他犹豫了一下,一手揽着九莉的脖子,一手把糖葫芦递了过去。
九莉吃惯了好东西,所以觉得山楂太小太酸果核太大,糖也不够甜,
但这却是小孩难得的零食,他之前吃的很珍惜,只咬了几口。
妇人没接,哭得更大声了。
小孩有些迷茫的看向九莉,九莉揉了揉他的头,让他自己吃。
“你当然没错,相反,孩子的母亲一直想对你说声谢谢。”
九莉这话说得有些奇怪,妇人却没听出来,只悲伤的摆手。
“罢了,只当我没有子孙福。”
她说着,就拉着丈夫往外走。
九莉沉默的让开路,在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突然道。
“不用伤心,其实你已经有孩子了。”
少女抱着小男孩面色笃定道。
“行善事得善果,龙凤呈祥乃是吉兆,去医馆看看吧,这段时间不要过度劳累。”
妇人大字不识,没听懂九莉的话,正一头雾水。
结果看热闹的有人听懂了。
“小姑娘你会看相?”
“说的神神叨叨的,是不是真的?”
“反正医馆也不远,去看看呗。”
妇人回头看着那个奇怪的少女,只觉得自己大概是想要孩子想疯了,竟然想要听信一个半大姑娘的话。
不过她内心各种复杂,吃瓜群众可不懂,好事者分为了两波,一波簇拥着夫妻二人就往医馆跑。
医馆刚刚被打扰了一下,现在又有这么多人,坐馆的小老头不乐意了,医馆要清净,这么多人是涌进来,以为他这是看戏听书找乐子的地方吗?
这么想着,询问的时候也不免带了几分。
“你们怎么又来了?”
妇人听出了不欢迎话堵在了嘴边,不过边上的热心大娘就已经帮着把事情几句说明白了。
“哦?”
老头子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不由也好奇起来。
“你把手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妇人睁着哭肿的眼睛,忐忑的把手伸到案桌,被把脉的时候心一个劲的跳,脑子里乱哄哄的。
眼看着老头子收回手沉吟着不说话,她焦躁的正要开口,边上的丈夫已经问了。
“大夫,到底怎么样你快给个话啊。”
“就是啊。”
“老爷子快给个准话。”
“我们可都等得着急上火了。”
“又不是你们有喜,急什么急?”
老头子哼了一声,不过对于妇人的态度却比之前好上了不少。
“确实是喜脉,只是月份尚浅,我老头子无能分不出到底是不是龙凤胎。你之后可不能一直哭了,也不能太劳累,养好身子……”
老大夫之后的话妇人已经听不见了,她的脑海里只有那句有喜了在不停的回荡。
本来只是闲出屁来想找乐子的人们皆是瞪大了眼睛。
“这……这还真被那姑娘说准了!”
“莫不是个神算?”
“或许是神医,有那种医术高明的大夫就是看你一面就能知道你什么病!”
顿时医馆这里又嘈杂的像个菜市场,气得老大夫直接把这些家伙轰了出去,然后又让徒弟给妇人弄了几副安胎药。
再说回酒楼那。
就在众人都相信孩子是九莉家的时候,九莉抱着孩子到了哑巴男的身前。
哑巴男正在那怀疑人生,因为九莉的表现,就连他都开始疑惑那是不是自己儿子了。
看见九莉靠近不免有些局促,啊啊叫了两声。
“你为了妻儿有更好的生活出门闯荡,结果妻子卧病在床,儿子被偷,你回去后妻子已经弥留之际,孩子已经失踪了。
这其中谁对谁错谁也不好说。
但你确实不算是个合格的父亲,你自他出生没见过几面,你不知道他的小名叫二蛋,你也不知他被烫伤过,不知他喜欢吃糖葫芦。”
哑巴男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听明白九莉的话之后他又是羞愧又是惊讶,因为九莉这话岂不是在说那确实是他的儿子?
“好在你还有机会补救。”九莉把小孩抱给哑巴男。
小孩赶紧搂住九莉的脖子,抗拒的尖叫几声。
九莉摸了摸他的头指了指哑巴男道。
“阿达。”
这是小孩的家乡方言,父亲的意思,哪怕不记得哑巴男了,但是对于这个母亲总是念叨的称谓,小孩却记得很清楚。
他安静了下来,回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哑巴男。
九莉在系统的帮助下用着不熟练的方言道。
“他是你阿达,他赚钱回来了。”
哑巴男啊啊几声,伸手过去再次想要抱起小男孩。
在小孩想要抗拒的时候,九莉轻声开口。
“别怕,他来接你回家的。”
小孩迟疑了没动,成功被父亲抱在了怀里。
属于父亲的宽厚温暖的胸膛让他有了一丝熟悉感,不再闹腾。
这一反转显然让众人没想到,但是九莉却没管其余人怎么想,她侧头看了一眼边上身影慢慢变淡的女人。
在女人无声的道谢中微微颔首。
阳春三月,花满楼的小楼里花香沁人心脾。
陆小凤正坐在花满楼对面,品着美酒,正笑呵呵对好友说起最近听到的趣事。
“神算?”花满楼侧头,没有焦距的眼睛准确的对上了陆小凤的位置,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虽然他总是笑着的,但是好朋友到来,他自然更开心些。
“听闻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还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只知道她是突然出现在无情身边的。”
陆小凤把玩着酒杯,忽而又说道。
“但是暗地里又流传另一个消息,那个姑娘其实不是神算,而是有一双特殊的眼睛,可以看见凡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话已经有些奇异的色彩了。
花满楼好奇道。
“什么东西?”
“鬼。那个小姑娘看的见鬼。”
另一个声音突然出现,紧接着从窗户处翻进来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扑扑的布衣,面相普通,看着就像是寻常贩夫走卒的男人,唯有那一双顾盼间满是狡黠的眼睛有些不太寻常。
他像是一缕清风拂过,陆小凤的酒杯就到了他的手里,杯中的酒水半滴没洒。
“猴精!你怎么在这?!”
陆小凤笑了一声,出手如电,两人玩闹的对了几招,抢回了自己的酒杯,然后狐疑的表示司空摘星怎么知道小姑娘的事。
“因为我在那。”
司空摘星坐了下来,毫不见外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闻了闻酒香去没喝。
“我正好路过那镇子,看了场小姑娘分辨真假父母的大戏。”
“那小姑娘真的有传的那么神?”
“不是神,是诡异。”
司空摘星回忆着开始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一遍。
小孩丢了,众人都去寻找,而他趴在房顶眼看着那小姑娘对着空气张了张嘴,随后就像是开了天眼一样。
先是随手买了个糖葫芦,然后在嘈杂的大街上,目不斜视的找到了小孩藏身之处。唤着小孩的小名,把小孩钓了出来。
接下来的那场三方对质,那小姑娘更是频频看向自己的右边。
随后就分毫不差的把小孩的特征年岁全都说了出来。
包括那对假父母怀孕之事。
她的表现就像是有人在她边上告诉她的一样。
那些看热闹的普通人站在边上看不清楚,他这个趴在屋顶纵观全局的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陆小凤听了哈哈大笑。
“我还以为你这个猴精胆子多大呢,就这么被吓到了?”
“陆小鸡,你不信?”
陆小凤摸了摸他的两撇小胡子。
“我行走江湖多年,鬼没见过,但是装神弄鬼的人却是见了不少。”
司空摘星又看向了花满楼。
“那你呢?”
花满楼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这是假的。因为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一个年幼的孩子自小就能看见鬼物,这怎么能算是好事?
“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直到我见到了铁狮王超。”
陆小凤的脸色冷了。
“那个杀了兄弟一家七口只为了一本拳谱的铁狮王超?”
“就是他。有人希望我把那本拳谱偷出来,可惜我还没追到他,他就已经被无情抓住了。”
“那你为什么还去见他,既然被无情找到,那么拳谱想必已经在无情那了。”
“因为铁狮王超被抓住是半夜,当无情抓着铁狮王超回客栈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就已经跟在无情身边了。”
司空摘星开口。
之前因为灭门惨案而沉默的花满楼道。
“所以你去找了铁狮王超?”
“对。我想知道那个小姑娘的来历,所以去了趟大牢。我见到铁狮王超的时候他的双臂已经断了。
但是最为严重的是他的头疼,他没了双臂,举止疯癫。
时而不停的用头撞墙,嚎叫着头疼,时而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哭喊着让他兄弟一家原谅他。磕得头破血流都不停止。
不大的牢房,墙上地上全是血迹。
听边上的犯人说被带到这大牢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司空摘星的口才不错,让人听了犹如身临其境。
陆小凤皱眉。
“虽然我对铁狮王超了解的不多,但是从未听说过他有头疾。”
“因为他是最近才有的。铁狮王超哭嚎的时候说自己身上有鬼,他的兄弟一家正在吸食他的脑髓。”
“是那个小姑娘?”
陆小凤彻底来了兴趣,盯着司空摘星道。
谁知司空摘星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还想再问,铁狮王超就已经一头撞死在了墙上。
紧接着,我就被无情发现了。不过到底我轻功更高一筹,无情没抓到我。”
想到这司空摘星不免得意,他把自己去而又返,躲在房顶上偷听的事情说了出来。
其中最让他想象深刻的还是那个小姑娘对无情的回答。
“是不是真的,其实是没有意义的,毕竟你们看不见我眼中的世界。”
花满楼受到了些许触动,他抿了口茶垂眸道。
“我倒是想见见她了。”
“过不了多久就能见到了。要不然你猜我为何在这?”
司空摘星仰头把酒喝完嘟囔着。
“自从她那天说我要有事,我就浑身不得劲,等到小姑娘和无情分开,我一定要好好问问。”
因为九莉今天出的风头有点大,为了避免被围观,九莉下午一直呆在屋里。
无情下午则是带人处理那个断臂的犯人去了,杀了一家七口,想必是要斩首示众的。
毕竟自己暂时蹭吃蹭喝,所以九莉本意是想等人回来一起用晚饭的,结果等了很久还不见人,她索性就直接自己吃了。
毕竟她还是小孩子要长身体嘛,要是不及时吃饭长不高了怎么办?
系统:游戏角色什么时候能生长了,我怎么不知道?
夜里的小镇万籁俱寂,偶尔会有几声犬吠和猫叫。
九莉打开窗户看向外面的夜空,月光皎皎,繁星点点,让人的心也不自觉地宁静下来。
这就是所谓的岁月静好吧?
九莉感慨一声,结果一低头正好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那是一个在月光下像是壁虎一样趴在墙头上的猥琐身影。
九莉:……
下一秒这个人影就噌的一下飘远了,显然轻功极为高超。
几息之后,又一个人影出现,九莉定睛一看,不正是坐着轮椅的无情吗?
大晚上这么拼命的吗?
九莉审视了一下自己,觉得跟无情一比,身负找花任务的自己简直像条咸鱼。
她深沉脸的关上了窗户。
天色不早了,还是睡觉吧。
至于找花花?
等睡醒了再说。
只是九莉刚准备喝口水就睡,门就被敲响了。
她手一抖。
不会是因为多看的那一眼,所以无情追得那个罪犯想要杀她灭口吧?
那可真是……太好了!
等到这个鬼女死了,她一定要换个解锁任务简单点的游戏角色!
九莉乐呵呵的打开门,结果就看见无情坐在轮椅上和自己面对面。
“怎么是你啊。”
她没问无情半夜找她干嘛,直接侧过身子让无情进来。
无情疑惑。
“你希望来的人是谁?”
“就是你刚刚追得那个呗,我刚刚看见他了,还以为他要来杀我灭口呢。”
九莉关上门,给无情倒了杯水。
杀你灭口你这么开心?
无情沉默了一会开口。
“他不会杀你的。
偷王之王司空摘星,虽然喜好欠妥,但是其并非无辜滥杀之辈。”
“你确定?那他可能要有事了。”
九莉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子那拿出纸包着的桃酥,放在桌上示意无情吃。
托小孩妈妈,那个女鬼的福,她装了一把神棍,那对夫妻诊断有喜之后就来给她道谢了,九莉可不需要他们当牛做马,就让他们给自己买了一包桃酥当谢礼。
“为何?”
听了九莉的话,无情抬头看着九莉,企图通过她的表情看穿她。
九莉没说,而是淡淡道。
“你晚上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为今天上午的事。”
无情见她不说,也转移了话题。
“你是不是……真的可以看见某些东西?”
