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1章外放[VIP]


    回到韩家后, 韩靖川在院子里一个人坐到深夜。


    舒乐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韩靖川，并没有出去打扰他。


    子时，一身水汽的人钻进了被窝。


    “总算舍得进屋了？”舒乐摸了摸韩靖川湿哒哒的头发, 爬起来想找布巾。


    韩靖川：“别忙活了，一会儿就干了。”


    “那怎么行，现在不是夏天, 你就这么睡觉绝对感冒头痛。”舒乐不依, 从韩靖川身上翻下了床。


    韩靖川只能乖乖起身坐到凳子上让夫郎擦头发。


    舒乐：“老师今天和你说什么事了？”


    “咱们要离开京城了。”低沉到仿佛叹息一般的声音在卧房里响起。


    布巾掉到了地上。


    韩靖川回身望着舒乐，不知从何说起。


    舒乐机械地弯腰捡起布巾, 紧紧攥住：“定了？”


    “定了。”


    “好端端为何突然要离开京城, 你是被革职还是外放了？”


    韩靖川抿唇：“外放，地点已经选好了, 卢阳省定远府。”


    舒乐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是被撸了官职就好, 定远府在哪, 离京城多远？”


    “很远，不过离长阳省要近一些。”


    “那也不错，将来回溪柳村方便。”舒乐背对着韩靖川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韩靖川艰难开口道：“你不问我为何会被外放吗？”


    “你犯了错事？”


    “没有。”


    “那就不必问了, 我相信你有你的底线, 大概也能猜到你在官场都遭遇了什么。”舒乐低声道，“离开京城也没什么, 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去哪都行。铺子可以再开，银子可以再赚。”


    正因为知道舒乐会无条件支持自己，韩靖川才觉得格外愧疚。


    是他之前太过自大, 以为不管发生什么都能从容应对, 现在真得遇到波折，却发现只能顺从, 无能为力。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留在京城，我可以让老师想办……”韩靖川话没说完就被舒乐捂住了嘴。


    “韩靖川，我不会和你分开的，不管你去哪里做官，做不做官，你都休想留我一个人。”


    “定远府穷困，生活条件远比不上京城，我是担心你和孩子过去受苦。”韩靖川拉下舒乐的手握在掌心里。


    舒乐：“咱们现在也算有钱了，再苦还能比刚来大晟时苦吗？你去定远府也是当官去的，又不是服徭役。”


    韩靖川突然涌起一股重新选地方的冲动，不然还是去江南一带？至少不会太委屈舒乐和宝宝们。


    这么想着也就说了出来，舒乐听后问道：“那为何一开始会说要去定远府？”


    韩靖川把和文怀安的对话告诉了舒乐，末了问道：“你怎么看。”


    “坦白讲，谁不愿意过舒服日子，可是去江南，你未来还能有出头之日吗？即便有，你这次没按圣上的意思去定远府，时间久了，圣上对你的愧疚没了，留下的只是你没听从他的命令这一个印象。如果圣上真得从内心深处想让你随意挑选外放地点，就不会给出定远府这个选项。”


    舒乐说的也正是韩靖川所想的，皇帝看似给了选择的机会，但作为臣子，不能当真。


    韩靖川：“如果去定远府，京城的铺子和学堂你有什么打算。”


    舒乐继续给韩靖川擦头发：“品百味交给温宁负责，琳琅阁有月星和白瑾，都不是问题。至于学堂，若白瑾顾得过来就继续开，实在不行只能关了。不过这都不是问题，我现在担心的是月星。”


    韩靖川：“我也担心，月星和程弟最近走得蛮近的，等殿试过后定了名次，程弟能不能留在京城就有答案了。如果咱们都离开京城，月星自己留在京城会孤单吧，阿爹也未必放心。”


    看程康琪的意思，恐怕殿试过后就想来韩家提亲了。


    舒乐：“老师有说咱们什么时候走吗？”


    “最晚上半年就得走。”


    “那还有一点时间，明日我和月星聊聊，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


    次日下午下了值，韩靖川回家一看，果不其然两位爹爹和韩月星都愁眉苦脸的。


    柳竹把韩靖川叫到了屋里，“靖川，乐哥儿说的是真的吗？你真不能留在京城了？”


    按照原计划，柳竹和韩父打算开春就回溪柳村的，但现在程康琪来了，柳竹就想着万一月星要成亲呢，干脆和韩父一合计决定再在京城多留几个月。


    可现在韩靖川突然要去外地做官，一切计划都打乱了。


    韩靖川：“是真的。阿爹，你们没告诉程康琪吧，我怕影响他心情，耽误殿试。”


    柳竹：“没说，家里只有我们和月星知道。”


    韩父：“其实京城也没什么好待的，走就走吧，就是年糕和汤圆太小了，去那么远的地方路上得遭不少罪。”


    韩靖川：“我和舒乐会好好照顾孩子们的。”


    韩父又道：“还有，我和你阿爹不知道月星这孩子要怎么办，我看他今天难过得很。”


    柳竹：“我本来想着月星能在京城成亲挺好的，这是门好亲事，有你这个当哥哥的在这可以护着他，我和你爹回了溪柳村也放心。可现在看……你若走了，月星自己在京城，要是受了委屈可怎么办？再说那孩子跟在你和舒乐身边好几年了，肯定也舍不得你们。”


    韩靖川：“还有温宁和白瑾在，月星要是有什么事他们定会帮忙的。”


    柳竹：“关系再好也是外人，比不得自家人。”


    韩靖川只能沉默。


    未来他会不会回京城是未知数，如果他回不来，那这门亲事的确要慎重考虑，程康琪现在对月星再好也不能保证会一辈子好。


    远嫁的风险太大了。


    但错过眼前人，未来真的不会后悔吗？


    两难的选择。


    令韩靖川没想到的是，韩月星当晚红着眼睛找到他和舒乐表示要跟他们同去定远府。


    舒乐惊讶：“你确定要去定远府？那程康琪怎么办。”


    韩月星：“他做他的官，我和他不过就是朋友而已，我去定远府又不影响他。”


    韩靖川：……


    “要不是因为还没有殿试，程康琪怕是早就来提亲了，你这朋友交得不一般啊。”


    被哥哥吐槽，韩月星羞红了耳根：“那又如何，就算他真的来提亲我也未必答应。我若和他单独留在京城，阿爹阿奶定不放心。再说了，你们这次去定远府，乐哥身边没了宁哥和瑾哥，如果我也不去，你们哪里忙得过来。”


    韩靖川：“你和阿爹说了吗？”


    虽然家里尊重月星的意思从不逼他相看人家，但随着月星的年岁增长，韩靖川知道柳竹还是希望月星能找到一门好亲事的。


    尽管韩靖川和柳竹有各种担忧，程康琪目前仍是首选，更何况月星和程康琪之间有情，就这么放弃太过可惜。


    韩月星：“还没和阿爹说，但哥你说过，要不要成亲我自己说了算。这件事我已经想好，你们别劝我了。”


    韩靖川仿佛能看到程康琪心碎的表情，“月星，人生能遇到心仪之人不容易，你要考虑清楚。我和你乐哥生意做再大，也不会以牺牲亲人的幸福为代价，即便咱们不在一处，也永远是一家人。我说这些不是说你一定要选择程康琪，毕竟一旦我不在京城，这门亲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但所有的考量因素应该是围绕你自己的未来综合考虑利与弊，而不是因为顾虑我或者阿爹。”


    韩月星怔愣半晌道：“他会遇到更合适的人。哥，这件事你先别同他说，后日就殿试了。”


    韩靖川：“我知道，回头你亲自和他说吧。不过距离我去定远府还有时间，你可以再多想想我刚才说的话。”


    ────


    在韩月星反复纠结时，殿试很快结束，程康琪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每天笑容满面，还带着小厮经常出门，被韩靖川问起去干什么了却支支吾吾不肯说。一见到韩月星就露出羞赧的表情，看得韩靖川啧啧称奇。


    看来月星还没有狠下心立刻和程康琪说要离京的事，韩靖川心里也不好受，但这事他插不上手。


    文怀安已经把韩靖川的决定禀报给了顺德帝，顺德帝把韩靖川传进宫，长谈了两个时辰。


    对话中心思想无外乎是肯定韩靖川的付出，鼓励他在定远府也要继续发光发热，早日做出政绩回到京城，顺便给他画了个大饼。


    而后又谈起了税收改制之事，先前君臣二人曾聊过在其他府县尝试税改，但顺德帝一直未选定合适的地方，这次韩靖川去定远府，正好可以亲自试改，反正定远府税收排名倒数，即便改坏了也坏不到哪去，是个绝佳的实验基地。


    韩靖川也是这么想的，他已经开始计划要如何在定远府大展拳脚了，至于顺德帝说的将来定会给他在京城留好位置的承诺，他并不完全相信，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能做的只有把握当下。


    殿试成绩公布那天，韩月星还是去看了游街，程康琪排在第58名，的确是个不错的名次。


    二甲进士游街只用走一小段路，队伍解散后，程康琪捧着韩月星掷给他的鲜花迅速去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自来到京城后，他每次和月星见面都是在此处，昨日他给了月星今日在此见面的暗示，不知月星有没有看到。


    七拐八拐到了巷子口，里面果然站着一个人。


    “月星！”程康琪快步跑了过去，声音雀跃。


    韩月星弯起嘴角：“恭喜你，程进士。”


    程康琪摸摸后脑：“你突然这么叫我我还怪不习惯的，月星，你送我的花真漂亮，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韩月星笑容不变。


    程康琪喉结滚动，想到即将说的话紧张不已：“月星，我，我想和你说……我心悦你！五年前我在广安县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了你！可我不敢说，你那么优秀，还有一名状元兄长。但现在我是进士了，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我一定会好好待你，此生只有你一人！”


    说完他从袖口中掏出一根玉簪，双手捧到韩月星面前，满眼期待道：“月星，若你收下，我这两日就找媒人去你家提亲！”


    韩月星立在原处一动未动。


    “月星？”程康琪发热的大脑开始冷却下来，终于发觉今日的韩月星和之前都不太一样，难道是他会错了意？


    不，不可能，他能感觉得到，月星也是倾慕于他的。


    “月星，提亲礼我都备好了，来京城前我也和家里人都说清楚了，我家人都同意的，待我提亲完，我爹他们马上就会启程来京城，为咱们筹备婚事！”程康琪举着玉簪又往前走了一步。


    韩月星再也维持不住笑容，面露哀伤：“程康琪，这根玉簪我不能收。”


    作者有话说:


    程少爷的天塌了。


    第152章  第152章离别终有时[VIP]


    程康琪攥着玉簪的指节不自觉用力：“是……不喜欢这根玉簪吗？月星你喜欢哪种？我再去买。”


    韩月星强迫自己看着程康琪的双眼道：“玉簪很好看, 但我不能要。程进士，你我日后不要再见面了。”


    玉簪摔到了地上，碎成几节。


    “为什么。”程康琪低声问, “明明殿试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能见面了？你是担心成亲后不能经营铺子吗？你放心，家里的事有下人做, 再不行还有我, 你只管继续开铺子就好。”


    韩月星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玉簪，忍了又忍才没有去捡, “我们只是因为我哥的原因走得近了一些而已, 日后你总要娶大家闺秀的，我……”


    “你明明知道我想娶的人是你, 哪里有什么大家闺秀！”程康琪嘴唇颤抖, “我不相信这么久以来是我一个人在一厢情愿, 月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和我说我去问韩兄。”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许久, 韩月星低哑的嗓音响起：“我哥要去外地做官了。”


    程康琪震惊：“为何？韩兄不是刚刚升了官, 怎么突然就要去外地了，会不会搞错了。”


    “已经定下来了, 最晚六月就走。”


    程康琪慌了：“是韩兄出了什么事吗？你们全家都必须离开京城？我能帮上什么忙？”


    韩月星不欲多说：“什么原因不重要, 我哥他们既然不在京城了，我肯定也要离开的。”


