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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17

    第211章  第211章礼部尚书[VIP]


    在京城养了一年, 各种补品下肚,韩阿奶的身体好了许多,比之前在溪柳村时仿佛年轻了四五岁。


    “在这边待着没什么烦心事, 吃得好睡得好,身体自然就好。”阿奶乐呵呵地给汤圆量脚长准备做过年穿的新鞋子。


    舒乐:“阿奶,舒昀给全家人都买了新衣裳新鞋子了, 过两日就送来, 您不用给他俩单独做,多费眼睛啊。”


    “你买的是你买的, 我给年糕和汤圆做的是我自己做的, 不一样,对不对啊汤圆。”阿奶捏了捏汤圆白嫩的小脚丫。


    汤圆晃了晃脚丫道:“我喜欢太奶奶做的。”


    阿奶笑眯了眼睛:“听到没有乐哥儿, 我就做两双鞋子, 能累到哪去。哎呀也不知道星哥儿什么时候有孩子, 趁我还能动,将来也能给星哥儿的娃做衣裳鞋子。”


    舒乐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想到韩月星之前和他提起迟迟没有身孕一事,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岔开话题:“好了汤圆,你该去做功课了, 今日的大字练了吗?”


    汤圆噘噘嘴小声抱怨:“放年假了阿爹, 今日不想练字。”


    舒乐眉心一压:“再说一遍?”


    “放年假了,阿爹,我这就去练字。”汤圆乖乖从床上下来, 快步跑走了。


    阿奶忍不住笑出声:“汤圆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 幸亏有你管着他。等过完年开春,还让他们两个去谢夫子的私塾念书吗?”


    舒乐早就想好了:“去, 谢夫子教得比我强多了,而且汤圆在谢夫子那还能老实点。我这明年要扩招50名学生,也没有功夫管他俩。”


    阿奶放下手中的针线,“那你忙得过来吗?我去帮你吧。”


    舒乐:“忙得过来,阿爹和月星都在,白瑾也经常过来,我再多聘几个夫子就行。”


    “你们都有事情做,开铺子办学堂,大林管庄子,就我一个老婆子在家闲着,这心里啊总是过意不去。”在孙子这住虽然条件很好,但韩阿奶总怕自己是累赘,给孩子们添麻烦,是以平日经常躲着家里人主动找活干。


    “孝顺您是应该的,您千万别乱想。”舒乐担心阿奶好不容易心情舒畅些,万一再为了这些小事“抑郁”就不好了,决定以后由舒昀陪着阿奶,每日安排丰富的娱乐活动,力争让阿奶做一个逍遥自在的老太太。


    ————


    冬去春来。


    廖大人辞去了左都御史的职务,仅留任内阁大学士;原礼部尚书崔大人调去了都察院,礼部尚书一职空缺。


    “真是奇了,圣上竟还没决定接任礼部尚书的人选吗?”天气晴好,韩靖川和文怀安从皇宫出来没坐马车,边走边聊,“礼部左侍郎考评结果为上等,按理说升任礼部尚书合情合理。”


    文怀安低低笑了:“你啊,难道没看出来圣上其实有属意的人选了,只是还未下定决心吗?”


    “谁?”韩靖川是真没察觉。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韩靖川一个踉跄,“啊?老师您要去礼部?”


    文怀安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你这是当局者迷啊,我说的是你。”


    “我?!”韩靖川更惊讶了,“怎么可能,我才回京不到两年,礼部左侍郎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比我更适合任礼部尚书啊。”


    文怀安:“咱们这位圣上不是因循守旧之人,官员任免只看能力不看其他。你会西罗语,在上次的西罗使团来访时发挥的作用比礼部任何一个官员的作用都大,若没有你还不知要闹多大的笑话。后来你在礼部教授西罗语和礼部其他官员相处得也算融洽,圣上想把你调去礼部也在情理之中。”


    韩靖川沉默,许久才道:“如果圣上真的是这么想的,又为何不……”


    “正如你所说,礼部左侍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把你调去礼部,左侍郎说不定会有微辞。而且你不在内阁所以不知道,全大晟税改一事推行的并不顺利,圣上又想让你去户部主导此事,是以没想好究竟让你去哪处。”


    接连几个重磅消息砸下来,韩靖川已经麻木了,“怎么还想让我去户部?户部有胡某在,那个人不会同意我去户部任侍郎的。”


    文怀安用平静的口吻说道:“不需要他同意,圣上是想让你取而代之。”


    “什、什么?”韩靖川觉得自己大脑容量告急。


    “你今日怎么回事,是不舒服所以反应迟钝?”文怀安停住脚步,疑惑地看了看韩靖川的脸色,没生病啊。


    韩靖川喉结滚了滚:“老师,是您说的话太出乎意料了。”


    文怀安勾起唇角:“圣上不想让某人继续占着尚书的位置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但即便圣上真想换个户部尚书,也有其他人选可以考虑啊。”韩靖川仍然不认为他自己是第一候选。


    文怀安摇头:“哪里有那么多合适的人,你除了资历浅些,其他方面不比任何人差,税改一事恐怕也只有你可以推动。”


    韩靖川迟疑道:“圣上真的决定现在对胡显仲开刀了吗?”尽管他早有此种猜测,可真要面对时还是颇感不安,因为这意味着朝中将不太平。


    胡显仲越老越疯,届时会反抗到什么程度可不好说。


    文怀安:“圣上未说过,但这些年圣上一直在有意打压世家,胡家早已不复先帝在位时的风光。二皇子去年已经出宫建府,有些事不得不防,现下这个时机算不得差。其实无论何时对胡显仲出手都会引发后续动荡,既如此不如早日除掉胡家以绝后患。”


    韩靖川沉声道:“胡家自永安帝时就已经起势,势力遍布大晟,其女儿又是淑妃,二皇子虽不得宠,圣上到底还是念着父子亲情的。去岁太子殿下含冤一事如果不是因为圣上顾忌和二皇子的父子之情,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若除掉胡家,二皇子和淑妃求情怎么办。”


    去年太子解除禁足后曾找他谈过,嘴上说着不在意,理解顺德帝,但其实他看得出来,太子还是对顺德帝有些失望的,特别是后来不知怎的知道了此事可能和二皇子有关,太子就更失落了。


    “但也正是因为去年那件事,才能让圣上下定决心除掉胡显仲。圣上不会不知道那件事是胡显仲在背后捣鬼,留着胡显仲,圣上和二皇子只会背道而驰,至于求情,相信圣上会有决断。你说过愿做圣上的一把刀,或许到了你该出鞘的时候了。”文怀安定定看着韩靖川的双眼,语气中隐隐透出一丝无奈,


    “你我早已身在居中,避无可避。”


    ————


    就在韩靖川和文怀安这番谈话过后五日,顺德帝宣韩靖川入了宫。


    次日,韩靖川升任礼部尚书。


    胡显仲继续任户部尚书及内阁首辅。


    舒乐看到早上还是三品官的韩靖川下值回家成了正二品,觉得世界不太真实:“你这官升得太快了,我有点怕。”


    “没事,我也怕。”韩靖川脱下官服,心情不知如何形容。


    “说好的熬资历呢?你回京后升官和坐火箭一样,其他官员会不会排挤你啊。”舒乐担心韩靖川遭遇职场霸凌,官位再高,若底下的兵都不配合,将领累死也无用。


    韩靖川:“我又不是金元宝,有人不喜欢我很正常,圣上此次也算力排众议提拔的我。不过礼部还好,今日左侍郎对我还算客气,若我去了户部,恐怕工作更难开展。”


    舒乐:“这倒也是,好歹没有上来就给地狱难度。既然你去了礼部,是不是说明圣上现在还是不打算动胡显仲。”


    有时舒乐也很矛盾,既希望胡显仲赶快下线,又怕这一关不好过,误伤了韩靖川。


    韩靖川:“说不好,圣上没提这些,可能他有自己的考量,走一步看一步吧。”


    当下没有太多时间考虑其他,韩靖川需要立刻熟悉礼部事务,因为再过不久就有诸国外邦使团要来。


    得知好友去了礼部,孟云铮和叶承泽心情截然不同。


    孟云铮虽然舍不得崔大人,但对于好友成了顶头上司十分开心;叶承泽虽高兴好友高升,可他才去吏部不久好友就去了礼部,不禁有些后悔当初没选礼部写调任申请。


    韩靖川哭笑不得:“承泽,我去了礼部咱们也能常见面,没有任何影响。”


    叶承泽叹气:“我知道,只是觉得舍不得你罢了,咱们才共事不到一年,也不知换个侍郎今后会如何。”