他一直在观察,早就注意到这个小姑娘总是不自觉的看向某个地方,明明那里没有东西,她却眼神专注。
第 294 章 10(二更)
***
终于到了江南,九莉谢过无情,笑着和他们告别。
无情其实是有些担心九莉的,毕竟一个年幼的小姑娘,一个人出门在外,没有钱财武艺傍身,恐怕会有危险。
不过九莉谢绝了他的好意,他也不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看着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城门,他放下帘子。
很快,小轿子迅速消失了。
九莉一个人走在这城内,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这里比之前那个小镇还要热闹些。各种现代没有的东西让她看的有些目不暇接。
系统:【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小花花吗?】
九莉无辜道:【不认识,不知道,什么东西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皮球大小的小婴儿朝着她飞过来,九莉下意识的侧头避开,但是接下来这个小婴儿像是缠上她了一样,不停的出现。
九莉无语道。
“偷王之王这么闲的吗?
你能不能别摸了,我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
她仅有的碎银子都在游戏背包里,也算是另类的随身空间,而她身上除了这身衣服,真的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是我?”
就在九莉后面的瘦小男子站直了身体,疑惑的走到了九莉的前面。
身边是那个调皮的飞上飞下就是不离他左右的婴灵。
九莉:因为你身上那么大一个婴儿牌气球太显眼了。而巧了,她之前就见过这玩意,当时你还在被无情追。
其实她本人是没感觉到司空摘星下手的动作的,但是一个小偷在自己身边不断晃来晃去,不是为了偷东西是为了什么?
司空摘星敏锐的察觉到了九莉视线的落点,顿时一个激灵,压低声音道。
“我身上不会也有脏东西吧?”
九莉对着活泼的小婴灵笑了笑,然后对着司空摘星冷哼一声。
“你偷我东西,我不告诉你。”
说着抬脚就走。
“别啊,我只是顺手,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不是什么都没偷到吗?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告诉我吧?”
司空摘星赶紧追上去,他为人随性,一点也不觉得他这么个高手和一个小丫头告饶有什么不对的。
“我饿了。”
九莉收住脚步,看向前面的馄饨摊。
“我请!”
司空摘星豪气云天的拍拍胸脯。
结果一个背对着他们吃馄饨的食客突然转过身,笑着道。
“司空摘星你今天倒是大方,咱们交情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对我这么大方过。”
“陆小鸡,说的你对我大方过似的,上次的一百条蚯蚓你可是一条没让。”
司空摘星哼唧一声。
不过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带着九莉坐到了那一桌。
九莉好奇的看过去,那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帅哥,但是更引人瞩目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唇上方的两撇胡子。
“他是我朋友陆小凤,当然,你要叫他陆小鸡也可以。”
司空摘星大大咧咧的介绍,然后让老板来两碗馄饨。
“果然你介绍就没好话,小姑娘,我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你呢?”
陆小凤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面色有些苍白,似乎气血不足,脚步虚浮,应该不会武功,虽然长相精致,但是现在也只是一个没长开的小姑娘罢了。
唯一特别的就是那双眼睛,黝黑幽深,对视久了,甚至能让人有一种一头跌进那深潭的错觉。
九莉没在意陆小凤的打量,而是想了想一脸深沉道。
“我是还没找到小花花的九莉。”
这是什么奇怪的介绍?
陆小凤挑了挑眉毛,好奇道。
“我能否听听你要找的小花花是什么?”九莉问了问司空摘星最近有没有遇见和小婴儿有关的事情。
结果一无所获。
她看着那个婴灵思索了半天,发现他虽然一直飘动,但是一直不离司空摘星的右边,确切来说是右手臂那。
最初对她似乎是有些好奇,盯着她看了看,还想往她这边飞,又对着花满楼咯咯笑了笑,然后似乎累了,抱住了司空摘星的右手臂,一脸依恋。
九莉疑惑。
“你右边袖子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司空摘星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袖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顿时桌子上多出了一个小山坡。
漂亮的玉雕小摆件,绣花精致的锦囊,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他的。当然还有刀片、钩子,铁丝等等一看就是他的东西。
九莉:“……”
不愧是号称偷王之王的男人,果然是专业的。
陆小凤嗤笑的捻起那堆东西中的一个肚兜。调笑的抖了抖。顿时抖落一阵香风。
“猴精,我原本还以为你偷东西有点品位,现在看来,啧啧。”
他一脸我的朋友竟然有这样的爱好的表情。
九莉看过去,发现那是一条大红色肚兜,上面还绣着粉色的荷花和绿色的水鸭子……或者是鸳鸯?
总之红绿搭配,绣娘的手艺也不够好,荷花鸳鸯绣的有些变形,显得很俗气,上面还有一股浓郁的脂粉气。
花满楼面色薄红,表示不赞同,这种女子的贴身衣物,怎么能随便拿。
“我是那种人吗?!”
司空摘星跳脚。
“这是有人让我偷的!而且这也不是我从姑娘那偷的,而是从一个男人手里拿到的,那人你们也认识,正是金九龄。”
“哦,这可有点意思了,请你出手的钱财可不低。”
陆小凤仔细看了看那肚兜,疑惑道。
“花那么大价钱只是为了一块肚兜?而且金九龄又为何要拿着这肚兜?莫非有什么玄机不成?”
“你又好奇了?”
花满楼笑了笑。
“你总说是麻烦来找你,可我看,这和你这好奇心也关系颇深。”
“我可不关心这肚兜有什么。”
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灵活的跳到九莉的身边,询问她找到原因了没有。
“找到了,喏,就是这块肚兜。”
九莉抬了抬下巴。
“你是说那婴灵跟着司空摘星身边就是因为这个?”
陆小凤扬了扬手里的肚兜。
花满楼闻到那浓郁的脂粉气,咳嗽了两声,让他把肚兜放下,微笑中透着些羞窘和无奈。
“毕竟是女子的私密之物,九莉还在这。你注意点。”
“怕什么,我们只是正经的讨论。”
陆小凤笑嘻嘻的摸了摸胡子。
结果当九莉说婴灵现在在他手上趴着的时候,他笑不出来了,手一抖把肚兜放回了桌上。
“你这么害怕吗?”
面对九莉的询问,陆小凤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的坦然道。
“真的鬼,我自然是怕的。”
“可是鬼又无法对你们做什么。”
九莉诚恳道。
经过这些天,系统收集信息后,她算是对这个世界基本有了些了解了,这是个武侠大杂烩的世界,这个世界没有神,人死魂魄自动入轮回。
她就见过一个寿终正寝的老奶奶,鬼魂一副痴呆样子,从身体飘出来,然后就入了地下。
有执念和怨念的鬼可以留存在人间,却无法对活人造成伤害,等到怨恨执念被消磨殆尽,他们依然会被吸入轮回。
唯一能对阳间造成点动静的,顶天就是刮一点阴风而已。这还是那种怨恨超高的鬼才能做的。
但是除了提醒你天冷多加衣服,其余屁用没有。
可陆小凤却不这么认为。
他试探的询问。
“那你知不知道,铁狮王超死了?”
“铁狮王超?谁啊?”
“就是无情之前抓的那个为了拳谱杀了兄弟一家七口的男人。”
司空摘星插嘴道。
“他死了,一直嚷嚷着头疼,一头撞死了,临死前还在说那一家七口变成鬼趴在他身上吸他脑髓,祈求那一家子的原谅。”
九莉愣住了。
这下她知道陆小凤说的是谁了,但是在这个世界,按理来说,鬼是无法影响到活人的啊?
那七个鬼就算再怎么厉害,在天地规则的限制下,顶多就是让那个什么铁狮王超头顶一凉。
这种事多正常,秃子在秋冬日常有这种烦恼。
这时,系统提醒道。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大部分人对神鬼之事还是很相信的。
当一个相信世界上有鬼的人做了亏心事,那么无事都会瞎想,一点点异样就会被放大。
滴水实验让实验者相信这是在滴血,从而把实验者吓死,人的精神其实是很脆弱的东西。】
所以……
“不是鬼杀人,而是铁狮王超因为愧疚和恐惧自己杀了自己。”
陆小凤三人神色各异不知道信了多少。
不过话题还是转回了婴灵还有那条肚兜上。
司空摘星表示,这东西是七日前有人让他偷的,还是江湖上有点名气的剑客,但是到了交货的时间,他没来。
司空摘星打听到他失踪了,好歹是收了钱的,所以他就暂时放在了身上。
“总之,谁拿着肚兜,婴灵就跟着谁,你要是不想要婴灵跟着,肚兜找地方放着就好了。至于这其中的秘密,抱歉,我不知道。”
九莉摊手表示她不是万能的。
“那么金九龄又是从哪拿到的这块肚兜的呢?”
陆小凤一脸思索,毕竟这东西牵扯了一个婴灵,这让本就好奇心旺盛的他不得不起了探究的心思。
他好奇,自然也有人半点不好奇的。
九莉只觉得身边的人影一闪。
耳边只留下一句话。
“既然你那么好奇,就自己去查吧,这东西就先寄放在你这了!”
司空摘星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花满楼在一边轻笑,眼睛准确的‘看’向九莉。
抬手端起茶壶,帮她把茶水添上。
“谢谢。”
“何必客气。”
花满楼笑容温柔。
陆小凤想起了九莉要找的花,把肚兜的事情暂时放下一边,兴致勃勃的询问好友有没有听说过这种花。
“无根无枝无叶?无水土亦能成活?”
花满楼被问懵住了。
他坦然表示自己孤陋寡闻,歉意道。
“本以为我对花木算是有些了解了,却从没听说过这样的花。
薇姑娘,可否告诉我这种花名字。盛产的地域和喜好,我好写信让家里人帮忙找找。”
陆小凤道。
“这种花一定很稀少吧?这么奇特的花,要是弄到一朵,说不得可以在今年的赏花大会上拔得头筹。”
“不是稀少,是全世界只有一朵。我只知道它就在江南。至于名字,她叫做阿比盖尔之花。”
九莉叹了口气。
阿比盖尔?
这个词听着像是音译。
陆小凤挑眉。
“这名字听着就很特别。
不过你小小年纪独自一人,甚至身无分文的来江南只是为了这朵花?”
“首先,你搞错了一点。”
九莉皱眉道。
小姑娘生气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都听出了其中的不满。
就在陆小凤猜测九莉想说什么的时候,他看见小姑娘白嫩的小手拍在桌上,移开手后,桌上出现了好几块碎银子。
然后在场的两人就听见小姑娘郑重其事的表示。
“我确实很穷,但是你不能说我身无分文。”
这可是关乎她尊严的事情!
“噗!”
陆小凤刚入口的酒喷了出来,随后咳嗽几声哈哈大笑起来。
就连花满楼都忍不住笑意扩大,侧过头忍俊不禁。
被陆小凤连呼好几声妙人的九莉。
九莉:……好气哦,感觉有被冒犯到。
出于报复心里,她龇牙一笑。
“想知道我为什么为一朵花大费周章吗?”