    “可是如果你与我成亲，我在京城做官, 你依然可以留下来啊。”下一秒程康琪反应过来, 韩月星选择了亲人而非他，“所以你从来没有考虑过单独留下来这个选项对吗？”


    韩月星不吭声, 他考虑过的，正因为舍不得程康琪，所以做出现在这个抉择才会如此痛苦，但说到底，不想让阿爹和哥哥们担心，想帮助乐哥是一方面，其实他的顾虑和阿爹的顾虑是一样的，他见过村里远嫁的哥儿女孩们是怎样的无助，他不敢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


    程康琪这些年对他是很好，可是一年后，五年后，二十年后呢？不是他不看好程康琪的人品，而是天下的汉子又有几个能从一而终。如果他一直待在溪柳村，做一个懵懂的待嫁哥儿，可能未来夫君待他如何他并不会有太多期待。


    可他现在识了字，看了书，走出了村子，见过了太多的人和事，如果日后他的婚姻不幸福，他真的还能忍受吗，到那时，即便他再有能力，没有亲人在身边，只凭他自己，还不知要承受多少痛苦。


    与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就放弃，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他承认自己是个懦弱的哥儿，所以他想逃了。


    见韩月星不说话，程康琪开始哽咽：“我会一辈子待你好的，月星，留下来，我求求你留下来好吗。日后你若想家人，我会陪你去看他们，况且韩兄也不一定永远不回京城了，月星，我求你了。”


    韩月星不忍看程康琪的表情，移开了视线：“你值得更好的，忘了我吧，是我对不起你。”


    说完他绕过程康琪，快步离开了巷子。


    程康琪下意识想去追，又想到若让其他人看到了会影响月星的名声，生生停了脚步。


    我不会放弃的，月星。


    他在心里默念。


    ————


    韩靖川看着饭桌上郁郁寡欢的韩月星，再想到连续三日说自己不舒服不吃晚饭的程康琪，心里着急却无可奈何。


    本来程康琪殿试前和他说过已经租好了宅院，待殿试出了结果便会搬出韩家，但前日又说宅院还未打扫好，可能要在他家多住些时日，又问了他是不是要外放，外放去哪里，得到答复后眼里的光都熄灭了。


    韩靖川倒是不在乎程康琪想住多久，但现在看韩月星这幅样子，定是已经和程康琪把话说开，二人若继续住在一个屋檐下难免有碰面的时候，岂不是更痛苦？


    他理解程康琪不想轻易放弃，换做是他对舒乐肯定也会坚持，但他早晚要离开京城，月星如果铁了心要走，到时程康琪又要怎么办，总不能放弃做官吧。


    舒乐也急，可急也解决不了问题。


    不止韩月星和程康琪痛苦，温宁和白瑾今日也知道了离京这件事，一时无法接受，当即抱着舒乐哭了好久。


    舒乐手忙脚乱地安慰二人，花了一个时辰才让二人冷静下来，三人开始交接铺子和学堂的事。


    琳琅阁和品百味已经运转地比较成熟，香皂工坊之前就选了班长管理，即便舒乐不在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舒乐是想着既然自己不能再管铺子了，干脆把两个铺子的股份都送给温宁和白瑾，他此生会不会回京城还不好说，不如把铺子送给朋友们。


    但温宁和白瑾怎么都不同意，最后三人各退一步，舒乐只拿两个铺子各三成的股份，温宁和白瑾先把舒乐的那份分红存着，等攒到一定数量可以托镖局送一次。


    唯一影响的是算学学堂，之前白瑾去教课的次数就比舒乐少，如果让白瑾自己支撑一个学堂恐怕很难，毕竟他还要管理琳琅阁，况且算学这个科目也只有舒乐才能教得好。


    想来想去只能关闭算学学堂了。


    “好不容易办个哥儿女子能念书的学堂，才半年多就要关了，太可惜了。”白瑾情绪低落。


    “待你日后有空闲时间可以再开，哪怕只教识字也是好的。”舒乐安慰道，“我去了定远府也一定会重新开办学堂，教书育人是攒福报的大好事。”


    温宁：“舒乐，日后你一定要常给我们写信，有空就回京城看看，我们若是有时间也会去看你的。”


    舒乐笑着答应，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山高路远，怕是很难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


    新的调令还未下来，韩靖川仍正常去户部上值。


    叶承泽找到他道：“靖川，你前两日说的事是真的吗？”


    韩靖川没反应过来：“何事？”


    “你说要去定远府任职的事。”


    “是真的。”韩靖川这才知道为何前日他同叶承泽还有孟云铮说起此事时二人反应没那么大，闹半天是觉得他在说着玩啊。


    “昨日宁哥儿和我提起，我才晓得你说的是真的。不能找文大人帮帮忙吗？我听说定远府那个地方寸草不生，你去了那里和流放有何区别。”


    韩靖川：“你从哪里听说的，没那么夸张，定远府是穷困了一些，但比流放之地还是强多了。”


    叶承泽：“再好也比不得京城啊，就算真要去当地方官，不能换个富庶之地吗？你还有两个孩子呢，总不好让他们跟着受苦啊。”


    韩靖川：“定远府挺好的。”其他的便不再多说。


    叶承泽也知道该想的韩靖川肯定比他想得多，但身为友人，他难免焦虑，“也不知你要去多久，何时能回京城。”


    韩靖川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过两日咱们在品百味聚一聚吧，我把大家都叫上。”


    “好。”叶承泽忍住心酸道，“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


    韩靖川：“安排得差不多了，酒坊就拜托你和云铮了。庄子那边我找了新的庄头，不过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和云铮多替我去看看，以后庄子上的收成除了给佃户的，剩下的你和云铮分了吧，再送些给文府，替我孝敬文大人和谢先生。还有宅子，我不打算卖了，你们有时间就经常去看看。”


    京城这套宅院毕竟是他和舒乐人生中第一套房，年糕和汤圆也在这里出生，卖了实在太过可惜。


    叶承泽：“好，回头你把宅子钥匙给我们，我们定期去给你打扫，保准你若回京随时能入住。至于酒坊你不用操心，我和云铮会看管好的，你若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


    两日后，叶承泽夫夫、孟云铮夫夫、程康琪、文怀安还有谢景岚一同在品百味为韩靖川和舒乐饯行。


    隔日，韩靖川收到了调令——三日内启程前往卢阳省定远府任正五品同知，于六月底之前到任，不得延误。


    调令比预想的发得早，看来是胡显仲那边又做了手脚，韩家只能迅速开始收拾行李。


    柳竹和韩父决定陪着韩靖川先去定远府，待孩子们安顿下来再回广安县。


    韩靖川忙着交接户部公务，却意外见到了翰林院蔡大人。


    蔡大人也得知了韩靖川被外放的消息，这日是特意借着来户部办差的机会同韩靖川道别的。


    “太子和冯编修也让我代他们向你道别。”蔡大人还记着前两日去东宫为太子授课时太子恳求他的神情，看来韩靖川是真的很得太子崇敬。


    “多谢蔡大人。”韩靖川很是感动，在京城做官不到两年，又是忙着防疫又是换了官职，其实他并没有交到什么新朋友，和冯编修也不过是普通的同僚之情罢了，蔡大人是上官，太子是君，他要外放，这三个人能念着他实属不易。


    蔡大人却觉得韩靖川的外放不过是一时的，总有一天眼前之人定会以更高的官职回到京城。


    出发去定远府当日清晨，叶孟两对夫夫还有程康琪都来送行了，文怀安要上早朝，韩靖川和舒乐昨日去文府拜别了两位老师。


    韩靖川对程康琪道：“你好好准备朝考，别的先不要多想。”


    程康琪只是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一旁的韩月星转过头不忍和程康琪对视。


    温宁把舒乐拉到一旁，附耳说了什么。


    舒乐睁大眼睛忍住激动之情，笑眯眯道：“那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


    温宁笑着点头。


    白瑾擦了擦眼角：“一路平安，到了定远府就给我们写信。”


    纵有千般不舍，离别的时刻还是倏忽而至。


    车轮碾过古道，尘土缓缓扬起。


    突然，程康琪的喊声从后方传来：“月星，你等我！”


    韩月星再也忍不住，掀起车帘看着程康琪奋力奔跑的身影，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急转直下。


    第153章  第153章府衙[VIP]


    韩靖川和舒乐在另一辆马车里也看到了这一幕, 面露不忍。


    “感觉自己好像法海，活生生拆散小情侣。”韩靖川烦闷不已。


    舒乐：“其实我能理解月星，大概还是对这段感情没有信心吧, 这里不比现代，出嫁后和离可没那么容易，月星会有顾虑也正常。程康琪让月星等他, 该不会要追去定远府吧。”


    韩靖川不看好：“二甲一般不会外放, 他想去定远府也不是说去就能去的，再说他家人也不会同意。”


    程康琪为了韩月星这么多年不成亲, 估计程家并不乐意, 但孩子为了心仪之人知道上进要科举考试，心上人哥哥又是京官, 有这个理由在, 可能程家也就默许程康琪的“任性”了。


    现在程康琪好不容易成了进士, 眼看未来前途无量，即便想娶个京城哥儿或女子也是可以的，程家又怎么可能允许嫡长子放弃大好前程跑去偏僻的定远府。


    “你可不要小瞧恋爱脑的威力。”舒乐摇摇手指, “相信我的第六感。”


    韩靖川哈哈大笑：“你是说程康琪是恋爱脑？”


    舒乐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仔细想想还真是, 韩靖川收了笑容，“看他俩缘分吧, 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说来你刚刚和温宁聊了什么那么开心？”


    说到这个舒乐又高兴起来：“温宁昨天刚查出来怀孕了。”


    果然是个好消息, 韩靖川也替温宁和叶承泽高兴，“那承泽家的孩子和咱家汤圆年糕的生日差不多啊，可惜他们孩子出生咱们看不到了。”


    舒乐不悦：“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韩靖川自知失言, 赶紧把怀中的年糕举了起来：“年糕, 快和阿爹说笑一个，阿爹别生气了。”


    年糕现在说话利落了不少, 虽然还是比不上汤圆，但至少能说短句了：“阿爹笑，不生气。”


    舒乐腾出一只手捏捏年糕的脸颊，心情好了不少：“好，阿爹不生气。”


    漫长而枯燥的旅程在韩家人说说笑笑中度过。


    调令给的时间很紧张，为了赶在六月底到达定远府，除了雨天，三辆马车每日不停歇，有时甚至宿在野外。但有孩子在，行车速度也不可能太快。


    快到卢阳省时，汤圆感染了风寒，病倒了。


    舒乐抱着孩子直掉眼泪：“不能再这么赶路了，大人还能忍受，孩子身体吃不消的。”


    柳竹在一旁给汤圆洗帕子，“乐哥儿说得对，靖川，咱们在这个县城住两天吧。”


    韩靖川又何尝忍心看孩子生病，但不按时抵达定远府，还不知会面临什么。


    正常来说若是有正当理由，比如患病，只要正常报告，赴任地知府点了头，上头不会有什么处罚，最多罚俸。但他现在刚离开京城，胡显仲的人肯定盯着挑他的错处，到时候一定小事变大事，罚他不要紧，就怕反倒连累家人。


    仔细算了算后面的时间，韩靖川咬牙道：“最多在这里停留一天，后天继续出发，若汤圆的病没好，我和韩瑞先出发，文丙留下陪你们慢慢走。”


    有文丙在，后面都走官道，应是问题不大，他会给舒乐留下盖有他私印的手谕，等舒乐他们到了定远府，他再去迎就是。


    舒乐勉强找回理智：“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虽然有了备选方案，但大家都清楚能一起走还是尽量一起走，一旦分开行动，难免会遇到各种麻烦。


