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第201章秘谈[VIP]
“韩大人, 韩大人请留步!”
早朝后,韩靖川正要和文怀安一同出宫,就听身后有人唤他。
转身一看, 是户部屯田郎中薛郎中。
韩靖川迟疑地同文怀安轻声道:“户部人为何找我?还是在宫里,众目睽睽的。”
幸好胡显仲今日告病假没来上朝。
六部中的两大部门——户部和吏部现在有些水火不容,究其原因还是胡显仲的态度决定了一切。
但两部门间总有合作的时候, 不能误了差事, 是以两边的中下层官员互相走动倒也正常,就是户部很少有官员会主动找韩靖川, 除了叶承泽。
为此叶承泽没少被胡显仲和他的拥趸们穿小鞋,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想等今年底述职后尝试调去其他部门, 哪怕官职降等都行, 实在不行只能参加明年的考选, 争取考到都察院去。
身边路过的官员纷纷放慢脚步侧头打量韩靖川和文怀安,却又不敢驻足,磨蹭半晌还是先行离开了。
薛郎中总算追了上来, 气喘吁吁道:“韩大人, 下官有要事相商,不知您是否方便?”
韩靖川今日其实安排了不少公务, 但人都找到眼前了, 多少还是得给个面子,“方便,您有何事?”
薛郎中倒是不在乎文怀安也在一旁, 语气诚恳道:“是农药的事。”
文怀安一听知道此事自己帮不上忙了, 遂道:“此事不宜在此处商谈,你们不如换个地方?”
韩靖川:“文大人说的是, 薛郎中,咱们移步吏部可好?”既然有事相求,就得在自己的地盘上说话,他现在也得防着户部的人。
薛郎中却觉得几句话的事,没必要回六部再说,“韩大人,就说几句,咱们边走边说就行,或者出了宫门去马车上说?”
韩靖川挑眉:“薛郎中,本官还有要事要办,不若改日再议?”说完作势要走。
“别别,韩大人,去吏部,去吏部。”薛郎中急了,农药的事拖不得,只要韩靖川能帮他,去哪里就听韩大人的。
二人约好一炷香后吏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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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郎中请坐。”韩靖川回到吏部时,薛郎中早就候在了侍郎厅门口,看来是真着急。
“谢韩大人。”薛郎中嘴上谢着却并未坐下,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书册递给韩靖川。
“《农药通考》?”韩靖川翻开书册,里面大部分是他之前总结的农药制法与使用方法,略有改动,还加上了图例及不同地域的使用注意事项,编纂得较为完善。
薛郎中略带自豪道:“这是下官根据相关书籍加之您此前撰写的农药方子带领屯田司下属编写的。从去年年初起,圣上就陆续选了三个省推广农药,下官亲赴这些省府,观察记录农药的使用效果,后陆续完善了此书。”
韩靖川:“有劳了,编写得甚好。”他是真心实意夸赞,看得出这个薛郎中是办实事的好官,里面一些改动很符合地域特点。
得到韩靖川的表扬,薛郎中说话都利索了不少:“韩大人,不瞒您说,圣上有令,最晚到明年开春,务必在全大晟印发此书,特别是京城,为保今冬的冬小麦种植不出差错,入冬前京城的各大书肆都要开始售卖此书,时间颇紧啊。”
多年前夏税改革第一年,大晟多地麦田遭了虫灾,导致当年的夏税收缴不利,这事成了顺德帝的一块心病,因此一直很关注各地的田地病虫害情况。自从有了这升级版农药,试用过的省府都说好,顺德帝便日日盼着全大晟都能用上此物,提高粮食产量。
韩靖川觉得顺德帝此举没什么不对,薛郎中应该赶紧去找印刷厂或书肆,来找他作甚:“既然书已著成,抓紧印刷不就行了?”
薛郎中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想让您再看看此书还有没有需要改动或增减之处。”
韩靖川明白了,合着是来找他这个原作者之一勘误的。这活顺德帝没有派给他,甚至未曾对他提起过,他若是帮了这个忙,办得好户部会说他抢功,若是书中有问题他没发现,将来要是因此引起什么不利后果,有可能反倒赖到他的头上。
况且依他的性子,这活若是接了,也不可能一目十行看完就算,总要花时间细细思考,仔细修改,他现在手头上的公务很多,又要忙着备课给太子讲学,哪里有时间修书,总之费力不讨好。
见韩靖川犹豫,薛郎中急了,这书不让韩靖川审定就印发不是不行,但他总觉得心里没底,毕竟韩靖川研究农药多年,他才接触不过两年。他是真心想把圣上交代的这份差事尽最大努力办好,为百姓多做几件好事。
哪怕胡首辅事后知晓会责难他他也要这么做。
突然想起什么,薛郎中急道:“韩大人,待您看过后,此书会在著者一栏加上您的姓名——第一行。”
韩靖川闭了闭眼,这下书要是有问题,所有人都知道找谁了。
怕韩靖川直接拒绝,薛郎中又道:“大人,不然下官先把此书留在此处?”言下之意让韩靖川再考虑考虑。
良久,韩靖川睁开双眼,罢了,他又不怕胡显仲,况且也不差这一件事了,农药是他的心血,他也希望能让百姓们种地不再受病虫害之苦。
“最晚何时刊印?”
薛郎中惊喜不已:“韩大人,您这是答应了?五日,下官五日后来找您取书可好?”
五日,有点赶,但韩靖川决定挑战一下自己:“可,不过此事还需禀明圣上,你先给圣上递折子吧。”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圣上应是允你在此事上递密折吧?”
部分得到顺德帝赏识的官员会被特赐秘密上奏资格,可以给顺德帝递密折直达御前。薛郎中若是写普通折子到了户部尚书胡显仲那里就要被压下去了,会耽误不少时间。
薛郎中:“的确如此,下官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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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又给自己揽了个活,果然能者多劳。”舒乐同情地看着韩靖川。
“没办法,我本来就是这书的作者之一,从某种角度来讲我对这本书有义务。”
舒乐:“圣上同意了?”
“同意了,下午圣上就传我进宫,嘱咐我认真干,必有重赏。”
“那个薛郎中动作倒是快。重赏,估计就是金银珠宝吧,咱家其实也不缺。”舒乐嘟哝两句,见韩靖川还是在认真写着什么,又问,“那你后天还要去给太子上课呢,备完课了?”
韩靖川左手揉了揉额角:“没呢,这两天熬夜吧。”
“你啊,就仗着自己年轻。”舒乐既理解韩靖川,又心疼他,“那晚上我给你泡咖啡?”
他们从定远府带了两麻袋带壳咖啡豆和生豆回来,喝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嗯,全靠咖啡续命了。”要是20岁时,熬夜不是问题,现在可不行,半夜只会困得睁不开眼。
连续拼命几日,韩靖川顺利完成了全部工作,休沐日前一晚难得没闹舒乐,两人早早洗漱后相拥而眠,第二日睡醒已日上三竿。
“宝贝,早。”韩靖川迷迷糊糊凭着触感亲了亲舒乐的唇角。
“不早了,快11点了。”舒乐退出韩靖川的怀抱,起身穿衣。
韩靖川猛地睁眼:“这么晚了?遭了,还说要带孩子们去庄子上玩呢。”虽然他不明白庄子上有什么可玩的,但双胞胎自从回京后就对庄子情有独钟。
舒乐把衣服扔给韩靖川,“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我昨天就猜到你今天要很晚才起,已经告诉舒昀和文丙早上先带年糕他们过去了,咱们下午去庄子上找他们就行。”
韩靖川拍着胸口道:“呼,幸好幸好,不然汤圆又要哭了,他现在这个哭的功力得你真传啊。”
“什么叫得我真传,我那是泪失禁体质的问题,再说了,自从当爹后我没怎么哭过。汤圆可不是体质问题,他就是知道哭管用,我看有时候他都能得奥斯卡小金人了。”舒乐可是把自己儿子看得明明白白。
韩靖川觉得夫郎的评价还是挺准确的。
夫夫二人起床后你喂我我喂你,蜜里调油吃完午饭才不紧不慢去了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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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云观。
“胡大人,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二皇子殿下,您应该很清楚。”
二皇子冷冷抬眼:“我应该清楚?清楚什么?”