下一秒她的语调变得森冷。
“因为……那里面住着我死去的妹妹。”
顿时,刚刚还哈哈大笑的陆小凤不笑了,瞪大眼睛看向九莉,活似一只被掐着嗓子的公鸡。
“就是一朵花而已,长得像是千瓣莲,现在还是个花苞,无根无枝无叶,不需要水土就能存活。”
“哦?这种奇花我倒是没听说过。”
陆小凤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看向失望的九莉又道。
“不过我的好友花满楼倒是对花很了解,或许他会知道。”
这时,馄饨好了,九莉安静下来,小心吃起了热腾腾的馄饨。
吃着鲜美的馄饨她的饱腹值和精神值都往上跳了跳。
不过血量没有什么变化,如果受伤了想要加血,那么就必须是装作的药膏或者有特殊效果的食物。
这些的原料都必须在副本中获取。
虽然总部打的是让饥荒这个游戏融入现实的旗号,但是现实世界自然要考虑原住民的感受,为了不伤害原住民。
所以策划开辟了次空间,塞进去怪物点,然后分散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游戏玩家需要找到各个怪物点,进入副本获取资源,当然也可能是被副本中的怪物干掉。
目前身为内测员的九莉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玩家。
到现在为止,她一个副本入口都没发现。
不过这倒是不急,鬼女算是游戏角色中最弱的那几个之一,皮脆的很,攻击力基本靠的是她的幽灵妹妹。
而妹妹住在花里。
所以在没找到她的小花花之前,她绝对不会去送人头的。
很快,一碗馄饨就吃完了,九莉填饱了肚子,自然遵守诺言,把婴灵的事情告诉了司空摘星。
陆小凤好奇的望向司空摘星,不过可惜,他什么都没看见。
这让他不由想起这个小姑娘对无情说的那句话。如果小姑娘说的都是真的,她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司空摘星一听到有个小婴儿鬼在自己身边,只觉得头大,赶紧问怎么解决。
“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九莉起身就想离开,她得先物色好住的地方。
这样想着她侧头看向司空摘星。
“其实他对你没有恶意的,不过你真想让他离开,我也可以帮你,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帮我找个住处。”
顿了顿,九莉认真道。
“便宜的那种。”
身为一个穷人,别说穷得家徒四壁了,她连四壁都没有。小偷耗子想进她家哭都没门的那种穷。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对视一眼,一盏茶后,九莉被带到了一栋小楼,这是花满楼的小楼。
而花满楼听到司空摘星的请求,不假思索的答应了,还准确的‘看’向九莉,让她不要有负担。
“我这个小楼,只要有困难需要进来,谁都可以来了。”
说话的蓝衣公子笑的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花满楼真的是个很难让人不喜欢的人,九莉像是被烫伤一样急匆匆的低头。
心有余悸的对系统道。
【这感觉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超度?】
九莉本身是死后和游戏总部签的协议,所以她其实也是一个套上了游戏角色外壳的鬼。虽然没有被和尚超度过,但是她的联想能力很丰富。
系统:【……】
头一次听见有人……啊不对……是有鬼把见色起意引发的春心萌动讲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不过内测员这么直女也算是件好事,毕竟工作时间可不能浪费在谈恋爱上。
好在九莉也不是真的小女生,很快就从那笑容中回过神来,因为花满楼的缘故,对司空摘星的态度好上了不少。
反正也没偷到,就不计较他对自己这么一个穷鬼下手了。
“你过来,我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第 295 章 11(一更)
***
五日前,河北沧州。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即便是官道上也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积雪,车马行驶在其间不免有些艰难。
但南家的车夫有一手高超的赶车技艺,这样的风雪天气仍然在主家的催促下将马车赶的越来越快。
到了河北沧州,离京城也就不远了。
三年前被突然调任外放出去时南仁通还很是惴惴不安,如今再次调回京城他便又志得意满了。
而能有如今的一切,盖因他生了一个好女儿。
“这次到了京城,你的婚事就该办起来了,爹爹已经给你备下十里红妆,如今又有了这宝刀添妆,定然让你风风光光地过门……”
南仁通想象着那一幕,几乎兴奋地忘乎所以。
这番话听来似乎是一番拳拳爱女之心,然而坐在对面的九莉听着父亲这些老调重谈的话,清丽玉面上一双远山黛眉却轻轻蹙起,心下其实是有些厌烦的。
她淡淡道,“爹爹就这么高兴把女儿嫁给人做侧室吗?”
南仁通愕然一刹,“怎么会?那小少爷对你一腔情深,你们可是青梅竹马,又共经患难的关系!”
下意识地反驳后,他又绞尽脑汁地开始搜寻证据,不知是想要说服九莉还是想要说服他自己。
“当初离开京城时他一直骑着马送你到几十里外才肯依依不舍回去,他承诺了要你等他来娶的,怎么会只让你做一个小小侧室……”
九莉听着这些种种,神情没有丝毫动容,裹在白狐裘里的一张雪白晶莹的小脸反而越发清冷,宛如雪苞琼枝,美地无瑕无垢,出尘绝世。
“满汉有别,他家里并不是他做主。”
她冷静又理智地指出关键,堪称一针见血,南仁通白胖的脸抖了一抖,他心里未尝不明白他女儿的话说的可能性更大。
但目光落在对面的女儿身上,顿时又信心大增。
“我女儿生地这样容色倾城,才貌双绝,原本进宫做那紫禁城里的宠妃都使得,怎么就做不了他家的正妻……”
“可我毕竟没有进宫,父亲如今的一切也都是靠他家给的,若他们当真要我做侧室,父亲你又当真能拒绝吗?”
九莉嗓音清越,语调也是一惯清淡文雅的,但话里的言语却直白又犀利,直让南仁通被噎地说不出话。
但或许他并非无话可说,只是不敢说。
九莉心思玲珑通透,虽是长在深闺中,但生平看人极准,她对自己的父亲当然是再了解不过的。
若说疼爱,南仁通自然是疼爱她这独生女儿的,九莉年幼丧母,本是南仁通一手带大的,他和妻子感情很深,后来也多年未娶。
但一切,从九莉十岁那年开始就变了。
九莉九年时,寒窗苦读多年的南仁通终于考中了最末等的同进士,之后在京城候补苦苦等待官缺一年,但甫一踏入官场就在京畿成了正六品县令。
此后在官场一路顺风顺水,前程比同科的状元还好。
荣华富贵,权力地位拥有让一个人改变地面目全非的能力,南仁通没有变地那样彻底,他对唯一的女儿仍然爱之甚深,但他对权力也同样欲罢不能。
尤其是在他看来,这两者并不冲突。
嫁入权贵之门便是女儿家最好的前程,对他这个做父亲的前程也大有裨益,这应当是两全其美的事才对。
即便是侧室……
但满洲大姓的侧室比之这世上大多数男子也好了数倍啊。
南仁通的这些想法,九莉不说了解个十成十,也猜得到八九分了,她早已心知无法改变父亲这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就像她无法改变这世道的规矩。
但心中却难免一时怅然。
其实之于她而言,什么正室、侧室,是皇宫内院还是权贵的后宅,又有什么分别呢?不都是四四方方的天空。
九莉不想再和父亲做无谓争执,又觉胸口郁闷,便索性转头将马车的车窗打开了一道缝隙透透气。
就是在这时,九莉第一次见到了苗人凤。
风雪残年,马上黄昏。
那时苗人凤就骑着他那匹黄马缓缓行在沧州的官道上,黄马高瘦,坐在马背上满身落拓的汉子身材也是极高极瘦,宛如一条竹篙。
更是面色蜡黄,好似满脸病容。
但天气那样寒冷,他却仅着几件单衣,在凛冽的风雪里若无其事地像是身处温暖的室内一样。
初初看过去这个男人实在是貌不惊人,比如护卫着南家车马的仆从们看了看这落拓的汉子只当过路的人就一点也没在意。
但九莉偶然瞥到,却一眼便觉此人气度不凡。
他们这一行车队足有七辆马车,除了九莉父女坐的那辆,其余无不满载着贵重的行李,因此护卫的仆从更是不计其数。
明眼人一看就知来历不寻常。
这一路行来所遇之人无不或畏惧或避让,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汉子却只是平平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是的,平平淡淡。
莫说畏惧和避让,他眼里甚至连一点好奇和揣测都没有。
就好似马车的主人是什么高官权贵他都不放在眼里,几辆大车里装的是什么珍宝财富他也不浑不在意。
他的感官异常敏锐。南仁通看不懂她眼底的向往和艳羡,所以他只是说教地反驳她,“欸,这话就不对了,到底还是高官厚禄好啊,漂泊江湖的还不是泥腿子一个。”
九莉只是静默地微笑着,不置一词。
在落脚的客店里,九莉再次见到了风雪路上的男人,满堂的客人在见到南仁通这位官老爷时都纷纷起身行礼。
唯有苗人凤坐着一动不动,好似根本看不到。
南仁通认出他来,于是抓着这点又把马车里骂的话又当着他的面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对此,苗人凤仍然无动于衷。
江湖上的人向来一重义气,二重骨气,但凡受辱非要以血还之,有时甚至是宁肯性命都不顾也要捍卫尊严,不然从此江湖上人人都瞧不起。
可苗人凤如此平静如常,这要么是他性格懦弱,外强中干,但九莉直觉并非如此,相反他内里其实应该是一个十分傲气的人。
因为傲气,所以不屑向官员逢迎。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种解释,便是他在江湖上已是一个响当当的大人物,人人都晓得他的实力和地位,他的名声已无需这种小事来证明。
车队里的仆从们说着小话,说他不过是个泥腿子,跑江湖的,声音不高但也不低,苗人凤分明能听到,却像没听见一样,抬眼看一看都懈怠。
可九莉的目光多停留一会儿,他立刻就警惕地看了过来。
有一瞬间九莉对视上了他的眼睛。
原本平静深沉又好似空无一物的眼神霎时间就变了。
变地冰冷、肃杀,又锐不可当。
他身上分明没有携带任何利器,但马上挺直毫不弯曲的身姿,这冷肃锋锐的眼神,让他整个人霎时间就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
这眼神没吓到九莉,倒惊到了恰好随着她目光看过去的南仁通,他手一抖,倒带地九莉撑着车窗的手落了下来。
于是只是初初一瞬间的对视,外面的苗人凤连车窗里方才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人是何模样都未看清。
只记住了车窗露出的那一道窄窄的缝隙里,平原上的雪光映照去车内,一双极为明澈的清润杏眸突兀地与他四目相对。
顾盼生辉,转眄流光。
这当真是一双极美地眼睛,也明亮极了。
并且若他没看错的话……
那匆匆一瞥的瞬间,那双明亮美丽的眼眸里的神色先是淡淡地欣赏,又转而因他的对视笑了一下,盈盈笑意盛在翦瞳里。
波光浮动,水色潋滟。
而擦肩而过,已经疾驰出去很远的马车里,南仁通因方才的受惊颇为恼羞成怒,他不肯承认是因为对方气势太盛。
口中只骂着乡下人就是不懂事,见了官府的马车都不知回避,瞧他贼眉鼠眼瞎看的样子,说不定就是个贼偷云云……
官老爷说的话和方才仆从的碎嘴也没什么两样。
九莉只当这些絮语是耳边风,她的关注点现正回想着那匆忙的打量间马上的汉子攥着缰绳的手。
他身材高瘦,手掌也瘦的只剩下一根根骨头,十指又细又长,一双大手若是摊开十指看起来定然像是一对破蒲扇。
不过九莉注意到的是他手指间的茧的位置。
这是一双属于剑客的手。
九莉并非寻常的大家闺秀,甚至在数年前她也曾与一众江湖侠士们有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结伴同游一年之久,她不可能认错。
而相比于她父亲南仁通所谓的“贼偷”的评判,九莉的判断可与他有着天差地别。
在苗人凤身上,她看到了久违的英雄气概,豪侠风采。
纵使风尘仆仆,衣衫落拓,也掩不住一身策马江湖的潇洒快意,眉宇间的一丝沉郁则诉说着他充满恩怨情仇的过去。
九莉对这样的人很感兴趣。
更准确的说,她是对他眼中看到的世界、他经历的沧桑岁月感兴趣,总之一定是比千篇一律、枯燥无味的后宅生活更吸引她。
九莉虚无缥缈的目光落在车窗上,推开那一层窗户,她就能看到的外面更广阔的天空,但她终究推不开。
“做个男人真好。”九莉突然轻轻淡淡地笑了,“得意时可以高官厚禄,失意时可以漂泊江湖。”
第 296 章 12(二更)
***
“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猜是真是假?”