    幸运的是，在舒乐和韩靖川的精心照料下，汤圆的病很快好了大半。


    众人重新向着卢阳省出发。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六月二十八到了定远府。


    定远府地处大晟南部，气候比之长阳省还要炎热，此时早已进入盛夏时节，路上的行人不多，大都身着葛麻做成的夏装，仔细一看，衣裳打满了补丁。


    路边的铺子基本只有一层高，很少看到两层的，即便有，外观也是破败不堪。


    一路从京城而来，韩家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荒凉萧条的省城。


    “这就是定远府？不是说是卢阳省的省城吗，怎么这般……”韩月星探头向车外张望，怀疑自己看到的画面是否真实。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猛然看到未来即将生活的地方如此穷困，韩家人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柳竹愁眉不展：“这地方感觉还不如咱们广安县，靖川，要不还是让我和你爹带着孩子们回村子吧。”


    舒乐在另一辆马车上睡觉，韩靖川怕打扰他便带着孩子来了柳竹的马车上。


    此时听到柳竹这么说，韩靖川无奈道：“阿爹，我又不是在这只待几天，孩子这么小就长期离开我和舒乐怎么行。您也不用太担心，或许咱们还没到城中心繁华地带，里面的情况可能好一些。就算一样不好，我来这就是为了让定远府富起来，将来大家肯定都能过上好日子。”


    不说比肩京城、江南，至少要让这里摆脱税收倒数地位，向颖平府看齐。


    柳竹知道劝不动韩靖川，不再说话。


    在外面驾车的韩父听到了车厢里的对话，大声道：“小时候吃点苦没什么不好，特别是年糕，他可是小汉子不能娇养。”


    韩靖川接着道：“咱家现在又不是没钱，再苦也苦不到哪里去的。回头月星不是还要开铺子？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的。”


    韩月星心想，在这样的地方开铺子，真的能挣到钱吗？


    不管各人心里怎么想，马车还是缓缓到了府衙。


    让人欣慰的是，随着逐渐靠近府衙，街道更宽阔了，两侧的房屋看起来也气派了不少。


    韩月星悄声问韩靖川：“哥，这里总是府城中心了吧。”


    韩靖川笑道：“是了。”说完抱着汤圆率先下了马车。


    舒乐早就醒了，也从另一辆马车上走了下来。


    “这就是府衙？咱们日后住这里吗？”


    韩靖川：“府衙是给知府、同知、通判这些官员都留了家属居住区域的，但一般只有知府的院子比较大，同知的院子住咱们俩还行，人再多怕是住不下了。”


    时下绝大多数地方官都另有府邸，衙门里的一般就是加班时小住。


    舒乐：“那咱们还得找宅子，这两天先住这吧。”


    说话间，所有人都下了马车，韩靖川把汤圆交给舒乐，带着韩瑞走到府衙门前，示意韩瑞扣门。


    很快有门吏开了门。


    韩瑞向门吏出示了韩靖川的告身和调令，“新任同知韩大人已到，麻烦通报知府大人。”


    门吏一惊，接过告身和调令看了看，随即道：“还请韩大人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通报。”


    韩靖川站在门前等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府衙的正门缓缓打开，有衙役在里侧恭敬行礼，“韩大人，请。”


    万顺和百合还有舒昀在外面看着马车，其余人随着韩靖川进了府衙。


    远远还未到正堂，就见一人迎了出来：“贤弟可算到了，愚兄已在府衙等候多时！”


    愚兄？韩靖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听自称，这人绝对不是江知府。


    不是知府，府衙里会对他有这种态度的只能是通判俞飞。


    俞飞此人今年不到30岁，六年前考中进士，听说以前也曾在京城做过官，后来不知怎么来了此处。


    “俞通判。”韩靖川拱手，声音平和。


    俞飞一愣，随即朗声笑道：“早就听闻韩同知颖悟绝伦，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来，咱们到二堂说。”


    见韩靖川脚下未动，俞飞看到后面的舒乐等人反应过来，“是我疏忽了，韩同知的家人可先去同知署休息。”


    有衙役过来领着舒乐他们去了同知署。


    韩靖川道：“我还有几辆马车在府衙外。”


    俞飞又示意衙役去安顿马车。


    韩靖川跟着俞飞绕过正堂来到了二堂。


    俞飞主动给韩靖川倒茶：“江知府其实一直在此等你来，但前日下面县城来了急报，江知府只能去，估计过几日才会回来。”


    韩靖川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俞飞笑笑：“不必客气。咱们定远府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


    韩靖川只当俞飞是在说场面话，礼貌回以一笑：“路途遥远，途中家人身体不适所以来得晚了些。”


    俞飞：“即便快马加鞭，从京城到这里也要一个多月，马车两个月能到已经很不容易了。”言下之意是吏部给的时间太短，不怪韩靖川。


    简单寒暄了两句，进入正题。既然知府不在，只能俞飞代为查看韩靖川的凭证文书，但有关资料和同知官印却只能等江知府回来再说。


    一番查验后，俞飞热心道：“韩同知是要住在咱们府衙还是另寻住处？同知署已经打扫出来了。”


    韩靖川：“暂住府衙两日，待寻到合适的宅子再搬走。”


    俞飞：“同知署内宅不大，人多住着的确不舒服，像我一个人住倒是还不错。你要是想寻宅子，我可以帮忙。”


    一个人住？韩靖川诧异，他打听到的情报明明是俞飞早就成亲了，怎么会自己住在府衙，难道和另一半闹别扭分居中。


    不过这种事不熟的人不能八卦，韩靖川压下心中的疑惑，开始和俞飞聊定远府。


    眼看到了午饭时间，俞飞起身道：“你远道而来一定累了，不该和你说这么多的。公务回头再聊，对月堂已经备好了午膳，一会儿也会给同知署那边送过去，你先尝尝咱们府衙厨子的手艺，等江知府回来再请你吃顿好的，接风洗尘。”


    韩靖川欣然答应。


    作者有话说:


    定远府地图开启，不过这一段不会特别特别长。


    求求老天看在我熬夜写文的份上赏我个好榜单吧！！


    第154章  第154章冰窖[VIP]


    用过午膳, 韩靖川没有再和俞飞谈事，而是回了同知署内宅休息。


    百合和舒昀已经把行李搬进了同知署内宅，韩瑞和文丙去牙行了。


    舒乐正在给年糕喂饭, 大概是到了新环境，年糕没有食欲，哼哼唧唧不肯吃。


    看到韩靖川回来了, 年糕举起双手：“爹、抱抱, 热。”


    舒乐放下碗筷板起脸道：“年糕，到底还吃不吃。”


    年糕把头摇成拨浪鼓, 汤圆在一边咯咯笑个不停。


    韩靖川走过去抱起年糕：“不吃就不吃吧, 饿了自然就吃了对不对？”


    年糕搂住爹爹的脖子，拿脸蛋贴了贴韩靖川的下巴：“热。”


    “热还让我抱你。”韩靖川亲了一口年糕的脸颊, “好了, 你和汤圆该去睡午觉了。”


    汤圆积极主动：“睡觉觉！”


    柳竹拿着几把扇子进屋：“说到吃和睡, 汤圆从不让人操心。”


    韩靖川把年糕交给柳竹：“阿爹带他们去睡吧，我去找人拿些冰块过来，能凉快些。”


    舒乐：“这里这么热, 能有冰块吗？”


    韩靖川迟疑了：“至少府衙应该有吧？”


    按律例, 他夏日每个月的俸禄里还包括冰块呢。


    可惜结果让人失望，整个府衙存的冰块一个月前就用得七七八八了, 仅剩的一些要留着用于保存重要物资, 官员不能用。


    柳竹：“没事，我给孩子们扇扇子。”说完一手牵一个小团子去了卧房。


    韩靖川也拿过扇子开始扇风：“月星呢？”


    舒乐坐到韩靖川身旁示意他往自己这边扇：“说是想看看铺子，跟文丙他们走了。”


    “大中午也不嫌热。”韩靖川把扇子递给舒乐让他自己扇, “看来朝廷给我发冰块是指望不上了, 等有了住处咱们冬天得想办法自己存点冰。”


    舒乐扁扁嘴接过扇子：“问题是太热了普通的冰窖存不住多少冰吧，就算能存一些估计很快也用完了。”


    定远府的夏天有差不多七个月之久。


    韩靖川：“办法总比困难多, 再不行就硝石制冰吧，贵也没办法。”


    舒乐：“你见过知府了？事情都办完了吗。”


    韩靖川：“江知府不在定远府，去县城了。”


    “那你一上午就和那个俞通判聊天聊了这么久？”


    “他好像是个自来熟，很能说，正好和他了解一下府城的情况。”


    舒乐：“看来此人还不错？”


    一个府城除了知府外，同知和通判就是最高长官了，两个人今后要密切接触，若是对方不好相处可是会有很多麻烦。


    韩靖川：“不好说，我自认看人很准，可是对这个俞飞却有点看不透，他似乎不像表面上那么开朗，再观察看看吧。”


    舒乐：“那你多留个心眼，别什么都和他说。江知府回来前你要做什么，咱们就一直在这待着吗？”


    韩靖川：“先待着吧，还没交接工作呢，等见过知府拿到同知官印我才算正式上任。”


    舒乐：“那你这几天正好休息一下，自从入了官场你都憔悴了，明明还不到25岁。”


    韩靖川摸摸隐隐长出胡茬的下巴，心里嘀咕：难道自己显老了？不行，他得好好保养了，没了美貌还怎么取悦自家夫郎。


    舒乐不知道韩靖川的思维发散去了哪里，他又想到韩靖川路上同他说过的话，“对了，你不是说巡抚也在定远府，不用去见他吗？”


    定远府不仅是府城，还是卢阳省省城，虽然平日管理是由府衙负责，但卢阳省的巡抚衙门也在定远府，巡抚大人平日会在巡抚衙门办差，但全年会有一多半的时间去其他府县轮流巡视，考察民情，视察地方官的工作情况。


    上午俞飞告诉韩靖川巡抚已经离开定远府两个月了，何时回来未知。


    韩靖川对舒乐道：“巡抚目前也不在定远府，不过就算在，一般也要见过知府才能去见巡抚，越级汇报可是大忌。”


    舒乐：“你们公务员规矩就是多。”


    下午，文丙三人回来了。


    韩靖川和舒乐刚午睡醒来。


    “看得如何，有合适的吗？”


    韩月星：“铺子没有合适的，宅子倒是有。”


    文丙：“回少爷，有两处宅子尚可，大人和少君可前去一看。”


    话虽这么说，但韩靖川看得出文丙面色为难。


    看来这两个宅子也就只是“尚可”了。


    韩靖川不抱什么希望，但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就当打发时间了。


    舒乐更关注价格：“租金一年多少？”


    文丙：“两间价格差不多，贵的一年36两，便宜的32两。”


    竟然不算太便宜，舒乐诧异，还以为这里的租金要比颖平府低很多，结果居然差不多。


    等去实地看过宅子，舒乐才知道为什么这么“贵”，原因无他，太大了。


    二人先看的贵的那间，是个两进大宅子，还有东西两个跨院，整体面积看起来比京城的宅子大了近一倍。


    就是可能空置时间长了点，院子里杂草丛生，显得凌乱不堪。


    “这么大是不是用不着啊？装起来麻烦，日常维护也麻烦。”舒乐把宅院整个看过一遍，竟觉得腿酸。


    韩靖川：“大有大的好处，用不着的地方可以先不装修，以后说不定能做点什么。这里还有个大地窖，离府衙也近，就这个吧，我的俸禄用来付租金绰绰有余。”


    他现在是正五品官员，每月俸银18两，在定远府看起来算是富人阶层了。


    舒乐只觉得又热又累，不想再看其他的了：“那就这间吧。”


    韩靖川让文丙去找牙人签了契书付了租金，又嘱咐韩瑞，“韩瑞，两日内你带人把这里收拾出来。”


    韩瑞：“是，少爷。”


    回府衙的路上，舒乐看到一处卖冰饮的铺子，兴冲冲去买了十几杯准备拿回去给全家人吃。


    “可真够贵的，这么一小杯半两银子，这里冰块果然值钱。”舒乐边吃边念叨，但心疼银子归心疼银子，该花还是要花。


    韩靖川：“即便在京城，冰块也是有钱人才消费得起。”