他点燃一炷香,对着玉皇大帝拜了拜,“我今日出宫是来为大晟和父皇祈福的,只不过碰巧在此处遇见你罢了。”
胡显仲喉头一哽,顺了顺气决定不和这个外孙置气。
如果二皇子真得没想法,今天就不会来赴他的约,他们先前曾隐晦地谈过此事,二皇子可从未直言拒绝,“臣也是来祈福的,只不过是为殿下祈福。”
二皇子侧首,哼笑一声道:“胡大人别绕弯子了,有话直说吧。”
“好。”胡显仲行礼,
“殿下明年就要行冠礼了,您或许想做个闲散王爷,圣上和太子却未必想。圣上对太子有多器重,殿下不会不知。太子今已大婚,又有文怀安和韩靖川辅佐,若待太子羽翼丰满,他日继位后殿下与臣等皆为鱼肉,甚至……等不到太子继位,圣上或许就会为他亲选的继承人扫清障碍。
“论学识、论威仪,论仁德,您哪里不如太子,太子不过是有个皇后母亲罢了。您当真甘心屈居人下,把命运交给其他人安排吗?
“臣今日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关乎殿下生死、国家气运。”
寂静,甚至听得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二皇子平静中带着一丝凉意的声音响起:“祖父意欲何为。”
第202章 第202章狐假虎威[VIP]
胡显仲嘴角一翘, 笑容里掺着三分得意七分确信,他就知道,二皇子会同意的。
他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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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药通考》经过最终校对已经开始批量印制, 再过不久京城的庄稼人都能买到此书。
为了推广农药,顺德帝特批村里每三户人家可免费领取一本。这个成本不低,要不是水泥厂赚了银子, 依户部的预算, 最多每个村能免费领取两本。
顺德帝给薛郎中和韩靖川赏了黄金珠宝,又赐了时令贡品。
韩靖川领着赏赐回了家, 一路上都在疑惑胡显仲怎么至今没反应?
过去的这些天, 他随时准备“迎战”,但胡显仲安静得甚至有些反常。
难道在筹谋什么大阴谋?敌人静悄悄, 必定要搞事。
怀着一丝不安进了家门, 只见舒乐闷闷不乐坐在堂屋里叹气。
“这是怎么了, 愁眉苦脸的。”
“家里来信了,阿奶病了。”舒乐点点桌上的信纸。
韩靖川瞬间把胡显仲抛在脑后,一把抓起信, “什么病啊, 有看过大夫吗?”
舒乐:“气病了,已经看过大夫了, 其他的你自己看吧。”
信很长, 足有六页纸,韩靖川逐字逐句读完,心里又气又着急。
自从他回京做了三品大员, 溪柳村和县城里逐渐有人打着他的旗号行事, 爹和大伯能发现的就及时制止了,有的交给村长处置, 甚至赶出了溪柳村,有的情节轻微的就以教育训斥为主。但县城里的人他们管不了也管不过来,有些时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一直没出什么大乱子。
直到有人从溪柳村的吉祥淀粉厂买了大量淀粉后去其他县城售卖,售价远高于市场价,当地商户们不想买,此人就仗势欺人,句句不离韩靖川是京城三品高官,是他亲戚,强买强卖。
事情闹大后买家们联合起来去县衙告官,本以为能求得公道,谁知当地的县令一听此人是溪柳村人,害怕真的得罪韩靖川,也没查证便草草打发了买家们,买家们不明所以,以为是韩靖川或是韩家人授意的,一怒之下逢人便说韩靖川是狗官,韩家人助纣为虐。
要不是韩小河偶然去这个县城做买卖,还不知道发生过这样的事。
愤怒的韩小河赶回溪柳村,一调查发现这人还真和韩家沾亲带故,算是远房亲戚。但不管此人是什么身份,这种人留不得,韩家将其从韩家族谱上除了名。
村长把这一家赶出了溪柳村,交给了广安县县衙,现任县令是个明事理的,见韩家和溪柳村对此人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很快审结了案子,给买家们退了银子,这才挽回韩靖川的名声。
事情看起来有个好结局,但阿奶却一气之下病倒了,柳竹也气得头晕了好几天。
韩靖川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大哥他们做得很好,但这种事说实话没法杜绝。不光是有人狐假虎威,咱们在定远府时,还总有人找阿奶和阿爹办事,小则想去淀粉厂找份工作,大则甚至有人想通过阿爹贿赂科举主考官,差点把阿爹吓死。溪柳村的村民们大部分还是拎得清的,多是县里人想走捷径。”
舒乐烦躁不已:“你现在只是个三品官,如果继续往上走,老家还不知有多少人蠢蠢欲动。阿奶他们在村里住,如果事事铁面无私,难免被人嫉恨。”
可小忙帮就帮了,毕竟都是乡里乡亲,但这个线怎么界定,难度会越来越大。
况且帮忙的次数多了,在他人眼里就成了老好人形象,依阿爹和阿奶的性子,帮不帮都会内耗。
“不然把家里人全都接到京城定居?”韩靖川也很头疼。
舒乐迟疑:“都来京城那村里的厂子和学堂怎么办,县里和府里的铺子怎么办,阿爹和大伯他们不一定同意。”
韩靖川思来想去只能先治标:“我来给县里还有府里写信吧,再表明一下我的态度,该严惩严惩,村长我倒是不担心。还有,设立一笔基金,万一将来真的被迫卷入什么糟心事,实在不行拿这个基金给受害人赔偿损失,不过此事仅限家里人知晓。”这也是无奈之举了。
“人啊,身在江湖,身不由己。”舒乐感慨,“不然给家里回信,让家里人商量一下,如果他们都愿意来京城就来吧,不想来也不勉强,还有水哥和我娘都问问,但至少把阿奶和阿爹接来养病,省的在家生闷气。”
韩靖川:“那要是大家都来了,厂子铺子就只能卖掉了,你舍得?”
舒乐:“我有何舍不得,村里的产业早就交给家里人打理了,挣的银子也都在阿爹那存着,咱们在京城又不是没有产业,养活一家人还是足够的。况且他们来了京城还能在京城开铺子做买卖。”
和钱比起来还是家人快乐比较重要,如果继续留在溪柳村会有压力,那不如离开。反正人都走了,再发生什么事也不好赖韩靖川头上了吧。
“你还是想的简单了,即便都离开,要想给我扣帽子依然可以扣,到时候可是随意发挥,结局说不定更糟糕,等传到我耳朵里不知猴年马月了。”但韩靖川知道凡事不能既要又要,“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让大伯他们自己做决定吧,来京城至少落个清净。”
话虽如此,来了京城就真的能两耳不闻窗外事,闷起头来赚大钱吗?
“烦!”舒乐后仰靠住椅背,看着屋顶喃喃道,“当官还这么多烦心事,不如做个快乐的商人,你什么时候退休。”
韩靖川哭笑不得:“宝贝,大晟可没有法定退休年龄,我干到多少岁都有可能,按惯例是七十致事。”
“什么?70岁?!”舒乐猛地坐直身子,“比现代还可怕啊,咱们穿来大晟时,现代男性退休年龄也不过延迟到63岁。天啊,不然你找个理由提前辞官?”