陆小凤并没有在小楼待多久,毕竟他是个浪子,随处飘摇才是他的生活,他还带走了那块奇怪的肚兜。
九莉则是在花满楼的小楼里住了下来。
一天清晨,九莉帮着花满楼把花搬出来晒太阳。小楼外是热闹的叫卖声,市井的喧嚣有的时候是另一种的宁静。
随即有嗡嗡声出现,拳头大的金黄色蜜蜂扇动着翅膀,在花盆间穿梭,吸食着花蜜。还有拳头大的鲜红色蝴蝶上下翻飞。
时不时也有红雀、乌鸦叫唤着,在地面上停留一会儿,很快就腾空而去,留下几粒奇怪的绿色种子。
透过窗口,大街上的行人踩向地上的红雀,但是一脚踏实了,红雀却没有丝毫受伤的痕迹。在地上停留一会儿,就扑腾着飞走了。
行人根本看不见红雀的存在,就像是处于两个世界。而现在这两个世界重叠了。能看见这点的只有九莉这个内测员。
她需要测试的是一个名叫饥荒的生存内游戏,为了避免给原住民造成伤害,只有玩家才可以看见和碰触到这些生物。
小楼后院树梢上的那个巨型蜂窝,没有成人高,但是也有九莉这般十几岁的少女高了。
一靠近那个蜂窝,系统面板就会出现是否攻击蜂巢的选择。
一旦选择了攻击蜂巢,她就会立刻进入蜂巢所在的次空间,周围的景物其实还是小楼内院,这个空间除了她不会有其他人。
而她在普通人眼里相当于突然消失。
【你说,蜂蜜药膏可以治好花满楼的眼睛吗?】
九莉思索着。
因为游戏角色只有三个数值,那就是饱腹值,血量,和精神值,游戏中的受伤和恢复都只通过减血和加血来表示。
所以理论上,游戏中的药可以治疗一切的伤势。
但是系统却无奈的告诉她,花满楼的眼睛已经坏死,想要利用药膏,必须把他坏死的眼睛挖掉,换上另一双活人的眼睛,再使用足够的药膏才能帮他重见光明。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找到曼德拉草,一种饥荒中神奇植物,可以让你瞬间恢复最佳状态。
但同时曼德拉草也很难找,全地图只会有三到五颗曼德拉草。
现在游戏融入了现实,全地图就是整个世界地图,全世界范围找几棵草?这岂不是有生之年系列?
就在九莉心不在焉的给花浇水的时候,突然有声音传来。
紧接着就是一个面容娇俏漂亮的女孩用轻功飞进了小楼,再之后,另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也追着女孩冲进了酒楼。口称女孩偷了他的东西,他要好好教训她。
花满楼自然看不得有人在他面前伤害别人,几下子就把人打出了小楼。
女孩一改刚刚的惊慌失措,感激的谢过花满楼,说自己叫做上官飞燕,声音清甜动人,还带着对于花满楼的崇拜。
还说自己虽然是小偷,但是她从不偷平民百姓的东西,专门偷那些为富不仁的奸商或是劫匪、强盗这样的坏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些怕花满楼会因此看不起她,声音有些小心,但是却又带着一股子骄傲。
这样一个活泼娇俏,还带着侠义心肠的女孩,谁会不喜欢呢?
九莉在边上静静的打量着上官飞燕和花满楼聊天的名场面。怎么说呢,有些失真,像是看电视剧一样。甚至因为知道剧情,还有些乏而无味。
殊不知,上官飞燕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冒火又有些发毛。
那个女孩的眼睛实在太黑了,在这阳光下却透不出一丝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就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的物件、会动的皮影小人。
不是那种寻常的看戏,这个女孩的眼神仿佛没把她当成一个活人。
上官飞燕忍着无视这个怪异的女孩,继续实施自己的计划,她提出想要在小楼躲几天。
她算准了以花满楼的性格,绝对会同意的,而事实上,花满楼也确实要同意,却被九莉扯了扯袖子。
“怎么了?”
“不能让她住进来。”
花满楼正疑惑,上官飞燕不乐意了,她困惑有有些无措的开口。
“为什么?我不会妨碍到你的,我只是借住几天,等那些恶人离开了,我就走,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九莉却只是看着她道。
“因为我不喜欢和一个被厉鬼掐着脖子的人住在一起。”
说完她拽了拽愣住的花满楼道。
“你应该也没有这种特殊爱好吧?”
花满楼俊秀的脸满是问号,不过他也算听清楚了九莉的话,不由探究的看向上官飞燕。
上官飞燕大惊,但是好歹演技够好,迅速就换了一副被侮辱后的气急样子。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坏,我不过是想要借住几天,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随后她伤心的看向花满楼。
“我也不知道这位姑娘为什么对我这么排斥,但是难不成你竟然相信了这种假话?”
花满楼看不见,错过了上官飞燕面上刚刚闪过的惊慌,不过相比上官飞燕,他其实更相信相处了几天的九莉。
而且大概是失去了视觉,他反而要比常人更能感觉,这个世界上似乎确实有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眼看着花满楼不说话,上官飞燕暗自咬牙,知道这次的计划是失败了。
她最后一跺脚,用轻功离开,留下一句小女儿家气闷的话。
“不让住就不住,何必这么欺负人!”“九莉去哪了?”
陆小凤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只看见了花满楼正坐在那。
“不知,她只说要出去一趟。”
“她身上总是有很多的秘密。”
陆小凤虽然这么说,但是却似乎不以为意,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他的朋友有些秘密也很正常。
“只是没想到最后这事连朝廷的人都要牵连进来。
麻烦,大麻烦啊。”
他说着麻烦,却一点也不惧怕。反而还有心思挥手让伙计送来饭菜。
而此刻的九莉则是在城外的树林里,她之前坐着马车进城的时候,就看见这林子里有雪白的蜘蛛巢。
饥荒游戏里的蜘蛛掉落的蜘蛛腺还有蜘蛛丝可都是好东西啊。
只是刚进入树林,她就听见了打斗声。
武侠世界,随地斗殴。
好像也没毛病?
九莉没想去打扰别人,停下脚步看过去,打算等他们打完了再走。
打架的有三个人,一对年轻男女和一个中年人打。
那对男女长得都不错,一个相貌俊朗气质潇洒,一个面容娇俏灵动,反把那个中年人对比的越发相貌刻薄。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突然攻击,是何道理!”
“那大林村的林猎户一家,不也和你无冤无仇,你只因为一时口角就杀他全家,又是何道理!”
年轻的男人冷哼道。
另一个女人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好好好,就让我看看你们华山派的首徒和岳不群的女儿到底有几斤几两,竟然敢要我偿命!”
中年人怒极反笑,一双肉掌拍向那两人的双剑竟然有金戈之声。
岳不群?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啊?
九莉眨眨眼。
等等,她好像知道这两人是谁了。笑傲江湖的男主角不就是华山派岳不群的首徒令狐冲嘛?
而另一个则是岳灵珊?
九莉虽然不懂武功,但是好歹也是长了这么一双大眼睛的,看了一盏茶的功夫,到底是令狐冲和岳灵珊两人有默契,一齐对敌,渐渐占了上风。
而放狠话的那个中年男人,猝不及防之下,左肩被刺中了。鲜血流出,瞬间滴落在了地上。
中年男人疼得闷哼一声,一双吊三角眼杀意越发的明显。
他虚晃一招,迫使两人收剑回防的时候,袖中的纸包飞出破碎,顿时一股白色的粉末朝着两人飞了过去。
“不好,小师妹快躲开!”
令狐冲下意识的挡在了岳灵珊的身前,手中的剑一荡,想要把那些粉末挥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又和中年男人过了几招,内力运行间,药效发散,他脚步一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大师兄你没事吧?”
岳灵珊虽然有令狐冲在前面挡着,但是到底也吸入了一些粉末,她咬牙扶起大师兄,瞪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卑鄙!”
“兵不厌诈。
而且这也是你们逼我的,谁让你们多管闲事呢?”
中年男人冷笑道,随后一双吊三角眼毫不客气的在岳灵珊尚显青涩的身.体上滑过。
“反正你们今天都是要死在这里了,放心,小美人,等到我杀了你的大师兄,再来慢慢和你玩玩。”
结果这时三人听见了脚步声。
顿时齐刷刷的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苍白脸的漂亮小姑娘慢慢走了出来。
她虽然面色苍白,但那似乎是天生的身体不好,面上一点害怕也无,反而正皱眉不满的看着中年男人。
“你这人可真够下三滥的。”
“怎么你也要多管闲事?”
中年男人被这么一骂,顿时面色发黑,而与此同时,令狐冲努力忍耐药性导致浑身发软,让岳灵珊带着小姑娘快跑,而他留下来拖住这个男人。
岳灵珊自然不愿意让令狐冲用性命为自己争取生路。
而另一边九莉则一步一步靠近那个中年男人,缓缓伸出了手。
怎么你也要学这两个自不量力的家伙不成?”
中年男人看着那细白绵软的小手,哈哈一笑,还没笑完,就砰的一声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并且在这林间咕噜噜滚了好远。
中年男人怕了三次才佝偻着从地上爬起来,此刻的他又接连吐出几口血,整个人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再也没有了轻视之心。
“你们之前说他杀了一家人?”
“没错。”
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令狐冲和岳灵珊愣愣的点点头。
眼看着那个小姑娘问了一句就继续朝着自己走来,中年男人惊慌的后退,却因为受了重伤,脚步不稳,又重重倒在地上。四肢并用的往后面爬。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等到九莉近在咫尺的时候,他一咬牙,袖中再次飞出了另一个纸包,他想要故技重施!
这么近的距离,似乎避无可避!
但是下一瞬,那些药粉被一股风有意识的吹开。
同时中年男人再次中了一掌,咔嚓,脖子一扭,整个人没了声息的倒在地上。
一个小小的圆形淤紫,出现在了男人的脖子处,似乎在昭显着这个人死亡的原因。
也让令狐冲和岳灵珊心惊,他们根本没看出这个小姑娘是怎么出手的,她什么时候打过去的,而且这留下的痕迹怎么这么奇怪?
只不过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令狐冲在岳灵珊的搀扶下对着九莉抱拳。
“大恩不言谢,我乃华山派令狐冲,这是我的小师妹,岳灵珊。日后这位姑娘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还请吩咐。”
“不知姑娘芳名是何门派?”
岳灵珊眼中带着好奇,毕竟身为一个女侠,对于这样年纪轻轻却如此武功高强的小姑娘,自然是好奇的。
不只是她,令狐冲也很好奇这姑娘的来历。
“姓薇,单名一个洛字,晋江派弟子。”
九莉回礼。
游戏总部的名字就是晋江游戏公司,而她是公司投放到这个世界的内测员,所以晋江派弟子没毛病!
令狐冲和岳灵珊中了药,不是什么很厉害的药,算是江湖中常用的下三滥的软筋散。
在药效没有解开之前,他们不宜在外面多呆。
便询问九莉需不需要跟他们一起离开。
“我还有事要办,你们先走吧。”
和令狐冲和岳灵珊分别,九莉慢慢走近林子深处。
在一颗大树的下面,有一个两人高的大型蜘蛛巢,饥荒内的蜘蛛巢分等级的,总共分为一级巢穴,二级巢穴,三级巢穴。
一级巢穴就是一个一人高的椭圆形类似虫茧一样的东西立在地上,并且以这个为中心,周围的地面会蔓延出蜘蛛丝,踩在上面会被迫减速。
而二级蜘蛛巢穴就是一级巢穴上面再加一个小一号的椭圆形虫茧,三级则是二级的基础上再加一个更小一号的。
简而言之,就是蜘蛛巢穴的等级看它有几层就能看出来了。
现在九莉看见的就是一个二级巢穴,阳光顺着树叶的间隙洒落在这一片被蜘蛛网覆盖的区域,让蜘蛛巢穴闪着银色的光泽。
蜘蛛一般在黄昏和夜晚才会出来活动,并且它们是主动怪,靠近它们一定距离就会主动攻击。所以九莉特地选择了白天来。
她调出角色面板,看着上面大大的是否攻击,选择了个是。
顿时她的身影消失了,而实际上她只不过是到了另一个空间而已,她本人其实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突然,不远处的一根树枝轻颤,一个红衣人飘飘渺渺的落下,可见轻功极高。
他在九莉刚刚站过的地方停了半晌,声音低哑轻柔。
“有趣。”
随后他又飞身离去了。
一直到了一处小巷,她停了下来,想到花满楼身边那个女孩说的话,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
但是很快又嘲讽的收回手。
她才不相信有鬼,八成是那个女孩见不得她这样漂亮的女人接近花满楼才会说的谎话。
这种低劣的手段,她见的多了。
上官飞燕冷哼一声,对着跟上来的男人道。
“查查花满楼身边的那个臭丫头是从哪冒出来的。”
说完看也不看男人,转身离开,她的背后,一个裙子被鲜血染红的女鬼正趴在她的背上,染着蔻丹的手使劲掐着她的脖子。
小楼内,九莉又开始给花浇水了。
但是花满楼却反而心不在焉起来。
“你刚刚真的看见那位姑娘身上……”
“是个身上的裙子都被鲜血染过的红衣厉鬼。穿的衣服料子好像很不错,像是贵人家的小姐。嘴唇青紫,像是被毒死的,但是脸却也血肉模糊的。真是奇怪,对吧?”
