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1 章   31（一更）


    ***


    和小胡斐二人的见面仿佛开启了与故人重逢的开端。


    这日九莉与苗人凤夫妻二人错过了客店，在野外生了火堆过夜，他们马车里带足了东西，倒是并没什么不便之处。


    火堆上架着小锅，锅里煮着肉干和菜干。


    肉是苗人凤之前在游历过程里亲自打的野味，让附近的农家帮忙料理晒干，菜也是农家自己栽种了再晒干的。


    虽然简单，但随便加点调味的香料就足够鲜香。


    随着沸腾的水汽，香味在黑夜里空旷的平原上弥漫开来，或许就是因此引来了同样投宿野外的过路人。


    苗人凤第一时间察觉到有人接近。


    原本盯着火光惬意的神情陡然一变，虎目凛凛看向一侧，一旁裹着披风靠在他肩上的九莉也直起身，看了过去。


    在黑夜里隐约能看到马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来人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警惕，仍然安然自若地往这边走，直到步入火光笼罩的范围，终于看清了人影的模样。


    马上的是个中等身材，略显肥胖的中年男人，大约五十岁左右年纪，头发已有些花白，看过来时笑吟吟的圆脸甚是慈祥。


    瞧他模样就像一个乡下的土财主，又似是小镇上商店的掌柜，随口就要说出“恭喜发财”的话来，虽略觉俗气，但神态可亲。


    见了人之后，苗人凤的警惕不减反增，高手之间总是有种莫名的感觉，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身侧的九莉率先站起来惊喜道，


    “赵三哥！”


    “欸，阿兰妹子，我远远瞧见一眼就认出你了。”来人胖圆脸上的笑意更深，翻身从马上下来，露出了身后一个十二三岁，肤色微黑的女孩。


    他带着小女孩从马上下来，牵着她走过来。


    这人是谁呢，即便苗人凤与他未曾谋面，也一定听过他的名号，竟是鼎鼎大名的红花会三当家，江湖人称千手如来的赵半山。


    七年前，红花会在京城大闹雍和宫可谓举世皆知。


    同样的，赵半山虽然退出江湖多年，但对苗人凤那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名号也是耳闻已久。


    不过现下两个人却都对另一件事更为在意。


    苗人凤想的是妻子九莉从前作为一个久居深闺的官家千金为何会认识红花会的豪侠们，明明两者看起来全无一点交集。


    尤其是他们看起来实在熟稔。


    不仅是九莉和赵半山两人之间的交情，待赵半山领着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在火堆旁一起坐下后，九莉和他的交谈里就问及了红花会其他人的近况。


    “青桐姐姐”“陈大哥”“沅芷姐姐”“余十四哥”，这些亲昵的称呼和他们交谈的内容便可猜得到对应的身份。


    应当是翠羽黄衫霍青桐，红花会大当家陈家洛，红花会十四当家金笛秀才余鱼同，还有一位或许是声名不显。


    从谈话里不难听出九莉对这些人的熟悉，交情匪浅。


    苗人凤本就是沉默寡言之人，不善交际，他没有插进九莉和赵半山这对久别重逢的故人叙旧里。


    九莉在间隙里大概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笑着简略地解释了一句，“我十四岁那年曾经和赵三哥他们一起到回疆住过一年。”


    这句解释好像让疑惑更深了。


    那时的九莉父亲还在，怎会和陌生人离开，甚至到了千里之外的塞外回疆？


    苗人凤又想起她十岁入富察府，一直住到十五岁和父亲外任，但即便如此富察府和红花会也是不该有牵扯的。


    而且，九莉十四岁那年，也就是七年前。


    正好是红花会大闹雍和宫的时间，应该是那时和住在京城的九莉有了交集，但那时的红花会受朝廷追捕怎还会特意带一个素不相识的官家千金离开？


    苗人凤知之甚少，自然想不明白其间关窍。


    想不明白他便不想了，他平生本也不爱多思，只是遇上有关妻子的事总是难免破例，不为别的，只是总想要再多了解她一些。


    这一次苗人凤也依然没问，他总是不愿她为难。


    他知道她爱他，他们会是相守一生的夫妻，这就足够了，他可以等到她主动开口的时候，反正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等待。


    赵半山对苗人凤也是好奇的。


    他倒是不好奇九莉一个官家千金为何会嫁给苗人凤这样的江湖莽汉，红花会的大伙会如此喜爱这个小姑娘本就是因为她骨子里的那股豪侠之气。


    她就不是个自矜身份的性子，和她那个青梅竹马的富察少爷截然相反。


    当初他们这些人在回疆日子悠闲，无所事事时还曾私下玩笑打过赌，那时候赵半山就觉得阿兰和那小子怕是走不到一块儿去。


    如今验证了，他也不觉得意外。


    但奇怪的是，富察家那小子竟会眼睁睁看着阿兰另嫁他人？


    到如今赵半山还记得当年那个哪怕沦为阶下囚都满脸傲气的小少爷生怕阿兰不和他回去，哭地眼睛通红、满脸是泪的模样呢。


    虽然满身的臭毛病，可唯独对阿兰倒真是赤诚真心。


    赵半山疑惑归疑惑，但他自来八面玲珑，自然不会当着九莉如今的丈夫面前问这些，只和和气气地和她说起回疆故人们的现状。


    赵半山隐居回疆，这次到中原也是有要事在身。


    这件要事就和他身边带的吕小妹有关。


    原来她的父亲是京城王府里的教习吕希贤，也是广平府太极门弟子，武功是太极门中之最。


    数月前，吕希贤重病在床，他的一位师侄陈禹带着人闯进家门言说奉王爷之命威胁他写出太极拳九诀的秘籍。


    吕希贤不从，陈禹竟将吕希贤和其子残忍杀害。


    当时吕小妹就躲在窗外目睹了这一切，掌门人孙刚峰得知此事后心知自己无法报仇，砍下了自己的一双手掌让吕小妹到回疆找到赵半山。


    赵半山也是太极门中人，但他是南派温州太极门的。


    广平复太极门的事本不该他管，但多年前孙刚峰曾败在他手上，知道他的本事，如今便求他清理门户。


    到底同是太极门中人，孙刚峰又这般诚心，赵半山自然不会拒绝，更何况他本人嫉恶如仇，即便没有孙刚峰请求，叫他听闻了此事也是义不容辞的。


    不说赵半山，九莉和苗人凤夫妻二人也是义愤填膺。


    尤其是原本和赵半山不甚熟悉的苗人凤，知晓他特意为此从回疆千里迢迢追到北京又追到山东，顿时好感大增，对他为人极为欣赏。


    当下就表示要与他同行，为此事献上一份力。


    因为事涉王府，赵半山本不愿将九莉夫妻牵扯进来，尤其他知道九莉父亲也在朝为官。


    九莉看出他心思，便道，“我父亲去世多年，我也早不是什么官家小姐了，我夫君是江湖人，嫁给他后，我也是江湖人了，咱们就按江湖上的规矩办。”


    她又亲近地笑道，“更何况我与赵三哥多年不见，如今既然遇到了我还想着能和您一块儿到回疆再去看看呢。”


    话到此处，赵半山哪里还能拒绝。


    如此说定，四人在野外住了一晚，第二天天亮便一块儿赶路。


    说来也巧，数日之前苗人凤赶着马车与一伙儿武功在身的练家子擦肩而过，现下与赵半山一比对发现陈禹正在这伙人的队伍里。


    商家堡附近。


    却说那日大雨过后，马行空从昏迷中醒来，得知镖银保住心下大喜，当即就安排镖师继续护送。


    但他本人重伤在身，恰好商老太盛情相邀，便带着徒弟徐峥和女儿马春花留下养伤。


    此外平阿四和胡斐也留在商家堡做工换取食宿。


    可偶然间竟叫胡斐发现商老太在家中练武厅里树了两块写着“胡一刀”和“苗人凤”名字的木牌作靶子。


    胡斐当下便趁夜潜入把名字改了，被发现后被商老太抓起来要抽他三百鞭子，幸好有马春花求情，商宝震才罢手。


    半夜里，胡斐找到机会同样把商宝震绑在了树上抽，同样是由马春花求情，他才肯罢手。


    马春花已看出这个孩子来历不简单，问他到底是谁。


    胡斐大踏步远去，只丢下一句话，“姑娘见问，不得不说。我是大侠胡一刀的儿子胡斐便是。”


    马春花和商宝震俱是惊讶不已。


    商宝震被绑在树上下不来，马春花只好爬上树去帮他解开。


    她有些无奈地叹息，“按理来说我不该帮你的，你家收留我爹养伤对我有恩，但南小姐对我同样有恩，你们想害她丈夫……”


    这时树下正好路过一行骑着骏马的人。


    这一行人看着树上的男女举止有趣，不禁多看了一眼，为首的公子不耐，正要继续赶路。


    忽听树上的姑娘对绑起来的少年道，“……不帮你对不起你家的恩，帮了你好像又对不起南小姐的恩。”


    汗血宝马被人突然勒停，身后的一行人都跟着停下。


    马背上年轻俊美的公子抬起一双清贵丹凤眸向树上看去，玉面朱唇，金相玉质，树上的马春花对上他的目光莫名有些脸热。


    “你说的南小姐是谁？”


    马春花不意他如此发问，顿时有些警惕起来了，“你问这个干嘛？”


    那公子并不答，只冷冷看着她。


    他身后的人对视几眼，其中一位老者看了看公子，便代为对马春花道，“你说便是，我们公子也认识一位南小姐，想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马春花其实觉得这公子身上那股一看就金尊玉贵的气度与南小姐颇为相似，说认识她倒也信，不过太居高临下这点就不像了。


    “那你们应当找错人了，我说的南小姐已经嫁人了。”


    原本马春花是称呼为苗夫人的，但这段时间她向胡斐打听时常听他念叨南小姐，便也被带偏了。


    而这些人口中称呼的“南小姐”应当是一位未嫁的姑娘，总不能他们也跟胡斐一样，与南小姐多年不见不知道她嫁人的事吧。


    因此马春花理所当然道，“你应该去找你认识的那位南小姐。”


    闻言，马背上的贵胄公子面色却骤然苍白。


    马春花不意随口一句话他反应竟这般大，她不由凝神细看去，却见他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眼底是一片破碎的哀恸和悲惘。


    他就这样怔在原地许久，一动不动。


    此时晨光熹微，天将黎明，本该是充满希望的场景，可他锦衣华服的身影却没了一点光彩，像是被永远留在了绝望的境地里。


    马春花看着他莫名心底一痛，仿佛也感同身受到某种痛苦。


    她张张嘴，还来不及开口，树底下的人却突然重重的一扬鞭，毫无预兆地一骑扬长而去，一瞬间便只能看到马背上淡薄的背影。


    他身后的人反应过来纷纷跟了上去，临走前看着马春花都是一脸讳莫如深的模样。


    马春花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认识的南小姐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但她想他一定很爱她。


    第 282 章   32（二更）


    ***


    “再帮帮我吧，我的妹妹。”


    九莉喃喃道。


    阿比盖尔之花本来是清雅的粉，但是现在，花瓣的尖端越来越艳，红的就像是花心里的鲜血！


    有什么东西慢慢的开始显现出来。


    花满楼和陆小凤想要阻止她，但是浑身无力的他们甚至连说话都只能勉强挤出气音。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洞窟不知打哪吹来一股极强的阴风。


    “你在干什么？”


    霍休惊怒的声音传来，他并没有走，因为他还想多享受一会自己的胜利。


    而到了暮年的老头子总是比年轻人更能感受到一些不太妙的东西。


    他想起了那个女孩身上的神异，他下意识的想跑。


    他从小就练童子功，一身武功其实比陆小凤还厉害，不然他也成不了青衣楼的总瓢把子。


    而现在，可能是他这辈子用轻功拍的最快的时候，上官飞燕都被他一掌拍开。


    可是和他赛跑的不是什么武林高手，而是一个刚刚得到血肉献祭的鬼。


    倘若是武林高手，他还有一丝活路，但是遇到一个一心要杀他的鬼，他就只能死！


    暗门就在霍休的面前砰的一声关上了。


    不只是霍休心头一震，就连地上狼狈趴着的上官飞燕都目露惊慌。


    这个地方越来越冷，角落甚至起了一层白霜。


    上官飞燕亲眼看见霍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打手抓住脖子，身体悬空，挣扎着想要攻击。


    老头子的腿脚和拳掌同样是杀人的利器，但是对付一只鬼，却也和普通人面对武林人士一样阻止不了自己的死亡。


    普通人临死一击还能让杀人者受些伤害，但是他攻击出去的手脚却像是打在了空气上。


    老头子的面色憋得涨红发紫，他快要死了。


    但是下一瞬，抓住他的鬼手松开了，他狼狈的跌坐在地上，哪有之前的从容。


    “咳咳咳!”


    老头子拼命的咳嗽。


    上官飞燕惊恐的看着他。


    “你……你的脖子……”


    她话还没说完，就遭到了和霍休一样的下场。


    虽然本来霍休是想着之后杀了这个女人的，毕竟他喜欢钱，并且不打算和任何人分享，女人也不行。


    但是现在他却一点也不想上官飞燕死了。


    上官飞燕也确实没死，她同样又被扔回了地上，而纤细白嫩的脖子上，多了一只黑紫色的手印。


    霍休咳嗽着摸上了自己的脖子，他现在明白上官飞燕刚刚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


    但是上官飞燕的情况又与霍休并不完全相同。


    因为她看见了，看见了肩膀上搭着的惨白双手。


    她血液像是被冻起来一样，全身冷的惊人，甚至她的牙齿都开始打颤了。


    她不敢回头，就那么僵硬的看着地面，眼珠子惊惧的颤动着。


    而她的耳边有着一个恐怖而愤怒的声音。


    “把我的脸还给我！把我的脸还给我！”


    突然，那张没了面.皮的脸猛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啊啊啊！”


    上官飞燕疯了一样的爬到角落里，抱着脑袋不断嘶吼着走开，这样的她面目因为恐惧而狰狞，哪里还有半点娇俏漂亮。


    霍休看不见，但正因为看不见他才更害怕。


    九莉已经虚弱的坐在地上了。


    或许是血液把毒素也一并带出去不少的原因，她还能说话。


    “把解药给我，霍休。”


    她知道霍休一定有解药，否则他不可能自己没中悲酥清风。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霍休听得见。


    “咳咳，除非你答应放了我。”


    “我答应。”


    “我不相信。”


    霍休想要活，但是他很聪明，那个小丫头越来越虚弱了，光是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快要死了。


    而死前，她一定会拖他下地狱。


    九莉眼神一冷。


    “我确实会杀了你。


    但是你要知道，死亡也是有区别的，比如死了继续转世轮回，也比如，就此魂飞魄散！”


    这话让霍休瞳孔一缩。


    半晌，他衰老而虚弱的开口。


    “我给你解药。”


    他想要站起来，却可悲的发现自己没有多少气力了，刚刚的窒息已经要了他的半条命。


    他艰难的挪动到了洞窟的边缘，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


    他看见了那朵因为吸饱了人血而越发鲜艳的千瓣莲，还有边上面色苍白透明的小姑娘。


    但是他却起不了任何别的心思。


    他甚至平生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贪财了。


    小小的瓷瓶被用巧劲扔到里面。


    九莉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只能催动幽灵妹妹。


    有了鬼女的血肉献祭，幽灵妹妹早就不复之前的团子鬼形象，而是变成了和鬼女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有着透明乳白色的身躯。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幽灵妹妹只是游戏总部建模师塑造的数据产物，她没有智慧，眼睛满是空洞和冷漠。