    舒乐坚定道：“必须存冰，不然挣的银子还不够吃冰呢。要是能多存下一些，说不定还能做冰块生意。”


    韩靖川一想也是，他的那点俸禄才能吃几杯冰饮啊，新租的宅子正好可以把地窖改造成冰窖，不过改动较大还得和房东商量一下，如果房东允许就好好设计一下，尽快开工。


    回到同知署，把冰饮分给家人，本来舒乐不想让年糕和汤圆吃，怕太凉伤脾胃，但看着两个小家伙委屈的眼神，舒乐还是心软了，给他们一人喂了两口。


    小不点们高兴地手舞足蹈，抱着舒乐亲了又亲。


    ────


    两日后，宅子很快清理干净可以入住，至于改造冰窖一事，房东早两年就离开了定远府去了隔壁省，牙人回话可以随意改造，只要不把宅子破坏到住不了的程度就行。


    舒乐感慨：“要求这么低，看来房主不会再回来居住了。”


    韩靖川：“听说这个宅子的主人本就是外地富商，来此待了两年建了宅子，后来又回原籍了。”


    舒乐：“怪不得。那就安排工匠抓紧改造吧，咱们反正住主院，修冰窖不影响。”


    地窖在宅子的西跨院里面，整个西跨院舒乐都不打算装修了。


    说干就干，万顺和文丙拿着韩靖川写的冰窖改造建议书带着工匠开始改造冰窖，韩靖川和舒乐则带着其余人搬进了新宅子。


    “好大！”汤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满头是汗。


    年糕在后面颠颠地追着，嘴里喊着“弟弟，慢。”


    柳竹见着这一幕笑弯了眼睛：“好几个月了，孩子们总算可以随意跑动了。院子大好，想怎么跑怎么跑。”


    舒乐：“汤圆真是太淘了，再过两年估计要上房揭瓦，年糕嘛又太老实，两个极端。”


    韩靖川把年糕举起来放到自己脖子上：“爹带你跑，这下快了吧！”


    年糕兴奋地啊啊大叫，一个劲让韩靖川再快点。


    柳竹：“靖川是真的很疼两个孩子。”


    舒昀正紧紧盯着汤圆，生怕他摔倒，听到柳竹的话赞同道：“官老爷疼孩子疼到少爷这个份上的真的是没见过。”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官员能让孩子骑在自己脖子上的。


    舒乐在心里悄悄道：那你们是没看到晚上韩靖川经常跪着让两个娃骑大马。


    让韩靖川陪孩子发疯，舒乐开始整理房间。


    后院的花园不小，韩父又心痒想种菜了。


    柳竹：“靖川不是说了他是同知，可以分到朝廷给的前一任同知留下的地嘛，田地的产出都归他，用那些地种呗。”


    韩父：“那才5亩地，还得留着种粮食呢，而且靖川也说了如果哪天不做同知了这地还得交到下一个同知手里，可这宅子里的地只要不搬走就能一直种。再说了自家院子里种点菜吃起来多方便。”


    柳竹：“等咱们回了溪柳村，这么大个宅子，打扫都顾不过来，他们哪有功夫种菜啊。”


    韩父：“那就让靖川再多找几个下人种。”


    找新的下人这件事的确是头等大事，孩子一天天长大，新宅子面积又大，现有的5个下人根本忙不过来。


    至少要找几个打扫院子洗衣服的人。


    舒乐立即去牙行亲自选了四个人回来，两个汉子负责清扫院子做些力气活，一个小哥儿负责洗衣服，一个婶子会做衣服，还能跟着百合做饭。


    人手充足了，大家总算没那么忙。


    江知府也终于回到了定远府，韩靖川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拿着文书回了府衙。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第155章同知[VIP]


    来定远府前, 韩靖川从文怀安那里细细了解了一番江知府。


    总的来说，可以贴上忠君、正直、勤勉但缺乏创新能力这几个标签。


    韩靖川喜欢和这样的君子打交道，可以少一些心眼。


    江知府看过韩靖川的调令和告身, 利落地把定远府同知印信交给了他。


    “韩同知来了，本府的担子也可以轻一点了。”


    定远府前任同知被下了大狱，这个职位已经空缺了大半年, 之前同知的所有公务都是由江知府和俞飞分担的。


    韩靖川：“能为知府大人分忧是下官的荣幸。”


    江知府：“俞通判应已告诉你需要做哪些事了, 所有的案牍我都已经命人送去了同知署，我这几日都在府衙, 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 问俞通判也可。”


    韩靖川：“下官明白。”


    交接完资料，韩靖川就算正式上任了, 每日去府衙上值的时间同在翰林院时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作为定远府二把手, 他的上头只有江知府一人，因此自由度很大，即便偶尔迟到早退, 只要江知府不说什么就没事。


    但江知府每日辰时正要升堂办公, 类似于现代公司的每日晨会，韩靖川作为同知也要出席, 是以最晚也要在早堂时露面。


    韩家租的宅子距离府衙坐马车三五分钟就到, 韩靖川终于不用天不亮就起床了。


    “这么看做个地方官也挺好，怪不得人人都相当土皇帝。”舒乐也对韩靖川的新作息时间很满意，之前在户部司那几个月, 韩靖川每日起得比鸡早, 睡得比狗晚，根本见不到太阳, 有时一天只能睡两个时辰，舒乐时常担心韩主事哪天过劳了。


    韩靖川理了理新官服道：“好歹也是高级牛马了，总得有点新福利。你今日是要去看铺子吗？”


    舒乐：“嗯，我看月星挺着急的，他现在在家待着就容易胡思乱想，给他找点事情做吧，早日找好铺子早日开业。”


    韩靖川：“定远府的情况咱们还没有摸透，先不要卖香皂和白酒这类奢侈品了，太高调。”


    舒乐：“你的酒匠都没带来，就算想卖白酒也没人做啊；前两日我和月星去逛街，感觉这里的物价挺低的，贵价物品数量明显低于颖平府。不过我怀疑这些只是表象，毕竟也是个府城，总会有几家有钱人吧，真要卖一等品香皂，我不信卖不出去。”


    韩靖川：“就看之前被革职的历任知府、同知也知道这里水肯定很深，穷人多不代表没有富人，俞飞也说过，定远府两极分化很严重。江知府来这里的时间也算不得很长，那些地头蛇没那么好清理掉的，至于现在是缩回洞里伺机而动了还是有别的什么情况，只能静观其变。如果咱们现在就强势挣富人的钱，我怕会不经意间破坏什么不知道的规矩，引来报复。”


    舒乐：“我懂，咱们毕竟是外地来的，还是要谨慎些。香皂之类的，即便卖也不是现在，更不能直接以咱们的名义。还是先从吃食铺子做起吧，民以食为天，大家总要吃饭。”


    定远府水田多，这两年也开始尝试推广蟹稻共生技术，但可能是因为气候原因，螃蟹的成活率不高，当地人似乎也不怎么爱吃螃蟹，因此螃蟹的价格和销量都很一般，如果还想像之前那样走高端路线，恐怕更没什么人吃了。


    是以舒乐打算放弃卖螃蟹，像在广安县一样开个吃食铺子走亲民路线，也不会太引人注目，不过这样一来挣的银子肯定不会太多就是了。


    好在现在小两口不缺钱，定远府消费水平低，也不会有什么经济压力。舒乐和韩靖川现在也不只是想着怎么赚钱了，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做。


    韩靖川亲了亲舒乐的额头：“出门一定让文丙跟着，天黑前回家。我先去上值了。”


    ————


    同知署的桌案上堆满了案牍典册，韩靖川从早堂结束后就一直在看，摘抄的笔记已经厚厚一沓。


    作为同知，他主要负责定远府户籍、夏税、盐粮、徭役、教育这几方面，可谓每一项都是重中之重。


    来到定远府，韩靖川的主要目标是带领定远府全面发展，摆脱倒数帽子，走向富裕路，同时试行税改，总结经验。


    定远府好了，他的未来就光明了。虽说他对回京城一事并不强求，但如果可以，回去当然是首选。


    连续看了三天定远府资料，韩靖川对整个府城包括下辖县城有了比较清晰的了解。


    现在的定远府用千疮百孔形容并不为过，经济、教育、卫生、治安哪哪都是问题，甚至这两年仍有匪盗出没，拐卖女子哥儿和孩童的案子也不少，就是破案率很低，说到底都是穷惹的祸。


    想要一朝向江南看齐是不太可能了，韩靖川有耐心，一年不行就三年，五年，十年，他不信定远府会永远穷下去。


    等到经济水平上去了，百姓吃得饱穿得暖，才会有心思想别的，到那时再加强精神文明建设，人们素质提高了，府容府貌卫生状况自然会有所改善；有钱了也不会总想着偷和抢，治安问题就解决了。


    至于如何发展经济，韩靖川又翻开了定远府的地方志。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从文字记载来看，结合当地地理位置和气候条件，韩靖川推测定远府的资源很丰富，好好挖掘一下还是有不少文章可做的。


    除此之外，他打算再看看能不能进一步提高粮食产量，定远府不少村县的粮食年年不够吃，更别提交税了。以前整理的田间管理手册他一直有随行带着，这次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心中有了大体思路，韩靖川开始撰写定远府三年发展规划。


    ————


    俞飞今日总算再次和韩靖川一起用午膳了。


    “你都忙了快十日了，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江大人给你安排了多少公务？”俞飞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做通判时，似乎也没有这么忙啊。


    韩靖川：“公务倒是不多，只不过我刚来定远府，还是想多了解一下这里。”


    俞飞了然：“所以你天天都在看书？你这么努力，是想有朝一日再回京城吧。”


    韩靖川没想到俞飞会如此直言不讳：“你难道就想一直留在这里？”


    虽然和俞飞接触还不算多，但韩靖川感觉得出 ，俞飞其实不是安于现状的人。


    只不过这种对现状的不满意，似乎不是官职或是权势上的，而是其他方面的，所以俞飞总是忙忙碌碌，但对公务却没有多上心。他的心并不属于这里，也许哪天他的目的达到了，就会想办法离开。


    俞飞夹菜的手一顿，“你怎知我不想留在这里，当初是我主动要来的定远府。”


    韩靖川笑笑：“你不像是想在定远府通判一职上养老的人。”


    俞飞“呵”了一声道：“我就是凡人，能做的有限，能把知府大人交办的差事完成好已是不易。不说我了，你是状元，学富五车，定远府还得指望你才行。”


    韩靖川暗想，对公务不上心却能很好地完成，至今没犯过什么错误，甚至还得到过江知府的表扬，这哪里是能力有限，明明能力出众。


    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秘密，他和这位俞通判还远没到交心的地步。


    于是道：“俞通判此言差矣，定远府的定海神针是江知府，哪里轮到我了。”


    俞飞挑眉：“贤弟不用谦虚，你未来之前江大人就屡次提起你，言语间对你赞赏有加。你若有什么想法大可大胆和江大人说，他必定全力支持你。”


    韩靖川拿不准俞飞说这话是真情实感还是想挑拨什么，但他的三年计划早晚的确要和江知府说，没有知府的支持，哪怕他是府城二把手很多事也推行不下去，他的计划中有许多超出他职责范围的部分，还需要知府和眼前人的配合。


    ────


    舒乐和韩月星已经选好了店铺地址，铺面不是很起眼，符合低调这一宗旨。


    考虑到定远府的饮食习惯和广安县还有京城都不太相同，吃食铺子的菜单做了很大的调整，火锅这一主打保留，冰粉易做吃起来又解暑，是另一主打。


    说来也巧，文丙前两日奉韩靖川命令去附近山林考察时，韩靖川让找的东西暂时没找到，冰粉籽倒是找到许多。


    至于凉粉，因为定远府售卖的淀粉不便宜，即便做出来成本也太高，只得从菜单上拿掉。


    二人又结合当地饮食特色研究了几样新融合菜，成本低廉，售价也低，开业后销量还不错。


    韩月星忙着品百味新店开业倒是一时忘了程康琪的事。


    舒乐看韩月星一个人适应良好，决定不插手铺子的事了，又开始对办学堂跃跃欲试。不过他也清楚，目前开学堂的时机还不够成熟，此事只能暂时搁置。


    现在他要头疼的事是近两日已经接连收到几封拜帖，他让文丙去打探了一下，既有府衙中小官家的夫人夫郎，也有定远府商户的夫人夫郎。


    地头蛇们出动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到国庆了，再坚持一下就能好好休息了。


    第156章  第156章拜帖[VIP]