九莉慢悠悠的给花浇着水,她的态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在闲话家常,但是当人真的听清楚了,只会觉得不寒而栗。
当然,九莉说这话的时候一直都有观察花满楼,却发现花满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面色有一些心疼。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很快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也就是这一天,花家送来了一封信和一个木匣子。木匣子里面装的正是九莉找的阿比盖尔之花。
信上说了阿比盖尔之花找回来的全过程。
这花就在江南花家,而且就在人家家里面的荷花池里!
要不是今天花夫人突然来了兴致,带着几个好友在荷花池泛舟,正好看见了这个呆在荷叶上伪装自己是朵荷花花苞的家伙。谁能没事去注意这个?
简直是朵心机花!
“就是这个!”
九莉捧起阿比盖尔之花,对着花满楼激动的道谢,这也太幸福了吧!
花满楼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能够帮到九莉,他也是高兴的。
突然他察觉到周围突然拂过一抹冷风。
此时,九莉手中像是千瓣莲的花迅速展开层层叠叠的花瓣,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第 297 章 13(一更)
***
花满楼没有接到请帖,这有些奇怪。毕竟按理来说他该有张请帖的。
九莉坐在马车里漫无边际的想着。
她不是很习惯这种马车,哪怕这马车再好,路不是平坦的,也依旧要有颠簸。
花满楼似乎也看出了她的不习惯,正要说话,突然马车停了。
他们到地方了。
花满楼先下去,随后再搭手扶着九莉下去,他做的很自然。
事实上很多时候九莉都会忘了他是个目盲之人。
“花满楼?”
陆小凤些微惊讶的声音传来。
他也是刚到。
结果就得到了九莉好不留情的嘲笑。
“花满楼,他下面的眉毛没了!”今天是在船上的最后一天了,最迟明天一早,就能看见陆地。
九莉难得愿意出来晒晒太阳,三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船舱里,真的把她憋屈坏了。
她站在甲板上,头顶是明媚的阳光,目光所及是蔚蓝的海水,海风拂过,让人只觉得这天地是何等的辽阔。
但是她看到的又与其他船员看见的稍许不同,比如海中不断好几条不断跳跃翻滚不停歇的海豚。这是饥荒的海豚。
它们就像是有着海豚外形的黑色剪影,跃出水面那漆黑光滑的外表还能反射阳光,不过虽然样子怪异,但是它们同样和正常的海豚一样对人类友好,并且喜欢玩耍。
而不远处,还有一条剑鱼,这同样也是游戏投放的生物,有着尖锐的‘剑’,正在海面上游来游去,甚至还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这样的一个大家伙,足足有一米多长,绝对比正常的剑鱼还要凶狠。
当然最有趣的还是属站在桅杆上的金刚鹦鹉。
带着海盗帽,浑身金红色加上翠绿色鲜艳羽毛的鹦鹉。
而此时,这只鹦鹉正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傻瓜!傻瓜!”
九莉:……
小东西这么可爱,果然还是应该多点孜然多点辣。
“桅杆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身边传来饶有兴趣的疑问。
九莉侧头看见是宫九。
“没有。”
“真有趣,你的表情、你的呼吸、还有你的心跳都在告诉我你没有撒谎。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在撒谎。”
宫九凑近九莉,他从第一眼看见九莉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了新奇的玩具。
九莉淡定的和他对视。
宫九看了一会儿,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听说你晚上一直燃着油灯,你很怕黑吗?”
“不怕。”
九莉是不怕黑的,但是小丑怕黑,大部分的游戏角色都怕黑,黑暗带来恐惧,恐惧导致角色精神值下降,影怪被恐惧的气味吸引过来。
而一旦精神值下降到危险值,影怪就开始攻击。
九莉不怕黑,但是她怕死,所以晚上她必须点着灯睡。
宫九又看了她一会儿。
他自以为凭借自己可以看穿任何人,但是眼前的这位‘洛姑娘’就像是一团迷雾,他甚至看不出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直觉这个人说的是假话,她甚至并不掩饰对他对牛肉汤,对船上所有人的排斥。
但是他却找不出她撒谎的证据。
太完美了,无论是呼吸,心跳,说话前后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但是她只是一个没有武功的普通姑娘,她本不该做的这么完美。
就连他都做不到这么完美!
半日后,船终于靠岸了。
九莉走下船,虽然牛肉汤做的牛肉汤确实很好喝,但是该走的时候还是及时离开比较好。
“娘,那个人好奇怪啊。”
“嘘,别乱说话!”
一个指着九莉的小男孩被他娘拧着耳朵拽走了。
九莉孑然一身,浑身一个铜板也没有。
她看着客栈,又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物品栏,心酸的叹了口气。
宫九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停靠的地方是扬州,去花满楼的小楼比去黑木崖快多了,但是九莉还是准备先去黑木崖。
路过一个客栈,她突然听见了有说书先生再说关于她的故事。
“听闻那位薇姑娘,不只是姓氏少有,一双招子亦是世间罕见的阴阳眼,可与鬼神通。
年纪轻轻,便有这般际遇,生来便不是咱们凡夫俗子。
看着不过豆蔻年华,竟然武功大成,达到了真气外放,伤敌于无形的境界。”
“老子不信,十几岁的小丫头,真气外放?还阴阳眼能见鬼神?江湖谣言多夸大其词老子都习惯了,但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客官不信?
且听小老儿继续说道说道。”
“这位薇姑娘,杀得了青衣楼的杀手,打得过马行空、苏少英,更是市井七侠和山西雁一起围攻都伤不了她一丝一毫。
更不要说,她还杀了霍休。
霍休是谁
想必他幕后的身份大家已经都知道了,青衣楼的总瓢把子,一个修炼童子功修得半只脚快入土的人。
哪怕是块木头,练了几十年的童子功,元阳未破,它也该是块能崩掉天下大部分武林中人大牙的木头了。
更别说霍休他还不是块木头,他是青衣楼一百零八楼的总瓢把子!”
“当然,薇姑娘的厉害不仅在于她的武功多高。更在于她的那双阴阳眼。”
一个讥讽的声音道。
“咱们都是凡胎□□,看不见神鬼之流,无从辩证。你怎么就知道是真是假?”
“这就是小老儿接下来要说的了。
其中还涉及到铁狮王超的死因。”
接着小老头不开口了,伙计拿着托盘在各座位中穿行,听得正起劲的客人们嘟囔了几句,随后甩手放了铜板和碎银子。
九莉没想到自己的事情竟然还能成为说书人的素材,听着那说书人对着自己大夸特夸,她不由脸颊发烫。
“那位姑娘。”
九莉站着听了一会,正想离开。
结果却被叫住了。
她抬头一看,发现是二楼上的人在叫她,穿着土黄色的衣衫,似乎是小尼姑。
“如果不介意的话,上来与我们一同吃些素斋吧。”
那个一个很秀美的小尼姑,眉眼娴静可爱,浑身有一种纯净的气质,让人看了就不由心生好感。
九莉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明白起来。
她站在客栈门口这么久,却不进去的亚子,像极了望梅止渴的穷鬼。
突然有点后悔拒绝宫九盘缠了。
“她答应了。”
仪琳开心的对身边的师姐道。
仪琳的师姐随意的点点头,她坐在里面,看不见窗外,只是听闻师妹说有个姑娘站在客栈门口有些窘迫,就同意师妹让人上来了。
直到师妹口中的姑娘进门来了,仪琳的师姐这才看清楚那位姑娘的样貌。
虽然漂亮,但是这面相也太……是练了什么功法所导致的吗?
但这脚步虚浮不像是会武功的啊?
九莉拱手道谢,桌上的全是素斋,但她也吃得津津有味。
身为恒山派的弟子,仪琳很少出来,她看着九莉很是好奇。
“你的面色这么白,脸颊和嘴唇却又这么红,是生病了吗?”
“是、天生的。”
小丑虽然被建模师改过可以说话,但是很轻,很小,还很卡,就像是硬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的声音也是天生的?”
仪琳眼睛染上了难过,她在为九莉难过。
“嗯,不、碍事的。”
秀美可爱的小姑娘关心自己,九莉很是受用,难得露出一个笑脸。
要知道小丑比鬼女还不爱笑,九莉已经好几天没有露过笑容了。
阴森的漂亮,也还是漂亮,一瞬间,她笑得像是半夜林间的勾人艳鬼。
“好个漂亮的小姑娘。”
突然从窗户外面翻进来一个人,一个扛着把大刀,面容虽然英俊但是却一双眼睛在女人身上乱转的男人。
“近看越看越有味道。本来想劫那个小尼姑耍一番的,不过你倒是让我改变主意了。”
说话间,他拿着大刀,一手已经扣在了九莉的腰上。
恒山派的尼姑们顿时惊怒的抽出长剑,让男人放了九莉,其中一个尼姑似乎认出了男人,惊慌的大喊了一声田伯光。
“放了她,放了她你陪我玩吗?”
田伯光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抱着人就跑。
万里独行田伯光,他有这个名号,可想而知他的轻功速度,更何况,他高明的也不只是轻功,一口大刀随意挥舞两下,就把恒山派围攻他的尼姑们逼退了。
随后从窗户那迅速不见踪影。
仪琳都吓呆了,随即迅速为刚认识的姑娘担心起来,眼中出现泪花。
“怎么办,那位姑娘被掳走了。
都是我不好,倘若我不叫她上来就好了。”
“你本是一片好心,怎么有错?
错的是那田伯光,如此恶贼,人人得而诛之!”
“是在太可恶了,听他那话,本是打主意到了仪琳头上!”
“这么说来,确实算是咱们牵连了那位姑娘。”
“走咱们找师父去!”
“哦?”花满楼露出好奇的表情,淡淡笑道。
“这个时候我倒是有些遗憾我看不见了。”
陆小凤无奈,就知道会被笑,他等两人促狭的笑够了这才开口。
“你怎么会来这?”
“因为我有事找你。”
“因为我们遇到了青衣楼的人。”
九莉在花满楼边上补充。
陆小凤的面色一下子严肃起来,不过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因为门房已经注意他们了。
他们被请进了珠光宝气阁。
宴席是在水阁里。四面都是荷塘,荷花朵朵开放,荷叶偏偏碧绿,意境不错。
珠光宝气阁的总管霍天青看见花满楼和九莉的时候似乎并不惊讶。只是视线在九莉的身上转了一圈。随后抱拳行了一礼,招呼客人入座。
花满楼面带歉意道。
“我和九莉不请自来,冒犯了。”
“花公子哪里的话,来者是客,大老板待会要来凑凑热闹,如果看见了花公子也在,肯定也是会高兴的。”
席上还坐了两人,一个是苏少卿,一个是马行空。两人虽然对于多了两个客人有些惊讶,不过随即就很好的招待起来。
苏少卿似乎是个很博学的人,知道不少古今逸闻,九莉在边上听得津津有味。
面色苍白的少女乖巧的坐在花满楼的身边,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坐着的身上带着一丝书卷气,有些不像是武林人士的青年。
苏少卿刚开始还不觉得,只是时间久了,就忍不住觉得这小姑娘的眼睛有些……鬼气森森?
不过随即他就把这个念头抹去了,青天白日的,一个还不到他肩膀的小姑娘能有什么鬼气?
而就在这时,九莉终于转移了视线。
她的视线往左下边看去,那个位置正好是盘猪肘子,陆小凤挑眉。
“可是饿了?”
花满楼听了这话,也不由关心的问了一句。
让马行空心中不由嘀咕,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让陆小凤和花满楼这么关心。
如果说是红颜知己,这年纪也太小了点,而且男人看女人和看孩子的眼神他还是可以分得清的。
“饿了就吃,哪能让客人饿着肚子等我呢,快摆酒!快摆酒!”