    霍休感觉到有阴风从身边刮到洞窟里，眼看着瓷瓶子边上出现了一个缥缈的小姑娘的身影，他下意识的躲开了视线。因为他在害怕。


    陆小凤和花满楼他们不怕。


    他们就那么沉默悲伤的看着那个和九莉长得一模一样的女鬼显现身形，拿起瓷瓶。


    瓷瓶只用一闻，刺鼻的气味立马就能解了他们身上的悲酥清风。


    而只要解了毒，那么这洞窟他们完全可以借力飞上去。


    “九莉！”


    两人一经解毒，立刻急切的冲到九莉身边，花满楼抱住她，想要给她止血，却连续点了几个大穴都做不到。


    “别伤心，我不会死的，我会再回来找你们玩的。”


    花满楼满脸悲伤，抿着唇不说话。


    陆小凤苦笑。


    “我们可没有阴阳眼啊。”


    “不是鬼，我会活着再次回来。”


    九莉不能再多说了，因为规则不让说，也因为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再次让幽灵妹妹出手，这一次，彻彻底底带走了霍休的生命。


    但是她没有杀上官飞燕，因为没有必要了，她已经疯了。


    乳白色透明的少女轻若柳絮一样飘下来，从花满楼的手里温柔却不容置疑的抱走了九莉。


    千瓣莲开的极其美艳，到了最繁盛的时候，然后下一瞬，花瓣片片飘起，迷乱了人眼。


    而原地再也没有小姑娘的影子。


    【怎么样，漂亮吧？


    是不是超级满足少女心的。这可是咱们的建模师工作了三个日夜才做出来的！】


    系统萌萌哒的开口。


    它正在给九莉脑内回放鬼女的死亡录像。


    【不漂亮，不满足。


    让那个中年油腻秃头男早点认清现实吧！】


    九莉哼唧一声，然后仰头往后一躺。


    顿时竹筏剧烈晃动了一下，周围的海水荡起波纹。


    没错，九莉正在一艘竹筏上。


    也就一个成年人躺下那样的长度和一米五的宽度，似乎稍微大一点的风浪都能让这个小可怜翻掉。


    而九莉确确实实用这艘更适合呆在现代公园里人工湖里的小竹筏在这个大海上航行了半天了。


    她当然不是作死，想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实在是这次的投放点就是个孤岛！


    幸好岛上面有饥荒竹子和藤蔓丛。也幸好饥荒这个游戏有海难版本。


    九莉哪怕本身不会做那些东西，因为自带饥荒系统，也可以顺利完成。


    但同时，饥荒游戏也有个弊端，那就是很多的东西，都必须用科学机器，炼金引擎这种大型机械做个原型出来，才能解锁那件物品的建造。


    或者你外出有几率遇见宝箱，开出建造蓝图并学会。


    这也是为什么九莉做的是竹筏而不是小木船的原因。


    第一她不会做，第二，就算她会做，因为游戏系统的限制，她也必须找齐制住科学机器的材料，才能解锁木船的建造。


    而科学机器的材料别的都好找，却需要一块金子。


    必须是饥荒游戏的金子，而通常这需要拿着镐子去挖饥荒投放的大概一人多高的石头得到。


    而那个孤岛上，游戏总部投放的毒蛇挺多，砍倒一颗投放在那的树木，几句掉下来一到三条毒蛇追着你屁股后头咬你。


    还有多达三个的二级蜘蛛巢，那半边的海岛几乎没地方走，一踩上去黏糊糊的，还会惊动蜘蛛。


    然后被一群蜘蛛追着屁股咬，差点没把刚刚换了新角色再战的九莉给来个二杀。


    岛上毒蛇多，毒蜘蛛多，还有拳头大叮你一下，立马少一截血量的毒蚊子。


    但是藏有金子的大石头？


    抱歉，就是没有，你气不气？


    幸好起码还有浆果丛，要不然不被咬死也要被饿死。


    九莉可怜巴巴的掏出了自己最后一串浆果，又调出面板看了看自己快要见红的饱食度，闭着眼睛含泪不舍的吞了下去。


    【就在前几天，我还能吃一个丢一个。】


    但是现在，角色死亡，之前所得到的物品也全都消失，她再次变成了穷光蛋。


    幸好她把赚得金子都交给花满楼保管了。


    想到那个时候看着自己消失格外伤心的花满楼，九莉咬牙起身，又拿起充当船桨的竹子，开始努力划。


    她薇·鲁滨逊·洛绝对会活着回到那挚爱的土地的，那里有她的朋友、金子、还有吃不完的糖葫芦！


    半个时辰后，她突然看见了远方有一个黑影。


    那是……船？


    等到慢慢划进了，她仰头仰到脖子酸的看着那艘大船，又看了看自己的小竹筏。


    九莉：……每次开局，都穷得让我心酸。


    第 283 章   33（一更）


    ***


    上官飞燕在晚上出现在了九莉他们的面前。


    那份请帖上没有地点和具体的时间，她来就是为了带他们去。


    “我该叫你上官丹凤还是上官飞燕？”


    陆小凤有些不开心，毕竟随便是谁被骗了，还连累了身边的人都会不开心。


    更何况他还被骗了感情。


    谁说一个大色鬼的感情就不是感情了？


    他当初是真的想帮这位坚强聪慧还美丽的姑娘，可惜，这些不过是骗他的假象罢了。


    “陆小凤，你真的是个很讨人喜欢的男人。”


    上官飞燕痴痴的看着他半晌。


    九莉差点以为她看的是她最爱的人了。


    但是上官飞燕却很快收回了眼神，瞪向九莉。


    “可惜，你有个让人讨厌的朋友。”


    “走吧，他还在等着你们，别让他等久了，否则他会不高兴的。”


    上官飞燕语气又甜蜜起来，那样的语气，就好似那个他是她的恋人。


    哪怕陆小凤这个浪子并不觉得女人就得为男人守身如玉，但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道。


    “先是柳余恨他们，后有霍天青，现在还有个他？


    前几个似乎都是因为你而死，你到底喜欢的是谁呢？”


    “他们不过是为了我达到目的的工具而已。


    我最爱的自然还是你们即将见到的那个。”


    上官飞燕娇俏道。


    花满楼在边上一直都很沉默，可是听了上官飞燕这么说因为爱她而为她死去的男人，他忍不下去了。


    “我以为，感情这种事情，是真挚而专一的，倘若做不到这一点，就不算是深爱。”


    “正因为我深爱我的那个他，所以才会如此，这难道不是一种深爱吗？


    其实你也是个和陆小凤一样讨人喜欢的男人，可惜我找上你的时候，你身边有个讨厌的小丫头。”


    上官飞燕看着皱紧眉头的花满楼咯咯一笑。


    “年轻帅气的男人可以有很多个女人，像我这么漂亮貌美的女人，自然可以有很多个男人。”


    “确实不简单，毕竟不是哪一个女人身上都有一个女鬼的。”


    九莉不开口则以，一开口，顿时像是掐住了上官飞燕的脖子。


    上官飞燕不笑了，她冷冷看着九莉。


    “别以为我会被你这点小伎俩骗到，论起骗人，你还不够格呢，小丫头。”


    “你现在终于愿意承认自己是骗子了？


    前两次你哭哭啼啼的模样，我还记忆犹新呢。”


    九莉淡定的冷漠回望。


    忌惮于九莉的武功，上官飞燕手攥得紧紧的，却只是气得一甩袖，转身往前走。


    等到到了地方，她看这个臭丫头还怎么猖狂的起来！


    那是一处幽深的林子。


    周围的树木繁乱，在这月下变成了黑漆漆的剪影，随着夜风不时发出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呢喃细语。


    上官飞燕并不怕，因为这个女人压根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更因为这地方她来过很多遍了，最恐怖的还是未知，所以她不怕。


    陆小凤和花满楼也不怕，因为江湖人知道，有的时候人心可比鬼可怕多了，比如现在，他们之所以会来这，就是因为他们不来的话，有个人就会把四个可爱的姑娘家变成四个女鬼。


    九莉同样也不怕，原因很简单，她本身就是死后被游戏总部吸纳的员工，游戏躯壳里面的就是一个鬼。


    而不信鬼的上官飞燕还非要问一问九莉，让她说说这个林子里有没有鬼。


    “有啊，有三个。”


    上官飞燕白了一眼，“现在又成三个了？真是骗人章口就来。”


    唯有陆小凤和花满楼不自觉的思索起来。


    如果说一个在上官飞燕身上，一个是疑似跟在九莉身边，那另一个在哪？


    但是陆小凤没问，他虽然好奇心旺盛，但是这些天和九莉相处的经验告诉他，这时候最好不要问。


    而花满楼则是纯粹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他只是把自己的外衣脱了，给九莉披上。然后


    轻声道。


    “夜里风寒露重，小心着凉。”


    九莉确实有些冷，因为鬼女的体质就是普通人，不想陆小凤他们真的身负内力，虽然游戏角色不会生病，但是冷热还是能感知到的。


    “花满楼，你真好。


    你是最讨人喜欢的男人！”


    上官飞燕那样漂亮的女人说这话的时候，是调.情，但是九莉现在这样的年纪说这话的时候，只会让人觉得是纯粹的感激。


    花满楼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你也是最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那我呢？那我呢？”


    九莉看了看陆小凤凑过来的大脸，认真道。


    “你自己昨天不还说了吗？你是个大色鬼大混蛋。”


    眼看着陆小凤委屈巴巴的小眼神，她才慢悠悠的加了一句。


    “但也是个讨人喜欢的大色鬼，大混蛋。”


    陆小凤严肃脸点点头。


    “这评价还算中肯。”


    被无视的上官飞燕咬碎的银牙。


    这三人以为是来郊外踏青的吗？


    身为一个漂亮的女人，并且还是一个对自己的容貌无比自信的女人自然是容不下这种忽视的。


    正好，也到地方了。


    她冷哼一声，让九莉三人直接进去好了。说完她就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还说了，这小楼有一百零八个机关，可不要没到地方就先死了。


    门上有个大大的推字。


    三人跟着那些指示，不断的深入，不知不觉，已经深入了山腹。


    沿着石阶慢慢走下去。


    他们终于见到了正主。


    一个穿的土里土气，洗得发白的土布衣裳，一双看着就破的草鞋。


    一个破壶，正在同样看着就磕碜的小火炉上温酒。(注1)


    总之，这样的一个人，谁能想到他是青衣楼的幕后主人，还是江湖上有名的富人。当然，他也是那个拿了大金鹏王朝财富的三人之一。


    “我之前其实从没怀疑过你。”


    陆小凤走过去。


    霍休笑了笑，他笑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


    “我知道。”


    陆小凤不明白霍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于是他们听到了霍休诉说了当年的旧事，当年的大金鹏王朝的小王子因为害怕，放弃了复国，那些财富他也不愿意接受，因为接受了就要复国。


    所以财富被分为了三份，交给了三个老臣。


    他们的钱越来越多，但是当初的小王子却坐吃山空，并且把注意打到了昔日的老臣身上。


    而阎立本和独孤一鹤都是知情人，小王子死了，他们肯定会查明，进而威胁到霍休。


    霍休嗜钱如命，他不愿意让别人染指他的财富，但是他却不介意侵吞别人的财富。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要送那些人到地下相见。


    这样一来他的财富就会直接翻几番。


    “可是你已经那么有钱了。”


    “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谁会嫌弃它们太多呢”


    上官飞燕不知道打哪出现，她走近霍休，娇娇软软的靠了过去。


    曾经和自己暧昧过的女人原来一直都是霍休的女人，而霍休还是个练童子功的老头子。


    陆小凤心情复杂。


    花满楼问出了他们来这的目的。峨眉四秀在哪。


    霍休笑了笑。


    “放心，你们很快就会见到了。”


    陆小凤看他这个笑容，顿时警惕，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霍休按动了一个开关。


    瞬间地面塌陷。


    陆小凤和花满楼轻功不错，但是他们却突然感觉到了身体一阵酥软。脚落在碎石上无法提气，立马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九莉本来被花满楼抱着想往上逃离，现在落地，花满楼下意识的拿自己做了人肉垫子。


    九莉赶紧站起来，把花满楼扶起来。


    她有花满楼保护，花满楼和陆小凤也是武功不错的人，所幸没摔坏。但是抬头一看，他们以及离地面二十米远。


    而角落的阴影里，峨眉四秀在那昏睡。


    霍休的声音传来，人似乎离得很远。


    “九莉是吧，你的能力，很有意思，真气外放，我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你还是头一个。


    倘若你愿意归顺与我，并且把你那蜂蜜的来源告诉我，我倒是可以饶你一命。”


    对此，九莉只是呵呵。


    霍休冷笑。


    “既然如此，你便就和他们一起葬身在我给你们准备的这个坟墓下吧！””


    “你做了什么？”


    陆小凤想要运转内力，却浑身酥软，竟然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而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花满楼也苦笑的坐在地上。甚至觉得说话都费力了。


    “这药无色无味，就连我都没分辨出来。看来你为了杀我们确实费了不少的心思。”


    “没错，你们应该觉得荣幸，五百两黄金才弄来西夏失传的悲酥清风。就算武功高到真气外放又如何，一样得中招！”


    霍休很得意。


    “说来说去，其实你们当初就不应该管峨眉四秀，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九莉咬牙。


    幽灵妹妹有攻击范围，她还真的打不到这个老狗比。


    不行，命运线因为她而打乱，她怎么能让花满楼和陆小凤死在这？！


    幸好游戏角色的抗药性不错，九莉撑着四肢发软的腿，从袖子里掏出了两个巴掌大的阿比盖尔之花。


    千瓣莲的造型非常的繁复华美。


    和这个阴森的洞窟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你们一定能活下去的，我保证。”


    “你要做什么？！”


    陆小凤和花满楼察觉到了什么，惊慌的齐声问道。


    “待会可能会有一点点的吓人。”


    九莉微微一笑。


    “别害怕，我不会死的。”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却被限制了声音，因为根据规则，更高维度的存在不允许被透露给小世界的人。


    她把阿比盖尔之花放在了地上，又顺手拿起了离她最近的石秀雪的长剑。长剑划破了纤细的手腕。顿时血流如注，不断的滴入了花心。


    面色苍白的少女轻柔道。


    “我在此献祭我的血肉，我的妹妹，再帮帮我吧。”


    第 284 章   34（二更）


    ***


    九莉的提议并没有被采纳，但是峨眉四秀也确实暂时放弃了杀西门吹雪报仇的想法。


    因为她们知道了早在独孤一鹤和西门吹雪比试的时候，就已经内力不济了，倘若不是这样，西门吹雪很难杀了独孤一鹤。


    这一定是有人故意想要害死独孤一鹤。


    她们最应该做的是找到幕后真凶。


    陆小凤想要再去一次大金鹏王那里，他想知道丹凤公主不是真的丹凤公主，那么大金鹏王又是不是真的大金鹏王。


    事情像是一层迷雾，让人看不清楚。


    虽然说是大金鹏王，但不过是个亡国的王子，还是个穷得响叮当的王子。


    这一次，迎接他们的不是上官丹凤，而是上官雪儿。


    “怎么是你，你姐姐呢？”