    接连收到的拜帖已有五封, 起初舒乐并没有理会。


    他不禁回想起之前在京城时也曾收到过几位品级略低于韩靖川的官员的夫人或夫郎拜帖，一开始他还很认真地回帖，甚至见了其中两位。尽管他不喜进行这种社交, 但人在江湖哪能只依着自己的性子生活，只得硬着头皮和那些夫人夫郎虚与委蛇，一个时辰下来心力交瘁, 晚上吃饭都没了胃口。


    还是韩靖川发现舒乐不擅长这种社交, 及时叫停了。


    韩靖川当时有些纳闷：“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见那些人？”


    舒乐：“还不是为了你, 咱们这条巷子住的基本都是官员, 我经常听到他们的家属议论又见了谁谁谁，对自家夫君有多大帮助。我想着这些递了拜帖的人都是你的同僚的家属, 不见总归不太好, 万一得罪了谁岂不是害了你。我牺牲太大了。”


    韩靖川摸摸舒乐的脸颊：“你无需考虑这些, 只要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若是本着想交朋友的目的去结识这些人，那见就见了；若是为了我才勉强自己和他们对话, 大可不必, 别说这些人的品级比我低，就算比我高, 他们要是因为你不见就对我生了意见, 我也可以处理好。”


    “我知道你在官场混不容易，就算是现代社会，从zheng都要万分谨慎, 更别说这里是封/建社会, 一个搞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所以我总想着能帮你分担一些, 但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自己。”舒乐有些郁闷，明明之前开铺子、开厂子、办学堂，他和其他老板谈天说地不在话下，还以为应付官员家属也是小事一桩，没想到完全是两个世界。


    韩靖川乐了：“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谁也不是全才，做你喜欢做的就好，下次要是再遇到处理不了或是不想处理的事及时和我说。”


    之后舒乐忙于开店办学堂，再收到拜帖都回绝了，倒也无事发生。


    所以现在到了定远府，再次看到眼熟的拜帖，他下意识就按照在京城时的方法去处理了，不想见便不见。


    但拒了两次后还有新的递过来，舒乐发觉事情似乎比想象中的复杂。


    韩靖川的地位发生了变化，从之前京城无足轻重的小官，到一府二把手，将来若是想做出成绩总是离不开手下官员还有当地富户的支持。


    另外，他虽然现在不着急做大生意，但未来可说不准，这些本地商人不说联合至少不能得罪。


    最重要的是他们一家都是外来人，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别说他们还算不上龙。


    摁下了新收到的拜帖暂未回复，舒乐想着和韩靖川好好探讨一下。


    “竟然收到了这么多？”韩靖川看了看拜帖上的名字，心中有了数。


    舒乐：“估计这只是第一批，如果咱们见了，后面还会有闻风而来的。”


    韩靖川：“我还是那个意见，你不用见他们。”


    “可今时不同往日，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不如会会他们，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况且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以前我应付不了他们，难道还能一辈子应付不了？”


    韩靖川静静盯着舒乐，一时没有接话。


    “怎么了，我说得有什么问题吗？”舒乐皱眉。


    “没有，你说得很好，就是觉得你似乎，成长了？”韩靖川也说不好怎么去描述这种感觉，但他心里的确是既骄傲又心疼。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的爱人可以永远天真，永远无需成长。


    舒乐冷哼道：“怎么，只许你成长，不许我成长？我好歹也是当爹的人了。再说了有困难就克服困难，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以前在京城也是分身乏术精力有限，和这些人打交道太耽误时间，现在我有的是时间。”


    “不知夫郎想怎么做？”韩靖川拱手做了个请教的姿势。


    舒乐微抬下巴：“这5家我了解了一下，其中两家是商户，家中生意规模中等，找我估计是想从你这获得庇护或者与我合作做生意。剩下三家都是府衙的官员，你估计认识，想见我可能只是单纯走动一下，也可能是想送点礼贿/赂你，还有可能是想套套话，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韩靖川沉思片刻道：“定远府和广安县有一处类似，就是也有三大家族孙家、郑家、沈家把持商业，既互相合作又互相制约，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其中最厉害的是孙家。其他中小商户想要在本就不富裕的定远府分一杯羹十分艰难，如果不给三大家族上贡，想要安稳做生意可就难了。这两家商户大概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不过他们肯定和三大家族关系不紧密，不然不敢直接来找咱们。”


    “至于这三名官员，没见过只听过，都是府衙的六七品官，具体人品如何尚不清楚，但前些天江大人给了我一份名单，没说什么，我通过看府衙卷宗，初步判定名单里的人都是有问题的。”韩靖川指了指其中一份拜帖道，“此人就在那份黑名单中。”


    舒乐微微一笑：“我现在对他们的目的愈发好奇了，所以我要见他们，但不是单独见。”


    韩靖川露出了然的神情：“办个宴会？”


    舒乐：“就在品百味吧，以品尝新品菜肴的名义，再多等几天，有多少一起见。不过这样一来比较高调，你是不是得和江知府打声招呼。”


    韩靖川：“我会和他说。”


    舒乐刚把拜帖收起来，文丙就来敲门了。


    “少爷，少君，冰窖改造好了。”


    韩靖川：“这么快？不是预计要两个月吗？”


    文丙：“少爷给银子给得大方，工匠们中午不休息一直在干活。他们说许久没有接到这种活了，怕干得慢了您不高兴，以后有活不找他们了。”


    这样的理由听起来竟让人觉得有些心酸，舒乐起身道：“带我们去看看吧。”


    ***


    韩靖川和舒乐对新改完的冰窖很满意，当场给工匠们每人又加了一两银子的辛苦费。


    “虽然空间不算特别大，但冬季应该也能放不少冰块，够咱们夏天用上挺久了。”舒乐摸了摸冰窖的墙壁，“外面明明那么热，这里真凉快，就算不储冰，夏天也能在这避暑。”


    韩靖川：“通风不好，待久了不安全。”


    舒乐：“是哦，那平时要看好这里锁好门，千万别让汤圆和年糕靠近。”


    两个小家伙正是喜欢四处乱跑的年纪，要是躲到这里一时半会找不到就危险了。


    韩靖川：“明年把冰窖上面的屋子收拾出来吧，虽然冰窖里不能长待，但夏天可以在上面住，会凉快不少。”


    舒乐：“好主意，以后这边就当做咱家的避暑山庄。”


    ————


    翌日，韩靖川拿着写好的三年发展规划初稿和江知府长谈了两个时辰。


    江知府细细读了规划书，目露赞赏：“韩同知果然才华横溢、卓尔不群，圣上和文大人没有说错。”


    文怀安会说他的好话韩靖川不意外，但听江知府话里的意思，圣上竟然也提前帮他铺垫了。


    对上韩靖川诧异的目光，江知府笑道：“定下你来定远府任同知后，我先后收到了圣上和文大人写的信，特别是圣上，一再让我务必全力支持你。所以你放心大胆地干，只要我能做的，我定会帮你，我也想看看富起来的定远府是怎样一番景象。”


    来到定远府后，江知府一直兢兢业业，但他有自知之明，能带领定远府走得更远的人不是他。


    韩靖川感受到了江知府的真诚，有些不好意思，虽说还在京城时，文怀安就曾告诉过他，在江知府手下做事绝不会受委屈，但他此前设想的最好情况不过是江知府对他要做的一些事睁一眼闭一只眼，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如此低。


    一番谦虚后，韩靖川又解答了江知府的几个疑问，江知府也把自己这两年了解到的案牍中没提到的定远府情况细细告诉了韩靖川。


    “三大家族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各个不简单，但他们毕竟是商籍，仅凭他们，许多事情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府衙也好，巡抚衙门也好，里面定有接应他们的内鬼。”


    韩靖川对这个结论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早就猜到了，保护/伞什么的历朝历代都不会少，说不定某些官员根本不是接应，而是幕后黑手。


    之前的多任知府、同知、通判哪怕没有被革职，没干两年也以抱恙为由辞官了，韩靖川不觉得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定远府的水显然很深，经济要发展，三大家族要查，上面的神秘力量更要查，不然定远府永无出头之日。


    江知府又嘱咐韩靖川：“千万要多加小心，以自身安危为重。你刚才说的你夫郎要办宴会的事我知道了，要是需要的话可以让我夫人也去参加。”


    韩靖川：“如果可以那再好不过，多谢大人。”


    品百味新品品鉴宴会定于十日后举办。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第157章讲堂[VIP]


    最终参加品鉴宴会的有十余人, 但并没有三大家族中的人。


    江知府夫人也来了，帮了舒乐不少忙，不然光是认人就够头痛。


    又是品菜又是吟诗作赋, 舒乐保持微笑保持得嘴角僵硬，直到快散场，场中人总算开始步入“正题”。


    说是正题, 其实也是众人闲聊为主, 但言谈之间或是故意或是无意，很多信息就传递了出来。


    不出所料, 几个商户就是来寻求庇护的, 听他们话中的意思，除了给三大家族上贡, 还想再给自己家多找几个靠山, 估计之前定远府每个官员新上任时他们都去抱大腿了。


    其中有位夫人临走时问舒乐能不能和品百味做生意, 被舒乐拒绝了。


    对定远府了解得越多，舒乐和韩靖川就越如履薄冰。


    至于其他几位官员的夫人夫郎，暂时看不出太大的问题, 舒乐重点关注了黑名单那位, 但自始至终那位都没和舒乐对话。


    可正是如此，舒乐反倒觉得奇怪, 不和他交流为何要来参加这个宴会？


    “也许江知府夫人到场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不要紧，这说明他的确有问题，我也会在府衙多关注他夫君, 是狐狸的话尾巴早晚会露出来。”韩靖川安慰舒乐。


    “每个人心里都装着自己的小九九, 人与人之间就不能简单些吗，哎。”


    韩靖川：“人都是利己的, 定远府的水又深又浑，他们有八百个心眼子也正常。”


    舒乐又道：“对了，我观察那几个商户聊起三大家族的神情，提到孙家时他们很惶恐，甚至还主动岔开了话题，感觉孙家肯定不干净，说不定还做过其他犯法的事。”


    韩靖川：“你的意思是孙家不只是收保护/费有经济问题，手里还沾了别的事？”


    舒乐：“这只是我的第六感，孙家是做药材生意的，药铺医馆没少开，其他府县也有他们的生意，按理说做这种类别的生意会很受人尊敬，即便压迫其他小商户也不至于提起来会如此恐惧。大概率表面医者仁心，背地里坏事做尽。”


    这倒给韩靖川提了个醒，查三大家族除了经济方向，还要再关注一下刑事案件。


    御讼之事是归俞飞负责，改天可以和他好好聊聊。


    舒乐伸了个懒腰：“这一次宴会费了我不少脑细胞，你得给我做点好吃的补补。先不管这些人了，目的不单纯的人肯定还会继续行动，到时再应对吧。你的三年发展规划不是写好了吗，有什么我能做的？”


    韩靖川：“除了整治贪腐外，我打算先从开发定远府现有资源开始，探索一下有没有额外能赚钱的产业，还有农业上也得继续想办法提高粮食产量，让百姓不饿肚子是第一位的。另外教育也是个大问题，虽然经济基础比较重要，但都是文盲怎么发展经济。”


    舒乐：“种地我不行，你还是让爹帮你吧。开发资源我可以来，咱俩一起研究一下。至于教育，定远府有府学，难不成还要以官府名义多开几家学堂普及义务教育？这笔开销可不小，府衙拿不出吧。”