    虽然他只是个六品官,平日公务并非和韩靖川直接对接,但时不时也能见上一面,他觉得自从自己离开户部去了吏部,身心舒坦许多。


    孟云铮哈哈大笑:“承泽,你可不能像没断奶的雏鸟,咱们都得好好努力了,争取早日赶上靖川的脚步。”


    韩靖川给二人满上酒:“云铮,我初到礼部,今后还需要你的帮助。承泽,你在吏部若有难处,也可随时找我。”


    三人举杯相碰。


    顺德十六年,适逢太后六十大寿,藩属国、西域邦交诸国特派使团前来朝贺。


    西罗国此次只派了使节前来,韩靖川长舒一口气。


    从筹备庆典到迎接使团,前前后后脚不沾地地忙了五个月,累瘦了两圈,总算把各国使团全部送走,圆满完成各项工作的韩靖川瘫在椅子上怀疑人生。


    顺德帝把他调来礼部该不会是因为庆贺太后大寿这件事工作量太大,怕其他人年纪大了抗不下来吧。


    作者有话说:


    1.7更下一章哦


    第212章  第212章旧案[VIP]


    宣和殿内。


    顺德帝给韩靖川赐了座, “爱卿近日辛苦了,太后大寿庆典办得很好,你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韩靖川扯扯嘴角:“不辛苦, 是臣的荣幸。”


    顺德帝挑眉:“朕知道你刚到礼部就接此重任委实紧迫了些,但你完成得很好,也让其他大臣都看看朕挑的礼部尚书何其出色, 想要什么赏赐, 说。”


    听听这语气,不愧是一国之君, 韩靖川心里想着过去几个月自己耗费的心血决定不和皇帝客气, 该要的赏赐必须要。


    “陛下,臣夫郎开办了一个学堂, 今年招收的学生数量多了些, 原有的课室不够用了, 是以臣想给学堂求个大宅子。”


    “朕知道你夫郎开的学堂,叫……乐川学堂对吧,听说只招收女子和哥儿?现在有多少学生了。”


    韩靖川回忆了一下:“约莫近百人了。”


    顺德帝感到有些意外:“竟如此多了吗?想要哪处宅子, 你自己去和余庆祥说, 其余的让他替你办。”


    韩靖川没想到顺德帝答应的这么痛快,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多谢陛下!”


    顺德帝:“教书育人值得赞扬, 爱卿在礼部, 日后也要负责科举事宜,科举事大,爱卿若有不明白之处可去问问崔大人。”


    韩靖川心中的警铃猛然敲响, 距离下一届的会试还早, 皇帝突然提起科举之事,怕是有其他目的。


    果然, 下一刻,顺德帝点了点御案上的一份折子,表情高深莫测:“爱卿可知这是什么。”


    来了!韩靖川挺直脊背,打起十二分精神,“臣不知。”


    顺德帝:“爱卿可曾听说先帝时期发生过一起会试舞弊案?”


    韩靖川想起文怀安和他提过的那起案子,“臣略有耳闻。”


    “二十年前,以礼部为首的六部多名官员为进京赶考的数名举人泄题,助多人考中进士。案发后牵连百余人,多人被判斩立决,另流放数十人,此案审理历经两年,震动朝野。”顺德帝说着说着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朕当年是太子,奉旨参与三司会审此案,该案看似了结了,其实不然。


    “爱卿可知当时胡显仲是什么官职。”


    韩靖川对此的确不知,但既然顺德帝这么问了,胡显仲大概率就在礼部任职,“臣斗胆猜测,难道是礼部官员?”


    “不错,当时他凭借胡家的势力刚升任礼部右侍郎,段永光是礼部仪制司郎中,他们二人恰好负责主持那一届的会试,但最后的结果你也看到了,他们毫发无伤。”顺德帝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朕当时不信此事与他们无关,现在仍然不信。太后贺寿已经结束了,朕要重审此案——


    “由你来主审。”


    韩靖川呼吸一滞,对上顺德帝的目光,知道刚才的大宅子不能白拿,这个任务不接也得接,他起身跪下,“科举舞弊案关乎国本,臣必当恪遵圣谕,彻查根源,明正典刑,肃清流弊,重振纲纪。”


    顺德帝显然对这个答复很满意:“爱卿快快请起。朕知道这个担子是重了些,但当年礼部声誉遭重创,此后一届的科举参考学子人数骤减,爱卿既已为礼部尚书,主审此案再合适不过。朕会命余庆祥协助你,你先暗中调查,待有进展后再单独向朕复命,时机成熟后朕会重启三司会审。”


    ————


    余庆祥的动作很快,韩靖川和舒乐挑选的新宅子很快拿到了房契,学堂还挂上了顺德帝亲笔提写的匾额——“乐川学堂”。


    舒乐指挥学生们帮助夫子一起布置课室,三日后,学堂重新开课。


    “这回孩子们可以不用挤在一起念书了,还能有房间用来午休。”韩月星对新学堂很满意,“余公公还拨了厨娘和婶子过来,看来圣上很支持你办这个学堂呢。”


    舒乐勉强笑笑,心里不是滋味,要是这个支持不需要韩靖川去查什么舞弊案就好了,明明是礼部尚书,还要负责查案,皇帝和周扒皮也差不多了。


    韩月星没发觉舒乐的强颜欢笑,看着学堂里跑闹的孩子们,眼里流露出渴望,“也不知我何时能有自己的孩子。”


    一听这话,舒乐也顾不上别的了:“是程康琪催你了还是程家催你了?”


    韩月星一愣,随即道:“没有,没人催我,就是看到你这里的孩子们这么乖巧懂事就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不过夫君说了,我们有没有孩子都无妨。”


    刚成亲那段时间,他的确很纠结自己何时能有孕,现在倒是已经看开了,只要和程康琪在一起,两个人好好的就行。


    舒乐:“其实这种事情要随缘,压力不能太大。而且你又要管程家那么多铺子,又要来学堂教书,太累了也不行,不然你休息几个月放松一下,我这边现在不缺人手,程家那些铺子也有掌柜,你何必亲力亲为。”


    韩月星:“打理铺子倒也不忙,我若日日闲在家里反倒会胡思乱想。”


    舒乐想了想道:“你要实在对养孩子感兴趣,我把汤圆送你养几天,让你感受一下混世魔王的威力。”


    韩月星忍不住拍了拍舒乐的手臂,“你啊,让汤圆知道了他又要闹了。”


    舒乐翻了个白眼:“他才不会闹,他总说我管着他,不想要我做阿爹了,我这就满足他,给他找个新阿爹。”


    “好啊,那你送我家来。”韩月星跃跃欲试。


    汤圆知道自己要去小叔家住一阵很是开心,“阿爹,那我还用去夫子那里念书吗。”


    “想什么好事呢,去哪住都要上学堂。”舒乐拍了拍汤圆的屁股,“好了,赶紧跟你小叔走吧。”


    汤圆三步一回头:“哥哥真的不一起去吗。”


    年糕一本正经道:“弟弟要乖哦,听小叔叔和叔父的话。”


    汤圆拎着自己的小书包,飞也似地跑向了门口等着的韩月星。


    韩靖川看着马车走远,心情沉重:“孩子他爸,你说汤圆怎么一点不留恋咱们,只留恋他哥。”


    舒乐在屋里喊话:“别站那伤春悲秋了,快进来帮我批卷子,明天得发下去了。”


    韩靖川麻溜进屋:“来了。”


    ******


    汤圆在程家待了将近半个月,韩靖川来接他他都不想走。


    “你不想我和阿爹吗?”韩靖川有点悲伤,孩子不想自己,是不是自己当爹当得太失败。


    “想。”汤圆搂着韩靖川的脖子撒娇,“可是小叔叔和叔父陪我玩,我还不用去学……”说到一半,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拼命眨眼。


    韩靖川立刻听懂了这句话,一下子急了:“你不去学堂?你哥居然也没和我们说。”


    他站起身没看到程康琪的身影,只能牵着汤圆去找韩月星,要是不问明白舒乐怕是要连他一起骂。


    汤圆努力跟上韩靖川的步伐,“爹爹,你不要告诉阿爹好不好。”


    “不好,这事咱俩也瞒不住,你阿爹最近太忙,才没去先生那里问你情况,等哪日他想起来去问了,你就要挨揍了。”韩靖川带着汤圆找了半天,总算在库房找到了韩月星。


    “月星,汤圆说他没去学堂是怎么回事?”