    陆小凤试探道。


    “我姐姐，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姐姐可能被丹凤公主杀了吗？”


    上官雪儿没好气的看了眼陆小凤。


    “你不信我，却总是问我干嘛？”


    随后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另一边的九莉身上，同龄人总是互相有些莫名的吸引力。


    “我是上官雪儿，你叫什么？”


    上官雪儿好奇的眨着大眼睛。


    九莉回答了她的问题，却让她似乎有些疑惑。


    “有薇这个姓氏吗？”


    “有的，只是比较罕见。”


    上官雪儿在前面带路又和九莉聊天，不知不觉两个少女就并排走在了前面。


    突然，上官雪儿来了一句。


    “你和陆小凤很熟吗？”


    九莉脚步一顿，因为这话听起来，就像是怀春少女的试探，而这个姑娘似乎和鬼女差不多大，也就是个初中生的年纪吧？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喜欢他，但是陆小凤是个大色鬼，大混蛋，所以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上官雪儿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着九莉，声音清脆的回答。


    九莉默默看了一眼陆小凤，就连花满楼都不赞同的道。


    “你说对了一句话，他确实是个大色鬼，大混蛋。”


    “但也是个讨人喜欢的大色鬼，大混蛋。”


    陆小凤厚着脸皮开口。


    “所以你觉得她也喜欢你？”


    上官雪儿不高兴的看向陆小凤。


    察觉到九莉要把自己盯穿的视线，陆小凤赶紧摇头。


    “我们是朋友，在我这里朋友就是朋友。”


    上官雪儿狐疑的打量着陆小凤，使得陆小凤有些哭笑不得，到底在这个小女孩的眼中他是个什么形象啊？


    他们此时已经到了走廊的尽头，推开门，大金鹏王已经坐在上首等着他们了。


    “陆小凤你来了！哈哈，快请，快请。”


    大金鹏王爽朗的大笑，热情的很，看见花满楼和九莉的时候疑惑了一瞬。


    “这两位是？”


    得到了陆小凤的介绍，他同样热情招呼。


    “原来是花公子和薇姑娘，都坐，都坐。”


    大金鹏王还说上次和陆小凤喝酒没喝够，今天他们一定要不醉不归。


    但是陆小凤拒绝了。


    “我这次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知道上官丹凤已经死了吗？”


    “陆小凤你可不要乱开玩笑，我女儿怎么会死？”


    大金鹏王第一时间否认。


    边上的上官雪儿却突然道。


    “但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就像我姐姐一样，突然有一天就消失不见了。”


    陆小凤仔细查看大金鹏王的表情，半晌又道。


    “我们得到一个消息，真的上官丹凤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上官飞燕杀了她，并且假冒成丹凤公主。”


    “不可能！


    我姐姐为什么要杀她？我姐姐和她无冤无仇的。


    反倒是丹凤公主，她因为相貌不如我姐姐，她嫉妒我姐姐。”


    上官雪儿努力反驳。声音拔尖。


    “我姐姐没杀她，是她杀了我姐姐，就在花园里，我姐姐一定是被她毒死的！”


    “花园里？”


    “不如我们去看看。”


    花满楼侧头对边上的陆小凤道。


    他面上日常挂着的笑容已经收敛，毕竟一个姑娘死了，还很可能死于谋杀，那么总是让人觉得可惜的。


    “哪有什么死人。


    雪儿这丫头就爱说谎，你们可不要被她骗了，飞燕只是有事离开了，那个孩子从小就自有主意，能照顾好自己的。


    至于我的丹凤，她可是我大金鹏王的公主，她身边有的是人保护，怎么会死？还是被飞燕那样的弱女子杀死。”


    坐在上首的大金鹏王出声想要阻止他们，言语中都是一股属于王室的傲气。


    “这么多天不见女儿，你就一点也不着急。”


    陆小凤淡淡开口。


    “只是去看看，又费不了多少时间。”


    眼看再拦下去，陆小凤就要起疑了，大金鹏王没有再多说什么。


    上官雪儿气呼呼的在前面带路。


    很快众人到了她所说的花园，哪里似乎是废弃了，大概是没有那么多人手打理，位置也比较偏僻。


    凑近观察，可以看见有一片地方植物不是枯黄，就是干脆没有植物只有袒露的土地，也没有虫蚁爬动。


    有一片地方有被挖过的痕迹。


    上官雪儿在边上表示她趁着上官丹凤这几天不在的时候已经挖过了，但是人小力气小，还没挖出来。


    这里显然是个线索，那还等什么呢？


    当然是直接开挖了。


    于是陆小凤就在这烈日当头，开始使劲挖地。


    至于其他人，上官雪儿和九莉两个十几岁，人小力气小的小姑娘直接排除，而花满楼，哪怕他行走坐卧都像是常人，可知道他目盲谁又会让他在这个时候做这种粗活呢？


    当然，这也和上官雪儿只拿来了一把锄头直接递给陆小凤有关。


    被默认为唯一劳动力的陆小凤：……总觉得小丫头是故意的。


    “小心点，我看见手了。”


    九莉在边上看着，突然出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具有些腐烂的尸体出现，一股难闻的气味开始蔓延。


    但是陆小凤注意力却都集中在那人血肉模糊一看就被剥了皮的脸还有明显中毒的模样。


    “这不可能！”


    上官雪儿惊叫一声。


    这个胆大的小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她眼眶红红的飞快脱了女尸的鞋袜。那只脚上有六根脚趾。非常特别。


    陆小凤何其聪明，脑子一转就想到了。


    “真的上官丹凤有六根脚趾？她果然就是上官丹凤？”


    上官雪儿面上满满都是打击。她呆愣的看着那六根脚趾半晌，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她竟然真的骗我！”


    一切都很明了了，她姐姐上官飞燕真的杀了上官丹凤，还假扮成上官丹凤不知道想做些什么。


    而在她以为她姐姐被上官丹凤杀了的时候，在她悄悄躲避上官丹凤想要查明姐姐失踪真相的时候。


    她的姐姐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任由她伤心！


    想到这，上官雪儿眼泪止也止不住，哽咽不停。


    “别伤心了。”


    九莉看她哭得这么伤心，不是很熟练的安慰她，发现没有效果，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串红色的浆果。


    “吃果子吗？很甜的。”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美食不是可以给人带来安慰吗？


    上官雪儿一边哭一边抹眼泪，听着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在毒死的上官丹凤面前给我红果子吃，就不怕我想多吗？”


    九莉歪头看她，从浆果串中摘下两颗放进嘴巴，浆果的表皮很薄，牙齿一磕就破了，甜美的汁水在嘴中爆开，让人不有口舌生津，吃了还想吃。


    “哎呀，你都要吃光了，我还吃什么。”


    上官雪儿吸吸鼻子，抹掉眼泪，伸手接过果子，尝了一颗。


    甜美的汁水让原本憋闷的心好多了。


    既然上官飞燕不在乎她，她还为上官飞燕那个狠心的女人哭干嘛，有这个时间，多吃点好吃点更让人开心。


    上官雪儿慢慢不说话了，默默的吃完了一串浆果，才小声对九莉道。


    “抱歉。我不是……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


    “我接受你的道歉。”


    九莉笑着又递给她一串浆果。


    “还吃吗？”


    上官雪儿点点头，随后疑惑的看向她的袖子。


    “你的果子是怎么装进去的，不会烂吗？”


    “这个啊，独门绝技，不可外传。”


    九莉神秘微笑。


    后面的陆小凤和花满楼一个默默看着，一个默默听着，他们早就习惯了九莉明明身上轻若无物，却能突然从袖中掏出一些东西的举动。


    陆小凤看上官雪儿的情绪稳定了一点，上前询问她有没有发现最近的大金鹏王有什么异常。


    上官雪儿噘嘴看向陆小凤，突然不高兴道。


    “你真讨厌，我不要喜欢你了。”


    女孩子遇到伤心事肯定是希望喜欢的人能来安慰的，结果陆小凤没安慰，还关心一个老头子的事情，这当然很让人讨厌。


    但是讨厌归讨厌，上官雪儿还是伤心的透露了一条消息。


    那就是大金鹏王的王室都有六根脚趾。


    听闻这话，陆小凤自然第一时间就去找大金鹏王，但是他却死了。


    死在了之前还和陆小凤聊天的那个座位上。


    桌上还有一张请帖，邀请陆小凤，花满楼还有九莉午夜时分去小聚。


    他和峨眉那四位可爱的姑娘会等着他们的到来。


    这是一场鸿门宴，但是幕后的人算准了陆小凤和花满楼一定会顾忌峨眉四秀的生命，而根据往日的情报来看，花满楼来，九莉也一定会去。


    第 285 章   01（一更）


    ***


    这话或许问的并没有意义。


    九莉是何许人也？还危不危险……她不管去了哪里，需要考虑自己人身安全问题的都是别人……


    而且，九莉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


    她是为了给他去寻找治病良方而去的……她找到了这良方，就会立刻回风雨楼、回他的身边来。无需过问，他也明白。


    可苏梦枕还是问了。


    九莉一脸严肃地回答他：“不危险的！九莉会照顾好自己的……找到了治病的方法和队友，我很快就回来！”


    她想了想，又道：“苏苏，坚持一下。”


    苏梦枕的唇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他苍白的病容上浮出了一抹笑意，那笑意直达他那的眼底，令那两朵永远在燃烧的寒火，也似乎带上了冬日暖炉里的温度。


    苏梦枕道：“别小看我。”


    异常出现的时候，院中的黄衫人们就已立即作出了反应。


    剑手立即握住了剑、刀客立刻抽出了刀，使枪的枪已在手、用戟的戟已横立。


    上官金虹是个极其严谨、极其严苛的人，他甚至都有点不像人，而是一尊无情的、以权力为养料的人形雕塑。


    所以，他的门人们，当然做什么都很迅速、很有效。


    然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却不是有人闯入，而是、而是一种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奇异现象！


    银星与飞雪一齐在空中飘扬，银星与飞雪一齐凝成了个极美丽的少女，她沉睡着、沉睡着，那轻轻颤动的眼睫与一起一伏的胸脯，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的鲜活。


    可是，她的身上却发散出一种极温润的白光，好似月晕、好似玉人。


    即使是训练有素的金钱帮门人……此时此刻，也已完全惊呆。


    这……这究竟是……


    握住剑的剑手揉了揉眼睛、抽出刀的刀客张大了嘴巴、使枪的枪都拿不稳、横戟的戟都掉地上了。


    “Zzzzzzz……”


    这是九莉呼噜呼噜睡觉的声音。


    “快、快去禀报帮主！”


    这是金钱帮门人失声惊呼的声音。


    立刻，就有一个黄衫人快步走向了上官金虹的书房。


    上官金虹的书房，就是整个金钱帮的权力核心。


    然而，这里却不像一般人想象的那样富贵舒适。


    这是一间很大的书房，但是门窗却很小，墙壁足足有三尺厚，内外涂着厚厚的白垩，然而那白垩之内，藏着的既不是石壁、也不是木壁。


    所有的羊肉烧麦都回收完了！


    吃了十个之后血条也补满了！


    九莉恢复了神采奕奕的神态！


    恢复血量之后，九莉就打开了暂停模式，开始查看自己身上有没有别的什么变化。


    三维数据都正常了，失去的羊肉烧麦也都捡回来了，数量是对得上的——不过，她的物品栏里居然多了一样东西。


    不，应该说是一类东西。


    真幸运，居然落地就捡到了野爹！


    九莉高高兴兴地认了爹。


    不过，她虽然十分爽快地认下了上官金虹，但对他却没有丝毫兴趣。


    毕竟她根据梦境进行过十分严密的推理，得出她穿越之前是在玩色|情游戏的结论。


    小荆，有点穷啊……


    便宜野爹怎么这样子对待自己的女婿呢？


    九莉朝上官金虹投去了不赞同的神色。


    上官金虹却已负着手离开了。


    九莉直接把他抛诸脑后，对着荆无命伸出了双臂，又提了一个要求。


    九莉拖长了声音，像是撒娇一样：“小荆小荆，抱我——”


    上官金虹缓缓道：“他就是你的丈夫，他叫荆无命，你记住了么？”


    九莉：“…………”


    九莉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九莉有点疑惑地道：“那你又是谁？”


    上官金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半晌，他的面上忽然浮出了一丝笑意来，这笑意并不能抵达眼底，这或许是因为，上官金虹已很久都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去获取什么了。


    但今天不同，今天他遇到的是杀不死的九莉。


    上官金虹忽然伸出了手。


    九莉也不躲、也不反感，就这么瞧着这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上，极轻极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淡淡地道：“我是你的父亲，你的名字叫上官九莉。”


    九莉：“！”


    九莉大吃一惊！荆无命：“…………”


    九莉莉：“…………”


    荆无命：“………………”


    九莉莉：“………………”


    荆无命的脑袋里充满了乱码……像是某种无法识别指令的机器。


    是夜。上官金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想都没想，抬脚就走出了书房。


    他的步伐依然是稳定而有力的……然而侍立在门外的那两个金钱帮门人，却总觉得，今天的帮主怎么有种火烧屁股的感觉……


    于是上官金虹也体会到了无名火起的感觉……


    上官金虹头也不回，道：“你跟荆无命出门去办事。”


    赶紧滚出去！按理来说，九莉此时不适宜出门。


    她的样貌实在过于美丽可爱，而那一头月光般倾泻而下的银发又太引人注目，更重要的是她的性格。


    她的性格也太……以自我为中心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不知为何有一种谜一样的自信，只觉得自己失忆之前魅力逼人，全世界都是围着她转的，不围着她转的人，肯定都藏着邪恶的秘密……


    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沉默。


    他当然也知道，以九莉这种个性，这时候根本就不适合出门去。


    而他们这一次的目的地是——


    保定兴云庄！


    九莉一脸严肃地坐在旁边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


    嗯嗯！嗯嗯！原来乳齿！


    要找五毒童子，原来不是要去南疆，而是要去保定啊！


    书房里依然灯火通明。


    左右两个灯架之上，均点了十余根蜡烛，将这间大而空旷的书房照得亮如白昼，那张宽大的书桌之上，账册与卷宗依然堆积如山，而书桌的后面，上官金虹也依然站在那里。


    他依然手持朱笔，时不时写写画画，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丝毫不觉得枯燥。


    他神采奕奕、专心致志，一直到深夜，也绝无半点疲倦。


    门外的人道：“她说……虽然飞少爷是帮主公开的独生子，但这一切不过都是假象，金钱帮这么大的帮派，难免会很危险，她说……额，，飞少爷不过是帮主放在明面上的幌子，是专门为她挡刀挡暗算用的假儿子，其实帮主早就决定把金钱帮交给小姐来继承了！”


    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一个用力，朱笔被生生捏断在了他的手里！


    九莉却觉得很满意。


    她很满意地躺下来，亲亲热热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并把头靠在了他的肩头。


    啊~~他好紧张~~~


    不过，感觉却突然对味儿了！


    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她这样靠着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浑身僵硬的和她睡在一起的。


    九莉十分满意，抬起头来，在他的侧脸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脖子一歪，呼呼大睡。


    什么，这个游戏的前情提要里居然还有父亲的么？！


    唔……如果是设定的话，那好像也没办法。


    九莉严肃地点了点头，特别爽快地就认了。


    “嗯嗯！爹！”


    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都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爽快地就接受了……一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九莉的脑海中闪过了这样一行字。