“还没到那个地步,而且就算不做官只是经商,依然会有烦心事的。”韩靖川的心态早已历练出来,目前的状况还在他承受范围内。
舒乐作了个甘拜下风的手势,“不愧是韩大人,赶紧给家里回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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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京城的路上堆满了落叶。
韩府收到了溪柳村的回信。
果不其然,大伯他们决定留在溪柳村,守着家里的地和产业,韩小溪和韩春桃也想继续在府城经营铺子,陶清水和云娘舍不得离开故土,也怕来京城会给舒乐添麻烦。
“不过他们都会陪阿奶和阿爹他们来京城,已经出发了,年前到,等明年开春再回村,咱们一家过年可以团聚了。”刚说完,韩靖川就反应过来,“不对,还有月星和程弟呢,就差他们了。”
定远府距离京城太过遥远,即便程康琪可以请省亲假,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往返两地之间。
思及此,两个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说点开心的。”韩靖川转移话题,“听说马上又有外国使团要来大晟,不知会带来什么新奇玩意,我看看能不能找机会买到。”
前不久有波斯使团来访,韩靖川买到了一些开心果和两块做工精美的波斯地毯,孩子们爱吃开心果,舒乐对地毯情有独钟,舍不得铺便挂了起来,日日欣赏。
“如果有好东西就多买点,过年送家里人。”舒乐想了想甚至开始列清单。
三日后,礼部以最高规格接待了这一从西方远道而来的使团。
“这些西罗人瞧着和当年说异域话的外邦人有些神似啊。”孟云铮难得和韩靖川、叶承泽晚上下值后一起吃晚饭。
“也是说异域话吗?”叶承泽好奇。
孟云铮:“听起来挺像的,但是我听不懂,王主事说就是异域话。这次使团里没人会说大晟话,交流起来有些吃力。”
韩靖川疑惑:“那你们怎么知道他们是西罗人?”
孟云铮解释道:“我们礼部的王主事上次接待那些外邦人时跟着那个会说大晟话的外邦人学了他们的语言,倒是有些天分,实在不会的就手指比划。王主事说这次这些人是从西面来的,但是具体番邦名字听不懂,我们听起来觉得像罗这个字,就给他们起名西罗人了。”
该不会是罗马?韩靖川悄悄猜测。
孟云铮接着道:“西罗的储君来了,所以后日要举办大典宴,礼部五品以上官员,其他各部三品以上官员都要出席。”
叶承泽:“储君都来了?长得如何?”
孟云铮回忆了一下道:“看起来年岁不大,应未满20岁。”
竟然这么年轻,韩靖川略感诧异。
叶承泽“唉”了一声:“我去不了宴席,靖川替我好好看看西罗人。”
韩靖川不关心西罗人的样貌,只关心西罗人的宝物,他还要完成舒乐交代的采购任务。
大典宴当日。
身着霓裳羽衣的舞姬们自金缕屏风后随着笙歌轻踏而出,身姿曼妙。
西罗储君瞧得入了迷,手中的美酒将洒未洒。
顺德帝轻哂,声音不怒自威:“王太子殿下,我大晟歌舞可入尔之眼?”
译语官──就是那个礼部王主事──战战兢兢开始翻译,其实他的异域话水平不过就是能问好,能简单交流做买卖,再多的就不懂了,可整个礼部无人比他强,这次也是郎中强行派他来,还承诺他接待事了必升官厚赏。
王主事以为不过就是和上次一样,由他们礼部私下同使团对接贸易之事,想着多表现一下未尝不可便应了。
哪知竟要在大宴上给圣上翻译,他根本不会啊!
现在当众说不会是行不通了,王主事把心一横,佯装镇定地用异域话开口:“喜爱否?”
作者有话说:
王主事表示这么翻译也没问题啊。
胡显仲一安静就要搞事。
祝宝宝们冬至快乐!
吃饺子或者汤圆了吗?今天会有小惊喜随机掉落哦!!!
第203章 第203章英语[VIP]
西罗储君蒙着酒意的大脑迟钝运转:喜爱什么?酒吗?
这酒的确醇厚, 和他们王国的葡萄酒差别颇大,待宴会后要问问可不可以交换一些带回国。
见西罗储君迟迟不回答,王主事有些焦急地重复了一遍翻译。
顺德帝看向西罗储君的眼神骤然冷了不少, 竟然敢这般无视他。
使臣发现御座上的君王脸色有变,心里咯噔一声推了推西罗储君,储君一个激灵, 瞪大眼睛回答:“好酒, 好酒!我喜欢!”说完还竖了竖大拇指。
这回不用王主事绞尽脑汁猜测了,顺德帝看懂了手势, 神色稍稍缓和。
王主事只听懂了最后的“喜欢”一词, 觉得自己平安过关,很是庆幸, 在心里暗暗祈祷后面圣上不要再问话了。
韩靖川坐在偏后的席位, 虽然因为乐声对于刚才的这番对话听得不太真切, 但也大致听到了几个关键词,他狐疑地眨了眨眼。
就说王主事这个翻译太过粗糙,连歌舞一词都未提及, 西罗储君现在说酒好, 显然是误会了。
不过王主事并没有纠正,是觉得没有必要还是……其实他根本不懂英语, 只是随意发挥?
韩靖川拿不准自己要不要提出来, 毕竟这只算个小插曲,从结果来看误打误撞似乎无伤大雅,如果王主事是因为太过紧张疏忽了, 那他当众纠错就是不给礼部面子。
就怕王主事压根不懂英语, 后面如果还要翻译就麻烦了。
但这个西罗储君的英语发音的确有些口音,韩靖川暂时无法判断王主事的真实英语水平, 只能按兵不动继续观察。
一舞终了,宾客尽欢。
众人觥筹交错,一派和谐景象。
就在王主事和韩靖川逐渐放松之际,西罗储君突然站起身,冲顺德帝行了个礼。
全场鸦雀无声。
王主事心里开始打鼓,多么希望这位储君只是想站起来消消食!
可惜事与愿违,西罗储君撩了撩自己金色的长发,神态傲慢道:“大晟君主,我率使团从西域罗马国远道而来,仰慕大晟风华,心怀诚敬。早闻贵国皇哥儿晏朝露淑良贤德,仪冠万邦,我愿结连理之好。若您准允,我罗马国定以国礼相聘,永结两国欢盟。”
韩靖川庆幸自己刚刚看到储君起身就没再饮酒,不然现在定要喷得哪里都是。
他没听错吧,在大典宴上直接求娶皇哥儿?若他没记错的话,这个皇哥儿晏朝露是顺德帝最疼爱的孩子,今年好像才不到12岁,西罗储君到底知不知道想求娶的对象还是个小孩子啊!
看起来人模狗样的,难道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该不会有恋xx吧!
韩靖川想想都觉得恶心。
况且在这种外交宴会上,两国间通常不谈论政事,即便是贸易往来也是留到和礼部私下再议,更不用说是有关联姻之事,此时提及只会让场面失控。
再者西罗与大晟没有任何交际,为何突然提出联姻?
这个西罗储君是不懂外交礼仪还是故意的?他了解皇哥儿晏朝露吗?就算真的诚意求娶,跳过递交国书和前期沟通程序,将大晟皇帝和皇哥儿的尊严置于何地?
韩靖川下意识看向王主事,心里更加担忧,也不知王主事听没听懂,会不会翻译。
如果王主事不会翻译,他要主动站出来说自己懂英语吗?
两难。
王主事紧张地心脏都快蹦出来了,储君这一大段话他是一个字都没听懂,到底该如何是好?
顺德帝等了片刻未听到王主事翻译,“王主事?”