    韩月星尴尬地摸摸鼻子:“汤圆前些日子说自己着凉了不舒服不想去学堂,我和夫君怕他累着就没让他去,给他告了病假。”


    “病了?”韩靖川露出狐疑的神色,不是他不信,而是汤圆前科太多。


    “我怕你和乐哥担心,就没告诉你们。本来想着汤圆病得不严重,休息几日就好,不过后来我看汤圆一直没好利索,就说让大夫看看,然后……”


    “然后你们就发现他在装病。”韩靖川用笃定的口吻陈述道。


    韩月星尴尬:“是。我说让汤圆继续去上学,汤圆已经答应了明日就去。”短短半个月,他是彻底领教了养个孩子有多不容易。


    韩靖川什么都明白了,年糕定是听说汤圆请了病假怕他和舒乐担心才什么都没说。


    汤圆低着头踢石子,假装无事发生。


    韩靖川气道:“你可真行,装病,不去学堂,害的你小叔叔和叔父担心,回去我可救不了你。”


    韩月星想给汤圆求情,被韩靖川一个眼神止住了。


    把汤圆接回家,如实告知了这半个月的光辉事迹,舒乐气得要找戒尺。


    柳竹和阿奶拦着,汤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保证以后再也不装病了,才免遭混合双打。


    ————


    又是一年梅花开。


    在余庆祥的帮助下,舞弊案很快有了新进展。


    当年该案可谓轰轰烈烈开审却草草结案,有些涉案官员现今仍在世,以他们为突破口还真搜寻到了不少人证。


    “让这些人开口可是不容易,现在看胡显仲和段永光就是主谋,当年的礼部尚书其实只是治下不严,但也被判了流放,五年前就过世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官员做了替罪羊,死的不明不白。”韩靖川不敢和其他人提及此案,只能和舒乐聊聊。


    舒乐:“二十年前就能一手遮天逃脱惩处,胡家果然不简单。胡显仲当时借着这个案子没少捞吧。”


    “保守估计得有上万两白银。”韩靖川闭了闭眼道,“主犯逍遥法外,清白之人却蒙冤含恨而死,必须翻案。”


    舒乐:“可是只有人证不太够吧,没有书证能判胡显仲吗?”


    韩靖川:“既然有了人证,书证也会有的。这么大的案子,不可能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坚信,天理昭昭,善恶终有报。


    作者有话说:


    抱歉,更晚了。


    第213章  第213章解救[VIP]


    尽管暂时没有书证物证, 韩靖川还是秘密进宫向顺德帝详细禀报了查案进展。


    顺德帝震怒,未等到过年就免了胡显仲的户部尚书一职。


    不过官方理由是胡显仲年事已高,担任首辅事务繁多, 再兼任尚书恐太过劳累,廖大人不也是如此,这是体恤。


    胡显仲当场激烈反对, 一再表示自己身子骨强健, 若皇帝非要免了他的尚书职位,他只能撞柱以死明志。


    双方僵持了约两个时辰, 最终还是以顺德帝的强硬告终。


    胡显仲自然不服, 此后直到放年假一直称病未上朝。顺德帝这次是铁了心要治胡显仲,趁此机会表示内阁不可一直没有首辅和次辅, 遂在年假前最后一日让文怀安接替了次辅一职。


    韩靖川先是恭贺了文怀安, 再表露了自己的担忧:“老师, 这次圣上如此雷厉风行,会不会彻底激怒胡显仲?”


    文怀安也紧锁眉头:“不好说,不过我让人去悄悄探查过, 胡显仲这次应该是真的病了, 圣上估摸也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才赶在今日让我接任次辅。”


    韩靖川:“我和余公公说了,要加强宫内的警戒, 余公公说圣上早有准备, 希望这次能平安过度吧。”


    文怀安:“听圣上的意思,是想让关大人的门生接替户部尚书,若此事落实, 胡显仲绝不会善罢甘休。”


    韩靖川:“现在的户部左右侍郎都是胡显仲的人, 新户部尚书日子恐怕不好过啊。”


    文怀安:“以目前朝中的局势,谁的日子又好过呢?”


    ————


    胡府。


    胡显仲刚刚得知文怀安升任次辅的消息, 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真得过去了。


    幕僚硬着头皮给胡显仲端茶倒水,心里哀叹自己怎么当初就上了胡家这条贼船。


    胡显仲喘着粗气又把杯子砸了,“皇帝小儿这是正式对胡某开战了,廖老头比我大了十岁有余,他是自己请辞的,我却是被罢黜,现在朝中谁不笑话我,就连二皇子都不怎么同我来往了。皇帝用架空我来羞辱我不够,还让姓文的做次辅,内阁这么久都没有次辅,怎得偏偏现在说需要次辅了。”


    历朝历代哪里有只做内阁首辅的重臣,没了实权,首辅也就是空壳,他还如何敛银子。胡显仲不知道顺德帝会让谁接替户部尚书,若是胡家一派的人还好,若是其他官员,那他就彻底处于被动了。


    幕僚低着头没敢吭声。


    胡显仲阴狠地盯着幕僚:“要不是太子还在,早就一碗毒药解决皇帝了,哪里会拖拉到现在。别以为我不知道,皇帝之所以突然罢了我的官是因为开始查当年的旧案了,他现在手里一定有了什么证据。你说,咱们准备了这么久,是不是可以提前行动了,我不想再等了,夜长梦多。”


    幕僚浑身一震,结结巴巴道:“大、大人,咱们的兵、兵力还不足,若冒然行事,恐、恐……”


    “恐什么?胆小如鼠的家伙。”胡显仲抓起一支毛笔掷向了幕僚,“二皇子出宫建府这么久了,手里不是也有兵马?再和西罗人说说,给他们点银两美人,让他们也出出力,我不信拿不下那个位置。”


    “可,二皇子已多日不和咱们书信往来了,他能同意吗?”幕僚捂着发红的额头想阻止胡显仲送死,毕竟胡显仲要是真发疯了,他也得跟着送命。


    胡显仲白了一眼幕僚:“二皇子筹谋这么久了,岂会轻易放弃。况且若他真的和我不同路,我也不是非要他去坐那个位置,本来就是我比他更适合。”


    幕僚闻言已经呆滞,开始盘算自己跑路的可能性有多大。


    半晌,胡显仲又道:“把管家叫来吧。”


    不一会儿,管家战战兢兢地进了书房,恭敬跪下给胡显仲磕头。


    胡显仲:“丽娘最近如何,可还听话?”


    管家:“一直叫人盯着她呢,她从未离府过。”


    胡显仲对这个答复很满意:“要不是她一年多前到处乱跑,我也不会对她如此狠心,走,去看看她。”


    管家引着胡显仲去了柴房。


    柴房里,丽娘衣衫凌乱地蜷缩在角落里,见有人来了,下意识环住双臂往墙角又蹭了蹭。


    管家厉声道:“老爷来了都不知道行礼吗?”


    丽娘半抬起脸颊,嘴角的淤青在光线的映照下格外刺眼:“要打要杀随你们。”


    管家还要说什么,被胡显仲抬手制止,“丽娘,我可从未说过要你的命,是你自己不听话之前想去找姓韩的。只要你赔个不是,我依然会好吃好喝地供着你。”


    丽娘冷哼一声:“好吃好喝地供着我?你疑心这么重,我百般解释你都不信,当初留我一命不过是因为我这张脸还有些用处,可以替你拉拢官员罢了。”


    胡显仲冷下脸:“你明知我与韩靖川势不两立,去品百味吃茶也就罢了,偏还要去找他夫郎,不论你是想找他做什么,这就是踩我的脸!既然你知道自己还有点用处,劝你老实待着别老想着逃跑,不然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


    虽然年货都采买的差不过了,舒乐还是想趁着年前各商户没关门的最后几日再好好逛逛。


    这次他拉上了韩月星。


    “乐哥,天气这般冷,想买什么让下人买就是了。”韩月星捧着手炉瑟瑟发抖,冬日雪后的京城美则美矣,但实在不适合外出。


    舒乐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气候,他这几年跟着韩靖川坚持健身,养生调理也没落下,身体好了不少,气血足了就不会感觉太冷。


    “你啊,就是应该多锻炼锻炼,让你和我一起打八段锦,就不会总是喊冷了。”


    韩月星紧了紧披风,“日日都那么忙,回家了只想早些歇着,就懒得动了。”


    舒乐:“那可不行,你还这么年轻,现在不好好强身健体,老了就后悔了。”


    韩月星乐了:“你这口吻和阿爹好像。”


    舒乐无奈:“阿爹是过来人,他都是为我们……啊!”


    “好”字没说完,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差点撞到舒乐。


    韩月星急忙扶住舒乐:“怎么样乐哥,没伤到吧?”


    见舒乐摇头,韩月星冲着远处的马车大喊:“赶着投胎吗?撞到人了都不知道下来道歉,信不信我们报官啊。”


    舒乐惊魂未定,也十分气愤,道路这么宽,偏要往他跟前撞,太没素质,况且京城中是不允许马车这般速度行驶的。


    许是车夫听到了韩月星的喊话,还真驾着马车回来了。


    韩月星气呼呼道:“你们是哪家的,不知道京城的规矩吗?”