    而在上官金虹的视角之中，就是他这金环击出了一堆……额……羊肉烧麦……？


    一堆羊肉烧麦从九莉的身上、如天女散花般爆出来了啊！！！


    羊肉烧麦掉落一地！


    九莉被羊肉烧麦们包围着，睡得特别舒服，连那小呼噜的声音都变得更开朗了！


    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


    饶是上官金虹，此时此刻也感觉大脑皮层光滑了……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孤灯，小巷。


    孤灯就挂在店幌之下，店幌却隐在小巷里。


    这小巷的入口对着条宽阔的正街，正街之上，却连半个行人也无，开铺子的都早早的关了门、上了板，唯有两尊破损的石狮子，依然蹲在兴云庄的大门前迎客。


    不错，这里就是保定，这里就是兴云庄。


    没错，就是笑开了花，老人皮肉松弛，这么殷勤的笑出来之后，脸上的褶子都好像皱成了一朵菊花，叫人见了，不免有些恶心。


    他恭恭敬敬地说：“大小姐，就是这些人了。”


    随即，一个银发小姑娘拽得二五八万，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李寻欢的瞳孔就在这个瞬间收缩！


    站在他身后的荆无命，瞳孔也在这一瞬间收缩！


    虽然他受过的教育中不包括志怪故事，但只要是个人，看到这样抽象的画面，都不能不沉默。


    荆无命看起来像是大脑宕机了。


    而就在此刻，九莉的嘴里发出了“唔……”的一声，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她在第一眼看到了自己那鲜红的血线……怎么就只剩这么点了啊！


    她在第二眼看到了满地的羊肉烧麦……天哪！普通、银星和金星品质的羊肉烧麦全都掉出来了啊！


    这怎么能浪费，这可是全汴京最好吃的羊肉烧麦！


    九莉旁若无人，完全无视了充满威压的上官金虹，就这么在金钱帮里跑来跑去，回收自己的掉落物……顺便偷吃几个！


    九莉：—ω—


    当然，他和李寻欢还不知道燕双飞背后的人是他，因为上官金虹早在得知阿飞还活着的第一刻，就将燕双飞与唐独的亲朋好友全都灭了口。


    上官金虹当然不怕这二人……他只是将这二人视作他迟早都要杀死的两个人。


    而现在，九莉降落在了他的地盘上。


    她呼呼大睡，还没有醒来。


    第 286 章   02（二更）


    ***


    既然人已经出来了，她是不是不需要换房间了？


    只是她正要回房，结果却被拦住了。


    “你是和陆小凤一块的那个女孩。”


    为首的女侠看向九莉。


    九莉认真的摇头道。


    “不，我是和花满楼一块的女孩。”


    虽然陆小凤是个不错的朋友，但是基于陆小凤那个家伙的桃花满天下，这样的话容易让人有一种她和陆小凤有一腿的错觉。


    九莉：实力嫌弃.JPG。


    随后她好奇的扫过那是个各有千秋，都是正当年少，娇嫩如花的四个女侠。


    “你们又是谁，为什么会从陆小凤的房间出来？”


    “峨眉弟子，马秀真、叶秀珠、孙秀青、石秀雪。奉师父之命，请陆公子小聚。”


    为首的马秀真郑重的对着九莉拱手道。


    “我等在此谢过姑娘对我们同门苏少英的救命之恩。”


    九莉不是很懂为什么这四个姑娘和陆小凤说个话非得在人家洗澡的时候去说。


    不过反正陆小凤又没事，她自然没必要在这多管闲事。


    九莉摆了摆手。


    “我只是不想花满楼不开心而已。”


    随后又道。


    “夜已经深了，诸位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说完和峨眉四秀简单告别，她转身回到房间，准备继续休息。


    然而她脱下外衣躺下没几分钟后。


    砰！


    一声巨响突然传来。


    九莉垂死梦中惊坐醒！


    又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古人睡觉都很早的吗？


    难不成就因为你们武林中人没有熬夜秃头的危机就可以随便浪了吗？！


    九莉气哼哼的推开窗，外面对着的正好就是客栈的内院。


    而此时，一个白衣飘飘，手拿一把漆黑古朴的长剑的男人正长身而立。不远处有一颗被劈开的大树。


    峨眉四秀都在，其中一个还在花满楼的怀里。


    西门吹雪看了眼从窗户处探出头的九莉，然后就飞身离开了。


    月下用轻功飞走的剑神无愧于他的称号。


    但是九莉却没有心思看，她正看着下面，花满楼正抱着石秀雪，而他的手正被石秀雪的手握着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花满楼抱女孩子，还摸女孩子的脸？


    他一定是被陆小凤给带坏了！


    不知道是不是九莉的目光毫不掩饰，花满楼最终并没有摸上去，他只是把石秀雪扶好，低声开口。


    “女孩子的脸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摸的。天色已晚，快些回去吧。”


    然后他抬头。


    “九莉你怎么还没睡？”


    话音刚落，他想到刚刚的巨响。


    “抱歉，之后不会再有声响打扰你了。”


    “这树又不是你砍的。是西门吹雪吧？


    他为什么要砍这树啊？”


    九莉狐疑的看着那凄凄惨惨倒在地上的树木。


    “等等，他把客栈的树砍坏了就跑了，谁来赔钱啊？”


    花满楼一愣，随后脸上的笑意更浓。


    “没事的，之后我来赔偿就好。”


    另一边，马秀真带着三个师妹，先谢谢花满楼帮了她们，随后告辞。


    走的时候，石秀雪还扭头恋恋不舍的看了花满楼一眼。


    她的表情和动作，除了花满楼看不见，其余看见的人都知道她的心思。


    当九莉再次见到西门吹雪，是在她和陆小凤以及花满楼去找独孤一鹤的时候。


    他在小河前，站在那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他说，他杀了独孤一鹤。


    按照独孤一鹤的武功来说，西门吹雪和他比试，最大的可能本该是西门吹雪死去。


    但是现在死的那个却是独孤一鹤。


    陆小凤的表情有些奇异，他当然不希望西门吹雪死，同样他也不希望独孤一鹤死，两个都和他有交情，他总是希望自己的朋友之间可以友好相处。


    但是世上的事情总是事与愿违，比如西门吹雪和独孤一鹤对上，总有一个必须死。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还有些不符合常理。


    等到西门吹雪开口表示，他猜测独孤一鹤是内力不济的时候，似乎独孤一鹤的死就符合常理了。


    一个人武功再高，但是他先前因为某些原因，内力消耗了大半，那么短时间内遇到另一个高手，哪怕本来比不过他，也已经有很大可能杀了他了。


    要不然世界上怎么有车轮战呢？


    九莉觉得以西门吹雪的性格和对剑道的追求，这事比死更让他难受，简直就像是糖里面掺了翔。


    好像有点恶心？


    差不多要到吃午饭的点了，九莉赶紧把脑中的画面给扔掉，免得影响自己待会的胃口。


    结果就听见陆小凤在边上异想天开道。


    “九莉，你说这独孤一鹤是否还有救？”


    她一抬头，发现三个大男人都在看着自己。


    九莉无奈。


    “都凉透了的人还救活？


    劝你现在你睡觉比较快，梦里什么都有。”


    “可是你当初救活了苏少英，他本该已经死在了我的剑下。”


    西门吹雪开口。


    他的声音像是清泉中玉石撞击的声音，无论什么时候都带着一股子冷意。


    “不，他那个时候并没有死，你们以为他死了，但其实他还有一口气。”


    九莉抬眸认真道。


    “生老病死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死而复生，是不存在的。”


    就算是饥荒系统自带的一些复活道具，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下，也只能作用于她本身，无法给其他的原住民使用。


    “抱歉，是我们强求了。”


    陆小凤叹息一声。


    江湖之人，死亡是很轻易的事情，见多了生死，也就见怪不怪了。


    陆小凤等人很快就打起精神，准备先去前面的小酒馆吃点东西。


    小酒馆在一片茂密的林子里，有些破旧，不过周围没有人烟，所以过路的行人只得在这将就一下。


    只是还没进门，九莉等人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一群姑娘谈论陆小凤、花满楼和西门吹雪三个男人的声音。


    其中好像马秀真喜欢陆小凤，石秀雪喜欢花满楼，而孙秀青最厉害，竟然看上了西门吹雪。


    九莉看了看边上似乎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冷气的西门吹雪，而此时，里面的姑娘已经说到她身上了。


    似乎是在讨论花满楼和她的关系。


    “她还那么小，花满楼怎么会喜欢她呢？”


    “应该是亲戚家的妹妹吧？”


    “可是听闻她是突然出现在花满楼身边的，似乎武功还很高强。”


    “而且看样子离及笄也差不了几岁了……”


    九莉默默抬头看向花满楼，他的面色薄红，似乎很尴尬的亚子。


    陆小凤则是完全相反，还有兴趣打趣花满楼。


    “看来你最近桃花开得不错啊。人家姑娘这么紧张你和九莉的关系。”


    花满楼面色尴尬。


    “莫要胡说，姑娘家的名誉要紧。”


    接着他又看向九莉，想要辩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这是那些姑娘的猜测，他如果慌忙否认，岂不是显得有问题？


    好在另一边的钢铁直男西门吹雪已经推门直接走进去了。


    他一点也不尴尬，那么自然就是看见他以及他身后九莉等人的峨眉四秀尴尬了。


    西门吹雪直接走到了那四个姑娘的桌前。


    “我杀了独孤一鹤。”（注1）


    四个姑娘本来羞红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个说喜欢西门吹雪的孙秀青面色煞白的拔出长剑，朝着西门吹雪就刺了过去。


    不过最后，四个姑娘都没死，因为九莉出手了。


    她挡在了西门吹雪的前面。孙秀青的长剑眼看就要收势不及刺到她的后背。


    孙秀青惊慌道。


    “快闪开！”


    但是下一瞬，九莉并没有受伤，反而是她的长剑碎了。碎裂的长剑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个时候，峨眉四秀才算是真的明白了什么叫做武功高强和真气外放。


    这就是真气外放所能做到的程度吗？根本无需手脚利器，就能伤人于无形！


    “你想帮她们和我打？”


    西门吹雪这时才慢慢的摸上了剑柄，眼中出现了熊熊战意。


    “我是来吃饭的，我不想吃饭的时候多个死人。


    花满楼也不喜欢见到死人。”


    而倘若放任四个姑娘和他争执，那么西门吹雪最后一定会拔剑。他出剑就一定会死人，不是别人死，就是他死！


    “他杀了我们的师父，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


    孙秀雪被师姐妹拉住，却依然愤恨道。


    “但是你们现在还杀不了他。”


    九莉认真的给出建议。


    “反正今天不行，今天花满楼在这，我也要吃饭。


    不如你们改天？


    比如回去之后刻苦习武，等到有朝一日，武艺大成，再来打败他。


    或者你们觉得剑道上比不过西门吹雪，倘若不介意的话，还可以练习毒药、暗器，弄死一个人的手段可不只是光明正大的比试。


    当然了如果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会堕了峨眉的名声，又觉得自己确实在剑道上没天赋。不如就等。


    等西门吹雪七老八十，老掉牙走不动道了，你们再去干掉他，反正女的好好保养，一般都能比男的活得久。”


    “你们看，方式有很多种嘛，你们想选那一种，学暗器的话，我这还能卖给你们特别好用的毒蜂刺，用来暗杀最方便了。看在都是女孩子的份上我给你们打个折。”


    九莉说着说着，还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尖锐的黑色长针，大概有食指长，十分锐利，似乎还闪着幽蓝的光芒。


    这正是九莉打蜂巢的时候，蜜蜂和杀人蜂掉落的尾巴针。


    峨眉四秀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而西门吹雪就这么低着头看着这个小姑娘一本正经的在他面前和另外四个姑娘商量怎么改天弄死他。


    第 287 章   03（一更）


    ***


    九莉刚刚回城，还没走回客栈，就被花满楼和陆小凤找到了。


    “找我？


    我以为我还是可是自保的。”


    陆小凤道。


    “真要说的话，你比我和花满楼加起来都厉害。


    但是你到底只是个小丫头，更何况青衣楼的人还在暗处图谋不轨。


    身为你的朋友，我们自然是要多关心一点的。”


    他话音刚落，一直没说话的花满楼突然开口。


    “你受伤了？”


    他的嗅觉很灵敏，而现在他闻到了郊外的青草气息，以及浓重的腥臭和一丝夹杂在其中的血腥气。


    九莉一僵，随后小声道。


    “小伤而已。”


    她都用掉了最后一瓶蜂蜜了，伤口明明都不流血了，竟然还是被发现了。


    花满楼非常坚决的要帮九莉检查一下，九莉拗不过他，只得把袖子拉起来。


    陆小凤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两个拇指盖大的窟窿，周围泛着严重的紫黑色，出现在一个少女苍白细弱的胳膊上，格外的渗人。


    这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而且还有剧毒！


    花满楼看不见，却能从陆小凤那边得知情况。


    他面上总是带着的笑意没了，冷着脸帮九莉诊断。只是诊断的结果让他疑惑了。


    “你看，我就说是小伤吧。放心，很快就会好的。”


    九莉非常认真的握住花满楼给自己诊脉的手，表达自己的诚恳。


    但是花满楼还是很严肃，察觉到九莉并不想多说，花满楼没有多问，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总是要互相帮助的，你如果遇到难事，随时都可以找我们帮忙。”


    “虽然我们武功比不过你，但是在江湖混了这么多年，总还是有点用处的。”


    陆小凤在边上挑眉。


    “放心，如果是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我绝对不藏着掖着，这次真的只是小事一桩。”


    九莉说着，讨好的对两人笑了笑。


    “我都饿了，咱们回去吧？


    我在外面还摘了不少果子，回去咱们一起吃？”


    陆小凤和花满楼在客栈二楼的雅座等着，他们在等九莉上菜。


    因为九莉说她找来的果子做熟了吃才最好。


    只不过相比较果子，陆小凤和花满楼两人更加在意九莉的伤口。


    到底是什么东西，才造成了那样的伤口。


    而九莉又是从哪知道那个东西，且去找那东西的麻烦的。


    “那样的伤口，必定不像是九莉说的那样是小伤。


    她怕是在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吃了那些神异的蜂蜜了。”


    陆小凤给自己个花满楼倒了一杯茶。


    “而且她肯定先前就知道那毒物的位置，她是专门去杀它的。”


    “但是她不愿意说。


    我们最好不要问。


    她对于自己身上怪异的地方，根本没想过遮掩。


    她很信任我们。


    我们身为朋友，得大度一点。”


    花满楼喝了口茶，无奈道。


    “等到她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说的。”


    与此同时的客栈后厨房里，九莉好不容易借着灶火，弄出来了一碟子甜香扑鼻的烤浆果。


    又做了一盘炒胡萝卜，撒上了一点点的盐。


    浆果长在绿色小灌木上，也叫浆果丛，而胡萝卜长在地上，随便一拔就是一个。


    郊外的草地上有不少，不过这些全都是游戏的产物，所以除了九莉这个玩家，谁也看不见。


    这也导致了九莉平常住在镇子里并不敢随意的拔萝卜，毕竟周围都是人。


    倘若你在河边走着走着，突然弯腰做出采摘或是拔萝卜的动作，刚开始别人却只什么也没看见，等到你彻底采摘下来，这些植物果实才突然出现在你手中，这要怎么解释的过去？


    也就城郊身边没人的时候，她才能对着这些小可爱伸出魔爪。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饥荒里的食物也有加血量的功能，只不过部分需要烹饪处理。