“臣在。”王主事控制住自己想擦汗的手,捏了捏衣摆,硬着头皮开始胡编,“刚才西罗储君是说他们此次带来的贡品都是大晟没有的上好稀有之物,陛下您定会喜欢,他们使团还想开贡市。”
韩靖川吓出一身冷汗,已经明白王主事是基本不会英语了。不过不让顺德帝和其他大臣现在知道西罗储君的真实想法似乎是歪打正着,好歹保全了皇室颜面,不然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也多亏西罗储君有口音,“朝露”一词夹杂在其他词句中并不明显,顺德帝应是没有注意到。
现在只要顺德帝不说任何同意的话,这场宴会说不定也能平安收场。
韩靖川攥了攥拳,紧紧盯着顺德帝,万一顺德帝要答应,哪怕失礼犯上,他也要立刻阻拦。
顺德帝本就不喜刚才西罗储君说话时的表情,现在听到王主事这番话心里更是认定这个使团过于自大。
但对方已经开了口,只得回应:“开贡市兹事体大,可容后再议。”
太好了,韩靖川在心里给顺德帝默默点赞。
还未等王主事思考如何翻译,西罗储君大概从顺德帝的表情猜到了答复,迅速又表达了一遍对皇哥儿晏朝露的仰慕之情,态度愈发强势。
韩靖川扶额,这都什么事儿啊。
顺德帝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朕略感倦乏,暂且更衣。王太子殿下与诸位爱卿不必拘礼,当继续开怀畅饮,共尽此夕之欢。”
西罗储君看看离去的顺德帝,又看看王主事,一脸愤怒连问数个“Why”
礼部尚书崔大人站出来主持局面,西罗其他使臣也纷纷劝储君冷静,开始打圆场。
韩靖川看了看现场,觉得崔大人应该能稳住,犹豫再三,还是和文怀安通了个气,匆匆离开去寻顺德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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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谬!礼部是怎么办事的,让一个不懂西罗语的主事做译语官,差点酿成大祸,这是欺君之罪!”顺德帝听完韩靖川的解释,气得打翻了茶盏。
他就说怎么觉得哪里奇怪,只是要开贡市为何那般语气,原来和那个西罗储君全在鸡同鸭讲!
“陛下息怒!”韩靖川立刻跪下,心里默念王主事不要怪他。
“余庆祥,把那个王主事还有李郎中带过来,朕要好好问问他们做的好事!”顺德帝气得眼前发黑,“再找个侍使过来。”
这是要当面对峙了。
很快,余公公把人带到。
顺德帝目光扫过王主事,嗓音没有起伏亦不带一丝温度:“王主事,你用西罗语问问这位侍使,想如何开贡市。”
王主事用余光瞄了瞄韩靖川,不明白吏部左侍郎为何会在这里,更不明白好端端的圣上为何突然叫他过来和侍使单独聊贡市。
不管缘由为何,他现在的确说不出来,磕磕巴巴地说了几个单词就卡了壳,只能求助地看向李郎中。
西罗侍使显然没听懂,疑惑地让王主事再重复一遍。
李郎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露馅了啊!他对王主事的西罗语水平有大致了解,本以为勉强够用,就对崔尚书打包票没有问题。哪知道这次还要在宴会上做翻译,刚刚他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临时找人替换王主事哪里找得到人。
看着眼前的一幕,顺德帝忍住拿砚台砸人的冲动,对着韩靖川道:“韩侍郎,你试试。”
韩靖川把打好的腹稿用西罗语清晰地表述了一遍,侍使先是一怔,很快做了回答。
再看李郎中和王主事,面色惨白,抖如筛糠,怎么也想不明白韩靖川为何会这西罗语。
西罗侍使的回答是什么已经不重要,顺德帝知道韩靖川说的句句属实,他指指李王二人,摆摆手,“把人拖下去。”
李郎中和王主事拼命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不是有意的,实在是……”
侍卫将人拖走,后面的话语再也听不清。
顺德帝来回踱了数步,总算平静一些,还好他刚才在宴会上没有直接答应,其他大臣也没有听到西罗储君这番失礼冒犯的言论,不幸中的万幸,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说你是从书中学的这西罗语?能和那个储君直接对话吗?”
韩靖川叩首:“陛下,臣可以。”
顺德帝一甩衣袖,“起来回话。”
韩靖川连忙起身。
“下回再有这种事,你要立刻同朕说,朕不信你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你现在就回宴会上,配合崔尚书,想办法让那个西罗储君别再提及此事,不管是开贡市,还是……求娶朕的皇哥儿,他都休想。”顺德帝咬着后槽牙说完最后几个字。
韩靖川领命离去。
————
回到韩府时,夜已深。
“怎么了,没精打采的,没吃好?”舒乐还以为韩靖川今天纯粹是去宴席上凑人头的。
韩靖川给自己倒了杯茶,“别提了,基本没吃,这一晚上,惊心动魄。我是真没想到,都穿越到大晟了,还有用上英语的一天。”
舒乐纳闷:“不是说有翻译官吗,难道让你翻译的?”
“还不如没有呢,差点捅大篓子。”韩靖川绘声绘色地和舒乐讲了一遍经过。
“拍电视剧都没这么离谱啊,所以你这么晚回来是在处理这个烂摊子?怎么好事不找你,你又不是礼部的。”舒乐替韩靖川抱不平。
“事急从权,好在崔尚书颇有经验,我们配合得还算默契,今晚算是糊弄过去了。”
“后面不会牵连你吧?”
韩靖川露出疲惫的笑容:“……不会。”
舒乐读懂了这个笑容之下的迟疑,后悔自己问这个问题,“都过去了,不想了。年礼咱们重新准备吧,我看中了一件雪狐绒披风,给阿奶穿正合适。”
这一夜后,韩靖川再未见过王主事和李郎中,听说二人均被罢黜,流放苦寒之地。
崔尚书以治下不严失察之过自请罚俸半年。
韩靖川被短暂借调到礼部,担任了一段时间译语官,直到西罗使团离去。
顺德帝对韩靖川不赏不罚,再未提及此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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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204章养病[VIP]
东宫。
“今日课毕, 殿下可还有疑问?”韩靖川收起书卷,掩唇轻咳了几声。
“少师可是病了?让大夫瞧过了吗?”玄衣青年露出关切的神色。
“谢殿下关心,臣已看过大夫, 服了药。许是天气逐渐寒凉引起的,殿下近日也要注意身体。”
韩靖川总觉得自己最近是身累心也累,妥妥累病的, 回想当初刚回京城时, 他还说第一年要低调行事,现在不到半年都整出多少事了, 他要深刻反省一下。
太子:“少师当遵医嘱, 莫要太过操劳。”后面似乎还要说什么,却收了声。
韩靖川嗓音略带沙哑道:“臣谨记。殿下若有什么想问的, 但说无妨。”
太子:“少师身体欠安, 本不应再劳烦少师。但本宫听闻少师会西罗语, 此事当真?”
“臣的确会西罗语。”
“少师可否教本宫西罗语?”
韩靖川默然,按眼前的规矩,太子当学治国理政之道, 学西罗语又有什么用呢?
可望着青年渴求知识的眼神, 拒绝的话难以说出口。
“敢问殿下为何要学西罗语?”
“此次西罗使团来访,如果本宫懂得西罗语, 或许大典宴当日有些事就不会发生。多亏少师会西罗语,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太子那时对技多不压身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韩靖川大致明白了太子的想法,居上位者哪怕身边有诸多得力干将,总也不会完全信任他人。
就像学外语这件事, 即便日后他可以继续担任翻译官, 太子也希望自己能直接听懂英语,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顺德帝恐怕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精力有限很难亲自学一门外语。
“学一门新的语言需要花费颇多精力,殿下当真想学?”韩靖川再次确认。
“千真万确。”
“好,那臣就斗胆教殿下西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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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什么呢?”舒乐辅导完双胞胎的功课,回到书房就看到韩靖川在满屋子翻找东西。
“咱们之前给孩子们启蒙英语的那本书呢?”当初在定远府时,为了教年糕和汤圆英语,韩靖川和舒乐特意编写了一本英语入门教材,现在拿来教太子正合适。
舒乐:“你突然找这个干什么?年糕他们也用不上了啊,我记得当初随手放到了哪个箱子最底下。”虽然不知道韩靖川想得又是哪一出,他还是开始一起翻找。
韩靖川站在原地想了想搬家时装的箱子,走到角落里堆着的几个木箱前一个个找,“我要教太子英语。”
“啊?”舒乐震惊,“你教太子?那还不如教礼部那些官员呢。年糕和汤圆日常有咱们两个做陪练还好,学英语没有语言环境想进步太难了。”
韩靖川目前每五日左右才为太子授课一次,按照这个频率想学外语难如登天。
“太子诚心想学,我总不好打击他积极性。能学多少算多少吧,会些日常对话就行。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有机会的话我可以教教礼部的官员,省得以后还得我做翻译。啊,找到了。”
韩靖川把压箱底的册子拿出来掸了掸灰,决定有时间的时候根据这本再编写本成人通用教材。
舒乐:“你感冒还没好呢,教课时少说话,不然还想不想要嗓子了?”