    车夫开口道了歉,车内又传出一道冷硬的男声:“冲撞了二位不好意思。”


    车夫转身从车内接过一个荷包,递给了韩月星。


    是几两白银。


    韩月星单手叉腰:“你们可是差点伤到人,给这点银子就想打发我们?道歉都不下车的,也太目中无人了吧,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片刻安静。


    车里再次响起一道虚弱的女声:“实在抱歉,是我感染了风寒,不好见人,出门急着看病,身上没带太多银钱。或者您留个住址,我回头让人把赔礼送上门去。”


    话说到这份上,即便舒乐觉得对方没说真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拉了拉韩月星的手臂摇摇头表示算了,他们还要去采买年礼,不能因为这件事糟了好心情。


    韩月星只得又数落了车夫几句便挥手让马车离开。


    一阵寒风刮过,车帘被掀起一角,舒乐不经意侧头一瞥,愣住了。


    韩月星把荷包塞给舒乐,见人没反应,又拽了拽舒乐的衣袖,“怎么了乐哥?是不舒服吗?”


    舒乐回过神:“啊,没什么,咱们赶紧去成衣铺吧。”


    韩月星半信半疑,再三确认舒乐没事,才放下心来。


    因为出了这个插曲,原来计划的一整日逛街最终提早结束,用过午膳二人就回了韩府。


    韩靖川刚陪年糕打完拳,见舒乐回来了,凑上前轻轻吻了吻夫郎的额头。


    舒乐却没回应,拉着人快步回了卧房。


    “宝贝,青天白日的,你这是要干什么。”韩靖川调笑着从后方环住舒乐的腰身。


    舒乐转过身,把韩靖川按在座椅上,“你知道我今天看到谁了吗?”


    见舒乐表情严肃,韩靖川也收起了笑容:“谁?”


    舒乐:“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常夫人吗?”


    韩靖川记忆了得,瞬间回忆起此人:“记得,你今日看到她了?”


    舒乐点头:“不仅看到了,还发现她似乎处境不妙,我就瞥了一眼,她侧脸好大的淤青,一看就是被人打的,脸颊瘦的都有些凹陷了,而且听她说话很是虚弱,你说她是不是遭遇家暴了。”


    “你想帮她?”


    “如果可以,相识一场自然想帮帮她。她今日说是去看病,可是马车里似乎只有一个汉子陪着,瞧那样子也不像是她夫君,更像是监视她的,一般来讲若是哪家夫人去医馆,都是丫鬟陪着才对吧。”舒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韩靖川:“是有些奇怪,这么说她是失去人身自由了,后来才一直没再去找过你和温宁?”


    舒乐:“很有可能,我看那马车虽然不是太华丽,但也不像是普通家境的人家可以买得起的,她夫家应该有点财力或地位,她一个弱女子在现在这个时代要是遭遇家暴恐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韩靖川:“既如此,就让文丙想办法打探一下。”


    很快,文丙带回了消息:根本不是什么常夫人,而是胡显仲纳的小妾,且那日也不是去医馆,而是去另一位大臣的府上。


    一个汉子的小妾去其他汉子的家中会遭遇什么,舒乐不难猜想。


    “她不可能是自愿去的,胡显仲欺人太甚!”


    韩靖川:“不过这样一来倒是一切都说的通了,她夫家还真是我对家,上次她想找你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寻求咱们的帮助,后来恐怕是被胡显仲发现了,所以她就被看管起来了。”


    舒乐有些懊恼:“你上次的猜测是对的,她一定是不想和胡显仲同流合污才想方设法找我,可我却没当回事。若是之前就让文丙去打听,恐怕她也不会遭遇现在这些事。”


    韩靖川安慰舒乐:“不要自责,现在知道也不晚,咱们来想想如何把她救出胡家。”


    腊月二十九,文丙把丽娘带到了韩舒二人面前。


    还未等舒乐对人嘘寒问暖,丽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韩大人,胡显仲狼子野心,意图谋反,您一定要阻止他!”


    作者有话说:


    文丙大功臣!


    第214章  第214章丽娘[VIP]


    韩靖川条件反射看了看房门, 幸好关严了,饶是猜测过胡显仲有不臣之心,亲耳听到仍是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舒乐也被丽娘的话语惊到了, 千想万想都没想到上来就是重磅炸弹,他把人扶到椅子上坐下,“到底怎么回事, 你慢慢说。”


    韩靖川补充道:“从头说吧, 你究竟姓甚名谁,如何知道这一消息的。”


    丽娘扯了扯裙摆,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整洁些:“我的确姓常, 只不过胡显仲不知道罢了。我叫常秋丽,在胡家我只是丽娘, 是胡显仲的第9个小妾。之前我无意中听到胡显仲和他的幕僚密谈, 想联合二皇子谋反, 他话里话外都有弑君的打算,我就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能阻止他的人,可我势单力薄, 您夫郎是我唯一认识的品级高的官老爷家眷, 我也听过您的大名,就想着试试看告诉舒院长。”


    舒乐皱眉:“但你后来并没有去书院找过我, 也没再去过品百味, 是胡显仲发现了什么然后囚禁你了吗?”


    丽娘露出苦涩的笑容:“一开始并没有,但胡显仲有了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后就变得疑神疑鬼,勒令府中人没有要事不得随意外出, 更不得随意接触其他官员或家眷。我想着还没见到你所以仍旧时不时偷偷溜出府, 去品百味门外等你,殊不知我的行踪早就被胡府的管家注意到了, 后来我鼓起勇气想去书院时被管家当场抓住,从此我就被关入了柴房,一关就是一年多。”


    舒乐气得一拍桌子:“柴房?他竟如此心狠手辣。”


    丽娘:“要不是您和韩大人相救,我恐怕永远都离不开那里,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说着她就又要下跪,被韩靖川拦住了。


    “既然得救了,日后就好好生活吧,你的情报我会重视的。”


    舒乐也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安排新的身份,送你离开京城,去你想去的地方。”


    丽娘却泪流满面地摇头:“没看到胡显仲被五马分尸前我不会离开京城的,不瞒您说,我其实是有杀父之仇要报,所以才会隐姓埋名含恨入了胡府,就为了有朝一日手刃仇敌,可惜这么多年了,我却没有找到机会,是我无能,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常家,不能报仇,我即便苟且偷生也毫无意义。”


    听到常家二字,又看了看眼前女子的年龄,韩靖川想到此前查案时的线索,迟疑道:“你和当年的礼部员外郎常大人是什么关系。”


    丽娘如遭雷劈般僵住,半晌才抖着双唇道:“常大人正是家父。韩大人,您为何会知道家父?”


    韩靖川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见舒乐疑惑便解释道:“二十年前的舞弊案中常大人就是含冤而死的官员之一。”


    丽娘恨恨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急促呼吸了几下才继续道:“当年我爹明明是被冤枉的,他想阻止胡显仲却碍于官职低微无能为力,最终还被推出去做了替罪羊被判了流放,途中染疾而亡,我娘本来带着我艰难维生,两年后意外得知我爹过世的消息也一病不起撒手人寰,我当时才8岁。是仇恨支撑我活了下来,待我四处要饭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却发现连接近胡显仲都十分不易,更不用提报仇,无奈之下我只能想法设法凭借这张脸入了胡府。”


    舒乐已经红了眼眶:“胡显仲一定会得到报应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丽娘抽泣着起身给韩靖川深深行礼,“韩大人,我已经走投无路,被关在柴房这一年多我曾想过一死了之,可又不甘心。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还是见到了您,求您一定要阻止胡显仲,决不能让他得逞。”


    韩靖川嗓音低沉:“我会尽力,包括当年的舞弊案,我也会还常大人一个清白。”


    丽娘:“只要能让胡显仲死,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知道还能帮到您什么,但只要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会犹豫。”


    韩靖川思考片刻还是把刚才想到的问题问出了口:“当年舞弊一案发生时你才五六岁,对这个案子你可还有什么印象?”


    本来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没有报什么期望,哪知道丽娘竟道:“您是在查此案吗?我一直保留了一封书信,是我娘去世时我无意中在家里发现的,那时太小,只知道这是爹娘留给我为数不多的东西,就好好保存了下来,直到我长大了读懂了那封信,才知道那封信说了什么。可我不知道应该把这封信交给谁,我谁都不信,也知道仅凭这封信没人会信我说的话。”


    韩靖川不禁倾了倾身子:“那封信在何处?”


    丽娘:“本来一直藏在胡府我的房间里,后来我知道胡显仲的想法后冥冥之中觉得信继续留在胡府不安全,就藏到了品百味里,现在应该还在那儿。”


    舒乐情不自禁喊出声:“品百味?可是温宁每日都打扫店面,从未发现有什么信啊,不会被其他人拿走了吧,那就糟了!”