    吃了这些应该就能把剩下的血量加满了，而那个有些吓人的伤口也就可以消失了。


    想到陆小凤和花满楼之前担心自己的表情，九莉心想，早知道就不嫌麻烦，直接在那生火把自己吃满血再回来了。


    她站直身子，把炒胡萝卜装进了碟子，结果往边上一看，发现自己放在灶台边上的一碟子烤浆果不见了。


    浆果当然不会长腿跑了，所以这一定是被人拿走了。


    她看了看周围，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不远处正在干活的两人都是客栈的厨子，上菜的伙计压根没靠近过她这边的灶台。


    就在这时，一滴血突然滴在了九莉边上的灶台上。


    顿时烟熏火燎的厨房就有了恐怖片内味了。


    【！！！】


    系统和九莉一个视角，顿时被吓得浑身数据紊乱。


    九莉顿时警惕起来，瞬间抬头看去，正好对上了房梁上的一双眼睛。


    司空摘星翻身下了房梁，手中的一碟子烤浆果稳稳当当的，另一只手则是捂着鼻子。


    “你做的这是什么东西啊，好吃是好吃，但是吃了怎么让人流鼻血？”


    九莉抢回碟子，冷笑。


    “活该，让你偷我的菜。”


    随后她看着碟子中的菜若有所思。


    “你也不知道这菜有问题？这果子不会是有毒吧？


    惨了惨了，我一代偷王之王竟然要惨死在这小小的毒果子上了。”


    司空摘星鼻血都从指缝露出来了，看上去惨兮兮的盯着九莉。


    “那也只能怪你随便乱吃。”


    九莉瞟了他一眼。


    不过对上司空摘星故意做出来的可怜巴巴模样，还是被逗笑了。


    “放心好了，这果子没毒。


    至于为什么你会流鼻血……”


    九莉拖长了音调，故意吊起了司空摘星的胃口才道。


    “大概是你虚不受补吧。”


    当然真正的原因，估计是因为这菜可以加血，偏偏司空摘星血量是满的，所以吃下去多出来的血自然就流出来了。


    因为游戏角色和正常的人类还是有些不同的，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九莉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那陆小凤和花满楼岂不是吃不上这两道菜了？


    九莉有些可惜，不过还是把菜端了过去。


    而后面还跟着一个为了维护自己男性尊严，坚决不承认自己虚的司空摘星。


    陆小凤没想到等九莉上菜，竟然还等来了一个猴精，他一眼就看出了眼前这个做店小二打扮的男人是司空摘星。


    听到他竟然跟在九莉的后面说些什么自己身子健壮，虚不虚的话题，余光注意到停下喝茶的花满楼，赶紧道。


    “你这猴精，平日里就是个大混蛋，怎么现在还老不羞起来了。”


    话刚说完，他才注意到司空摘星的鼻子，不知从哪弄来的丝帕，正团成两团堵在司空摘星的鼻子上。不难看出有一抹殷红洇湿了帕子。


    “你的鼻子怎么回事？”


    花满楼也‘看’过去。


    “好重的血腥味。”


    “因为我吃了一盘不该吃的菜。”


    司空摘星坐下闷声闷气的开口把自己刚刚在后厨房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然后他非常不满的解释道。


    “我虽然是个比陆小鸡小一点的混蛋，但绝对不是老不羞。


    但是没哪一个男人听到这话可以直接默认下来的。


    这绝对不是我虚不受补！”


    男人奇怪的自尊心。


    九莉唇角翘起。


    “好吧，那话我收回。那不过是逗你玩的，谁让你偷我的菜。”


    “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我肯定不会在对你的菜伸一个手指头。”


    “哦？那可未必？”


    九莉露出自己的伤口，面对司空摘星的大呼小叫没说话，而是静静的把吃菜。桌上其实不只是她做的菜，毕竟就两个菜也不够大家吃的。但是她只吃自己做的那两盘。


    而当她的血量满了，那个可怖的伤口也已经消失了。


    她对着看呆了的司空摘星轻轻开口。


    “这可是与百年人参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好东西。”


    “我现在总算是明白我怎么会流鼻血了。”


    司空摘星眨眨眼，眼睛看向那两盘菜微微发亮。


    陆小凤挑眉：


    “我和花满楼好像也明白了。”


    百年人参是好东西，那也要看是谁吃，身体健壮的人没事去吃它，就会流鼻血，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两盘菜竟然也有这样的功效。


    九莉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让大家开始开动吧。


    吃饭中途，陆小凤突然问。


    “猴精你突然来这不是为了偷一盘菜的吧？”


    “当然不是，我是来偷.人的。有人给了我一百两黄金偷走九莉。”


    司空摘星面色一变，阴森道。


    但是在座的却没有一个露出警惕的表情。


    花满楼笑道。


    “那你一定没接这个活计。”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没接？那可是一百两黄金，不是一百个铜板。”


    陆小凤意味深长道。


    “因为猴精怕鬼。


    而且猴精之所以是猴精，不只是因为他喜欢捣蛋，还因为他聪明。”


    司空摘星已经吃饱了，他不满道。


    “猴精当然聪明，但是猴精不怕鬼！”


    话还没说完，他人已经飞出窗外了。


    虽然司空摘星有自己的原则，不会说找他偷东西的买家是谁，但是他却愿意用这种方式提醒一下他的朋友。


    不过虽然知道了有人想偷九莉，很有可能还是青衣楼的人，但是九莉三人依然吃嘛嘛香，到点了就准备睡觉。


    结果九莉呆在自己房间的时候，却被隔壁房间的声响吵到了。


    陆小凤不是说要沐浴一番吗？


    怎么她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九莉：“……”


    为了保持身心健康，她还是换间房间吧？


    结果刚出门，她就看见了隔壁房门也打开了？


    九莉惊了：这么快？！


    等到人走出来，她更加震惊了。


    我艹，四个？！


    第 288 章   04（二更）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大部分的人都睡着了。


    但是九莉和花满楼却还没睡，不只没睡，他们还清醒的很。


    事实上，倘若有一群青衣楼的杀手这个时候来找你，恐怕没人还不清醒，就算不清醒，那人也绝对会扎自己一刀强迫自己清醒。


    此时，花满楼护着九莉站在小楼的院中，而一群青衣楼的杀手则是站在墙上，屋顶上，院落里。


    他们把花满楼和九莉围在了中间。


    “我倒是不知何时招惹上了青衣楼的人。”


    花满楼喜欢生命，自然厌恶这些手上明显沾染过不少人血的杀手。特别是这些杀手开口就要他把九莉交出去的时候，就更厌恶了。


    以至于他难得没了笑容，声音微冷。


    “花公子自然没有惹上青衣楼，只要花公子交出你身后的那个丫头，我们绝不会伤这小楼中的一草一木。”


    领头人声音带着一丝威胁。


    他站得院中的大树上，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似乎十分笃定，无论如何他们这么多人绝对能完成任务。


    殊不知谈话中心的九莉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家伙，在她的视角里，这家伙完全是踩在了那个巨大的蜂巢上有木有。


    倘若这是一个空间，绝壁是在死亡的边缘大鹏展翅！


    一群拳头大的杀人蜂，不把他扎成刺猬算她输。


    想到这，九莉叹息，可惜了……


    谁知，九莉的叹息被听力敏锐的花满楼听见了，他想了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宽大的手掌带着温暖的温度，还有淡淡的花香。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九莉：有……有点上头……


    领头人冷哼。


    “看来花公子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了动手！”


    瞬间一群黑衣蒙面人冲了过去。


    花满楼赶紧警惕起来，一招流云飞袖，把人推飞了出去。


    虽然花满楼常年呆在小楼，但其实他的武功还是不错的，不算是顶尖水平，但也绝非三流之辈。


    这些青衣楼的杀手单个来根本奈何不了他的，但是一拥而上，却让他措手不及，哪怕这些青衣楼的人似乎顾忌他的身世，不敢杀他。


    但是青衣楼的目标又不是他。


    打斗间，花满楼一时间顾及不上九莉，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黑衣人们有意隔开。


    同时一个黑衣人猛地窜过去，眼看就要抓住九莉了。


    花满楼看不见，却听得见，他一惊，正要不管不顾拼着受伤去救援，结果砰的一下！


    那个已经碰到九莉衣角的黑衣人瞬间飞了出去，直直的撞上了小楼的木门，蜷缩在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打斗中的众人不知不觉停下了动作。


    而个子娇小的小少女依然站在原地，她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吐血的黑衣人，没有丝毫温度，转而到了花满楼身上，才多了活气。


    她慢慢走向花满楼，语气还是细小轻柔的。


    “不用担心我，他们伤害不了我的。”


    “小丫头还会武功？


    我刚刚竟然都没看见你怎么出手的。”


    领头人的声音阴冷。


    话音刚落，一群黑衣人再次攻击过来。


    砰的一声！


    又是一个人飞了出去，而九莉只是脚步不停的朝着花满楼靠近。


    她身边有一个萌系的团子鬼。


    就像是一个床单剪出萌萌哒的大眼睛，飘飘荡荡在空中，头顶处还有一个可爱的小红花，显示她是个幽灵妹妹的身份。


    而此刻，这个可爱的小幽灵正在快速飘向那些朝着九莉攻击的人。


    当她重新回到花满楼身边的时候，以她为中心四周已经出现一圈或是踉跄站立或者蜷缩躺着的黑衣人了，并且皆是受了严重的内伤，几乎嘴角都带着血迹。


    就连那个之前还嚣张的领头人也捂着胸膛闷咳着。


    空气中出现了一缕血腥气。那一天的早上，峨眉掌门独孤一鹤还没有醒，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陆小凤绿了!


    九莉练完剑回来，发现一路上大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男弟子们是偷偷摸摸的瞧，目光中隐隐有些敬佩。


    女弟子则含羞带怯的暗送秋波，在她看过去后，却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等等，大家这都是怎么了？


    九莉心底疑惑，她一路从山上走到客房，发现这并不是她的错觉。


    她心底微微皱了皱眉，正巧遇见西门吹雪过来，不由问:“西门庄主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峨眉弟子今天都怪怪的。”


    她此时还丈二摸不着头脑，西门吹雪微不可察的停下脚步。想到刚才陆小凤的样子，强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瞥了她一眼，淡声道:“并无事发生。”


    他说到这儿，表情有些古怪，还是提醒了句:“你以后可离一些……心怀不轨的女人远些。”


    以他的性格自然是不可能对九莉说出，大家都认为你把陆小凤绿了的这句话的。只能委婉的提示了句。


    然而九莉却完全没听明白。


    西门吹雪这句话和往日的风格并没有什么不同，九莉虽然总觉得对方看她的目光有些不一样，可再看又看不出什么了。


    “无事的话，那也许是我多心了。”她笑道。


    至于心怀不轨的女人？九莉一来峨眉就听众人科普过西门吹雪的重度恐女症，因此对于这话完全不放在心上。


    见西门吹雪说完后就准备离开，九莉道了声谢。


    在收回目光后，压下心底疑惑回了房间。


    峨眉吃饭时都是弟子聚集在一起吃的，但是像九莉他们这种客人却是可以将饭菜送到房间里的。


    九莉回房后刚将剑收好，就听见了敲门声。


    “阮姑娘起了吗？”


    门外是石秀雪的声音，和往常说话时火爆的语气不同，她这时语调不自觉温柔了下来。颇有几分见心上人的意味。


    九莉被自己这个比喻吓到。女人的手僵在空中，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你不是陆小凤？”


    上官飞燕惊悸之下声音都变了。


    “你究竟是谁？”


    “你怎么会在陆小凤房间里？”


    一连三个问题叫九莉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吧？”


    “这是我房间，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名被人夜袭，九莉觉得，自己看看在她一个姑娘的份上没有出手把她扔在树上已经算好的了。


    听闻这话后上官飞燕只觉得晴天霹雳。


    自己居然找错人了。


    两人挤在一个浴桶里，她到这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底将打探消息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好的陆小凤就住在西门吹雪隔壁呢？


    怎么是个女人？!


    她人生中第一次色.诱，居然对着了一个女人。


    而这时，被她搂住的人终于转过身来和她四目相对。九莉抽了抽嘴角，声音微冷:“你要泡在我的桶里到什么时候？”


    肌肤接触时感受到柔腻的触感叫上官飞燕回过神来。


    脸色又变了。


    她自诩平日里保养得当，身上所用无一不.精.，一身雪肤迷的那些蠢货分不清东南西北，可是刚才，在触碰到手下肌肤时，饶是她也一惊。


    九莉的肌肤就像是上好的温玉一般，叫人爱不释手。尤其是在屏风烛火下，那柔柔雪色几乎能化进人心底。


    而她的面容，更是神姿高彻，风骨天成。


    纵使是上官飞燕这等女子，也忍不住为其失神。


    等等，她居然夸赞了一个可能和陆小凤有关系的女人？


    上官飞燕惊觉自己在想什么，表情微微变的有些扭曲。


    “姑娘，陆小凤就在隔壁。”


    你泡在我桶里算是个怎么回事儿？


    九莉实在受不了这个姿势，裹着纱衣站起身来，将外袍轻轻披在身上后，才皱眉看向那柔媚女子。


    她发上还有水珠。


    鸦羽似的迤逦而下，一身红衣在回过头来时，叫人情不自禁就要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九莉已经准备了。


    如果她实在是赖着不走，那就武力镇压吧。


    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上官飞燕敏感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妙。在九莉皱眉时，迅速掩下表情，貌似羞愧的从浴桶里站起来。


    “抱歉这位姑娘，我走错房间了。”


    “我身上暂无无庇体衣物，还请劳烦姑娘给我一件衣服。”


    她说这话时语气虽好，内容却一点也不客气。


    毕竟在外的时候，上官飞燕一直是将自己伪装成上官丹凤的。金鹏王朝的公主对于普通女子确实不需要客气，即使那女子长的美丽无比。


    九莉看了她一眼。从衣架上扔了件道袍过去。


    “我数三声，立刻离开。”


    上官飞燕心底对她的态度有些牙痒，但目前寻找陆小凤才是要紧事，只能按捺下不悦，披上了道袍。


    她本也是难得的美人，可是穿了道袍后，不知道为什么，在九莉面前就变成了一只灰扑扑的灰雀。


    上官飞燕都懒得看镜子，离开从窗外跳了出去。


    在她离开后，门外才传来一阵动静。


    “阮姑娘你还好吧？”


    因为独孤一鹤的事情还没有解决，陆小凤一晚上没有睡。正准备趁着夜深人静时去探探峨眉，却忽然听到了隔壁衣架倒地的声音。


    想到峨眉如今是多事之秋，那位阮姑娘又不会武功，万一若是有事……


    陆小凤这样想着，便也过来看看。


    九莉刚送走上官飞燕，就听见了陆小凤的声音，一时间表情顿了顿。


    “你怎么在这儿？”


    陆小凤还没来得及说好，就看见门被打开。


    九莉湿发披散在肩上疑惑问他。


    她眸光在夜中恍若星子，声音也是陆小凤最喜欢的语调。陆小凤微怔了一下，不由摸了摸唇边小胡子。


    “我听见阮姑娘这边有动静。”


    九莉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你没有遇上什么人？”