韩靖川刚想说话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快别说话了,喝水。”舒乐把水杯递给韩靖川,盯着人把一杯水喝完。
“阿奶他们是不是快到了?”放下水杯,韩靖川翻了翻桌子上的自制版台历,在心中算了算日子。
舒乐睁大杏眼,少见得有些慌张:“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明日起得让文丙去城门口守着接人了。还有房间,再让百合带人打扫一遍。”
“莫慌,来得及。”韩靖川刮了刮舒乐的鼻子,“家里这么多人呢,一天就打扫完了,就算阿奶他们明日就到也来得及。”
“阿、阿嚏。”舒乐狠狠打了个喷嚏,“你手上都是灰就来摸我!”
韩靖川讪笑着后退两步,“我这就去洗手。”
次日,文丙刚到城门口不久就接到了韩家的几辆马车。
舒乐忙前忙后把一大家子人安顿好,刚坐下歇息就看到了提早下值回家的韩靖川。
“你这张嘴啊,该不会开过光吧。”
接到家人已到的消息就紧急请假回家的韩靖川摸了摸鼻子道:“我这不是赶紧回来了嘛,就怕你忙不过来。”
舒乐飞了个眼刀:“可惜啊,我应该把活留给你的。幸亏百合一直记着这件事,最近隔三差五就带人收拾房间,不然今天阿奶他们来了只能都在堂屋里坐着。”
“那现在他们都去休息了?”韩靖川问得小心翼翼。
“嗯,洗过澡简单吃了点东西就都去睡了,你别去打扰他们了,等晚上吃饭时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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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奶,阿爹,您们身体好些了没?”韩靖川看着柳竹和阿奶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舒乐:“京城仁心堂离这儿不远,大夫医术高超,不然明日让大夫过来瞧瞧?”
阿奶摆摆手道:“在溪柳村时看过大夫也吃过药了,没什么大碍,静养就好,我们看到你们啊这心情就舒畅了。”
环视了一圈,阿奶又有些低落:“就差月星和康琪了。”
韩靖川:“程弟今年述职后明年或许有机会调动。”
阿奶:“要是能回京城就好了,你们兄弟俩还能互相照应。”
韩靖川:“会有机会的,您要保重身体,别让月星担心。”
“心情好身体就好,要我说早就应该让娘来京城散散心了。”大伯想起先前发生的那些事就愤懑不已。
韩靖川忙给大伯倒茶,“阿奶和大伯无需为了外人气坏身子,我已经给颖平府知府和广安县县令去了信,今后应能减少此类事情的发生。”
柳竹听了心里不是滋味:“靖川,你和乐哥儿独自在京城生活,既要为朝廷办事,还要忙生意,自己带两个孩子,我们帮不上忙也就罢了,还得让你们为我们操心。”
当爹的永远心疼自己的孩子。
舒乐握住柳竹略显冰凉的双手,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阿爹说的什么话,是我们不孝,这回您们来了京城就安心住下,再不会有烦心事。”
柳竹笑着点点头。
舒乐又看向方杏花:“大嫂,村里的学堂和厂子怎么样了?”
方杏花:“学堂有村长和满秀才在,现在应该也放冬假了,问题不大。淀粉厂交给冯忠两口子管着呢,其他的等我们明年回村了再说。”
至于县城和府城的铺子都闭了店,小溪、大姐、云娘和清水趁此机会给自己放了长假。
韩小河笑眯眯道:“放心吧,家里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田地也让邻居们帮忙照看着呢。”
韩父低声道:“别光说我们了,你们两个怎么样?靖川,你好像清瘦了不少,说话声音也不太对。”
韩靖川没想到父亲一眼就看出来他身体不适,下意识想否认,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前段时间染了风寒,还没好利索,现在已无大碍。”
柳竹刚被舒乐捂热乎的手又凉了几分,“怎么回事?怎么不照顾好自己,风寒可不是小病,可有吃药?”
韩靖川:“吃了,舒乐日日监督我,一顿没落下。”
舒乐:“朝廷最近事务繁多,靖川休息不足,好在马上放年假,可以静心休养几日。”
柳竹叹气:“这回好了,咱们一起养病吧。”
或许是有亲人相伴,心情放松,阿奶、柳竹和韩靖川的身体很快有了起色。
过年期间,双胞胎带着韩小溪的儿子日日缠着宝兰玩,彻底解放了韩靖川和舒乐。
“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感觉自己回到了18岁。”韩靖川躺在床上搂着夫郎觉得自己惬意得仿佛在云端,根本不想起床。
舒乐也觉得自己这两天痘痘都消了:“要不说人需要休假呢,可惜明日年假结束,你要上班了。”
韩靖川拍了拍舒乐的屁股,拒绝面对这个残忍的现实。
“昨天大嫂找我说起宝兰的婚事,让我帮着参谋参谋。”舒乐翻了个身躺平,回忆起昨日和方杏花的对话──
“过了这个年,宝兰就要17岁了,在村里已是大姑娘,乐哥儿,我不知道要不要给宝兰相看人家。”
宝兰遗传了韩家人的好相貌,出落得亭亭玉立,通身萦绕着书卷气,是个标准的气质小美女,上门说亲的媒婆从去年开始多了不少。
舒乐才意识到宝兰已经长大了,不过:“17还好,这事得看宝兰的意思。”
有韩月星这个榜样在前,方杏花倒是不觉得女儿这么早就要成亲,可不成亲不等于不相看:“宝兰想继续教书,她是一点都不急,但优秀的汉子越晚越难找,我怕再耽误了。”
方杏花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不是每个女子哥儿都能遇到程大人。
舒乐:“大嫂是有看上的人家了?”
“这,没……”方杏花尴尬地笑笑,韩家今时不同往昔,她挑女婿的眼光自然高了不少。
“这就是了,其实莫说溪柳村,就是广安县也不见得就能寻到如意郎君。”舒乐觉得宝兰的眼光应放得长远些,无论是婚姻还是事业。
方杏花懵了:“那、那要如何是好?”难道宝兰还能找个府城的公子哥?
“大嫂,我知道你和大哥舍不得孩子,可如果走出颖平府能有更广阔的天地呢?”
──“所以你劝大嫂让宝兰留在京城?”韩靖川猜到了舒乐的建议。
舒乐:“我明年要开学堂,宝兰又有经验,京城的青年才俊比颖平府多,不是挺好?”
作者有话说:
舒乐表示宝兰是个得力干将,必须留下!