    丽娘:“应该不会,我藏好后每次去品百味都会去看看,一直没动过地方,在一个很隐蔽的角落,我可以去找出来。”


    韩靖川果断道:“事不宜迟,趁着还未宵禁咱们现在就去。”


    几人带着文丙迅速去了品百味,店里已经不剩几个客人,舒乐同温宁打了声招呼,丽娘径直走向她此前经常坐的那个位置,在地上摸了摸,从一块地砖下取出了一封信。


    韩靖川接过信迅速浏览了起来,虽然经过岁月的洗礼,墨迹已经褪去了一些,但还是能清晰地看出字迹。


    丽娘在一旁道:“这封信我已经背下来了,如果您有哪个字看不清楚,我可以背给您听。”


    “不用,看得很清楚。”韩靖川忍不住扬起嘴角,“回府再说。”


    回到韩府后,韩靖川和舒乐又同丽娘聊了许久,直到夜深。


    “有了这封信做证据,胡显仲是不是没几日好活了?”舒乐恨不得胡显仲今晚就被关进大牢。


    韩靖川看了眼装着信的密匣道:“是个强有力的证据,但只能以此为由重启三司会审,后面还会有不少流程要走。”


    毕竟是翻案,不是简单审判胡显仲,顺德帝想把此案做得力争让人挑不出错处。


    舒乐:“明日就是除夕,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个证据呈给皇上?”


    韩靖川露出苦笑:“虽然我也不想大过年加班,可是此事不宜久拖,我明日就悄悄进宫。”


    舒乐:“那你还能回来过年吗?”


    韩靖川:“我争取,但如果我迟迟没回来,还要劳烦你帮我瞒着家里其他人了。”


    舒乐心里一紧,上次韩靖川被扣留宫中的情形又在他脑海里闪现:“要不要和老师通个气?多个人也好多个帮手。”


    韩靖川:“来不及了,我明早就进宫,等之后有机会我再同老师细说。”


    舒乐心神不宁地搓了搓手,眼神里盛满了担忧与害怕。


    韩靖川见状把人搂进怀里抚了抚脊背,“不怕,我不会有事的,最晚隔日也会回来。你和孩子们还有爹爹阿奶他们都要好好的,不要担心。”


    舒乐深深嗅了嗅韩靖川的气息:“我信你的话,所以你要遵守诺言。”


    ————


    除夕,宣和殿。


    顺德帝看着摊在眼前的信纸,良久长舒一口气:“爱卿做得不错,不过仅凭这封信还无法直接要了胡显仲的脑袋,待年节过后朕会命大理寺重启三司会审。”


    韩靖川对这个结果不意外,只是:“可常秋丽告发,胡显仲有联合二皇子谋逆的意图,臣担心……”


    这个年能平安过完吗?不仅是顺德帝,太子肯定也在胡显仲的黑名单上。


    顺德帝听了这句话却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朕能猜到,胡显仲没有动作才令人奇怪,不过到底是要过年了,朕如果现在重审此案,不知会落多少埋怨。”


    此案一审,势必惊动整个京城,还是让大家先安心过年吧,就让胡显仲再多活几日。


    况且从内心深处,顺德帝仍是不太相信二皇子会真的置父子之情于不顾。


    韩靖川还想再说什么,就见顺德帝摆了摆手道:“爱卿的担忧朕明白,朕已经命余庆祥加强了宫内戒备,城中也有守军,若胡显仲真敢起兵,朕也不会让他得逞。”


    “圣上英明。”


    顺德帝哼笑一声:“你啊,嘴上说朕英明,恐怕心里想的却是别的。”


    韩靖川义正言辞:“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顺德帝挑眉:“你是人才,朕是爱才之人,可惜就一个韩靖川,不然朕想把你也放到户部去。”


    韩靖川心里默念资本家不是人。


    顺德帝又道:“礼部这个案子还没完,你得继续跟,户部尚书人选你可有建议?”


    韩靖川打了一番太极,最终一个候选人名都没说。


    顺德帝:“朕就不该问你,你先回吧。”


    韩靖川终于露出笑容,匆匆出了宫。


    在家中等得魂不守舍的舒乐见人回来了差点激动到落泪:“这一天过得好慢长,你再不回来我就在阿爹面前演不下去了。”


    “没事了,咱们可以先好好过年了。”韩靖川报喜不报忧。


    舒乐对此其实并不相信,但他不想扫兴,便装傻道:“好,等晚上咱们一起守岁,陪年糕和汤圆放爆竹。”


    “听说这次买的爆竹有新花样?”


    “韩瑞是这么说的,晚上放了就知道了。”


    二人手牵手向着堂屋走去。


    第215章  第215章篡位[VIP]


    乐川学堂现如今有了顺德帝御笔亲提的匾额, 慕名而来想要求学的小汉子日益增多,舒乐的想法渐渐有些松动。


    “我想着反正在定远府时也办过招汉子的学堂,不然等过完年我在之前那个旧宅子再开个分院, 教授科目就以科举科目为主,想来上学的性别年龄不限,但是要通过考核。目前学堂里的学生们要是想去分院念书只要接受内部考试就行。”


    韩靖川:“类似于现代的转专业?”


    舒乐:“是的, 虽然目前在学堂读书的都是女孩和哥儿, 但也不乏有人更喜欢诗歌和文章,我是不擅长这些, 但分院会招聘擅长此类科目的夫子。”


    韩靖川:“这主意不错, 学生们的选择也更多了,凭乐川学堂现在的名声, 你招举人来当夫子也不是难事。不过再开个学堂你会不会太累, 事业虽重要, 可你的身体这几年好不容易将养得好些,大夫说了忌劳累。”


    舒乐:“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如果开了分院我肯定会减少教课的时间, 不会拿身体开玩笑的。单说开分院这个计划, 你真觉得可行?”


    “当然。”


    舒乐燃起斗志:“那我这两天就找白瑾和阿爹商量商量,正好年前我收到了定远府学生的书信, 说是想来京城跟着我继续念书, 本来我还在发愁如何给他们回信,这回可以满足他们了。”


    韩靖川问道:“怎么不找月星商量?”


    舒乐眨眨眼:“月星可能精神压力有点大,我想着让他多休息休息, 程家那么多产业够他忙了。”


    “精神压力?”韩靖川先是不解, 下一秒突然领悟,“难道程弟急着要孩子?”


    “月星说没人催他, 可是我看他多少有点精神紧绷,所以给他点时间让他调整调整吧,你可别去问他。”


    韩靖川:“这种事我怎么好去问他,不过只要程家没有给他施压就行,若是他在程家不快乐,你让他随时回家里住。”


    “我和他说了,不过我看他和程大人感情挺好的,你担忧的事应该不会发生。”舒乐又想起常秋丽,神色黯淡下来,“这都初二了,你说胡显仲有没有发现常姑娘失踪了?”


    韩靖川:“我猜他当晚就发现了,但是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找人,八成正急得发疯呢。”


    舒乐:“舒昀说常姑娘目前状态尚可,但我怕她总待在屋里再抑郁了,咱们就让她一直待在家里吗?”


    怕其他下人靠不住,舒乐只安排了舒昀照顾常秋丽,并且向家里其他人隐瞒了常秋丽的身份,只说是他救助的一个可怜人,在家中养伤,好在阿爹阿奶他们没有怀疑。


    韩靖川:“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了,待年后舞弊案重审,还需要她去做证人,目前除了咱们家里其他地方可能都不安全。文丙办事还是靠谱的,胡显仲不会知道常小姐在咱家。我觉得常小姐精神还是挺坚韧的,在大仇得报前她不会放任自己倒下的。”


    舒乐叹气:“希望案子尽快结束吧,等还了常大人清白,常姑娘就能开启新生活了,到时她若愿意也可以去学堂或是品百味找个事做。若是她想离开京城,去颖平府也好,定远府也好,都不错。”


    许是舒乐的愿望被顺德帝听到了,本来韩靖川以为要过完正月才能重启三司会审,结果正月初六傍晚他就被余公公秘密接进了皇宫。


    顺德帝刚从贵君那儿回到宣和殿,心情颇好,见到韩靖川二话没说先赏了一座精美的玉珊瑚。


    韩靖川反应极快叩谢皇恩,笑呵呵收下了这份新年礼,阿爹最是喜欢这些做工精致的摆件,这等品相市面上压根买不到。


    顺德帝见韩靖川很喜欢,意有所指道:“这珊瑚可是江南最新进贡的,朕一共就得了五座,文爱卿都没有。”


    韩靖川突然觉得这礼物有点烫手。


    顺德帝表情和善:“朕也不和你绕圈子了,朕本是想着过了正月再重审舞弊案,可这两日朕想了许多,爱卿此前说得有道理,夜长梦多,不若等大臣们消了年假就正式重启三司会审。”


    韩靖川百感交集,先是觉得这一天终于来了,心里的大石头似乎可以落地了,又觉得自己可能还没做好万全的准备,再晚几日或许更好。


    但既然皇帝这么说了,他作为臣子也只能盛赞圣上英明。


    顺德帝:“朕需要和你再好好商讨一下。”


    ******


    夜色逐渐降临。


    顺德帝收起卷轴,满意道:“爱卿辛苦,明日好好歇歇。”


    正月初八可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韩靖川稍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起身正要回话,就听宣和殿殿外突然隐约传来喧闹声,仔细听似乎还夹杂着兵刃相接的声音!