突然。尖细的声音传来。
一个皮肤白皙滑腻的高胖男人走了进来。
九莉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人,因为她还没见过太监呢,这人的皮肤看着太好了,也就比她这种游戏角色没有毛孔的皮肤差那么一点点。
不过很快发现也就那样,她又收回了视线,因为人到齐了,可以开吃了。
“怎么吃这么急?慢点吃。”
花满楼听到边上的动静,关心道。
听着一耳朵阎铁珊那尖细的他奶奶,他爷爷,他老祖宗的。九莉抬头看了那边的阎铁珊和陆小凤一眼,埋头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的菜含糊道。
“因为待会就没得吃了。”
鬼女的声音天生就是细细柔柔的,但是在场的都是会武功的人,自然是都听见了。
而巧的是,她开口的时候,陆小凤刚刚把阎立本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曾经大金鹏王朝的大臣之一,内库总管阎立本原本以为再也不会听到这个名字了,再次听到后,顿时,他的面色僵硬了。
九莉同样动作一顿,她无语的看向陆小凤,这丫动作也太快了。
同时她也注意到了某些看向自己的视线,这才意识到这里是武侠世界的九莉想到刚刚的话,又看了看阎立本生气的眼神。
然后低下头,赶紧又往自己嘴里塞了几口。
之前坐马车遭不住,她可是一个上午没吃东西了,再不吃她的饱腹值就要见红了有木有。
桌子上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九莉的动作给弄得一阵静默,不过阎立本还是坚强的说完了自己的话。
“霍总管,既然陆公子他们已经不想再在这里带下去了,那就去给他们准备马车,他们即刻动身。”【注1】
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气得拂袖而去,但是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个白衣如雪的剑客,腰上挂着一柄狭长漆黑的剑。
西门吹雪的声音很冷。
“他们还不想走,你最好也留在这里。”【注2】
阎立本见势不妙一声令下,顿时五个人就进来了,九莉没看出来他们之前是躲在哪里的。
只能说,讨生活不易啊,老板吃着你看着,老板坐着你躲着,老板要被打你扛着。
九莉:……算了她还是吃饭吧。
和霍天青对峙着的陆小凤无奈,下意识的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胡子,结果没有摸到。只能悻悻的缩回手。
不过有人却似乎并不像九莉安心吃饭,马行空的手往腰上一探,手中多了一根滚龙棒朝着九莉攻击了过去。
而且一出手就是朝着她的咽喉。
苏少卿眼睛瞪大,没想到这人竟然对个不会武功的小姑娘下手,犹豫了一下想要出手救人,但是他犹豫了一下已经来不及了。
陆小凤被霍天青挡住,也来不及救援,但是他却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花满楼一定可以救下九莉的。
花满楼也确实出手了,但是他的流云飞袖根本没打到马行空的身上,马行空就飞了出去。
直直的飞出了池塘,嵌进了远远的墙壁上。
“花满楼,你的武功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陆小凤看了看那在墙上昏死过去的马行空,又看了看花满楼,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个兄弟。
其余的人也是如此,因为他们分明没看见花满楼的招式打到马行空的身上。
九莉抬头看向陆小凤,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不是花满楼哦,是我打的。”
在陆小凤想要询问的时候她又道。
“因为我找到我的花喽。”
陆小凤的脑子很是灵光,但是想到九莉当初和他说的找花的原因,他却突然暗恨自己的记性干嘛这么好了。
花满楼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九莉怎么总喜欢逗陆小凤呢?
第 298 章 14(二更)
***
想到某种可能,陆小凤只觉得周围都冷了不少。
一阵风吹拂过,他脑中都冒出了四个字,阴风阵阵。
其他人却并不明白九莉的意思,事实上,在场的人也没有几个认为一个小丫头,还是个走路都脚步虚浮的丫头能把马行空打飞出去。
他们以为这个小丫头不过是说大话罢了。
苏少卿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他是珠光宝气阁的西席,总要做点什么,于是他开口表示,想要见识一番花满楼的听声辨位,流云飞袖。
然后……他也飞出去了。田伯光一路抱着九莉眨眼间就到了郊外的一处山洞。他的轻功之高,让九莉一点颠簸都没有受到。
虽然比不上司空摘星,但绝对也是一流的水准了。
田伯光把怀中的姑娘放下来,先前他一直没顾得上查看,发现这姑娘既不挣扎也不说话,还以为是吓到了。
结果放下来一看,一脸的淡然处之,不像是被采花贼掳来的,倒像是个世家小姐坐着轿子来逛逛的。
“你倒是一点也不怕啊?”
田伯光凑过去嬉笑。
“还是说你不知道我是谁,就算你不知道我是谁。那你也该知道待会儿会发生什么吧?”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却并没有动手动脚,反而比起调戏九莉,他似乎更期待九莉惊慌失措的表情。
但是面色苍白,红唇似血的姑娘却只是微微蹙眉。
“饿。”
她的声音很低很小,仰着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田伯光看去。
她似乎并不生气田伯光掳人,而是不高兴田伯光竟然在她吃饭的时候掳人。
看见田伯光愣住了没反应,她上前一步,委屈道。
“饿,没力气、玩。”
一个美的像是妖魅的姑娘眼神委屈的看着你,声音小小的还有些结巴。
既妖媚又纯真,既可爱又可怜。
明知道狐鬼害人,可是志怪故事里却每每有书生上当。
为什么?
因为美色如刀,杀人不见血。
田伯光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她,当感受到那温热的吐息,他这个采花贼反而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随后他才发觉自己的动作是在示弱。
田伯光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他不允许自己怕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
但是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艳鬼,他又实在不想现在靠过去,所以他一提气飞了出去。
“我去去就来,这山里狼虫虎豹众多,你可别出来。”
山里有不少的兔子、野鸡,但是田伯光刚要下手抓,就突然想起,姑娘家似乎都不喜欢吃荤腥,女侠还好,因为习武总要肉食进补,但是普通的姑娘家多是有不少顾忌的。
而且之前掳人的时候,她似乎和那群小尼姑吃素斋吃的挺开心的……
田伯光看了看不远处唾手可得的兔子,最后一边暗骂自己什么毛病,一边快速朝着城里奔去。
【就这还采花贼?
太纯情了吧?】
本来还以为要多下点本事,结果对面是个手残的脆皮,九莉连开大的机会都没有,顿时觉得无趣。
【怎么你还希望他做点什么?
嘿嘿,放心,我们有隐私模式,保证不偷看。】
系统笑容逐渐猥琐。
【搞黄色?举报了啊。】
九莉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山洞。
田伯光估计很快就要回来了,她得快一点才行。
九莉走在林子间,山洞在田伯光看来是个安全的场所,但是在九莉看来,这里可不怎样。
山洞边上就有一个二级巢。
不远处的树上就挂着一个巨大的饥荒蜜蜂巢。
【你想怎么做?躲在次空间等到田伯光走了再出来。】
【我现在是个摔一下估计都要骨折的小可怜好吗?
长久的饥荒游戏生涯告诉我,稳住别浪。】
九莉一边和系统对话,一边采下了树边上的一朵蓝蘑菇,结果远远的又有两朵绿蘑菇,她顺便都采了回来。
大如手掌,伞盖显眼的靛蓝、和翠绿。
嗯,一看就是毒蘑菇。
饥荒只有三种蘑菇,红蘑菇,减一小半的血,加饱食度。
绿蘑菇,加饱食度,然后瞬间减掉你一小半的精神值。
而蓝蘑菇。加血,加饱食度,减掉差不多十分之一的精神值。
九莉决定用蓝蘑菇,毕竟绿蘑菇的毒性太强了。
不过说起来,蓝蘑菇的毒性实在太温和了。
【这还温和?
哪怕是一颗蓝蘑菇,也足够田伯光出现三天的幻觉了好不好。】
【三天?这么久?】
【正常人类的精神是很脆弱的,只要没回满精神,他们就会一直出现幻觉,只是强弱的差别而已。】
原住民负面状态持续时间久,但是精神可以自己慢慢恢复,但是游戏角色却只能借助外力恢复。
九莉把这点记下来。
然后她把蘑菇收回随身空间,就回到了山洞里。
结果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还以为田伯光会很快回来,结果一直没选择跑的九莉:……按照田伯光的速度,他这是跑到南极给她抓企鹅去了吗?
难不成是不打算回来了?
嫌弃她太能吃了?
系统深沉脸。
【我觉得可能是你用力过猛,把人吓跑了。】
被一个数据生命体批判自己的撩.汉技术,九莉气得咬牙,她恨恨的走出山洞,准备走人了。
结果却和田伯光来了个面对面。他手上还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
“你……你、终于、回来了。”
少女断断续续的开口,一双黑白水润的眼睛似嗔似怨。
似乎不满男人让她一个人呆了这么久,又似乎很高兴男人回来了。
田伯光偏过头。没有解释他为什么那么晚回来。只是把食盒递给少女。
“抱着。”
然后再次抱起少女,飞快的离开。
九莉起先还不明所以,但是很快,呆在田伯光怀里的她就发现田伯光的腹部出现了血迹。
“你、受伤了?”
“还不是那些尼姑,太烦人了,特别是那个老尼姑。”
田伯光冷哼了一声。
九莉一怔。
这食盒不会是去他又回城拿的吧?
这个采花贼……还挺专业的?
最后田伯光带着九莉到了一处湖边。
已经是黄昏了,火红的晚霞洒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中,鱼儿、树木,还有鸟儿都在享受此刻太阳的余晖。
“快吃,和那些尼姑斗了一会儿,再不吃就凉了。”
田伯光开口,结果却发现少女正仰头看着他。
清澈的眼睛倒映这小小的自己。
他喉咙发紧。
“看我干嘛?”
“谢谢。”
随后九莉低头打开了食盒,一荤两素,还有白白的米饭,虽然经历了一番打斗的,但是碟子里的菜却并没有很混杂难看。
而田伯光默默在边上处理伤口。他处理的很随意,不过是撒一些药粉,又撕了一个布条绑上。
【他这样,我都不忍心了。】
【那你能把你手中的蓝蘑菇放下了吗?】
【一码归一码,他掳走我不该受到惩罚吗?
而且蓝蘑菇又不是只有坏处,它还可以治疗他的伤势。】
于是系统眼睁睁看着九莉缩在衣袖里的手凭空出现一个蓝蘑菇,蓝蘑菇非常的滑嫩,一捏就烂了,淡淡的蓝色汁水滴落在了菜里面。
虽然是毒蘑菇,但是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大概是建模师偷懒了。
蘑菇的汁水也不多,很容易就混合在了红烧小排上。
这样做大概会让蘑菇的毒性减弱不少的,但是九莉又不是想着毒死田伯光。
随后她凑到田伯光的身边。举起自己的筷子,上面夹着一块红烧小排。
“你也、吃点。”
划重点,自己的筷子,毕竟田伯光只带来一副碗筷。
九莉已经吃饱了,她介意吃别人的筷子,但是却不介意别人吃自己的。
但是在这个时代,这显然就带上了一些暧昧的意思。
田伯光看着那凑到他嘴边的筷子,又看向正一脸期盼想要喂自己的少女,微微张嘴。
那是她用过的筷子。
田伯光的视线止不住的往九莉的红润娇嫩的唇瓣上飘。
也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知不觉间就吃了一小半的红烧小排。
“你……你真好看。”
眼看着田伯光的眼神越来越迷离,像是喝醉酒一样开始大着舌头说话。
九莉挑眉一笑,然后继续喂他,田伯光就像是被狐鬼蛊惑的书生,乖乖的吃完了妖物给的毒药。
然后田伯光看着九莉半晌,突然有嬉笑着。
“美人,美人,我的。”
嘴上这么调戏着,却只是抬手,想要摸一摸那妖魅的脸。
“田伯光,记住。”
九莉抓住他的手,笑得艳丽。
“越漂亮、越有毒。”
“你困了,快睡吧。”
当然打他的力度很轻,他在空中很快卸力在水阁的栏杆上站稳了身体,差一点就要落入荷花池了。
而这一次,花满楼甚至没动手,他就那么安静的坐着。
身为被打的人,苏少卿自然能分辨出来,攻击他的方向来自哪里。而在众人大多离席的时候,这个方向只能是那个小丫头。
他惊讶的看向那个小丫头,因为他虽然知道了是谁打得,但是他却看不出她是怎么出的手,这个小姑娘一手扶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吃的不亦乐乎。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异常。
九莉吃下一筷子鱼肉,抬眼道。
“你讲的故事不错,我很喜欢。但是如果你再想打花满楼的话,那下一次,我就只能把你也嵌进墙里面了。”
苏少卿看了看一半身子都在墙上,卡的不上不下昏死过去的马行空,沉默了半晌道。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武功如此高深,是我输了。”
而此刻,西门吹雪那边围攻他的人已经倒了一地了。
苏少卿面色苍白,但是他是珠光宝气阁的西席,所以他还是走了过去。
西门吹雪说苏少卿可以二十年后找他,他说的是实话,但是对于心气高傲的剑客来说,这话实在让人气恼。
于是这场比试便就非比不可了。
九莉注意到花满楼面朝那个方向,面似叹息。
“你不开心?”