第205章 第205章宝兰[VIP]
知道舒乐想让自己留在京城教书, 宝兰很心动,却有些顾虑。
“叔么,京城不像定远府, 这里人家的孩子大都识字吧,听说即便是女孩和哥儿,幼时家中也会请女夫子上门教授, 我的学问比不了那些女夫子, 要是到你的学堂给那些孩子上课会不会影响学堂名声。”
舒乐第一反应是孩子大了果然思虑重了:“能请夫子去家中授课的多是富户,普通百姓哪里舍得哪个银子, 我要开的学堂依然和曾经在定远府开的学堂一样, 是让穷苦人家的孩子来读书的。我既然让你当夫子,自然是肯定你的学识, 你不必担忧。”
“那, 那我就试试。叔么, 日后我会多干活,也会付饭钱给你和二叔。”宝兰抿唇笑笑,眼神里充满坚定和对未来的向往。
“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是我侄女, 我还能差你一口饭吃?”舒乐佯装生气道,“再这么见外我就不让你去学堂教书了。”
宝兰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耳鬓的发丝。
舒乐:“你一天天大了, 日后总有用到银子的时候, 把薪水好好攒着,我这短不了你吃也短不了你穿。”
宝兰没再拒绝,但心里悄悄决定等发了薪水就给弟弟们买好吃的好玩的。娘和爹也说了, 如果她留在京城, 会给她一大笔银子傍身,她不缺银子的。
舒乐看着宝兰乖巧的模样, 心中很是欣慰,要是汤圆日后也能这么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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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到了二月,新一届会试即将于三月开考,进京赶考的学子渐渐多了起来。
“不知道沈家小子有没有来考试,你能看到考生名单吗?”舒乐还是惦记定远府的学生们。
韩靖川摇头:“会试是礼部负责,考试信息高度保密,我是接触不到的,等考完就知道了。”
舒乐失落地鼓了鼓脸颊。
韩靖川捏了捏眼前的软肉,享受了一下指腹间滑嫩的触感,随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学堂?”
“啊压的吧。”舒乐口齿不清道。
韩靖川反应过来,松开手指又揉了揉,“你说二月底?”
“嗯,趁着家人们还没走,也能帮帮忙。温宁和白瑾这段时间也还算清闲,让他们跟着一起招生,争取三月初开课。”舒乐的时间计划表规划得明明白白。
“夫子都找好了?”
“我和宝兰为主,白瑾辅助。再招两位夫子,告示已经贴好了,看看有没有人应聘,先生也答应我有空时会过来讲课。”
“我也能讲课。”韩靖川指了指自己。
舒乐噗嗤一声笑了:“你?快算了吧,太子就够你教的了。放心,我忙得过来,真缺人肯定抓你当壮丁。”
提到太子,韩靖川有些头大,他没想到在治国理政上颇有天赋的太子殿下,学一门外语居然如此费力,比汤圆进度还慢!
当初年糕只用了半年就学完的英语入门教材,太子这都学了一个月了,连26个字母还认不太全,但学习的积极性丝毫未减,就是苦了他这个老师。
不过教导太子只是他日常工作中占比很小的一部分,开年之后吏部的工作最为繁重,他已经连续好几日中午不休息加班加点干活了。
去年年底全大晟的官员们集中述职,他和右侍郎还有文怀安要把其中五品及以上官员的述职报告在一个月内全部审阅一遍,特别是京城四品以上官员和各省巡抚、知府的述职报告要重点审查,至于其他低品级官员,则是交由下属审阅述职报告,他们三人直接审阅这些官员直属上级出具的考评语,最后结合下属整理的摘要和复核意见通盘考虑官员的升迁任免。
一般来讲,除了皇帝直接决定和高官们正式举荐外,大部分职位的人选实质上就是吏部自己说了算了,足见吏部的权力之大。
大多数情况下,官员们会把自己的想法提前告知吏部,正常的调动申请是不违反律例的,但人人都想去好位置,甚至有考评不合格的官员也想往上走走,只是写个申请往往会被忽视,这就导致“打招呼”“托关系”“送好处”屡禁不止,吏部官员中的贪官比例也的确是最大的。
文怀安上任吏部尚书后,坚持关首辅的行事原则,坚决对贪墨纳贿说不,一经发现严惩不贷。这次即便是想办马有才,也是严格按照吏部的规矩行事,一切以考评结果说话。
好在马有才自己就作死得很透彻,完全不用文怀安和韩靖川费脑子,湛平县的县令换成了此前的县丞。
程康琪的政绩考核十分优异,令人惊讶的是安巡抚也给他写了评价极高的考语,综合来看他可以在定远府内晋升,或是调任回京入六部任一个正六品官职,因为定远府内目前没有太合适的职务,韩靖川还是做主把人调回了京城,可谓破格提拔了。
韩靖川和右侍郎一起拟了官员任免名单,交由文怀安审核无误后呈报给了顺德帝,只待皇帝御笔朱批后就可下发调令了。
叶承泽如愿离开了户部,平调到了吏部,刚一接到任职文书就欢天喜地来找韩靖川吃饭。
“今晚我请,想吃什么随意!”
韩靖川双手抱胸,“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叶承泽:“庆祝我脱离苦海啊!你不知道我调到吏部了?以后我就是你下属了。”
韩靖川这几日忙得头晕脑胀,听叶承泽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哦对,你来吏部了,不过你是平调,还是正六品主事啊,有这么高兴吗?”
“只要不用看到胡显仲,就是降职我都愿意。”叶承泽说得情真意切。
“可是依你的考评成绩,如果去有空缺的职位,升到从五品应不是问题,你申请来吏部,从五品的官职没有空出来的,你才只能继续当个主事,不觉得浪费吗?”韩靖川替叶承泽遗憾。
叶承泽却不这么想:“户部就是让我当三品官我都不愿意,至于其他部,写申请前我也不知道哪里能有空位置,干脆就来投奔你了。”
韩靖川:“也罢,文大人清正廉明,你在吏部好好干,日后不愁晋升。”
“就是,所以我来找你庆贺,走,去天满楼,听说那边新上了几道菜式,咱们去尝尝鲜!”
韩靖川没忘了已经被“关”起来筹备会试的好兄弟:“要不要等会试结束和云铮一起?”
“会试完了还有殿试,还得等好久呢,咱们这几个月不宜和他走得太近,先吃咱们的。”
韩靖川被叶承泽拉上马车,只来得及嘱咐韩瑞回府告诉舒乐今晚他不回去吃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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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之际,京城一处私人宅院悄悄挂上了“乐川学堂”的牌匾,里面时不时传出朗朗的读书声。
有人路过学堂,小声议论:“前不久我还看到门外张贴了招夫子的告示,竟真的开学堂了?”
“这里离我家倒是近,不知夫子讲得如何,要是讲得好就让我家小儿子来这里念书,省得日日还要早起。”
妇人怕好友真要把孩子送来,赶紧制止:“之前贴的告示上写了,这次只招女子和哥儿,听说学堂里的夫子也大都是女子和哥儿呢。”
“什么?只招女子哥儿的学堂?连夫子都是女子哥儿?莫不是疯了。还是说教的是刺绣手艺?”
可学刺绣应该不用念书吧?这读书声又是怎么回事。女人想不明白。
“谁知道呢,你看还真有人把自家孩子送来,有银子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啊。”妇人摇摇头,拉着好友快步离开了巷子。
傍晚,学堂下学,有长辈等在学堂外接孩子回家。
这批学生共15人,年纪最小的才5岁,舒乐把孩子交到她父亲的手里才长舒一口气。
将孩子们一个个送走,舒乐回到课室里,见宝兰还在收拾课本,便上前帮着一起整理。
“怎么样,第一天还习惯吗?”