    这也正是韩靖川头疼的地方，按理说定远府的官学数量是符合朝廷要求的，之所以文盲率居高不下，是因为民间私塾书院数量太少，而私塾书院收取的束脩不会太低，百姓没钱送孩子读书，书院自然办不下去。


    可官府也无力让人们免费读书。


    舒乐想了想又道：“现在的学堂多是为了培养科举人才，老师授课不易，所以要收取高昂的束脩，如果办我之前在京城办的那种扫盲版学堂会好很多。”


    “那就办免费的扫盲大讲堂，先从府城里做试点，如果效果好再推广到各县。从识字开始教，教材就是千字文、三字经，四书五经不用管，以后再教算数。这笔钱官府应该拿得出。”韩靖川越想越兴奋，拿过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地点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官府指定地点，谁去都可以听，不用交钱。另一个是府城的慈幼院，里面都是12岁以下的孤儿，正好是最该念书的年龄。”


    舒乐指了指慈幼院：“我可以直接去这里教孩子们，还能带汤圆和年糕去，他们肯定能交到新朋友。”


    大晟没有幼儿园这个概念，城里孩子们上学堂前通常在家待着，很少有同龄朋友。


    舒乐一直很愁，这里不是村子，左邻右舍也没有年岁差不多的孩子，汤圆和年糕除了彼此，一个玩伴都没有。现在他们还小倒是不打紧，再过一年又该怎么办？


    现在有了慈幼院这个去处正合适。


    韩靖川：“带宝宝们去挺好，顺便给他们启蒙了。”


    说干就干，教育一事本就归韩靖川这个同知管，他立刻把扫盲大讲堂的想法禀报了江知府。


    得到了江知府的首肯后，韩靖川找户房支了银子聘请了两位秀才负责教课。


    教材有现成的，但笔墨纸砚是个大开销，韩家捐赠了一些，江知府和俞飞也买了不少送给了韩靖川，府衙其他官员看到了也纷纷掏银子。


    很快凑到了不少纸笔，但韩靖川不打算让每个来听课的学生都免费使用，只有经过考核优秀的学生可以领取一定量的纸笔。


    至于日常学习，他定做了一批瓦片、石板、木板和沙盘，用来学写字足够了。


    讲堂开办地点府衙有现成的大院子，可以同时容纳上百人，正好省了租房或盖房的银子。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宣传吸引人们过来学习。


    时下在百姓心中，读书识字是一件很神圣的事，能够不花钱得到识字的机会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所以韩靖川不担心没人来。


    唯一的麻烦是如何让大家知道官府开办了这么一个大讲堂。


    只能采用笨办法，挨家挨户走街串巷地告知。


    定远府原有的告示栏数量不多，韩靖川又安排衙役在不少巷子口增设了一批宣传栏，用来张贴大讲堂告示，日后还能贴讲堂的学习材料或官府的其他通知，如果有识字的人路过读一读，这条巷子住的人就都能知道。


    消息发出没几日，府衙要开办大讲堂的事不少百姓都知道了。


    茶馆摊前，有几个汉子聚在一起要了壶凉茶解暑。


    一个瘦高个道：“你们听说了没，官府要办个大讲堂教人识字，不收银子，谁都能去学。”


    对面的汉子道：“当然听说了，我家那条巷子那有个告示栏，上面贴了告示，有秀才公好心给我们读了。说是每日上午下午各授课一个时辰，讲的都一样，去一次就行，也不会耽误干别的活计。”


    瘦高个：“我想去听听，若是能识得几个字，以后再找活计就没那么容易被牙人管事骗了。”


    另一人道：“还有这种好事？那我把我家铁牛也送去，不指望他考科举，可是酒楼雇小二都是首先挑识字的，现在连个名字都不会写，日后岂不是得和他爹我一样只能扛大包。就是不知道我家铁牛能不能跟上。”


    “试试呗，反正不用交束脩。”


    五日后，定远府首个大讲堂正式开课，本以为够用的院子竟然挤满了人，凳子都不够坐。有好奇来看热闹的，有来学习的，也有来送孩子的。


    幸亏现场安排了不少衙役维持秩序，没有出现什么拥挤踩踏事故。


    等夫子站上讲台开始领着大家认字，人群里才传出议论声。


    “真的教认字啊，也没提收银子的事。”


    “官府说的还能有假？明日可得早点来，往前站站，再带个板凳。”


    韩靖川站在角落里看着院子里的男女老少，露出满意的微笑：是个好开头。


    一个时辰的课程很快结束，趁着大家意犹未尽的时候，夫子宣布了未来的奖励机制。


    看到笔墨纸砚的奖品时，院子里爆发出热烈的呼声。


    回到府衙，韩靖川在三年规划附件上补充道：待时机成熟，可将大讲堂内成绩优异的孩童推荐进入官学读书，为成人对接进入作坊或工厂做工的机会。


    至于工厂，虽然现在还没影，但未来总会有的。


    ────


    定远府慈幼院内。


    衙役在前方引路，舒乐带着舒昀跟在后面。


    慈幼院的面积不大，房屋已经有些破旧，院子里也有很多杂草，一看就疏于管理。


    舒乐听韩靖川说，慈幼院平日由府衙礼房管理，但礼房要忙的事太多，根本分不出精力养孩子。


    大晟允许百姓或官员从官方慈幼院领养12岁以下孩童，因此慈幼院除了偶尔收留两个孤儿又很快安排人领养外，几乎一直空置。


    江知府到任后，给慈幼院这边安排了两个妇人负责洗衣做饭，又命令礼房典吏至少一个月去一次慈幼院，江夫人也时不时去慈幼院看看，院里孩子才逐渐多了起来。


    即便是眼前这般的慈幼院也已经比一年前好太多了。


    衙役在一间屋舍前停住脚步：“同知夫郎，慈幼院收留的孩子都在前面的屋子里，一共7人。”


    舒乐：“我知道了，你去外面等吧。”说完和舒昀进了屋子。


    刚打开房门，就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


    舒乐皱眉，只见眼前七个瘦小的孩子或坐或躺，身上的衣服虽还算干净，但已经洗到发白，打满了补丁。


    一问才知道最大的孩子已经11岁，看起来却不过8、9岁的样子。


    舒乐心疼道：“怎么都在屋里待着，为何不去院子里玩耍？”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屋里光线不好，去外面晒晒太阳还能长高些。


    年龄最大的小汉子攥着衣角道：“玩耍多了肚子饿，还要多吃饭。”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孩子们。


    抱歉，今天太忙，发的晚了。


    第158章  第158章咖啡[VIP]


    听到这样的回答, 舒乐和舒昀当场红了眼眶。


    府衙虽然给慈幼院拨了银子，但显然不够用，孩子们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 怎能不让人心疼。


    舒乐弯下腰柔声道：“我是府衙同知的夫郎，今天是来看看你们这里缺不缺吃的穿的用的，你能带我们去灶房看看吗？”


    小孩嗫嚅道：“我知道你, 苏婶子昨天和我们说了今天会有好看的大哥哥来看我们, 我带你去灶房。”


    舒乐嘱咐舒昀留在屋里照看其余几个孩子，跟着小汉子去了灶房。


    一名瘦弱的女子正蹲在灶台前生火, 听到有人来了慌忙起身。


    女人把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扯了扯嘴角：“您就是同知夫郎吧？实在对不住，我要给孩子们做饭, 没去迎接您。”


    察觉到了女人的紧张, 舒乐笑道：“不碍事, 你忙你的，我就是过来看看孩子们中午吃什么。”


    女人稍稍定下心，她自然知道自己没去伺候同知夫郎不合礼数, 但孩子们要吃饭, 她实在腾不出时间，已经做好了挨骂被罚的准备。


    幸好眼前的哥儿看起来是心善之人。


    舒乐走近灶台看了看备菜, 全是素菜, 一点荤腥都没有。


    “大家中午就吃这些吗？”


    女人不敢说这还是因为舒乐要来，衙役昨日额外给了她采买的银子，不然平日吃的可比现在还要差。


    见女人不吭声, 舒乐觉得血压要控制不住了, 怕吓到孩子，只能强忍怒火。


    本来计划和孩子们一起吃午饭, 现在舒乐哪还有心情。


    让舒昀去街上买来几只烧鸡做加餐，看着孩子们吃的满脸油光却扬着大大的笑脸，舒乐暗道幸好自己今日来了。


    要离开慈幼院前，小汉子轻轻拉了拉舒乐的手问：“哥哥，你明日还来吗？”


    舒乐摸摸小孩的发顶道：“我过两日再来，不过我保证，日后你们一定有肉吃，有衣穿，还能读书识字。”


    小孩瞪大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舒乐勾了勾小孩的手指。


    走出慈幼院，舒乐的脸沉了下来，“小昀，这里不是应该还有一个妇人吗？怎么一直没见到。”


    舒昀气呼呼道：“我问了其他孩子，说那个人经常不在，只有江夫人过来时会露面，平日慈幼院的活都是苏琴在做。”


    舒乐：“很好，太好了，这趟没白来。”


    回家把慈幼院的情况告诉韩靖川，韩靖川大为震惊。


    “我看过慈幼院的账，府衙给拨付的银子不算少，孩子们吃穿总是够的。江大人说他夫人偶尔会去慈幼院，看到的情况都还好，孩子们穿的也没那么破，合着都是在演戏呢？那你今日要去的消息昨日就告诉慈幼院了，他们居然不演戏了？”


    舒乐冷哼：“不仅喜欢演戏，也没把你我放在眼里，又或许是出了什么岔子没来得及提前准备。不过幸亏没演戏，不然哪能发现这些问题。那个总不在的女人肯定是和府衙有什么关系，估计月月工钱按时领，说不定还把孩子们的饭钱布料钱贪了。”


    韩靖川很是气愤：“此事礼房一定有大问题，我明日就彻查。”


    舒乐：“让礼房继续管慈幼院，孩子们怕是要饿死了。你们没有想过给慈幼院安排一个类似于院长的角色吗？把慈幼院好好管起来。”


    韩靖川：“官府没有设置这个职务，一是没想到慈幼院会是这个状况，二是安排院长的话工钱肯定比洗衣做饭之人要多，估计府衙也不想出这个银子。”


    “我可以当这个院长，不要工钱。”舒乐认真道。


    “你想好了？只是教课可比当院长要轻松许多，当院长要管的事太多了。”韩靖川怕累着舒乐。


    舒乐噗嗤一声笑出来：“一共才几个孩子啊就累，管厂子管铺子不比这累，慈幼院又没有盈利指标。”


    韩靖川：“好，那我明日和知府说一下，应该没问题。”


    江知府得知慈幼院的情况后放下手中的公务立刻去了慈幼院，见韩靖川所言不假当即大发雷霆，回府衙后把礼房负责慈幼院的典吏斥责了一番，罚了50两银子，打了五十大板赶出了府衙。


    其实要按韩靖川一开始的想法，这个典吏敢如此猖狂说不定是得了上面官员的袒护，应该把人抓起来好好审问。但深思后，他觉得或许时机还不成熟，目前这样处理倒也算合适。


    慈幼院被交给了韩靖川负责，舒乐成了首任院长。


    “我看了账本，如果府衙的拨款能够如数到账，目前应是够用的。我就先不申请增加银子了，试运行一个月看看。至于占着茅坑不**的人就让她回家待着吧，我再重新找人。”


    韩靖川赞同：“江知府也说了，既然有了院长，日后就都放权给你。被贪的银子我会去追回来，到时候都还给慈幼院。”


    舒乐又道：“我还想着以后慈幼院不光收留孤儿，也可以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子或哥儿，等有机会说不定还能集合那里的人做点什么，自己赚银子自己花，这样慈幼院也不至于成为府衙的负担。”


    “可行，但是收留成年人的话一定要做好审核。”


    “放心吧，我懂。”


    舒乐再去慈幼院时，慈幼院已经大变样：院子中的杂草都拔除干净了，漏雨的屋顶也修复好了。孩子们换上了新衣，灶房里堆满了柴火。


    名叫石头的小汉子喜滋滋地对舒乐道：“我听苏婶说了，我们能有新衣穿多亏了哥哥，谢谢哥哥。”