    “什么？”


    陆小凤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维。


    在他话音刚落下时，忽然听见“砰”的一声从隔壁传来。


    两人情不自禁的转头去看。


    就见一道灰色的身影被毫不怜香惜玉的给扔了出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动静实在太大，想叫人不注意都不行。


    陆小凤艰难的看着从西门吹雪院子里飞出来的人，表情有些愕然。


    九莉沉默了会儿。


    三间客房，九莉住在最中间，左边是陆小凤右边是西门吹雪，已知陆小凤来了她这里，那么把上官飞燕扔出去的是谁呢？


    九莉忽然想到，她虽然告诉上官飞燕陆小凤在隔壁了，但是忘了说究竟是哪个隔壁。


    在一晚上爬床两次失败，还有一次被扔出去后，上官飞燕现在已经灰头土脸的了。在跳窗进西门吹雪院子时，她还没来得及推开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剑光给扇了出去。


    两人武功相差太多，她这次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挨了一顿。


    “鬼鬼祟祟，说，是谁指使你半夜潜入峨眉的？”


    西门吹雪面色微冷，在看到来人后眉头皱了起来。毫不怀疑，如果上官飞燕不给出一个交代，他手中的剑绝对不会放过她。


    寒剑遥遥指着她，那个白衣剑客眼中只有冷然。


    一向被人哄着的上官飞燕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脸上剑印扇的面上红肿，陆小凤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看见熟悉的人，上官飞燕难得也松了口气。


    “陆小凤，你快跟西门庄主解释，我是来找你的，不是什么刺客。”


    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西门吹雪剑的人绝对不会想到它有多可怕。上官飞燕绝对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在被打之后，她心中原本是有怨恨的，可是在西门吹雪冰冷到毫无感情的目光下，还是害怕了。


    上官飞燕将口中的话识相的咽下去，这时候也顾不上九莉之前骗她走错门的事，转而先向陆小凤求救。


    小院中，穿着灰色道袍的女人虽然一身狼狈，但也不掩饰目光中的倾慕。看向陆小凤时，卸去了往日高傲，只剩下属于女人的依赖。


    因为上官飞燕的目光，西门吹雪也看向了他。


    “你认识她？”


    他语气冷了些。


    陆小凤有些尴尬。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峨眉，但是这位是金鹏王朝的丹凤公主，和独孤掌门颇有些渊源。”


    上官飞燕这时候本来应该是接上之前自己准备的台词的。


    但是她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形象，还是诡异的沉默了下来。


    正在这时，远处灯火闪动。


    因为晚上动静太大，峨眉弟子也来了。


    苏少英过来后看见眼前一幕微微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陆小凤还不待回答，就见他又转头望向九莉，声音略微柔和了些:“阮姑娘没受到惊吓吧？”


    九莉微微摇了摇头:“我没事，有事的是这位……姑娘？”


    九莉看了眼上官飞燕现在泥不拉叽的样子，有些不确定。


    第一眼时，大家看见的都是九莉，上官飞燕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无视。面上原本也还愤恨着，见众人目光这时转过来，又连忙收起了表情。


    “我是陆小凤的朋友，此次来找陆小凤，没想到却被西门庄主误会，这才是这番模样。”


    她语气凄惨，想要尽力表现出自己的悲愤无辜，目光也不由自主的再次看向了陆小凤。


    九莉看了她一眼，心里想着现在陆小凤在峨眉自己也自身难保，恐怕替她说不上话啊。


    她正想着，就听马秀真发话道:“既然姑娘是陆小凤的朋友，那我们峨眉也不能失了礼仪，不过现今乃多事之秋，姑娘闯进峨眉容易，现在想要走就得再等等了。”


    上官飞燕听到这儿，心底咯噔了声。


    果然，下一句马秀真就接着道:


    “秀雪，你带着这位……上官姑娘先去客房吧。”


    “私闯峨眉不是小事，上官姑娘即使是陆小凤朋友，也得等到没有嫌疑了才能出来。”


    她这时身上也有了些峨眉大师姐的风范，一番话叫人也反驳不出来。


    在上官飞燕双目含泪时，陆小凤只是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他并不是为美色冲昏头脑的人，相处这么久也算是了解了些这位丹凤公主，做事目的.性.极强，这才深夜潜入峨眉，要说没事情，就连他自己也不信。


    剑刃还抵在脖子上，周围人没有一个相信她。上官飞燕牙都快咬碎了。


    她目光转向九莉，想到自己现在这样都是她害的，面色就一黑，在被石秀雪拉起来时，只能装作诚恳的样子垂眸感谢这些人叫她恨的咬牙的人。


    “我自然是接受峨眉的安排的，还望诸位能早日查清凶手。”


    说到这儿，上官飞燕目光微微一转，语气莫名:


    “对了，还没谢谢阮姑娘送我道袍，待到有机会，丹凤一定报答。”


    她这话本意是警告九莉，叫她小心点。


    但是那人却像是没听出来一样。


    “上官姑娘不用客气，这道袍是峨眉的，我不过是借花献佛。上官姑娘要感谢的话，不如好好呆在客房里，晚上不要出来乱跑就好。”


    提到道袍的事，石秀雪目光才注意到，那位丹凤公主身上穿的是她给阮姑娘准备的衣物。


    “这道袍又是怎么回事？”


    这上官丹凤是去找陆小凤的途中结果爬错了西门吹雪的院子，怎么又和阮姑娘扯上了关系？


    陆小凤这才想起，自己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听见阮姑娘这边有动静才过来的。


    上官飞燕去找过她？


    众人目光都望向九莉。


    氛围过于严肃，上官飞燕心底忽然冒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等一下，她要说什么？


    她不会……


    也许是周围的目光太强烈，九莉奇怪的看了大家一眼，在上官飞燕来不及阻止的神情下，淡淡道:“上官姑娘没穿衣服跳进了我的浴桶，夜里风寒，我怕她着凉，所以借了一件衣服给她。”


    空气里一片死寂。


    上官姑娘没、穿、衣、服、跳、进、了、浴、桶、里!


    这句话狠狠的印入峨眉众人心底。


    原本公事公办的几人目光瞬时变了。


    心里不约而同的想着:


    ——这绿茶.婊/心机女/不但勾引了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竟然还特么要.色.诱阮姑娘？!


    微咳了声，这才打开门。


    “石姑娘。”


    “这是早上厨房新做的雪花酥，还有清茶。想着阮姑娘昨晚吃的少，就特意拿来叫你尝尝。”石秀雪道。


    盘中糕点.精.致可爱。


    石秀雪目光游移不敢看九莉一眼，但是在那人将目光放在她身上时，脸却不自觉慢慢红了。


    “石姑娘很热？”


    九莉不自觉看了眼外面刚下过小雨的天气。薄雾笼罩着山头，正是最为清爽之时，怎么石秀雪脸却这么红？


    “是不是生病了？”


    九莉伸手探了探她额头，发现果然有些烫。


    冰凉的手指贴在额头上，指腹处的触感柔软温柔，随着九莉袖衫盈动，隐隐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冷梅香气，格外好闻。


    石秀雪平日里练功的时候不是没有与师姐妹们如此亲近过，可阮姑娘靠近时，她心中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微微顿了顿。


    只觉得连那手指的触感都被放大了不少。


    “要不要吃些药？”九莉皱眉问。


    “阮姑娘，我没事的。”


    石秀雪回过神来，红着脸摇了摇头。


    “可能的一路走过来有些匆忙，所以出了些汗。”


    见她没事，九莉也不再说什么，只淡淡收回了手。


    石秀雪不知为何，竟然感觉有些遗憾。


    等等，遗憾？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石秀雪不由暗骂了声上官飞燕，她心思不正，对阮姑娘图谋不轨，竟然差点也将她带偏了。


    石秀雪一想到那个丹凤公主一边流鼻血一边念着阮姑娘名字的样子就来气，鼻血都流出来了，可想而知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


    阮姑娘那样的人也是她能够肖想的？


    九莉不知道她心里都在想什么，在接过石秀雪递来的糕点后，原本是准备拿起来尝一口的，但是却在手指触碰到糕点屑时微微顿了顿。


    她面色不变，不动声色的将糕点放在一旁，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石秀雪。


    “这糕点是石姑娘做的？”


    石秀雪不知道九莉没有吃，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这是我三师姐做的，她做的糕点一向是峨眉一绝。”


    “不过三师姐原本都不怎么下厨，今早也是凑巧，做了些。我就给阮姑娘拿来了。”


    “怎么了？阮姑娘不喜欢吃吗？”


    九莉仔细看着石秀雪的神色，见她不像是真的知道的样子，心底也有了些计较。


    在石秀雪疑惑的目光中，像之前一样，拿起糕点尝了口。


    啧，好吃是挺好吃的。


    就是料放的有点多，感觉这种.毒.性从未见过，难道是什么新配的.毒.药？


    九莉在原来江湖的时候，被无数人下过.毒.，上到喝的茶水，下到骑的马，无数.毒.术大家纷纷使出看门绝技，就是为了拿下她。


    久而久之，九莉和自己的小红马就都练就了一身百.毒.不侵的本事。


    破碎虚空来到这个江湖后，九莉原本以为这个世界的大家都不喜欢玩阴的那一套，正有些不自在。


    没想到今天就有人送上了门。


    那糕点里的.毒.性弱弱的，带着一丝香味，从未见过。


    九莉不动声色吃了口，决定将计就计，将幕后人引出来。


    她身体是以身试.毒.试出来的，过往无数次的断肠.毒.药都没能叫她如何，她倒要试试这新世界的.毒.会怎么样。


    这样想着，九莉不自觉摩挲着袖中的小木剑。当着石秀雪的面低头又吃了口糕点。


    她神态自然，好像全然不知其中有问题。


    那对寻常人来说触碰不得的药在九莉身上没有任何反应，石秀雪也没有察觉到不对。甚至被馋的也想吃一口。


    “好吃吗？”


    她忍不住问。


    九莉放下了糕点:“味道不错。”


    “石姑娘下次可以再给我带点。”


    她说话时正巧抬起头来，石秀雪顿时被迷得七荤八素的，红着脸扭扭捏捏道:


    “阮姑娘放心，我一定央求师姐下次再做一盘。”


    九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还是道了句：“多谢。”


    一直到石秀雪离开，她都没有透露出糕点有.毒.的事。


    而下药的那个人却等的有些焦急。


    她下的是最近江湖上新出的三日迷魂散。


    这迷魂散刚吃下时是没有什么表现的，但是到了晚上时，就会显示出厉害来。叫人浑身酥软，动弹不得。


    像九莉这种不通武功的弱女子，就更加只能叫人为所.欲.为。


    虽然叶秀珠也不知道天青为何要她将这.毒.下给那位阮姑娘，但是她现在已经背叛了峨眉，加害师父的把柄握在他最爱的男人手中，也就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做事。


    在下了药后，叶秀珠焦急的等着，在看到石秀雪回来后，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动声色问：“秀雪，我厨房里有几块糕点不见了，你可有见过？”


    她装作不是因为知道石秀雪要去送饭，故意将糕点放在那儿的样子，果然见石秀雪回过神来，拉着她的手道：“三师姐，不好意思，我刚才忘记跟你说了。”


    “你好久不做糕点了，我看见那儿还有一些，想着阮姑娘早上没有吃饭，就给她送去了些。”


    果然，是送到了九莉手中。


    叶秀珠心中微喜，却维持着面上温和的神色：“你这人，有了阮姑娘都忘了师姐们了。”


    在石秀雪羞愧撒娇时，叶秀珠又问：“你将糕点送过去，阮姑娘可喜欢？”


    作为做这糕点的人，叶秀珠问这一句再自然不过。


    石秀雪也没怀疑什么，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三师姐的厨艺可是越来越好了，阮姑娘尝完后不仅夸奖了三师姐，还说叫我以后有空多给她带些呢。”


    这句话终于叫叶秀珠放下心来。


    吃了就好。


    这三日迷魂散虽然瞧着.毒.性不强，但是药性却极为强大，九莉如果真的像石秀雪说的那样吃了不少，那么只待今夜……


    她这样想着，慢慢敛下了眼。


    石秀雪不知道叶秀珠在想什么，在随意聊了几句后，就听见钟声去了正殿中。


    现在师父还没有醒过来，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每日正殿都要轮换峨眉弟子前去守着。


    苏少英不放心其他人，因此大多是她们三英四秀轮着来。这时候多少也到了石秀雪的替换的时候了。


    眼看着石秀雪离开，叶秀珠挣扎了一下，在厨房空无一人的时候，还是咬了咬牙，打开窗户放出了一只白鸽。


    陆小凤本来是躺在院子里的房梁上思考着被绿这件事的。但是一个时辰前，苏少英来了，就变成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望着。


    “苏少侠来此是为什么？”


    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了很久，陆小凤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他就算被绿了，但是这些人也不用这样看着他吧。


    被陆小凤的声音惊醒，苏少英轻咳了声，收回目光来。


    “我只是听说陆大侠身体出了些问题，所以过来看看。”


    “我身体出了问题？”陆小凤先是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明白苏少英在说什么后，抚着胡子的手僵住，脸色瞬时就黑了。


    他绿了就说明他不行了吗？!