宝兰把毛笔挂好开始擦桌案,“孩子们很乖,聪明好学,教起来挺容易的。”
舒乐:“你的确适合教小孩子,我中午问了徐夫子同样的问题,徐夫子可是叫苦连天。他说女子哥儿不像小汉子,打不得又骂不得,实在是为难。我上午看他讲课,年纪小的学生是有些坐不住。”
“徐夫子那是不习惯,慢慢就适应了。”宝兰又默默想,学堂开的薪水那么高,但束脩每个学生每月才收30文,纯粹是叔么自己贴补银钱,夫子既然领了学堂开的薪水,就要想尽办法克服困难教好每一个孩子。
锁好院门回到韩府,阿奶、大伯娘和方杏花第一时间围上来,“宝兰啊,今天没给你叔么添麻烦吧。”
宝兰还没来得及开口,舒乐就走上前道:“宝兰做得很好,才不会添乱呢。”
大伯娘:“那就好,我们也能放心回村子了。”
舒乐:“这么快就要回去吗,月星他们再过两个月就要来京城了。”
方杏花也舍不得女儿,可老家的田地厂子学堂不能总托乡亲们看顾,“这都三月了,再等两个月太晚了。”
舒乐移开目光,心中酸涩。
三日后,大伯一家启程回了溪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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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结束不久,舒乐在乐川学堂见到了沈家小公子。
这是他教过的第一个走到京城会试考场的学生,举止已脱去昔日的青涩,谈吐间尽显君子风范。
曾经播下的种子,在春风中抽出新芽。
看着眼前的学生,舒乐倍感欣慰,或许有朝一日,他真的可以育得桃李满天下。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上榜啦,虽然没听过的榜单……本周六至下周二继续日更。
第206章 第206章未归[VIP]
殿试结果公布当日, 韩靖川就拿到了沈家小子的名次。
“沈家小公子考中了三甲同进士,还真有几分天赋。”
舒乐喜上眉梢:“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学生。这个孩子稍微有点偏科, 之前的学习方向的确不适合他,调整之后效果就很明显了,虽然殿试名次不高, 但能考上比什么都强。”
韩靖川:“他这个名次只能外放, 我看他的性格挺适合去地方做实事的,比留在京城强百倍。”
舒乐:“殿试前他去学堂和我聊过此事, 说是想回到家乡附近的省任职, 这样将来省亲也方便。”
沈家公子短短几年就考中进士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打听到沈进士的夫子是舒乐, 天不亮就领着自家孩子上门求学。
来人显然有备而来, 把舒乐在京城和定远府就开过学堂的消息打听得一清二楚, 恭维话像不要钱一般一句接一句,口口声声舒乐能开办招收女子哥儿的学堂实乃大善,希望也能给自家小子一个念书的机会。
对于糖衣炮弹舒乐有点招架不住, 可现阶段他的确没有招收汉子入学的计划, 前不久学堂又招了8个新学生,师资力量有限, 若招收汉子入学还要重新划分班级, 太过麻烦。他狠了狠心还是拒绝了这位母亲。
望着失望离去的妇人背影,舒乐心中很是挣扎。
“我是不是有点太狠心了?明明应该有教无类。”
宝兰全程在场,闻言安慰道:“叔么, 你只是想坚守你的立场而已, 女子哥儿的读书机会本就少,相比之下这些汉子还可以去其他书院念书, 你这么做相信老天爷也是支持的。”
舒乐看了看宝兰,觉得自己还不如半大孩子通透,“是啊,在学堂壮大前,我还是想把机会先留给女子哥儿们,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其实送女儿哥儿来学堂读书的家庭不全是为了孩子将来有更好的个人发展,有一大半父母是想着孩子读书识字或许就能说个好人家,还有的是家里开了小铺子但没有儿子,家族里也没有其他小辈男丁,将来家业总要传给女儿哥儿,怕孩子成亲后受欺负就让孩子多读些书长长见识。
在京城虽然不像在定远府开办了那么多厂子,但在学堂念书念得好的学生只要年龄够,一样会被舒乐推荐去品百味或琳琅阁做工,赚取不菲的薪水,这也是为什么有些穷人家省吃俭用要把自家孩子送到乐川学堂的原因,毕竟对于穷人来说女子哥儿没什么不能抛头露面的,赚银子才是第一位。
舒乐不论来念书的孩子们是什么缘由,他只知道要尽可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多传授知识,要让每一个孩子明白,只有读书识字才有可能改变命运,才会赋予未来多一丝可能。
读书不只是汉子们的特权,不只是为了科举,无论什么性别,读书都可以为自己为家人挣得更好的未来。
有人赞美舒乐,自然有人看不惯。
朝中近日就有大臣上了折子,言一个哥儿开办学堂太过荒谬,有违足祖宗礼法。
折子递到顺德帝手中时,顺德帝刚翻开便笑了。
“难得大学士们分歧这么大,每个人都写了意见。”
通常来讲内阁会对折子形成统一意见后再落笔,像这样四个人四个意见的哪怕在机要大事上都很少见。
文怀安自然双手赞成,胡显仲狠狠批判,崔尚书中立意见,廖大人字里行间虽不赞同但觉得无伤大雅。
顺德帝不是守旧之人,他还是太子时就勇于接受新鲜事物,税改是他做的第一项重大改革,这几年也在陆续尝试其他领域的改革。
后宫之人都饱读诗书,在顺德帝看来女子哥儿识文断字再正常不过,至于是去学堂念书还是请夫子去家中授课,他无意干预。
“律法从未禁止学堂招收女子哥儿,史书也有记载风气开放时甚至有女子哥儿入宫廷为官。现如今不过一个哥儿办的学堂,能招收几个学生,就把这些大臣吓成这样。况且女子哥儿也是朕的子民,开智有何不可?与其担心女子哥儿去了学堂会对汉子不利,不如多想想怎么给国库赚银子,汉子有能力朕自然会重用。这点小事也递折子,有些官员还是太过悠闲。”顺德帝合上折子颇感无奈道。
余公公弯着腰上前两步,“陛下,您都看了一上午折子了,该歇歇了。刚刚皇后娘娘命人送了咖啡过来,您可要喝一杯?”
咖啡作为定远府的贡品被送进宫中,顺德帝和太子都很爱喝,觉得提神醒脑效果比饮茶还好,太子还向韩靖川学了泡咖啡的手法,又教给了自己的母后。
顺德帝有些馋咖啡了:“既然皇后送来了就给朕倒上一杯。对了,太子的西罗语最近学得如何了?”
“这,老奴不知,陛下不如亲自问问太子殿下?”余公公把身子压得更低。
“正好朕有空,让太子过来吧。”
————
韩府。
“月星,你们可算到了,快进屋,爹和阿奶都在呢。”舒乐挽着韩月星的胳膊快步进了堂屋。
“阿奶,阿爹,爹!”韩月星站定,眼眶一阵酸涩。
阿奶颤巍巍握住韩月星的手道:“莫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柳竹怕阿奶太激动,忙搬了椅子过来扶阿奶坐下。
韩父:“瘦了些,但很精神。”
韩月星:“赶路就清减了些,但一想到能回到京城看见你们我就激动地睡不着觉。”
柳竹问:“康琪呢?”
韩月星:“他先去兵部报道了,晚些过来。”
“今晚是先住这儿吧?”柳竹不自觉用了期待的口吻。
舒乐立刻接话:“当然住这儿,是吧月星?”