    不好,难道胡显仲真起兵了?!


    顺德帝显然也听到了,表情瞬间凝重:“余庆祥!”


    没有人回答。


    刚刚君臣二人密谈时,殿内闲杂人等全部退到了殿外等候,包括余庆祥。


    韩靖川果断快步走到了顺德帝面前,“陛下,殿内可有密道通往其他地方?臣护送您过去。”这种时候,也只有他充当护卫了,希望他那点拳脚功夫没有用武之地。


    顺德帝皱眉:“朕的暗卫和御林军都在。”言下之意暂时不需要转移。


    韩靖川:“陛下,御林军若在早就进来保卫您了,怎会让敌人攻到殿前!”


    顺德帝又高声唤了一次余庆祥,仍然没有回应,殿外的嘈杂声却愈来愈近。


    韩靖川急了,声音也提高几分:“陛下,殿外情况不明,安全起见您先离开这里吧。”


    顺德帝咬牙:“的确是有密室,你随朕来。”


    韩靖川跟着顺德帝往御座后方的一处角落走去,可刚迈出没几步,殿门轰然洞开。


    寒风裹着阵阵铁锈味闯入室内,杂乱的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数人堵住了殿门。


    “陛下这是要去哪里啊?天寒地冻的,就这么出去染了风寒可不好。”胡显仲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顺德帝转身,掸了掸龙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略过胡显仲手中带血的刀锋,轻笑道:“朕竟不知你会武,一把年纪也不怕闪了腰。”


    “臣也是为了自保,略懂皮毛而已。”胡显仲没理会顺德帝的嘲讽,甩了甩大刀,血迹在地上画出弧线。


    顺德帝瞬间沉声:“胡显仲,你带兵擅闯皇宫,是要逼宫吗?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胡显仲抬了抬下巴:“陛下此言差矣,臣这是帮着您铲除奸佞,清君侧而已。陛下不知道感谢臣也就罢了,还如此污蔑臣的一番好意。您要是糊涂了,就把皇位早日让出来吧。”


    这个奸佞指的是谁不言而喻,韩靖川握了握拳,侧跨一步半挡住顺德帝,朗声道:“胡显仲,你这个逆贼,枉受皇恩!御林军马上就到,你若还想保命就快快束手就擒!”


    胡显仲哈哈大笑起来:“御林军?御林军要是靠得住我现在也不会在这了。韩靖川,你与其在这里幻想,不如跪下给我磕几个响头,叫我几声爷爷,说不定我心情好了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见韩靖川的目光总是往门外瞟,他偏偏头道:“让我猜猜,你在找姓余的?别白费力气了,他看到我来了转身就跑了。哎呀陛下,您瞧瞧您身边的人,这才是枉受皇恩!”


    韩靖川下意识反驳:“不可能!胡显仲,你休要说谎,余公公对陛下忠心耿耿,便是死也不会弃陛下于不顾。”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殿内局势的确对他和顺德帝极为不利,韩靖川大脑疯狂运转,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拖延时间,这样才能等来援兵。


    抛开御林军不说,还有京城内的驻军在,东宫那边也有守卫,他进宫之前也让文丙随时注意宫内形势,只要有人发现宣和殿这边的情况,他和顺德帝就有活下来的可能。


    而且他相信顺德帝在已经得知胡显仲的狼子野心的情况下定会留后手。


    思及此,他再次开口:“胡显仲,你自己寻死也就罢了,难道不为淑妃娘娘和二皇子想想吗?”


    胡显仲露出不屑的表情:“淑妃?她不懂老夫的一片苦心,老夫这都是为了他儿子好,等日后二皇子成了九五之尊,她成了太后,自然会感激老夫。”


    顺德帝轻轻向前迈出一步,“胡显仲,你以为今日杀了朕还能活着离开这座皇宫吗?这天下姓晏,不姓胡。”


    胡显仲不耐烦地用刀尖锤了锤地面,尖锐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宣和殿内,“这就不需要陛下操心了,陛下还是快快拟退位诏书吧。”


    顺德帝目光森冷:“即便朕不在了,这皇位也是太子的,尔等休要妄想。”


    “太子?父皇,儿臣究竟哪里不如皇兄,母妃又哪里不如皇后和贵君,这么多年了,您为何从未正眼看过儿臣和母妃。”


    一个清瘦的身影缓缓步入宣和殿——


    是二皇子。


    作者有话说:


    我实在不擅长写大场面,大家凑合看这两章……


    因为没几章就完结了,我得研究一下哪天申请完结榜,不知道有啥讲究没,第一次写文也不明白这些,下周哪天更暂时没想好,抱歉。


    第216章  第216章救驾[VIP]


    “锦华,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顺德帝厉声质问二皇子。


    韩靖川这是第三次见到二皇子,自从这位二皇子出宫建府后他就没再见过,此次再见竟觉得面相都有些变了。


    相由心生还真是不假, 也不知胡显仲给二皇子灌了多少迷魂汤。


    二皇子不在意地扯扯嘴角道:“父皇,儿臣自然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既然您从未正眼看过儿臣, 那也休怪儿臣对您不忠不孝了。”


    胡显仲又用刀尖狠戳了几下地面, “二皇子,您不用和他浪费时间了, 赶紧让他把退位诏书写了吧, 或者一劳永逸,给您这位父皇一个痛快?”


    韩靖川:“你敢!胡显仲, 东宫那边可还有不少御林军, 陛下早知你的狼子野心, 已命人时刻关注宣和殿情况,一旦稍有异变,援军随时会来, 你真以为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胡显仲面色一僵, 随即又狰狞地笑道:“天真,你不会以为太子能来救你们吧, 他现在都自顾不暇了, 哈哈哈哈。至于什么援军,我身后的这些将士们可不是吃素的。只要你们两个人头落地,这天下就是我姓胡的说了算了。”


    听到太子也身处险境, 顺德帝怒道:“你们把太子怎么了?晏锦华, 你这个逆子,枉我看在你母妃的面子上对你一再容忍。当初太子被污蔑通敌一事就是你和胡显仲的手笔吧, 朕当初就不该念着和你的父子之情伤了太子的心。”


    “你还好意思提我母妃?”二皇子气急败坏,“我母妃这些年过的什么样的日子你不会不知道吧,她和在冷宫有何区别!你和皇后、贵君其乐融融时,可曾想过我母妃?”


    说完,二皇子“唰”地一声抽出佩剑,几步上前直指顺德帝,“我之所以会站在这里,就是想为我母妃,为我自己讨个公道。皇上,只要你把退位诏书写了,再传位于我,我可以留你一命,不过我那几位皇兄皇弟日后会如何我就不敢保证了。”


    顺德帝迎着二皇子的刀尖一步未动,“老二,你只知道报不平,你可知你最应该声讨的人是胡显仲?是,我的确不想娶你母妃,可你母妃本来也不用嫁入太子府。当初她明明有心仪之人,却被胡显仲逼着入了东宫,这件事我也是在你出生后才知道的。无论如何,我给了你母妃荣华富贵,也不曾苛待你,这些年后宫除了皇后和贵君,你母妃的位份是最高的,我甚至为此一再容忍胡家,你还要我怎么样。”


    二皇子显然不知道这段秘辛,握着佩剑的手一抖,下意识想扭头看胡显仲,却又马上忍住了,“位份高又如何,我母妃这些年的孤独与寂寞根本无人知晓。不过等我当了皇帝,我母妃就是太后,那才是真正的荣华富贵。快写吧,皇上。”


    顺德帝冷冷地注视着二皇子,丝毫未有退让之意。


    韩靖川又瞥了眼门外,心中焦急,目光再转回二皇子时,只觉得眼前剑光一闪,似乎有股风意袭来。


    不好,二皇子这是要弑父了!