    陆小凤还没开口，苏少英就补救道:


    “陆大侠不必惊慌，我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想着今日江湖上有名的宋神医要上山替家师诊疗。”


    “听闻宋神医医术.精.湛，于男科一事上也颇有心得，陆大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让宋神医帮忙看看。”


    他这时态度竟然和蔼了几分，目光在陆小凤不可言说的地方扫了一眼，一副我懂的样子鼓励他:


    “陆大侠，你还年轻，不要忌讳求医，有些病要早些看才好。”


    九莉皱皱眉，不太高兴道。


    “你们的血腥味把花香都盖住了。”


    现场一片沉默，那些黑衣人惊惧的看着她，还能站起来的都下意识的后退。


    哪怕被打伤得这么严重，他们也没有看见这个小丫头到底怎么动手的。


    就在刚刚，头领带着他们一起围攻，她就站在那里似乎根本没动过，但是所有攻击她的人却全都飞了出去。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真气外放？！


    “如此强大的武功，你究竟是何人！”


    领头人说话间又是咳出一口淤血。


    九莉却只是歪头反问道。


    “你们抓人却不知道我是谁？”


    领头人心里暗骂，他以为你就是一个疑似有阴阳眼的丫头，哪想得……


    “走！”


    他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勉强运起了轻功。


    其余的黑衣人纷纷跟上，谁知九莉不满道。


    “做了坏事就想走？”


    砰砰砰，一群用轻功飞檐走壁的黑衣人像是下饺子一样从天上掉了下来。


    只不过因为幽灵妹妹的速度有限制，所以跑的比较快的几个成功逃走了。


    花满楼看不见，但是他的听声辨位却让他清清楚楚的知道了刚才的事情。


    明明九莉就在他身边，但是那些逃跑的人却一个接一个的掉下来。


    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恍惚着想起了前天家里送来的那朵阿比盖尔之花。


    那朵花自从到了九莉的手中突然盛开之后，似乎就有一股冷意时不时围绕这九莉，想到他曾经以为九莉是吓唬陆小凤的话。


    他心情复杂的轻声道。


    “刚刚攻击他们的……”


    “嘘~”


    九莉并不意外花满楼会猜到，毕竟她这些天已经完全清楚花满楼除了视觉以外的其他感觉有多敏锐了。


    她牵住花满楼的手，领着他饶过有血迹的地方，声音轻柔。


    “这可是秘密哦。”


    发现花满楼不说话了。她其实心里有些忐忑。


    “害怕吗？”


    谁知又一次得到了花满楼的摸摸头。


    对于守礼的花满楼来说，哪怕九莉的年龄还小，他本来也不会做这么亲密的动作的，但是今天却做了两次。


    一次是安慰。看着她手里那把小木剑，叶孤城静默了一瞬。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与南王之间不欢而散的疲倦感也微微消散了些。


    “叶城主？”


    九莉不明白叶孤城为何是这种表情，抬着剑举了半天之后，不由有些疑惑出声。


    站在桃花树下的女子云鬓微堕，鸦羽乌发上还沾了几瓣桃花，当真是交相辉映。她的眼神清澈依旧。


    看着他时，隐约带了几分疑惑。


    叶孤城微微抿了抿唇，摩挲着手中的剑。在与九莉目光相对，声音顿了顿，语气不变道:“我今日身体不适，恐不能比试。”


    “不若我们以论剑来分胜负。”


    叶孤城其实是想借着论剑的名义试探她。


    这也是最后一次试探，他想看看上一次九莉的话到底只是凑巧，还是真的知道。


    九莉自然是不知道叶孤城内心的想法的。


    在知道叶孤城因为身体原因不能论剑之后，她心底失望了一瞬。但看着叶城主确实比平日里略显疲惫的神色，还是没有强人所难。


    只收起了剑笑道:“此法亦是可行。”


    无论论什么，九莉都没有在怕的，毕竟修为摆在那儿，她的心境怎么也差不了。


    论剑，两个字主要在剑字上。


    论的便是剑意，剑心，与剑道。


    只有境界愈深，道法愈高，才能讲的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之前常有年轻剑客不能论道这一说法。因为剑法修为低的人剑性不定，与高深的人论剑，常常会被别人带着走，从而迷失了自己本来的剑。


    但这对像九莉与叶孤城这种境界的人已经不算什么了。修为到如此，大家道心已定，自然不会被别人影响。


    在收起木剑之后，九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表情严肃了下来。


    叶孤城眸底神色掩下，面上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是持重矜冷的模样。


    这样的气氛要是叫叶孤鸿来看，一定会大跌眼镜。但也幸好，他此刻是不在这里的。


    九莉上次在马厩与叶孤城论过剑。在知道这位叶城主已经摸到了破碎虚空的门槛后，她这次将谈话的深度愈往深了一层。


    直接引到了如何突破大宗师境界。


    在谈完之后，叶孤城沉默了会儿忽然问:


    “你的剑道是什么？”


    这其实也只是例行反问。叶孤城并不期望能得出什么答案来。


    但九莉却不知道，她反而认真思索起来。


    “我的剑道。”


    九莉沉思了一下，想着自己为何会破碎虚空，大概是想要看看这世界之外的地方吧。


    这也是她一开始习武的原因。


    到如今已将近有二十载，这信念却还是没有落下去。


    于是她道:“道无止境，心中有道，一山之外便还有另一山。我于攀山处扶摇而起，只为另一方乾坤。”


    简单点就是:别问，问就是，自从知道天还能碎之后，我一心就想着要把天捅破蹦出去看看。


    毕竟哪个剑客没有个上天的心呢。


    不过当真的破碎虚空后，九莉却……后悔了。


    当然，最后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叶孤城在听到九莉的剑道后眼神微微顿了顿。


    “一山之外，另一方乾坤吗？”


    这句话与之前的天翻地覆放在一起，叫他不得不多想。


    叶孤城心中微沉，看向九莉的目光愈发莫测。


    “阮姑娘说进一步，是以什么身份来说的呢？”


    局外人还是局内人？


    九莉自然是以一个破碎虚空过的人的身份说的。


    但这种事情，没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于是她只是道:“城主若是疑惑，不若便看此剑。”


    九莉掏出小木剑来回头看了眼叶孤城。


    想着自己破碎虚空时的剑意，便出了一招想要给对方引导。


    可在叶孤城眼中，就是阮姑娘在话音落下后，拿着小木剑神色郑重的向前刺了一剑。


    真的是特别的——平平无奇。


    叶孤城试探的心陡然沉默了下来，气氛一时陷入了奇怪的境地。


    然而九莉却并不知道，她蕴含了奥义的一剑在外表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小孩子在玩玩具。


    两个人鸡同鸭讲在这一剑之后彻底结束。


    一直到小红马突破禁制闯了进来，才打断了尴尬。


    桃林中忽然多了另一道声音。


    叶孤城道:“此时时候不早，今日论道不如就此打住。”


    那魔性一剑还在他脑海里，叶孤城觉得，他或许需要一个人呆一会儿。


    九莉也意识到已经从早上到下午了。


    在小红马拖着她的衣袖要往外走时，对着叶孤城点了点头“也罢，今日就到这儿。”


    叶孤城此刻已经敛下了情绪，看了眼小红马淡淡道:“这马该怕是饿了，阮姑娘若是有事，便先走吧。”


    正好九莉今早剑也练了，道也论了，该干的事都已经干完了。


    这时便也神色舒缓告辞:“那我便先带小红去吃马草了，叶城主保重。”


    一直到人离开，桃林中只剩了一人，叶孤城才收回了目光。


    他本能的觉得刚才的论道有些不对，但细思却又想不出来什么，只能暂且不做理会。


    事实证明，叶孤城所想不错。


    这种不对劲的后遗症直到当天晚上才显现出来。


    在处理完公务，与南王通信后，叶孤城将密函放在烛火上烧烬，确定不留下痕迹后才将目光移向了璧上长剑。


    今日事情众多，他直到现在也没有练剑。


    这对于一个日日不缀的剑客来说，无疑是难以忍受的。于是在夜半众人都已安睡之时，叶孤城拿起了剑走出了院子。


    蜀中不比白云城，他无法在海边练剑，但他的心绪也不受影响。对于叶孤城来说，只有练剑能叫他暂且平静下来。


    他闭着眼忘却白日的事，心中慢慢只剩下了剑。


    冰冷的寒光在月色下闪过，就在他心绪渐定，想要出剑的时候，叶孤城却猝不及防想起九莉那一剑来。


    那魔性的一剑似乎有什么魅力，叫他控制不住双手。


    不自觉的跟着挥了一遍。


    白衣剑客飘然于月下，那些招式都化作了直白一刺。


    而叶孤城的思绪竟然被剑带着走了。


    不对，他究竟在干什么？


    叶孤城眉头紧皱，就在他以为自己是今日心不静，无法练剑才被阮姑娘影响后，他的剑却发出了嗡嗡的铮鸣之音。


    似乎在与他情绪共鸣。


    还不等叶孤城反应过来，下一刻，冲天剑气直冲云霄。


    他被陌生的剑意震的后退一步，唇角渗出血迹来。


    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蜀中的庭院中了。


    面前是一座寺庙。


    远远望进去佛像庄严，叫他一时之间分不清是怎么回事。就在他疑惑时，一位内力深厚的高僧从里面走了进来。


    “施主，你已经想好了吗？”


    叶孤城皱了皱眉，在无法分清情况前，没有开口。


    那高僧见状身上气势外泄，许久叹了口气:“既然施主心意已定，自此之后，你的法号便叫大德了。”


    “入我少林，需六根清净，一心向佛。我观施主杀意太重，今日便在此替施主断了尘根吧。”


    虽然自身.欲.望寡淡，但毕竟是个男人的叶孤城:……


    这和尚是将他当成了谁？


    而这时，门被推开，在少林隐姓埋名很久，刚准备进去剃度的原.大德圣僧.石之轩听见这话:……


    等等，这是什么魔鬼少林？


    这一次，话语中却带着些许心疼。


    “我永远不会害怕你的。”


    生而有阴阳眼，一睁眼看见世界便也看见了这世间的妖魔鬼怪，生离死别，身边又无父母亲人。


    一个人孤身出现在江南，为的是一朵寄存妹妹魂魄的花。


    是不是自很久以前，你便是这样带着这样的一朵花，孤单单的活着的？


    花满楼想到自己当初陷入黑暗而焦躁恐慌的心情，那个时候他有家人朋友相伴，他们全都花尽心思想要帮他。


    而九莉，有这样的一双眼睛，恐怕是比当个瞎子更难过的事情吧。


    别害怕，就算世人怕你，我不会怕你的。


    九莉眨眨眼：虽然确实是她想听到的话，但是……是不是有哪里有些奇怪？


    “那就好。”九莉看了看周围。突然发现那些黑衣人一动不动的。


    她先是疑惑，随后看见了一个个凭空飘荡的鬼魂，都是些没有神智的鬼魂，很快就入了地下。


    她走过去查看，有些惊讶。


    “他们好像都死了。”


    “杀手死士之流，倘若任务失败又被俘虏，一般都会咬破口中毒药自尽。”


    花满楼不适的皱了皱眉。


    他并不喜欢这样不重视别人生命也不中石化自己生命的行为。


    黑暗的室内，一个人影端坐在那，声音沙哑。


    “只有你们几个活着回来了？”


    “属下无能。


    那个丫头恐怕不只是有阴阳眼，还身负高深武功。其内功高深莫测，甚至疑似到了真气外放的程度。”


    黑衣人说着说着，又突出了一口血。


    “真气外放？”


    人影的声音出现了些许惊讶。


    黑衣人面色苍白的虚弱道。“我等一起围攻被那丫头瞬间打飞，却无一人看清她是否出手。”


    “把伤口给我看看。”


    人影沉吟着招手。


    黑衣人踉跄着上前，只见他的胸膛处有一团圆形的淤紫色，也就半个巴掌大，远远的看似乎有点像是拔火罐留下的痕迹。


    但是看黑衣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谁都知道这绝不是拔个火罐那么简单。


    人影先是看了看他的伤势，又替他摸了摸脉。


    沉默了良久。


    “下去医治吧。”


    花满楼的小楼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两天过去，九莉都忘了青衣楼这回事了。


    结果一天，花满楼犹豫着道，陆小凤似乎遇上了麻烦，并且还和青衣楼有关，惦记着之前青衣楼袭击他们的事情，他想要找到陆小凤问问他可查到了生线索。


    “可是你知道陆小凤在哪吗？”


    “陆小凤收到了珠光宝气阁的请帖，他将要去珠光宝气阁。”


    九莉没问他怎么知道的，毕竟花家的生意遍布天下，消息灵通点很正常。


    “所以我们要去珠光宝气阁。”


    “此行或许有些危险……”


    “你难不成忘了之前的黑衣人是谁打败的了？”


    九莉狐疑。


    “但是阴阳相隔，你妹妹伤人，会不会给你的身体造成负担。”


    花满楼说出了心里的担忧。


    “当然不会有事，放心好了。”


    再三保证得到了花满楼的同意，九莉顿时高兴了。


    “那就这么说好了，我去准备东西！”


    去跟着陆小凤打怪，她得准备点小药才行。


    嘿嘿嘿，既然小花花已经到手了，她的攻击力到位，那么院子里的蜂巢也该到了自我奉献的时候啦！


    第 289 章   05（一更）


    ***


    或许是天气的原因，又或许是路途遥远，田归农直到八月中秋都没再上门，但一封接一封的信却毫不避讳地送给了九莉。


    这些信，九莉看过之后并未回复一字。


    苗人凤和九莉都已没有其他亲人在世了，中秋团圆的佳节自然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一起度过。


    在九莉嫁进来后被改造地清雅幽静、如文人园林的苗宅在今夜悬挂上了一盏盏精美的花灯，增添了许多热闹的氛围。各处摆放的花瓶里也都被女主人插上了一枝枝飘香金桂。


    厨房准备了丰盛的席面，九莉也难得亲自下厨。


    她自小被培养学习了许多技艺，但厨艺这方面不需要她精通，只会炖几种汤做些点心，因此她只负责亲手做了些月饼。


    中秋的家玩依旧是摆在了凉亭里。


    只有苗人凤和九莉，下人们在今晚都无需伺候，各自摆了席面热闹去了。


    一轮圆月高悬，皎洁明亮的月色如银霜般泄了一地。


    九莉陪着苗人凤对酌。


    今夜的苗人凤兴致很高，向来冷肃的面容含着微微笑意，没喝几杯，酒还未醉人就有些自醉的滋味，炯炯虎目里略有水光。


    九莉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苗人凤的父母早年就去世了，只余他和一双弟妹，但仅剩的两个亲人也在江湖斗争中被杀，此后多年的中秋都是他一人独坐。


    至于九莉自己，十岁被送入富察府寄人篱下，即便十五岁回到了父亲身边，但父女亲情在荣华富贵里已变了味。


    于他们夫妻二人，这都是一个久违地有团圆滋味的中秋。


    今日桌上饮的是浙江有名的绍兴黄酒，呈在白玉杯里色泽黄亮，如琥珀般漂亮，气香力醇，不负盛名。


    九莉酒量向来很不错，嫁给苗人凤后时常陪他小酌几杯，但苗人凤喝地面不改色，她却已有些上脸，腮晕潮红，醉颜微酡。


    眼神虽清亮如水洗，但眼角的一抹飞红如胭脂晕染开。


    因着佳节的缘故向来装扮素净的九莉少见地穿了一身绯红色的裙衫，还上了浓妆，云鬓朱唇，双珥照夜，煜煜垂晖。


    宛如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红色山茶花，娇艳欲滴，美地惊心动魄。


    她便是端着这样光彩逼人的姿容，秋水剪瞳中含着更为动人的柔软情意注视着苗人凤，唇角噙着温柔的笑容轻声问他，


    “今年我们自己酿桂花酒，等到明年中秋一起挖出来再坐在月下畅饮，夫君，觉得可好？”


    此情此景，只怕这世上无人能拒绝。


    更何况苗人凤即便再木讷又岂会不懂妻子话中对未来的期盼和承诺的绵绵情意，虎目中流出同样柔软的深情。


    他伸手将坐在身侧的九莉揽在了怀里，低头克制地吻了吻她妩媚的眼角，低沉的声音充满缱倦的柔情，郑重道，


    “好，不止明年，今后每一年都是如此。”


    九莉依偎在苗人凤怀里，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安定，他们就这样在明月的照耀下相拥许久，享受着彼此间温情脉脉的氛围。


    两心相知后，便只求长长久久。


    饭后，夫妻二人相携着在园中游逛，一边散步一边欣赏花灯。


    赏花灯本该去市镇上才热闹，但苗宅坐落在偏远的乡间，离地实在有些远了，便干脆买了许多花灯在家中赏玩一二。


    九莉和苗人凤没喝到醉的地步，但都有些微醺。


    不过因为心情极好的缘故，便有意在这热闹的佳节放纵玩乐，兴致上来九莉去取了自己的琴，又让苗人凤去取了剑。


    苗人凤对琴棋书画这些雅事是向来不感兴趣的，这回九莉却笃定地对他道，“我从一篇游记里寻到的一首曲子，你一定喜欢。”


    她从来有的放矢，苗人凤也不由好奇起来。


    明月、花灯、湖风、晚荷。九莉发现苗人凤或许还是在意胡斐无意间的那句话。


    苗人凤向来不挑剔住宿的条件，到哪里都能睡的很好，但离开商家堡后的数日里九莉察觉到他有些失眠。


    果然这日再次上路时，苗人凤突然问她。


    “兰儿，你从前有婚约在身？”