    舒乐：“怎么样，我之前没有骗你吧。以后每天都会让你们吃上肉，吃饱了要多动动，这样才能长高。”


    石头拼命点头。


    苏婶看着买来的猪肉鸡蛋酸了鼻子，两年前她和女儿一起被拐到了偏远村子里，后来好不容易逃走，女儿却在路上染病去世了。撑着一口气浑浑噩噩回到定远府城，街坊邻里甚至至亲却用异样的眼神看她，家里再也待不下去，当她心灰意冷之时得知慈幼院招人便来了。


    本以为在慈幼院可以迎来新生活，哪知过的日子却比之前还惨。但没了女儿的她实在不忍心抛下慈幼院的孩子离开，便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现在好了，舒院长来了，以后的每一天一定都会是好日子。


    ————


    舒乐每隔一日都会去慈幼院教孩子们识字算数，偶尔还会带着年糕和汤圆一起去。慈幼院的孩子们都很疼爱两个弟弟，有好吃的好玩的总会想着留给弟弟们。双胞胎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疼爱他们的哥哥姐姐，别提多开心了。


    不过有这么多人护着双胞胎也带来了新问题，两个孩子愈加淘气不服管，就连本来老实的年糕也开始调皮了。


    气得舒乐对韩靖川发了好大的脾气，让韩同知务必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好好教导孩子。


    韩靖川还是第一次看舒乐发这么大火，立刻发誓一定还给舒乐两个乖宝宝。


    舒乐擦了擦气出来的眼泪，回书房写教案去了。


    韩靖川则拖着沉重的步伐去找年糕和汤圆“谈心”了。


    平日舒乐不去慈幼院时，慈幼院就交给苏琴管理。他给苏琴找了两个帮手，也好让苏琴有时间多陪陪孩子们。


    除了管理慈幼院，舒乐也没忘琢磨资源开发的事。


    翻着韩靖川拿给他的定远府资料，看着看着差点睡着。


    突然，书中一段话引起了舒乐的注意：


    果树较高，叶片椭圆，白色花朵，花香浓郁，红色果实，味甜似葡萄，当地人称之为红珠果。


    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舒乐一边回忆一边往后看。


    食之可提神。提神？？


    难不成是！舒乐眼睛一亮。


    韩靖川下值刚一到家就被舒乐拉到了书房。


    “怎么了，这么高兴？是年糕汤圆今天没有调皮捣蛋吗？”


    舒乐嘴角一抽：“别和我提那两个小混蛋，今天闹得阿爹都没功夫吃午饭。”


    韩靖川眨眨眼：“宝贝，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舒乐：“你不是说想在定远府的现有资源上做文章吗，你猜我今天从书里发现了什么？”


    韩靖川：“说到这个，我今日也有发现。”


    舒乐来了兴趣：“哦？要不咱们同时写下来？”


    这算不算默契度大考验？韩靖川有点紧张。


    两人背对背，同时提笔。


    转身把两张纸放在一起，只见两个一模一样的词语一左一右：


    咖啡


    韩靖川挑眉：“竟真的这么巧。”


    舒乐：“说明咱俩脑电波一致。我看书上说这是一种叫红珠果的水果，吃了能提神。”


    韩靖川：“对，我看的也是这么写的，大概率是咖啡。”


    “这里居然有野生咖啡树，太神奇了，就是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书上写的也很模糊。”


    韩靖川把知道的都告诉了舒乐：“前朝造船业发达，当时的皇帝曾组织过出海远航，我猜测那时有人从国外把咖啡果带了回来，不知怎的到了定远府，有人种下后发现果实好看果子好吃便记录了下来，之所以现在很少见到咖啡树大概率是因为不好种，久而久之只有气候适宜的地方有野生的存在了。


    “咖啡对气候和海拔的要求很高，定远府适宜咖啡树生长的地方只有西南方向的一个很偏远的县，那里地势较高，比这里凉爽，听说四季如春，昼夜温差也大。”


    舒乐：“懂了，像云南。”


    韩靖川：“没错，不过也正因为地势的原因，那边种粮食比较费劲，毕竟现在的种植技术远比不上现代，所以那个县很穷，人口也不多。”


    “如果那里真的有咖啡，我还是很看好咖啡的市场前景的。”舒乐已经构思出了如何包装咖啡。


    韩靖川也是这么想的：“到底有没有咖啡，去那个县找找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又长大了一岁


    第159章  第159章制糖[VIP]


    “已经四天了, 文丙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找没找到咖啡树。”舒乐接过韩靖川锯开的小木块开始打磨。


    韩靖川换了一块木板接着锯，“不急, 如果一直找不到至少会写信回来。”


    舒乐：“爹说该去地里种水稻了，你说还要养螃蟹吗？”


    “养吧，这次让爹亲自试试, 有田间管理手册, 看看能不能让水稻产量再提高一些，螃蟹产量无所谓。”韩靖川吹了吹木屑, “好了, 两套七巧板完工！”


    舒乐：“年糕肯定喜欢，汤圆估计不会老实坐下来玩。”


    韩靖川：“没事, 汤圆如果不喜欢我再给他做其他玩具。”


    舒乐：“要不再做两套吧, 我拿去慈幼院, 石头他们肯定也喜欢。”


    “没问题。慈幼院现在情况怎么样？”韩靖川又拿起一块木板开始画。


    “挺好的，孩子们现在吃的饱都长高了，身上也有肉了, 看起来健康不少。学习也都很刻苦, 特别是石头，我觉得有点天赋, 将来可以送他去正经私塾或是书院。”提到慈幼院的孩子们, 舒乐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韩靖川：“以后慈幼院的孩子若是去书院读书咱们可以资助。”


    舒乐：“我也是这么想的。大讲堂呢，最近如何？”


    韩靖川：“能坚持来听课的人不多，很多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但总比一点不学强, 我还是挺知足的，比预想的好多了。”


    舒乐出主意：“过段时间可以考核一次, 发发奖品就能激励更多人坚持下去了。”


    “听你的，下个月就考试。”


    三日后，文丙从湛平县满载而归。


    “少爷，这是我从湛平县寻得的果子，你们说的那个咖啡果应该就在里面。回来的路上我还从离府城不远的县里发现了甘蔗和茶叶，其中有一种茶我喝了，不比龙井差。”文丙以前跟在文怀安身边，好东西也是吃过见过不少的。


    在家休沐正在陪双胞胎玩七巧板的韩靖川闻言立刻没心思玩了。


    “此话当真？”韩靖川知道这里有人种茶叶，但他对茶叶的品质没报太大希望，毕竟府衙官员喝的茶叶也都是外地产的，他在城里的茶馆喝过本地茶，滋味实在很一般，因此此次也只是让文丙顺便找找看其他县城有没有人种茶叶。


    而且地方志里可没提到过定远府有甘蔗，如果真的有，怎么没人制糖？据他所知，大晟甘蔗制糖的工艺还是挺成熟的，要是有制糖产业，定能带动经济大跨步发展。


    想到这，韩靖川再也坐不住，起身就要和文丙去看带回来的东西。


    结果人还没站稳，裤脚就被抓住了，低头对上了年糕水汪汪的大眼睛，“爹爹不要走，和年糕汤圆玩。”


    汤圆也爬起来抓住韩靖川另一侧裤脚：“爹爹不走。”


    韩靖川顿时心中充满内疚，他平日忙于公务，已经很少有时间陪孩子了，现在难得休沐，正应该好好和孩子培养父子感情。


    “文丙，此次长途跋涉辛苦了，你先去休息吧，晚上我再看你带回来的东西。”


    “是，少爷。”


    傍晚，舒乐从慈幼院回来了。


    刚一见到韩靖川，他立刻道：“我看文丙回来了，他找到咖啡树了吗？”


    “找到了。”


    舒乐兴奋：“真的？！你看过了吗？品质如何？”


    韩靖川摊手：“还没看呢，就是听他说的，还说发现了甘蔗和茶叶。”


    “甘蔗和茶叶？！”舒乐拔高嗓音，“这么多好东西你怎么能忍住不看啊！”


    “还不是因为两个好大儿，他们一喊爹爹我就不忍心抛下他们自己去忙了，正好你也不在，我就想着等你回来再一起去看吧。”


    “他俩人呢？”说到年糕和汤圆，舒乐才反应过来这回他进家门没受到孩子的热烈欢迎。


    韩靖川：“玩累了，阿爹哄他们睡觉去了。”


    “那咱们现在去看咖啡吧！”舒乐迫不及待。


    文丙已经把找到的种子果实等物品收到了仓库里，韩靖川看到咖啡果的第一眼就知道找对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上天还是眷顾我们的。”舒乐捧着果子笑得开怀，“说来我对咖啡会有了解还多亏了你，你的拉花技术不错，还真有点怀念。”


    韩靖川喜欢喝咖啡，算是重度发烧友，以前在现代时家里的咖啡制作器具就有五种，手冲套装、摩卡壶、美式滴滤机、意式半自动和胶囊咖啡机。除了自己做咖啡，闲暇时光他还会看很多咖啡相关的资料和视频，对烘焙咖啡豆也有涉猎。


    大学时除了自己做自己喝，他还经常在宿舍给室友们做咖啡，舒乐就常喝。


    虽然当时俩人是死对头，但舒乐本着不喝白不喝的心态，还是接受了韩靖川做的每一杯咖啡。


    “这段时间我先自己试着烘豆子，看看效果怎么样，到时第一杯拉花版拿铁给你喝。”韩靖川已经跃跃欲试。


    舒乐：“好啊，那我就等着喝大晟第一杯咖啡了，咱家反正也有羊，羊奶管够。”


    当初京城买的那头母羊和小羊羔都送给了孟云铮家，来到定远府后，韩父又去买了一头羊，虽然年糕和汤圆年龄渐长，但羊奶偶尔还是要喝的，补充营养。


    舒乐又尝了文丙带回来的茶叶，的确茶香浓郁，有这等好茶，如果可以卖到省外，不愁没有销路。


    甘蔗更是，办厂子制糖后的关键是如何销售。


    韩靖川：“定远府府城的路面其实保持得还可以，但下面县城村子的道路不行，所以东西运不出来卖不出去，不管是茶叶还是咖啡、甘蔗，要想赚钱必须拓展客源以及修路，修路这件事又和徭役挂钩，这不是小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舒乐拧眉：“修路需要钱，但是官府现在没钱，就算可以靠徭役修路，材料总得花银子买吧，这么多人服徭役吃饭也要不少钱呢。感觉是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


    韩靖川：“所以得想办法筹集银子先把路修了，然后还得建厂子，再到省外找客商。”


    “说起来如果办厂子的话是以谁的名义办呢，官府吗？可是官员能开的铺子数量都有限制，官府办厂算不算与民争利啊。”舒乐好奇。


    韩靖川解释道：“官员自己不能开太多铺子，是因为挣的钱都进了官员个人口袋，自然对百姓不利，但官营生意不同，首先盐铁等重要领域都是官营，属于垄断；其次还有很多厂子的货物是专供皇室和官府的，不流入民间自然不算与民争利；最后大晟律例没有直接禁止官府或皇室办厂开店，只要挣的银子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就好，所以一开始就以府衙的名义办厂，至于后期是不是需要垄断再看具体情况。”


    舒乐若有所思：“找外地客商我觉得不是难事，所以最难的还是前期筹集银两的事。或许可以这样，一边先用府衙现有钱财试着建个小厂子开始生产，哪怕路难走，一开始供货量不大也能运出来，能卖一些是一些；同时想想如何劫富济贫。”


    大家族肯定有不少钱，难点是如何让他们主动从口袋里掏出来。


    韩靖川早就盯上了富商们，这可是现成的钱袋子：“找机会让有钱人为定远府的发展做做贡献，特别是钱财来路不明的，沾了人血馒头的，更是吃了多少得吐出来多少，先礼后兵。”