“看见一个有着大好年华的人即将死去,我自然是开心不起来的。”
花满楼叹道。
但是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他阻止不了这场比试。
另一边,西门吹雪通过苏少卿的剑法,判断出他是峨眉苏少英。
再然后,这位在江湖小有名气的苏少英被一剑封喉。
西门吹雪正要吹掉剑上的血珠,却看见花满楼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哒哒哒的跑过来。
这么沉重的脚步声,着实不像是身负武功之人。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这个有些怪异的小姑娘身上,九莉却自顾自的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小玉瓶。
然后捏着苏少英的嘴巴就把里面的蜂蜜给他灌了进去。
澄清的浓稠液体带着一股甜香,一闻就是最上等的蜂蜜,甚至更好。
但是谁也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要给一个死人喂食蜂蜜。
知道他们看见苏少英的咽喉上的血洞竟然在几息之间收敛!
血很快就不流了,苏少英的胸口慢慢出现微弱的起伏,空气中混合着血腥味和蜂蜜的甜香。
“这……这是什么神药?!”
这根本就是在和阎王抢人啊!
阎立本眼睛瞪大,声音因为惊讶变得更尖细了。
西门吹雪垂眸看着她救活了自己刚刚杀死的对手,没有说话。
九莉却不太满意,单纯的蜂蜜回血量少的可怜,如果有沼泽地的芦苇制作成莎草纸,然后合称蜂蜜药膏,加血量翻了几倍,只要一贴就能把这人奶醒了。
可惜,她目前手上只有蜂蜜。
“花满楼,帮我把他搬到边上去。”
九莉回头喊了一声。
死人随便躺哪里都行,但是这个刚刚救活了的人要是被人踩一脚,说不定又要蹬腿了。
“这是……”
花满楼仔细摸了摸苏少英的脉搏和胸膛,确定这人是真的活了。
随后他立刻反应过来,九莉这么做都是因为他。
他摸了摸九莉的头发,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谢谢。”
“谢什么,不是说我们是朋友的吗?”
西门吹雪任由花满楼把人带走,沉默了一下,看向了阎立本。本来还在想着那神奇的蜂蜜的阎立本顿时想起来自身的危险还没躲过呢。
九莉把人救回来就没管了,她吃的差不多了,突然看见,桌上有酒杯,青瓷的酒壶很好看,酒杯也很精致。
但是她尝了一口,顿时被辣的吐舌头。
正在逼问阎立本的陆小凤余光瞧见了,差点笑出声。
好在他憋住了,为了避免自己绷不住表情,陆小凤一本正经的侧过身,背对着九莉,继续质问。
之后说着说着,阎立本想跑,又打起来了,珍珠帘子上的珍珠四射而去。
九莉的身边也有,因为之前的事情,所有人都对九莉下意识的保持一份注意。
所以所有人都看见那些珍珠飞到她身边顷刻间变成了粉末,粉末落在地上,呈现一个半弧形,而九莉的位置不沾染分毫。
九莉却谁也没看,只是专注的看着荷花池,半天都不眨眼。
“在看荷花?如果喜欢的话,我家也有一片荷花池,等事情结束,我带你去看?还能采莲蓬吃。”
花满楼和九莉相处几天,早就看出来这个小姑娘对于口腹之欲很是重视。
九莉开心的点头答应。
“好啊,不过我没看这些荷花,我在看人呢。”
“人?”
“对啊,我在看水里的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上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瞬间警觉起来,全都齐刷刷的看向池塘。
上官飞燕咬牙,但还是不死心的一跃入了水阁,她穿着一声黑鲨鱼皮水靠,显露出动人的身体曲线,手中的长剑朝着阎立本刺过去。
但是阎立本同样是个武功高手,虽然被陆小凤等人耗费了些气力,可在有防备之下,也不是上官飞燕可以随便杀的。所以阎立本躲了过去。
“你是谁?!”
上官丹凤娇喝一声表面自己的身份。趁着阎立本呆愣之际,手上金光一闪。
但是她的飞凤针却被西门吹雪挡开了。他冷漠的表示,上官丹凤日后不准用剑,剑不是背后伤人的,倘若上官丹凤在用剑,他就要上官丹凤死。【注1】
上官丹凤眼睛惊慌的看向陆小凤,想要寻去帮助,但是陆小凤却只是严肃的问她。
“你为什么要杀阎立本?”
“难道我不该杀他吗?”
上官丹凤目露愤恨,眼中露出泪光。
她还想要说些什么,挽回现在的局面。
结果不远处冷不丁又传了一声。
“你看,我说她是大骗子吧,上次说自己是上官飞燕,现在竟然顶着一张死人的面皮说自己是什么丹凤公主。
唔,刚刚吃的有点多,现在有点反胃了。”
本来已经因为美人的眼泪而有些松动的陆小凤又想摸自己的胡子了。
陆小凤:以后有这种事早点说好不好?
上官飞燕先是一惊,随后赶紧掩饰自己的表情,一脸愤怒道。
“你是何人,我都没见过你,怎么空口白牙的污蔑人呢!”
随后她又对陆小凤解释道。
“我有个表妹上官飞燕你也是知道的,她是上官雪儿的姐姐,我是丹凤公主,怎么可能是表妹上官飞燕呢?”
“是真是假,你让人检查一下你的脸喽。就算再怎么好的人.皮.面.具,不是自己的,又泡了水,肯定和真的不一样的吧?”
九莉手放在桌上,撑着自己的下巴,一副我等着看戏,你们速度的模样。
上官丹凤敛下眼中的杀意,愤怒而悲伤的看向陆小凤。
“你难道信她不信我?!”
九莉侧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示。
“那当然,只要陆小凤还没被你脸上的死人皮冲昏了头脑,肯定是选择信我啊。”
第 299 章 15(今日单更)
***
初通人性的九莉快快乐乐、高高兴兴地举着李寻欢走!
她的脚步还是那么的轻快,她的力气还是那么的惊人,她的行为也还是那么令人窒息。
更窒息的是,荆无命居然在用一种阴森森的眼神瞪着李寻欢……
那眼神中充满了不满、也充满了嫉妒。
李寻欢:“…………”
李寻欢:“………………”
这究竟有什么好嫉妒的……?
李寻欢不懂,李寻欢大受震撼。
但幸好,现在已经不是他被点住穴道、而阿飞与九莉又都不会解穴的时候了。
雪又开始下。
门外的北风卷起积雪,在院中盘旋时,便发出了“呜呜”的声音,仿佛野兽低沉的呜咽。
门内的炭火却烧得正旺。胡铁花的袜子……胡铁花的袜子……胡铁花的……袜子……
她兴高采烈地这么说着。
李寻欢:“…………”
李寻欢:“………………”
……好像她通不通人性也没什么区别。
火星在炭盆中炸开,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声响。屋子里似乎热得很,若非如此,九莉的面庞为什么红彤彤的?九莉的鼻尖上又为什么会沁出灼热的汗水来?
九莉的檀口微微张开,呼吸似乎有些急促……
她的呼吸又为什么会有些急促?她一向是个呼吸非常稳定的人,那精密的呼吸间隔,甚至让不少人误以为她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荆无命凑了上来。
他的呼吸似乎也有点急促,这是个如同雕塑般冷血无情的杀手,就在不久之前,他的身体与灵魂都仿佛麻木到没有了自我,就算是一只蚊子落在他的鼻尖上要开始吸血,他也毫无反应、连眨眼的频率都很低。
但现在,他好像已改变了。
九莉……
是九莉……
此刻裹着被子正坐在床榻上的那个人,不是九莉,又会是谁呢?
她看上去一丁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漂亮可爱,头发也依然乱蓬蓬的……她好像永远也不喜欢梳头发,永远看起来都像是一只皮毛潦草的雪兔子。
是九莉……是九莉啊……
阿飞哪里会不认识九莉?
他同九莉在一起,不过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可有的时候,他却依稀觉得,其实或许,这三个月的时间,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日子。
仇恨!
这两个人的决斗,全无半点惺惺相惜之意,简直就像是两头野兽在撕咬,他们的眼中熊熊燃烧的,唯有刻骨的仇恨!
妻子被夺走的仇恨、妻子被欺骗的仇恨……雄性动物争夺自己的配偶,本就是这自然界中最血腥、也最残酷的斗争之一。
但这没有用,统统没有用,因为九莉不允许!
做了九莉不允许的事情,九莉就会使用非常残酷的手段来镇压!
祭出【胡铁花的袜子】的九莉如是说!
【臭云术】的威力非比寻常,那属于胡铁花的奇妙物什自半空中“biu~~~”的一声出现时,整个天地都为之变色!
这是超乎人类想象的群控技能……或许,曾经它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织物,但是在经过胡铁花与九莉的双重赋能之后,此物已绝不输“采金铁之英,淬百毒之精”的青魔手了!
或者说……这杀伤力简直比青魔手更可怕……
当然了,九莉还是很心疼老公的,所以特地把施法位置选取的远了一些,不至于让老公遭受那天五毒童子所遭受的……虽然她根本也分不清自己的老公到底是谁……
阿飞与荆无命的脸肉眼可见地开始发青……
阿飞与荆无命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开始变慢……
阿飞与荆无命恶狠狠地瞪视着对方,却几乎同时倒地,然后失去了意识……
啊这啊这……
九莉赶紧取消了臭云术……
属于胡铁花的奇妙物什消失,天地之间好像都变得清亮了点……这大概是心理作用!
九莉一脸严肃,她伸出了试探性的jiojio,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臭云术的施法范围……
九莉:“…………”
九莉:“………………”
九莉:@-@
九莉的身子晃了晃,盯着两团蚊香眼,一头栽倒了。
怎么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呢?
阿飞不知道。
两年的煎熬……他有多少次幻想过再见九莉的场景,他有多少次想要在幻想中冲上来拥抱她、亲吻她、告诉她他到底多么的思念。
可是,等到真的见到她,他的咽喉也仿佛被扼住了,所有汹涌的感情、所有煎熬的思念和痛苦,居然只化作了一句话。
血腥气已越来越浓厚……
片刻之前,这里还只是一个深巷中的小酒馆,地方虽然简陋、桌椅虽然陈旧,可挂在店幌之下的那一盏孤灯,却已是这冬日寒风中难得的一抹光亮。
可片刻之后,这里就已变成了地狱。
这技能的发动范围极大,能将饭铺与灶房完全囊括进去!当然了……为了避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九莉特地避开了他们三个人所在的位置,稍微挪开了一点!
然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忽然被九莉召唤了出来……不是一只,而是一对,这东西轻飘飘的出现在了半空中,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可是处于这东西方圆三丈之内的所有活物,全都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这东西的名字叫——
【胡铁花的袜子】!
阿飞一把拉过了她,忍不住立刻就要说话。
谁知,就在这一时刻,他忽然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口血喷出后,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九莉:“!!!”
九莉大吃一惊:“阿飞!”
九莉扑过去,却只觉得阿飞的皮肤滚烫滚烫,他的额头也烫得惊人。
他发烧了……
这也很难免,毕竟他在冰天雪地中和荆无命干了一仗,荆无命昏倒后还尤有温暖如春的房间住,可阿飞却只有石牢、冰水和鞭子……他不生病,那才奇怪!
他不能在这里呆了!
可是,不在这里呆,又该去哪里呢?
小荆……小荆醒来以后如果看到阿飞,会直接发狂把他杀掉的吧……
九莉一脸严肃,陷入沉思。
这时候,向松却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了。
带着对进步的强烈渴望,向松悄悄地凑近了九莉,压低了声音对她道:“大小姐,属下在城外有一套别院,地方隐蔽得很,把这……这位藏到那里,荆少爷保准发现不了……”……他记得九莉最怕冷了,冬天的时候,她必须要抱着他取暖,才能安安心心的睡觉啊。
现在,她怎么穿的这么单薄呢?