    电光火石间,韩靖川来不及多想,嘴里喊着“陛下危险”,随即一个箭步冲上去推开顺德帝,他只知道顺德帝必须活着,否则他和舒乐、整个韩家还有老师先生都将性命不保。


    速度太快来不及收住,韩靖川的右肩直直迎上了二皇子的剑尖。


    噗嗤──剑刃没入,血花喷溅。


    一片寂静。


    二皇子刚刚被怒意冲昏头脑,此刻反应过来自己伤了人,到底是养尊处优的皇子,有些慌了神,下意识想拔剑却见韩靖川一手牢牢握住剑身,目光如炬。


    韩靖川只觉得自己肾上腺素飙升,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许是被韩靖川的眼神震慑住,二皇子手一软松了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顺德帝满脸震惊,他没想到二皇子真得敢动手,更没想到韩靖川会以身救驾,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胡显仲也怔住了,瞬息后目露凶光,一挥手示意身后的将士们上前趁此机会彻底制住顺德帝和韩靖川。


    可还没等同样愣住的将士们反应过来,殿里突然窜出两条黑影拦在了顺德帝和韩靖川面前,宣和殿外也传来“护驾”的喊声。


    下一刻,太子率御林军涌入宣和殿,手起刀落,殿内一片血腥味。


    顺德帝拉着韩靖川躲到立柱后方,满眼焦急地盯着殿内的交战状况,时不时再看看韩靖川血流不止的肩膀和手掌。


    韩靖川握着剑不敢拔,生怕大出血胳膊不保或是小命就此交代。


    余庆祥不知何时回到了殿里,看到韩靖川负伤急得满头大汗,“陛下,奴才这就去找太医过来。”


    顺德帝点点头:“快去,让太医带最好的伤药来。”


    太子想看看顺德帝和韩靖川的状况,却一时被绊住脚步,只得集中精神先应付眼前的刀剑。


    好在御林军数量更多,且训练有素,不消一炷香的时间,逆贼被悉数制服,胡显仲和二皇子均中了两刀,被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太医很快也到了,连忙给韩靖川疗伤。


    太子抹了把脸上被溅到的血滴,“父皇恕罪,儿臣来迟让您受惊了。”


    顺德帝闭了闭眼:“先把他们都押入天牢。”


    ******


    “郑太医,韩爱卿伤势如何?”顺德帝关切地问道。


    郑太医恭敬答道:“陛下,韩大人伤势虽重但不危及性命,臣已经替他处理好了伤口。他这次失血过多,恐要多调理一段时间了,不然日后怕是难以提重物。”


    顺德帝松口气:“于性命无碍就好,韩爱卿,你之后先好好养伤,不用去礼部了,郑太医会一直为你疗伤直到你痊愈,需要什么药宫里都有。你放心,你这次救了朕的命,朕绝不会亏待你。”


    韩靖川此时才感觉到疼痛,他不关心能得到什么赏赐,更担忧回家后如何对舒乐和阿爹他们解释。


    见夜已深,顺德帝命余庆祥带御林军把韩靖川送回了韩府。


    不想面对也要面对,回到家里,舒乐和全家人不出意外地炸了锅。


    “白日好好地入了宫,怎么晚上回来成了这幅样子!”阿奶抹着眼泪直摇头,“早知当官这么危险,当初还不如不让你念书参加科举。”


    柳竹忧心地看着韩靖川还在渗血的肩膀道:“不是说太医处理过伤口了?为何还在出血啊。”


    韩靖川白着脸道:“用了上好的伤药,过几日就没事了,看着吓人而已。”


    舒乐在一旁握着韩靖川的手,一句话不说。


    半个时辰后,卧房里终于只剩韩靖川和舒乐二人。


    韩靖川轻咳一声,心虚道:“汤圆和年糕都睡了吧。”


    舒乐:“嗯。”


    韩靖川:“我这次能休个长假了,还是带薪的,等过些日子咱们去其他省转转?”


    舒乐绷着脸:“都要成独臂侠了还想着玩呢。”


    韩靖川:“怎么会,太医说了没有伤着胳膊,就是需要多养养补补气血。”


    “还说只是看着吓人,其实远比看着严重吧。”舒乐再也忍不住,眼泪断了线般顺着下颌滴到韩靖川的手背上,“还好是右侧,要是左边再偏一点伤到心脏怎么办,你以为自己是大罗神仙吗?还救驾,逞什么能!你能不能想想我和孩子,想想家里人!”


    韩靖川用左手衣袖给舒乐擦眼泪:“都好些年没见你这么哭过了,乖,不哭。”


    舒乐偏头不让擦。


    韩靖川叹气:“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没得选择,谁知道胡显仲今天突然造反,谁知道二皇子竟真得下得去手。若是皇帝死了,二皇子上位,咱们全家也活不了。”


    道理舒乐都懂,可他仍然觉得后怕:“你就一条小命,看情况不对先想办法躲啊,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皇帝也是的,早就提醒他胡显仲要造反,他怎么一点准备都没有?要是他警惕一些也不至于害得你如此。”


    韩靖川:“其实他有准备,这次是想着和我演戏引蛇出洞来着。”


    见舒乐瞪大眼睛,怕自己挨骂,韩靖川立刻补充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本来是在谈论等年后重启舞弊案三司会审一事,傍晚时余公公突然来报说胡显仲今日要起兵!皇上一开始想让我走,可后来又怕我突然离宫被胡显仲察觉了再错失这个人赃俱获的好机会,就让我一起演戏,还说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定不会有事。我一开始不信来着,哪知道竟是真的。皇上刚简单说了说剧本,胡显仲的人就攻进来了,后面我只能见机行事硬着头皮演下去了。”


    舒乐还是开骂了:“皇上让你演戏你就演啊!他什么脑回路?就不怕出差错吗?现在可好,他是万无一失了,你呢!”


    韩靖川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小声点。我也不认可这个方案,还劝皇上先去躲躲,可他执意要这么做,我也不能抗旨啊。后来我想着说不定情报有误今天没事呢,又想着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我能陪皇上演完这出戏,一定能有高回报,所谓富贵险中求嘛。”


    舒乐气得脸都红了:“求你个头!那既然计划好了,你的肩膀怎么解释!”


    说起这个,韩靖川也很气愤:“我回来的路上问余公公了,他说其实一直在等太子汇合,汇合后就等在殿外不远处,等着皇上的信号再择机攻进去。哪知道皇上过于胸有成竹迟迟没有放信号,太子他们还是听到我喊危险才冲进去的。”


    舒乐觉得难以置信:“所以所谓的计划就是放你和皇上两个人单独面对一群逆贼?他们哪来的自信啊!”


    韩靖川:“事后我才知道其实殿内还留有两个暗卫暗中保护我们,加上皇上自己也会点武艺,所以觉得很稳妥吧。二皇子的举动其实也挺出乎意料的,所以暗卫反应迟了一步。老实讲我当时在想该不会皇上的人包括余公公都叛变了吧,还好后面太子力挽狂澜。”


    “要不是你,皇上说不定已经归西了,这什么暗卫啊!”舒乐红着眼睛道,“你一直没回来,我犹豫要不要让文丙想办法进宫看看情况,早知道就让他去了,说不定你就不会有事了。”


    韩靖川也知道这次自己多少有些莽撞,露出讨好的笑容道:“好在现在结果是好的,皇上也说了不会亏待我。胡显仲这次死定了,而且因为他谋反之事,知道当年舞弊案的人说不定会为了和胡显仲撇清关系主动站出来。”


    舒乐哑着嗓子道:“我不要什么补偿,只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我懂,宝贝,我懂。”韩靖川用大拇指轻轻抹去舒乐的眼泪,暗暗发誓日后再不鲁莽。


    第217章  第217章入阁[VIP]


    正月初八, 二皇子及胡显仲谋逆案并先皇三十五年科举舞弊案正式开启三司会审。


    主审官是前任礼部尚书、现都察院左都御史崔大人。


    本来按照最一开始的设想,韩靖川也会全程参与该案的审理,但现在光荣负伤只能休养在家。


    文怀安来探望韩靖川时安慰道:“你不参与也好, 落个清净。”


    韩靖川其实巴不得躲得远远的,他已经贡献了自己能贡献的全部力量,舞弊案后续能不能翻案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如今他只想尽快养好身体, 不让家里人担心。


    大概看出了韩靖川的想法,文怀安笑道:“你啊, 也不担心到手的功劳被别人抢去。”


    韩靖川摊手:“如果真被别人抢走, 那我也无能为力,只不过日后我就可以多休息休息了。”


    领导如果不能正视下属的付出, 那就没必要好好工作了。


    文怀安:“你想得倒美, 圣上岂会让你闲着。放心吧, 该是你的定不会少的。”


    韩靖川:“这两桩案子一审,您是不是又要忙了。”


    文怀安叹气:“我虽然不用审案,但内阁没了首辅, 崔大人又是主审官, 廖大人身子骨不好,整个内阁的活怕是都要我来做了。”


    这才三天, 他案头上的折子已经堆成了小山。


    韩靖川皱眉:“这案子一时半刻也审不完, 圣上没考虑往内阁加个人?”