    其实无论九莉从前有没有婚约，如今她既然已嫁给他，那么也没甚干系了，理智是这么告诉他的，但感情总和理智不一致。


    九莉还像昨日那般开着车门，她正坐在车厢里看账本。


    这两年他们虽然常常在外行走，但家里的事情也没撂开手，当年回京时南仁通给九莉准备了好几大船的嫁妆提前送往京城，此外房契地契和几百万两的银票都带在了身上。


    前者九莉没去管，后者在收敛遗体的时候收拾起来了。


    苗人凤家里比不得她豪富，但也颇为富庶，别看他平常在外的模样落魄，但到底是从明末清初百年来传承下来的武学世家。


    比如苗宅附近的山头和大片的土地都是苗家的，周围的乡民大多都是租的他家的土地，光靠收租子起码衣食无忧了。


    苗人凤不擅长打理这些，从九莉进门后就一概交托给她管。


    纤白的指尖慢条斯理地翻阅，眉目清丽温婉，明明是铜臭味的商贾事，可她做起来仍是那般充满文雅的书卷气。


    不像在看账本，而像是看诗词的才女。


    对苗人凤突然的问话，九莉并不觉意外，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若是他一点不在乎，此刻耿耿于怀的或许该是她了。


    “没有。”


    “我和富察家的小少爷一起长大，他待我很好，父亲那时因此想把我嫁进富察家，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这事成不了。”


    六年了，九莉已经很少回想起六年前的旧事，她并不怀念那时候京城里的繁华烟云和高门府邸里锦衣玉食的生活。


    但除此之外，要说没有一点惦念是假的。


    毕竟四年青梅竹马的时光和一年在回疆草原相依为命的生活。


    可是如今再说起来，好像也只能用“一起长大”“他待她很好”这样简单的话语一笔带过。


    要她再回京城去见他，她还是不愿的。


    京城，这个人人向往的富贵云集之地于她而言更像一座华丽的金笼，她很怕自己一进去就再也飞不出来了。


    苗人凤听出了其中必有内情，但也听出了她对此不愿多说。


    因此没再多问一句话。


    九莉没了心情看账本，刚好前方官道上似乎隐隐传来了马蹄声，她把车门关上，准备在车内小憩一会儿。


    没一会儿，车外果然经过了一行人，都骑着马，且听马蹄铁落在地面的声音能听出都是良马。


    驾车的苗人凤看的更清楚。


    迎面而来的一行有九人，有老有少，衣饰都颇华贵，个个腰挺背直，豪健剽悍，为首的是个锦衣玉带，贵气天成的俊美公子。


    脸如冠玉，丰神俊朗，容止都雅，吊着一双丹凤眼，满脸的傲气凌人，身下赫然是匹有价无市的汗血宝马。


    头戴着瓜皮小帽，正中缝了一块美玉，莹莹生辉，价值连城。


    苗人凤瞥了一眼他身后，认出后面跟着的一溜人里有几个在江湖上都算功夫相当不错的高手，如今却只作随从打扮，不知是哪里的权贵出行。


    车里车外的九莉和苗人凤都未曾在意。


    擦肩而过的权贵公子一行人更是连眼风都没扫过一下官道上外观朴素的那辆大车和戴着斗笠同样衣着朴素的驾车的男人。


    九莉在湖边铺好的席上盘膝而坐，置琴于膝上，不必看琴谱，纤纤如玉的十指轻抚上琴弦，清越的琴音在潺潺水声中流泻而出。


    伴随着的是九莉朱唇轻启的歌声。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从第一段曲子、第一句歌声传入耳中，苗人凤的目光便显而易见地一亮，这是见猎心喜、被挑动了兴趣的眼神。


    没有想到，她那样文雅充满书卷气的女子，可弹奏起这样江湖豪侠之气的曲子竟也十分相得益彰。


    九莉的音色极美，这是苗人凤一直都知道的。


    但这样美的嗓音敞开歌喉时，就如宝珠拂去蒙尘一般更为熠熠生辉，如青云出岫，珠落玉盘，春日山涧鸣泉。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娇。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或许是有些微醉意的缘故，歌声中没有特意用什么技巧，十分放松随性，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于是曲子、歌声随性而动。


    听来更为洒脱随性，充满着红尘不羁的气息。


    令人闻之便不觉想到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只觉胸中顿生一股豪情壮志想要策马扬鞭驰骋在广袤草原、潇洒负剑一任行侠仗义。


    苗人凤听了一会儿，随心而动，拔剑出鞘。


    雪白的剑身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但此刻它被牢牢掌握在主人的手中，随着那道高大劲瘦的黑衣身影穿梭翻飞。


    在琴声、歌声、风声中，舞出一个个绚丽到极致的剑花。


    一人舞剑，一人伴奏。


    男人剑招凌厉潇洒，豪气冲云天，女子酒容红嫩，歌喉清丽，百媚坐中生，杏眸如层波潋滟，一笑一倾城。


    歌声遥遥地传到苗宅其他地方，原本正热闹欢聚的下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话头，鸦雀无声，静静沉醉在这天籁之音中。


    有离得近的从室内出来眺望一眼，见到湖心亭边的一幕，即便不识多少字心中也不由浮现曾经从戏文中听闻过的一些字句。


    英雄美人、神仙眷侣。


    第 290 章   06（二更）


    ***


    这场决斗终于开始了。


    鬼见愁钟门雄霸荆楚一带，尤其轻功一绝，三兄弟各使一对镔铁判官笔作武器，苗人凤用的自然是九莉方才予他的冷月宝刀。


    钟氏三兄弟素闻苗家剑法独步天下，今日见他使刀本还暗自窃喜，谁知三人一左一右一中三个方位齐齐攻去，苗人凤手中宝刀从容一挥，呼呼风响间竟然就迅疾向三人各砍了一刀。


    好在他们轻功确实绝妙，这才险险避开。


    但兄弟三人围攻坐在椅上双腿还不能动弹的苗人凤竟然丝毫占不到上风，实在说不上得意。


    只能暗自心惊他刀法竟也如此精奇。


    他们自然不知苗人凤此时所用的是胡一刀所授的胡家刀法，变化奥妙，灵动绝伦，十年前胡一刀就是用这门刀法与他斗地不相上下，甚至隐隐略胜一筹。


    但刀法再精妙，终究还是被腿上的伤拖累。


    钟氏三兄弟同父同母所生，自小一块儿长大一块儿学武，感情深厚，配合默契非寻常同伙能比，因此三人依仗高明轻功分进合击，此来彼往，六支判官笔竟使得如十二支一般密不透风。


    但苗人凤使开刀法，攻拒削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丝毫不落下风。


    然而厅角观战的九莉却看得出他此刻分明是留有余地，至少并不像那日在雪地里一样步步杀招。


    她不必细想，便明了了他想法。


    那日里雪地里的诸人为夺宝刀草菅人命，因此苗人凤并未留情，而今日面对的钟氏三雄恐怕平日并未有什么劣迹，因此即便他深知今日比斗事关生死，但仍不忍夺人性命。


    九莉对此并无不满，反而微微一笑。


    他若非胸怀侠义之人又怎会在南仁通出口辱骂他之后仍然路见不平，出手救下她，他若非心地宽广仁善之人，反而心狠手辣，她才要担心自己看走眼往后所托非人。


    但苗人凤是真君子，真英雄，他的对手却不及他。


    钟氏三兄弟的招数愈急，且招招都往他上身大穴攻来，苗人凤余光扫过始终守在厅角一动不动的那道纤弱身影，与眸中含笑的九莉对视上。


    他从这笑意里感受到了认同，即便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仍然福至心灵般明白了九莉已知晓他留手的用意并且赞同他的决定。


    苗人凤为九莉的理解和认同而触动，心下大慰。


    可她如此深明大义、善解人意，他若今日落败于此失了一世英名尚是事小，又怎么忍心这样美好的她真的香消玉殒于此呢？


    单只是想想，苗人凤便觉心痛如绞。


    手里握着的冷月宝刀也越发沉重，但同样的苗人凤挥刀出招的气力也愈重了，砍向钟氏三雄的刀势愈发凌厉迅疾。


    显然，九莉的存在给予了他莫大的鼓舞。


    钟氏三兄弟知道苗人凤手里的是一柄绝世宝刀，怕他刀快刀利，不敢让手中的镔铁判官笔给他宝刀碰到了，围攻的圈子渐渐放远。


    眼见越发难以取胜，钟兆英竟着地滚去，竟到苗人凤背后攻他下盘险毒地故意他身下的椅子，并且成功打断了一条椅子腿。


    三条腿的椅子如何能坐的稳当？如今双腿不能行走只能靠着椅子支撑的苗人凤又如何能稳当？但钟兆英要的就是他不稳当的时机！


    可苗人凤又岂会坐以待毙给他机会？绝不会！


    在钟氏三兄弟乘着他稳住倾斜的身体默契地围攻上来时，苗人凤左手张开成爪倏地朝最近的钟兆英脸上抓去，右手同时挥刀。


    最后钟兆英虽紧急避开了，但他与钟兆能手中的判官笔已各有一枝被宝刀削断，钟兆文肩头则被刀刃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一刀同时攻逼三敌，这一招叫做“云龙三现”，乃是胡家刀法中的招数，不可谓不精妙。


    苗人凤虽自幼习剑，但于武道到了他这等境界已是一通百通，这本就精妙的招式如今由他使出就更是高深莫测了。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间，刀光笔影间可谓凶险异常。


    钟氏三兄弟施展轻功拉开距离，大堂正中央苗人凤则已重新稳住身体坐在只剩三只腿的椅子上，双目如电，威势不减反增。


    攻击距离有限，这就是如今的苗人凤身上最大的弊处了。


    钟氏三雄看着他，各自皆是心有余悸，但过后又是大为庆幸，只因三人已再清楚不过地意识到倘若苗人凤不是双腿有伤，他们今日万万不可能与他纠缠这么久。


    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金面佛，果真名不虚传！


    但越是知其能耐，就越觉如今良机难得，钟氏三雄不甘心放弃，又折了手中兵器，忌惮宝刀锋利和苗人凤精深刀法，便提出要领教他拳招掌法。


    话虽说的冠冕堂皇，却实是不怀好意。


    他们此番是仇杀拼命又非切磋武艺，钟氏兄弟本就是以多对少，在苗人凤伤未痊愈时上门是趁人之危，如今又要他舍弃宝刀之利。


    苗人凤本来大可不必理会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但他艺高人胆大，冷笑一声将宝刀掷出，直直插进一旁的桌子上，入木三分，点头朗声道，


    “好！”


    这般作为可见其对自身实力的傲气和自信，心性更是光明正大，堂堂亮亮，和钟氏兄弟所作所为高下立判。


    九莉依然站在厅角里静静看着，并不出声阻拦。


    即便她深知自己性命都系于他一身，也丝毫不为此惊慌失措，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比生死之事更重要的。


    若因顾忌性命便畏首畏尾，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活，痛痛快快地死，如此一生方才不枉到这凡尘浊世一遭！


    九莉不仅不害怕，双眸反而越发明亮灼灼。


    她既已选择了跟随苗人凤踏入这样快意恩仇的江湖，便就不会缺少和他一样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胆气！


    更何况九莉也不觉得苗人凤会输。


    只因他无畏无惧，但他对面的钟氏三兄弟却已有了惧意，这样的生死之斗心态上的任何一点微妙变化都足以决定输赢。


    苗人凤的确没有辜负九莉的看好。


    他当然没有输，即便双腿有伤，即便不倚仗宝刀之利，只凭一双肉掌一经施展便是何等威猛的掌法，竟叫钟氏三兄弟欺不近八尺以内。


    只因三人一见其挥掌间罡风阵阵，便知苗人凤只需一掌拍在身上，必是要大大重伤一回。


    钟兆英见此，只得又故技重施攻向苗人凤身下的椅子腿。


    他倒是成功了，但苗人凤如何会放过这距离拉近的机会，伸手在椅背一按，人就已飞跃至半空一掌向钟兆英拍去。


    苗人凤恼恨钟兆英狡诈，因此这一掌并未留手，挟着怒气而来的掌风看起来格外声势浩大。


    底下的钟兆英看这身材高瘦的汉子从半空中直如大鹰般向自己扑击下来，霎时骇地心惊胆战，口中惊叫两个兄弟求援。


    钟兆文和钟兆能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同时从左右夹击，却叫苗人凤左掌打在钟兆文肩头，右掌拍在钟兆能胸口。


    两人经受不起，双双向外跌出，钟兆英也乘机几个翻身逃出厅门，到此为止原本胜负已分，苗人凤堪称大获全胜。


    见他如此赫赫神勇，钟氏兄弟已不敢再进门与他打斗，却阴险地将门外堆放的草料点燃，竟是要将苗人凤生生烧死在里面。


    冬日里虽然寒冷，却空气干燥，沧州的平原上风更是大，只这一会儿风助火势，浓烟火舌已卷进大堂内来了。


    客店里原本躲在厨房、楼上的众人纷纷奔逃而出，唯有双腿不能行走的苗人凤只能被困在其中，死路一条。


    他原本坐的椅子被钟兆英接连打断两条腿，已没法再坐，他从半空攻击后因没法站立，如今整个人趴伏在厅堂的地上。


    但就是这样狼狈的时刻，却有人逆着向外奔逃的人流为他而来，名贵的雪色狐裘垂落在身旁的地面，沾染了灰尘也丝毫不被它的主人在意。


    一双如玉笋、似春葱的素手伸出来把地上的苗人凤扶起。


    客店的小楼完全由木头建造，燃烧地极其容易，墙上的木板和门窗还有房梁柱子都已经开始迅速地燃烧了起来。


    再过不久，整座客店只怕都要坍塌，到时就再难逃出生天了。


    此时客店里只剩下九莉和苗人凤两人了，九莉勉力也只能让苗人凤半撑着自己纤弱的身体坐起，要带他出去就是她做不到的了。


    但即便如此，她仍旧坚守在熊熊烈火中未曾弃他独自逃命。


    九莉说过要与苗人凤同生共死，那便是同生共死，这甚至无关男女情爱，只在恩义二字。


    但她以性命践诺的言行一致仍不免让苗人凤震撼地堪称惊心骇神，宛如当头一棒，头脑阵阵嗡鸣，一时竟不知是该欣喜若狂还是该悔恨交加。


    反而是九莉此时更为冷静，“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的确决定要和苗人凤共同进退，但也不打算束手待毙，她相信苗人凤也是同样的想法。


    “谁敢救那坏了腿的客人，我就要了他的性命！”


    外面传来钟氏兄弟里最阴险狡诈屡出毒计的钟兆英的声音，他正和他其他两个兄弟一起守在门口监视。


    而其他人自顾逃命不暇，怎么会去救人？


    唯有钟兆能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没见到想看到的身影，竟是脸现急色想要往已经烧地浓烟滚滚的火窟冲去。


    又被一旁的钟兆文发现震惊地强行拉住。


    两人的身影又和身后人群里正拽着小二的掌柜重合。


    九莉不知外面的情形，但她清楚此时一般逃出去的方法是不管用的，只怕她用尽气力拖着苗人凤出去，下一瞬便要遭偷袭暗算。


    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在逃出去的同时痛击钟氏兄弟，而这只有武功高强的苗人凤能做到。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柜台后竟放着一捆粗绳索。


    “我去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