九莉:呆.jpg
九莉的脸色渐渐变得十分严肃……这说明她的确遇到了十分棘手的问题!
在游戏里当然可以想招惹多少老公,就招惹多少老公……毕竟如果连玩游戏的时候都不能放纵自己的话,那日子也过得太惨了!
但是现在她被困在游戏里了……
虽然说九莉本人的意志也没有那么坚定,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拥有很多可以和睦相处的老公!!!
但问题是他们现在不能和睦相处啊!!!
九莉还有血腥的祭祀主线要进行,现在正要收集老公……啊不,队友们跟她一起回去拯救魔幻北宋呢!自相残杀什么的不要啊!
而且,因为九莉之前的游戏行为,而让活生生的人为她打斗而死……九莉无法从这种事情里得到半分满足感,她不喜欢这样的事情!
阻止他们!
无论如何,要阻止他们!
九莉的眼神立即变得坚定!
她眨了眨眼,天地回复颜色——剑光与血光又一次飞起!
阿飞与荆无命仍然不死不休,他们彼此之间虽然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但是他们都知道,对方是来抢夺自己的妻子的!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九莉的口中发出了神秘的声音——
下一瞬,胡铁花的袜子从天而降!
【臭云术】!
群控技能,出动!
九莉站在很远的地方,一边躲避着臭云术的覆盖范围,一边特别稳重地大喊:“不准打架!不准打架!”
连杀妻之仇都能放下,人还活着做什么?!
漫天碎木在雪中飞扬。
阿飞掌中的剑也已飞出!
剑光在这一瞬间交错而过,在这交错的时刻,阿飞与荆无命的身子几乎是同时侧翻而出,他们均感觉到了砭人肌骨的剑气贴着皮肤划过,也在同一时间做出了最适合的反应。
二人的距离在瞬间拉远了。
这时,阿飞才看清了自己的对手。
这个人拥有一双死灰色的眼睛,其中涌动着阴沉的、残酷的冷光。
他没有穿上衣,头发也乱糟糟的,脖颈处留有一处奇异的痕迹,这是旁人在他身上所留下的痕迹。
他的神情之所以如此之阴沉可怕,也许正因为阿飞打扰了他的好事。
但阿飞却已无暇顾及这些,他的视线已不由自主地盯在了别处。
在比武之中注意力不放在对手身上,这本是最不能犯的错误,阿飞也从来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但现在——
他没办法、他没办法——
因为就在这面破碎的木壁之后,他见到了屋中的人。
屋中的人就坐在床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她的长发乱糟糟的,她雪白的脖颈之上,那些如红梅一般的痕迹就这样点点落下。
她抬起了她那双绿色的眼睛,那双阿飞无比熟悉的绿色眼睛——
可那双眼睛里,却写满了陌生与茫然,仿佛从来都没有认得过他。
这城中有金钱帮的分舵。
他已预备着要去杀死他们的分舵主,他会把金钱帮连根拔起,为九莉……复仇。
第 300 章 16(一更)
***
回去的时候,李澈拉住了九莉,他已经发觉了不对劲,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九莉分开。
仗着旁人听不懂他们的话,李澈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细节,斟酌着对九莉说道:“你注意到那个正厅外面挂着的匾了吗?”
九莉点了点头,说道:“不认识的字。”
李澈脸色凝重地说道:“我也一样。”
九莉惊了一下,倘若她说有什么字不认得,那必然是她自己没学过,但李澈不一样,除了精通各种乐器之外,他经常自己填词作曲,也喜欢看书,她不知道自家哥哥算不算有文采,可总不会连匾额上的字都认不得。
李澈又道:“之前我就有些奇怪,那个带我们回来的将军器宇不凡,应当出身不错,不可能没学过官话,刚才见到那两个中年男人,他们两个人各有口音,但总体来说,发音近似于那个将军的语言,我总有一种感觉……”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九莉已经听懂了。
她的眉头先是一拧,随即又松开了,只道:“也就是说元京城回不去了,这也好。”
除了先前那句下意识的“我不想”之外,她竟是没再说出任何想离开的话,仿佛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似的。
李澈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阿凝从小就很懂事。
但李澈并不欣赏这份懂事,只觉心疼。
他沉思良久,对九莉说道:“刚才我们见到的那两个人有些古怪,那个长须男子一直在观察我,我读完铜书之后,也是他点了头,那个将军的态度才有了变化。”
九莉眨了眨眼睛。
李澈冷静地说道:“要么是把我们误会成了什么人,要么以为我们的来历不同寻常,这其中的关键点,在铜书上。”
前者有些麻烦,因为身份随时可能被拆穿,后者更麻烦,假如他的猜测成真,别说来历,就是户籍他们都没有。
九莉说道:“可铜书有什么重要的?大夏立国以来一直在用,只凭这个就能让他们放我们走?”
李澈也有些不解,但他还是说道:“一件事既然发生,肯定有解决的办法,那个将军和他身边的人既然对铜书感兴趣,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对你下手,只是现在无法用铜书矫音学习他们的语言,只能想个法子让他们从头教我们。”
然而李澈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日子,无论他怎么比划,明示暗示,整个行宫之内连半个肯教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一切源头都在于房玄龄那句“巫不同人言”。
李世民虽然很想能和九莉交流,但他也明白事有轻重,假如这两人真是巫,他命人教他们凡人言语,这是一种侮辱的行为。
以李澈的天赋,足足十来天的时间,也就悄悄学会了“更衣”“洗漱”“吃饭”等几个常用的词。
离和人正常沟通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更让他心烦的是这几天他住的行宫外面来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天天堵在门外叫喊。
九莉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他们都听不懂这里人说话,更不知道这两个堵门叫喊的女子是在喊什么,看神情她们也像是不大情愿的模样,但就是日夜不停地叫着,几乎隔一会儿就要喊几嗓子,很是烦人。
九莉夜里睡不好,白天也没法补觉,侍女更不管,她对比了一下自己和门外女子的体格,最终遗憾放弃了和人动手。
为了躲清静,九莉一早就来了李澈住的地方,他门外的那个女子虽然也叫喊,但人看着斯文一些,嗓门也小,偶尔李澈对她说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她就会低头不吭声一会儿,实在好对付得多了。
李澈告诉九莉,他从门外的那个女子叫喊的话里学会了一些字,他判断这两个女子是原先住在这里的人,只是地方被那个宁吃皮将军占了去,她们没法去找宁吃皮,只能来找他们。
九莉听得有些怀疑,但还是点点头。
这几天她和李澈也见了宁吃皮几次,随着见得越多,能让李澈分析的细节也越多,李澈推测这些人似乎把他们当成有某种特殊能力的人,类似于大夏的祈雨人,禹师。
九莉惊喜之余又很是担心,惊喜的是倘若真被当成了祈雨人和禹师一类的人物,安全是可以保证了,担心的是她虽然见过几次祈雨会,但连祈雨词都不会背,何况她和李澈又祈不来雨,这是很容易被拆穿的。
李澈比她更担心,但他没有在九莉面前表现出来,只是故作轻松地笑道:“想来这里的人也没见过真正的祈雨人,求雨只在春夏,我们还有时间,总不会等到他们来赶鸭子上架。”
九莉被安慰得好过了一些,正想问李澈记不记得请祈雨词,就听外面一阵激烈的吵闹声传来,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大红衣衫的少女一头冲了进来,起初见到坐着的李澈,她怔愣了一下,但立刻就反应过来,叫嚷了几下,闭着眼睛一巴掌朝着李澈打来。
李澈再文弱也不至于让一个小姑娘打了,他偏头闪躲过去,让那红衣少女扑了个空,随即站起身来,一把将九莉护在身后。
红衣少女咬牙,又是一脚朝着他踹过去,但这一脚却没落在李澈身上,少女猝不及防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过去,睁着眼睛不动了。
李澈有些呆愣地看着地上的少女,不知为何觉得这一幕有些诡异。
他忽然反应过来,让九莉不要靠近,自己走上前几步,小心地探了探红衣少女的鼻息。
死了。
莫名其妙冲进来打人,踢人反摔了一跤,自己后脑勺磕到地上死了……
李澈心头一颤,面上多了几分沉重之意。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第二个死人。
第一个是李老爹,被马撞死的尸体要比眼前这个可怖得多,第一次他满心惶恐和悲痛,第二次却只觉荒唐。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能死得这么轻易?
九莉更是被吓住了,拉着李澈的衣袖,手指都捏紫了。
李澈把她抱进怀里,没说话,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一场闹剧由两个士卒进来把尸体抬走告终,至死李澈也不知道这个死在他和妹妹面前的少女是什么人。
侍候九莉的侍女却是知道的。
来九莉宫殿门口叫喊的女子是薛九小姐,死的也是薛九小姐,隋末群雄之一薛举的女儿,薛举死后薛军由儿子薛仁杲继承,薛仁杲被唐军大败,投降之后直接做了俘虏,父子二人的妻妾儿女并亲眷人等大多也一并送往长安,李世民从俘虏中挑了薛举的一个年轻妾妃周氏。
又在薛仁杲的妹妹里挑了两个姿色上佳又未出阁的伺候自己,正是薛六小姐和薛九小姐。
父死兄降,对于两位薛小姐来说不亚于天塌地陷,但能伺候李阀二公子,比起前路不知的姨娘姐妹,她们也算有了归宿,日后跟着回到长安,再生个一儿半女,日子也就好过了。
故而两位薛小姐一开始虽然难过,但其实心里是没什么抵触情绪的。
李世民占了秦州十五日,期间忙得脚不沾地,刚有心做点什么的时候,就在城外遇到了九莉兄妹。
当日薛九小姐翻出金红牡丹裙原本是听了吩咐准备侍寝的,但衣裳还没来得及上身,人就被连带着床铺一起赶到了周氏居住的偏殿内,替人腾了地方。
但这不是薛九小姐带着姐姐一起在九莉兄妹宫殿门前叫骂的理由。
这是房玄龄出的主意,意在试探“巫”的深浅。
可惜试探了几天直到长安派来的驻军都到了,大军要回程了,也没试探出个所以然来。
李世民躁动的心情又回来了一点。
今次薛九小姐直接闯门进来动手也是他指使的,只是他对九莉那张脸蛋实在怜惜,再三提醒薛九小姐不可真伤了佳人。
薛九小姐没伤着人,却赔上了命。
李世民收到消息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殿内殿外的人都说是意外,但意外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在闹事之后发生,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退一步讲,就算真是意外,他也不敢冒那个险再试一把。
他是真的没想到那对兄妹长得美若天仙,心肠却冷硬如铁,仅仅是个试探的挑衅,就要了一条人命,又或者这是对他的警告?
九莉和李澈吓坏了。
严格来说,吓坏的只有九莉一个,李澈只是被惊吓到了。
即便薛九小姐受人指使在九莉门外骂了好几天,九莉至多也只是觉得她烦,起过打她的想法,但绝没有想过杀人。
李澈抱了九莉很久,久到胳膊发麻也没有动弹,他轻声哄道:“不关你的事,这只是一场意外,人都会死,或早或晚,也时常有意外发生,不是所有人都能寿终正寝。”
九莉过了很久才小声地说道:“我知道。”
但害怕的情绪并不会减少。
中午的时候,九莉没有吃饭,只喝了点水,李澈同样也没有胃口。
他告诉妹妹是意外,但其实心里并不觉得,单单从表面上来说,那个将军对阿凝有意,派了不少人去伺候,那两个原本住在这里的姑娘没了住处,来他这个没人伺候的地方叫骂也就算了,到阿凝那里去便没人管?
问题回到原点,那个将军既然把他们当成祈雨人禹师一类的人物,便不可能放任抑或是指使这两个女子到他们面前来吵闹,吵闹不成又动手,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怀疑他们的身份,想以此试探。
李澈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但他明白,希望终究只能是希望。
祈雨人并没有祈雨之外的能力,甚至因为受到先祖宠爱,身体要比平常人弱得多,越是优秀的祈雨人,就会越早死去。
要么是这里的祈雨人有特殊能力,要么那个宁吃皮将军是把他们当成了禹师。
李澈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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