    文怀安道:“昨个儿廖大人又上书乞骸骨了,圣上虽然挽留了,但我看最后应是会允。若是廖老走了, 估摸会让兵部尚书入阁。其实圣上最看好的未来大学士是你, 可惜你现在要养伤,累不得。”


    不过即便兵部尚书入了内阁, 大学士还是差一人,等韩靖川伤好了这个位置早晚是他的,文怀安在心里暗暗补充。


    韩靖川一听老师这话,神色严肃了几分:“我年纪尚轻,怎会让我入阁?”


    文怀安一抖衣袖,“别告诉我你没想过,谁说入阁要看年纪的?凭你的政绩、功劳本就足以做大学士候选人,现在你又救驾有功,即便现在入阁不上值,又有谁会说闲话?”


    唯一有可能说闲话的人是胡显仲一派的官员,不过现在胡显仲倒台了,那些官员巴不得和胡显仲撇清关系,又怎么可能跳出来给自己找麻烦。


    朝中局势现在已经很明朗,太子之位无人能撼动,以胡家为首的势力此次倒下后,文怀安和韩靖川才是未来圣上身边绝对的红人。


    有的小官已经偷偷来韩府递帖子想打着问候伤势的幌子送礼,这些官员有此前坚定不移跟着胡显仲走、此次想央求韩靖川以求保命的,也有之前抱胡显仲大腿没抱上现在果断更换目标的,还有寒门子弟刚入仕途想给自己找个靠山的,形形色色。


    韩靖川全部拒了,一人未见,一份礼未收。


    他没忘记自己要做纯臣,除了老师和好友,他不会再同任何官员交往过密。如果日后他真的入阁,为了自己也为了好友好,恐怕他再同好友相处时都不能像此前那般随心所欲了。


    高处不胜寒,实属无奈。


    不过韩靖川没觉得自己真的会在不到34岁的年纪成为阁老,这对他来讲还有点遥远。


    ————


    三个月后,谋逆案审理告终,二皇子被贬为庶人,剥夺姓氏,囚禁于京城外某地,终生不得离开。


    淑妃系二皇子生母,胡显仲嫡女,本应被打入冷宫,但顺德帝念在她未参与谋逆且因着心中对她尚存的那份愧疚,开恩允她出宫陪伴儿子。


    胡显仲因当年舞弊一案尚未审理完毕,最终如何处置未下定论。


    但左右不过是死的方式不同罢了。


    在此期间,文怀安升任内阁首辅,廖大人告老还乡,兵部尚书入阁。


    韩靖川老老实实在家休养了三个月,有舒乐精心照顾,他气色大好,伤口也早已愈合。


    这日下午,舒乐正给他认认真真涂抹“生肌膏”,表情严肃的仿佛在监考。


    韩靖川乐了:“我都涂两个多月了,不用继续涂了吧。”


    “那不行,大夫说了要半年起步,你这伤口这么大,将来要是疤痕增生了有你哭的。”


    “疤痕是男人的勋章,皇上要是哪日为难我,我就给他看这个疤。”


    舒乐气得拍了下韩靖川的大腿,“净胡说,你的身子只能给我看!”


    “好好好,只给你看,不给其他人看。”韩靖川举手保证。


    抹完药膏,舒乐示意韩靖川把衣服穿好,“天气热了,别看伤口好像长好了,其实需要更注意。你再忌口两个月,不然小心色素沉淀。”


    韩靖川哀嚎:“还要忌口两个月?我想吃葱爆羊肉,想吃酱肘子!”


    舒乐无情道:“不可能。”


    韩靖川不情不愿妥协了,心里开始计算还有多久能去上班,在食堂吃饭舒乐就看不到了。


    舒乐揪了揪韩靖川的耳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去上值也不能乱吃,每日我会让韩瑞给你送午饭。再说了,你刚恢复,圣上都说了特许你只上半天班,要我说你就中午回家吃饭。多大的人了,忌口有这么难吗?”


    韩靖川低头系衣服带子,“好,都听夫郎的。”


    舒乐打完巴掌又给个甜枣,亲了亲不听话大人的额头。


    韩靖川顺势搂住舒乐的腰身,下巴抵在舒乐的小腹上,“过去这几个月辛苦你了,宝贝,谢谢你。”


    五日后,韩靖川恢复上值,舒乐则忙着开办学堂分院。


    六月,舞弊案重审结束,多名官员及其家眷作为证人供出了胡显仲才是该案主谋,常秋丽上交的书信成了关键书证。


    顺德帝亲自下诏平反,当年含冤下狱或被流放、现今仍在世的数名官员官复原职,已经过世的则赏赐家眷金银珠宝,常秋丽也获得了一大笔银子。


    胡显仲因谋逆、科举舞弊被判凌迟处死,诛三族,其他远亲则处流放、没入官府为奴,胡家全部财产充入国库。


    行刑前一天,韩靖川收到了圣旨——加封从一品太子太傅,入内阁,成为了历朝历代最年轻的阁老。不仅如此,顺德帝还特封柳竹为一品太夫郎,封舒乐为一品夫郎,封韩阿奶为一品太夫人。


    至于黄金白银、绫罗绸缎、奇珍异宝、稀世名药更是又赐了几大箱。


    顺德帝还特意命余庆祥去天牢当着胡显仲的面宣读了一遍这份圣旨,把胡显仲当场气吐了血。


    韩靖川着实没想到这次不仅自己升了官,还给夫郎和阿爹阿奶挣得了诰命,这命拼得也算值了。


    回到家里,只见堂屋聚满了人,好不热闹。舒乐、柳竹和阿奶穿着崭新的诰命礼服都不知道怎么坐下了。


    韩月星和程康琪已经乐呵呵围着三人转了好几圈,夸了又夸。韩父虽然嘴上不说,但从傻乐的表情就能看出来有多高兴。汤圆和年糕又蹦又跳,小嘴抹了蜜一样,夸人的词都不带重样的,汤圆也是拿出压箱底的词汇储备了。


    “靖川真是争气呐,不仅自己当大官,还给家里人挣诰命。”阿奶摸着精美的衣裳,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只是这大官也不好当,是要拿命搏的。”


    “阿奶,我现在不是已经好了嘛,今日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这些。”韩靖川急忙上前,细细欣赏了一下夫郎的新装扮,满意点点头,“这礼服样式不错,很衬你,还有阿爹和阿奶。”


    柳竹笑笑:“你的眼珠子都黏舒乐身上了,哪里看到我和你阿奶穿的什么样式啊。”


    “谁说没看到,我可是仔细看了。”韩靖川把三人的衣服纹饰引经据典赞扬了一番,引得满屋子人拍手称赞。


    ******


    临睡前,舒乐小心翼翼把礼服叠好收入衣柜,想了想又找来一把锁。


    韩靖川:“不至于吧,应该没人拿?咱家这治安还不错。”


    舒乐撇撇嘴:“这可是重金都买不到的,当然要收好,以后咱俩的其他衣服放另一个柜子,省的你毛手毛脚再把这礼服弄脏了。”


    韩靖川目瞪口呆。


    舒乐:“我这是第一次当官,重视点也不为过吧,韩阁老。”


    听到这个称呼,韩靖川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刚34岁,总觉得这个叫法显得我七老八十了。”


    “这可是尊称。”舒乐把韩靖川从头到脚打量了两遍,“感觉你升官了又年轻不少啊。”


    “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韩靖川没被糖衣炮弹冲昏头脑,“不过今天听说胡显仲气吐血了,我比升官了还高兴。”


    舒乐:“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要我说他能多活这几个月就知足吧。”


    韩靖川:“明天行刑,你去看吗?”


    舒乐拆头发的手一顿,“我本来是想亲眼看看的,但是……应该挺血腥的吧?我觉得自己承受不来,还是算了。”


    韩靖川表示理解:“快结束时我会去看一眼,不亲眼看到他咽气我不放心。”


    ————


    胡显仲行刑当天,常秋丽也去了现场,回来时泪流满面。大仇终于得报,她死而无憾了。


    离开韩府后,常秋丽自己购置了一套小宅院,偶尔会去品百味还有乐川学堂分院帮忙,和温宁、舒乐渐渐成了好友。


    盛夏时节,韩靖川完全康复,接过了内阁的大部分公务,毕竟作为最年轻的大学士,他也不好意思让其他几位中老年人士太过操劳。


    有了韩靖川的帮忙,文怀安终于可以喘口气,结束了一个月里半个月宿在内阁的加班生活。


    作者有话说:


    大概下章完结!会有人看吗,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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