    当然了，即便商户积极配合，官府也不一定就不用兵，若是违反了律例，掏了钱也不能免罚，这是后话。


    “至于府衙现在有的银子虽然不算多，但办个小厂子应该问题不大，具体我可以再和俞飞沟通一下，他管钱。”韩靖川已经开始在心里按计算器了。


    翌日。


    早堂上，韩靖川把办厂的想法和江知府、俞飞说了。


    “你说的那个什么咖啡豆真的能喝？”江知府听着觉得新鲜，除了茶叶居然还有其他可以提神醒脑的吃食。


    “可以的，待我做出来您尝尝就知道了。不过咖啡是个新鲜物，保险起见第一个厂子还是先炒茶或者制糖比较好。”韩靖川还没开始烘豆子，现在就办咖啡厂风险太大。


    俞飞：“你说的有理，我建议先从制糖开始，毕竟百姓们可以不喝茶，但大多数也要吃糖，制的糖即便卖不到外省，府城县城的富户们就能采买不少。现在定远府卖的糖都是两三家商户从外省千辛万苦运回来的，卖的价也高。以后咱们官营制糖厂要是办起来，不少穷苦人家说不定也能过年时节买点糖甜甜嘴。”


    江知府：“既如此，韩同知，你带着衙役亲自去看看你家仆人说的产甘蔗的地方是什么情况，若要办厂子，甘蔗数量不够可不行。俞通判看看府衙还能拿出多少银子，咱们就先办个定远制糖厂。具体事宜你们两个商量着办，此乃要事。”


    俞飞：“是，一会儿我就去盘盘户房的账册。”


    下午时，俞飞拿着账目找到了韩靖川。


    “根据你说的办厂度支，即便一切从简就在有甘蔗的地方办厂，咱们至少要做一批制糖器具，还要买甘蔗，雇糖匠，最少需要千两银子，府衙现在能动用的银子最多500两。”


    韩靖川差点被茶水呛到，好歹也是府衙，居然只能拿出来500两？？


    韩家自然有能力补上这个窟窿，但韩靖川不打算轻易开这个头，毕竟出了银子只能算赠送或是借，韩家又不能入股。


    还是要从公家或者富商那里想办法找银子。


    这时，俞飞咳嗽一声道：“我有个主意可以拿到一大笔银子，别说一个制糖厂了，十个都办得。”


    韩靖川等着后面的“但是”没有接话。


    “但是，颇为危险。”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日晚了。整个假期应该还是会保持日更，但更新时间点不好说，因为可能不在家


    第160章  第160章匪盗[VIP]


    见韩靖川面不改色, 俞飞顿了顿道：“你似乎并不害怕？”


    “为官府筹措银两，我为何要害怕。”韩靖川嗓音淡淡。


    俞飞：“你说的有理。”


    韩靖川：“所以到底是什么办法？”


    “你知道的，我掌管定远府刑狱案件和治安, 定远府府城内还好，但下辖的各县城里匪盗猖獗，甚至还有不少人口贩卖案件, 有些穷困县村里还有土匪窝, 我自任通判以来一直在努力缉捕盗贼，维持治安, 所以你在府衙里才很少见到我。目前大部分县村都已经剿匪完毕, 但还有一个湛平县的土匪窝点实在太大，我手下能动用的人手有限, 因此迟迟未能清剿这个土匪据点。”说到最后, 俞飞指节捏得吱嘎作响。


    “辛苦你了。”韩靖川知道剿匪这种事又辛苦又危险, 很多地方官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收受土匪给的各种好处，只为自己平安, 俞飞能够主动剿匪实乃百姓之福。


    俞飞自嘲一笑：“辛苦又有何用, 我连自己的夫郎都……如果可以，我一介文官, 也不想做这些危险事, 但我一想到那些可怜的被拐走的女子、哥儿和孩童，又觉得不能停下来。”


    听到前半句，韩靖川不禁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 但俞飞现在显然不打算说, 他也不好多问，只得继续探讨湛平县土匪一事, “我猜你想说的危险但又能得到一大笔银子的办法就是清剿湛平县土匪窝点吧。”


    俞飞挑眉道：“没错，先前打掉的一些小的土匪据点，缴获的金银财宝都不少，要没有这些，府衙早没银子用了，像慈幼院也得关门。我在湛平县调查过一段时日，这个土匪据点搜刮抢掠的银两珠宝恐怕至少有上万两白银，你说用来盖厂子是不是绰绰有余。”


    韩靖川没想到如此贫穷的湛平县能藏着这么多财富，他有些激动：“那还等什么，你打算何时剿匪？”


    俞飞：“我已经为此准备几个月了，但湛平县这个土匪窝点里貌似有上百名土匪，仅凭府衙的人马去了就是送死。”


    韩靖川冷静下来：“巡检司和衙役的确人手有限，况且也不能全都出动去剿匪，还得留不少人维护府城治安。湛平县县衙也得出人吧，他们能出多少人？”


    俞飞：“也就二十人左右，咱们府衙出三五十人，加起来也没有百人。如果想剿匪，稳妥起见最好能有两倍于土匪的人数。”


    “巡抚大人手里可是有兵权的，城守营有上万兵力，虽然不能轻易动用，但下面的千户所、百户所总能给咱们派点人吧，剿匪一事本来也是他们职责所在。”韩靖川第一反应就是让武官那边出人出力。


    俞飞叹气道：“我何尝没有想过这个办法，之前江大人也为此去找过巡抚大人，被拒了，巡抚大人说总兵那边不同意出人，他也无可奈何。”


    韩靖川听了想笑，一省巡抚居然指挥不动总兵也是很神奇了，虽然一文一武平日是相互配合的关系，但根据大晟律例，巡抚才是最终掌握军事行动决定权的人。又不是让将士们去给某个官员当护院，剿匪这么正当的理由总兵凭什么不同意？怕是巡抚压根也不想管吧。


    不过说不定总兵宁可给高官当护卫都不愿剿匪，毕竟危险系数不一样。


    俞飞也知道这不过就是上面的人打太极而已，但不管理由是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府衙手里无兵可用。


    “巡抚大人现在不在定远府，咱们也没法直接去找总兵，即便找了估计说辞也一样，所以只能靠咱们自己了。”


    韩靖川食指轻敲桌面，半晌道：“或许可以从其他县借调人手，然后再动员百姓们加入进来一起剿匪，可以让衙役们训练百姓。”


    俞飞惊讶：“且不说从其他县借人能不能借到，让百姓去打土匪？你是不是……”疯了，他把后两个字咽了回去。


    韩靖川：“府衙要求县衙配合行动，县衙不可能拒绝。官吏冲在前面，百姓只是助威而已，剿匪也是为了让他们的生活环境更安全。大晟律例我熟读了好几遍，对于剿匪所得财物，若是有主的要归还主人，无主的可以作为官府战利品收入官库，积极参与剿匪的人员可以论功行赏，并没有规定必须是官吏才能得到赏赐。”


    俞飞：“话虽如此，奖赏还要上报朝廷吧，批下来不知道要等多久。”


    韩靖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根据剿匪人数不同，上报的层级也不同。匪徒人数在300人以下的，上报到巡抚一级即可。巡抚大人又不出兵，百姓们辛辛苦苦剿匪拿点赏赐不为过吧，他没有理由不同意。”


    “那不然就按你这个法子试试吧，我这就去联系其他县衙借人。可是招募百姓要如何做呢？我怕动静太大让那帮土匪提前知道了。”俞飞发愁。


    “不要在湛平县招人，可以在府城内招人，虽然这里的人们好像离土匪很远，但万一哪天土匪来城里了呢？况且只要奖励给的高，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过也不要太过大张旗鼓，这样哪怕稍微走漏点风声也不要紧，你想剿匪这么久了，想必土匪们早就知道，但是时间久了他们估计已经不放在心上了，这次即便听到什么消息也不会当真。”


    “好，就这么办！”


    ————


    下值回到韩家，韩靖川叫来文丙聊了聊湛平县。


    “所以你去那里时的确有听到当地百姓议论土匪一事？”


    文丙：“是的，虽然我没见到土匪，但在茶楼饭馆中听到人们提起过好几次。”


    韩靖川：“那这个窝点必须打掉，不然后期别想在那建咖啡厂。后日你随我去一趟湛平县，一是看看咖啡树，二是调查一下土匪一事，顺路再去看看甘蔗和茶叶。”


    文丙：“既然那里有土匪，少爷还是别去了吧，太过危险。”


    “不是还有你在么，再说了湛平县也没有土匪遍地走，小心些就好。”韩靖川倒是不怎么害怕。


    话虽这么说，他却不敢和舒乐说实话，只说自己要去湛平县几天看看咖啡树，只字未提土匪。


    舒乐：“我也想去湛平县，可惜慈幼院这边实在走不开，而且咱俩要是都走了，年糕和汤圆估计要闹翻天。”


    韩靖川当然不想舒乐一起去，他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却不想让舒乐涉险。


    “等将来建了咖啡厂，早晚有机会去的。正好你这几天帮我去大讲堂盯一下考试的事吧，出成绩后立刻就要发奖品。”


    舒乐：“行，你放心吧，我保证把奖品安排妥当。对了，爹白天说要找你聊聊地里的事，他和你说了吗？”


    韩靖川：“爹没说，可能是看我在忙吧，我现在去找他。”


    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最终在后院地里找到了韩父。


    韩靖川：“爹，都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忙活，快回屋歇着吧。”


    韩父正在给菜地除草：“还有点亮光，再干一会儿，我最近忙着种水稻，好几天没打理菜地了。”


    “交给万顺他们干就行。”


    “他们有干，我就是不亲自看看不放心。”


    韩靖川走上前跟着一起干活：“舒乐说您想和我说地里的事？”


    韩父指挥道：“小心点，别伤到菜了。对，螃蟹苗已经都下完了，我按照以前在广安县种地的经验和你的田间管理手册，仔细看了看现在的田地，还有周围其他几家的田地，发现问题还挺多的，这里地势和广安县不同，不是所有水田都适合养螃蟹的，但人们不懂，好多人跟风一起养，自然养不活螃蟹。还有水田的沟渠深度，放水深度好多都是错的，我给周围几家邻居也指点了一下，看看明年产量能不能有所改变。不过这里气温太高，估计再怎么样水稻亩产也比不上颖平府。”


    “我有心理准备，不求亩产多么夸张，能比之前好就行，这段日子辛苦爹了。”


    “只要庄稼好，辛苦点没什么。如果咱们的法子管用，那以后可以把你的田间管理手册给百姓们都发一发，让他们对照着做，比挨个教省事多了。”韩父直起身锤了锤腰。


    韩靖川：“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这得等大家多少识得一些字之后才行，希望明年可以吧。”虽然手册里有很多简笔画，设计初衷也是为了让不识字的人看懂，但识字的话读起来还是会容易许多。


    扫盲进度需要加快了。


    韩父：“你说的对，要不是这些年我跟着你还有你阿爹认了字，现在看这个手册也费劲，不过这已经比其他书容易读了。好了，今天就干到这，咱们回屋吧。”


    “成。”


    ────


    隔日，韩靖川带着文丙去了湛平县。


    与此同时，京城胡府内，胡显仲和吏部右侍郎、户部左侍郎以及吴之远正在小聚。


    胡显仲捋了捋胡子道：“说来那个姓韩的是不是已经到了定远府？”


    户部左侍郎：“下面的人回传早就到了，下官听说他儿子在路上生了病，差点没能按时抵达定远府。”


    胡显仲哈哈一笑：“可怜孩子了，这么小就要跟着爹亲受罪。可惜没能真的误了时日，不然还能参他一本。”


    吏部右侍郎举杯道：“是下官的错，调令上应该让他六月中旬抵达的，下官自罚三杯。”


    说完连干三杯。


    胡显仲：“无妨，他在那种地方日后想必也翻不出什么花来，苦日子还在后头呢，就让他在那颐养天年吧。”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着假期攒攒稿子，结果放假比平时还忙。


    俞飞也是有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