韩月星笑笑:“我先在哥哥这里住几天,等夫君那间宅子打扫干净了再过去,这几日哥哥和乐哥不烦我们就好。”
“程大人那里住得下吗?”阿奶关切地问道。
“阿奶,都说了您叫他康琪就行。住得下,我和夫君也没什么下人,虽是一进宅子但宽敞得很,等收拾好了您和爹爹都过去住一阵。”
韩父:“你有这份心就好,我们过去住不合适,再说了,靖川这里比你们那里宽敞,我们住的挺好的。”
一家人笑作一团。
“说来康琪一个文弱书生,怎的分去兵部了。”柳竹感叹。
韩月星:“应是兵部有合适位置就去了,阿爹,夫君去了兵部也还是文官,不碍的。”
舒乐见韩月星偷偷捶腰,连忙开口:“阿爹,先让月星去洗洗休息吧,等晚上靖川和程弟回来了咱们再聊。”
阿奶:“对对,乐哥儿说的是。”
傍晚,程康琪独自回来了。
“回来了,哎,怎么就你自己,我哥没和你一起?”韩月星看了看程康琪身后,没看到第二个人影。
程康琪皱了皱眉,拉着月星进了堂屋。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还关门。”
堂屋只有舒乐在,见二人进来,下意识道:“回来了正好,马上开饭,我去叫阿奶他们。”
程康琪压低声音:“乐哥,月星,有点不太对,你们先别和阿奶他们说。我本想和大哥一起回来,结果等到六部都下值了也没见到大哥的人影,现在韩瑞还在六部门口等着呢。”
舒乐神情顿时严肃:“你有看到文大人吗,或许文大人知道靖川去了哪里。”
程康琪:“我先前去吏部报道时只有右侍郎在,大哥和文大人都不在,我当时也没多想,等我从兵部也报完道就去门口马车里等大哥了。因为一直没等到人我想办法和看门的小吏打听了一下,好像大哥中午进了宫一直没回来,文大人是下午进宫的,再多我就打探不到了。”
他只是个六品官,还没正式入职,即便其他大人有知道什么的也不可能告诉他。
“别慌,先别慌,可能就是圣上有什么事要和他们商讨。”舒乐深呼吸几次,冷静下来,“你们一会儿先陪阿奶他们吃饭,我带文丙去趟叶家。”
叶承泽也在吏部,定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程康琪拦住就要往外冲的舒乐:“我陪你一起吧,刚刚在六部时我不确定叶兄和孟兄在哪里办差,又想着他们可能已经回府了就没去找。”
舒乐:“不行,你和月星陪阿奶他们吃饭,不然他们会怀疑的,如果阿爹问起我就说温宁找我有急事,别等我”
说完,不等韩月星嘱咐他注意安全就跑出了院子。
匆匆赶到叶家,叶承泽一脸懵:“靖川没回家?我不知道啊,好像说是进宫了,现在还没回来吗?”
宫门酉时初落锁,除非遇到紧急政务,大臣必须在关宫门前离宫,现在已经酉时正了。
“如果有紧急政务,圣上应会允许大臣派人告知家里人,免得家人担忧,除非……”叶承泽说不下去了。
温宁一拍叶承泽的胳膊:“除非什么,快说啊!”
“除非是圣上有别的缘由把人留下又不让人告诉家里人。”舒乐沉声道。
“圣上为什么要这么做?”温宁左看看右看看,见叶承泽和舒乐脸色都不好,心中也渐渐有了猜测。
几人顾不得吃晚饭又去了文府,谢景岚同样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比几个年轻人镇定得多,文怀安自从做了尚书,晚归是常事。
有先生在,舒乐的焦虑减轻了一些。
直到亥时,文丙带着好不容易打探到的消息回来了──
太子涉嫌勾结西罗国,图谋不轨,大逆不道。韩靖川是太子少师,又教导太子西罗语,文怀安是太子少傅,二人被宣召入宫,顺德帝亲审。
作者有话说:
怎么能停在这里!
明天临时有点安排,不确定更不更新,如果不更新就顺延到周一。
第207章 第207章谋逆?[VIP]
“谋逆?怎么可能。”舒乐觉得很可笑, 韩靖川绝不可能参与这种事,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想试试能不能再穿越一次。
即便是太子谋逆,这个说法听起来也没什么可信度, 如果太子真有某些不该有的想法,韩靖川这么敏锐的人一定能提早发觉,不说劝诫, 至少不可能放任自己深陷泥潭之中, 早就有多远躲多远了。
而且从文怀安和韩靖川的口中可以听出来,当今圣上对太子很是器重, 这个皇位早晚是太子的, 太子完全没有谋反的必要啊。
舒乐狠狠咬了咬下唇道:“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靖川不可能参与这种事。”
温宁下意识上前一步扶住舒乐的手臂, 自己手心里却早已出了一层薄汗。
叶承泽觉得头晕目眩, 还没消化文丙带来的消息, 半晌才断断续续道:“勾结……西罗?可是西罗使团早、早就走了啊,即便太子真的想……又要如何勾结?”
谢景岚缓缓开口:“舒乐说得没错,定是有人设局, 想除掉太子、允嘉和子渊。”
“会是谁。”舒乐刚问出口心中就有了答案——
胡显仲。
叶承泽显然也想到了, 可是他乱糟糟的大脑想不明白胡显仲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和太子作对,“胡大人的确将文大人和靖川视作仇敌, 但他为何要把太子牵连进来?”
谢景岚:“不是把太子牵连进来, 而是主要想把太子拉下马,换个人坐上储君的位置。”
“这、这!”叶承泽语无伦次了,“胡大人难道想自己做太子?”
温宁都觉得自家夫君现在傻傻的, “怎么可能, 肯定是想扶持其他皇子吧。”
谢景岚对着温宁露出赞赏的眼神:“没错,胡显仲是二皇子的祖父, 这事你们应该都知道?”
舒乐蹙眉:“听靖川说起过,但是这个二皇子一直没什么动静,难道是以前隐藏得太好了?”
谢景岚说出了自己的理解:“越是这样越可怕。二皇子的母妃淑妃不受宠,导致二皇子本人也在诸多皇子中显得格外不起眼,他和太子也没什么兄弟情谊。
“自古以来皇子之间争夺太子之位不是稀罕事,只不过当今圣上的四个皇子中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临近成年,四皇子年岁尚小不足为惧,三皇子是贵君之子,又德才兼备,按理说也具备一争的实力,可他自小身子骨弱,贵君又和皇后娘娘关系极好,三皇子是不会争的,将来太子继位后也一定会善待这个皇弟。
“至于二皇子,他从小安安静静的,看似不争不抢,可他有胡显仲这个祖父,世家又一直暗中为他们提供支持,这样的成长环境下说不得就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即便他本人不愿,若胡显仲一意孤行,他恐怕也只能听从。”
叶承泽终于可以冷静思考了:“您说的没错,这些年圣上一直在暗中削弱以胡家为首的世家大族势力,胡显仲不可能坐以待毙。况且当首辅哪有当摄政王权力大,只要扶持二皇子上位,将来胡显仲就坐拥整个大晟了。”
“真是个疯子,我是说胡显仲。”舒乐攥紧拳头,恨不得把胡显仲暴揍一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对上舒乐求助的眼神,谢景岚叹气:“等。”
————
子时,皇宫宣和殿内。
顺德帝静静望着跪在下方的韩靖川和文怀安,不发一语。
空气似乎凝滞了。
殿内看似只有三人在,但韩靖川和文怀安都知道,定有看不见的暗卫在暗中保护圣上,就连余公公肯定也在外面随时候命。
太安静了,韩靖川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呼吸声,似乎间或也能听到身侧老师的呼吸声。
该说的他们已经都说了,至于顺德帝信或不信,只能听天由命。
自证清白,谈何容易。
韩靖川不认为太子会做谋反之事,他自认洞察人心的功力还算不错,太子对顺德帝、对大晟的感情他看在眼里,且太子仁善,他甚至有时会觉得这样的性格不利于做一国之君。
说太子勾结外邦,还是那么遥远的西罗国,太过离奇。
可顺德帝不是听风就是雨的人,他又那么疼爱太子,不可能轻易相信太子会犯此大错。
昨日他还在早朝时夸赞了太子,现在却把太子禁足东宫,一定是昨日下朝后到今日上午之间拿到了什么对太子十分不利的证据。
而这份证据的指向恐怕和英语有关。
都不用猜,韩靖川断定这件事一定是胡显仲联合二皇子在背后捣鬼。
可顺德帝对胡显仲早已不满,对二皇子也不怎么上心,他应该不会轻信这二人的说辞或是拿出的证据,或许有深得他信任之人出来说了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难办了。
正疯狂头脑风暴时,就听顺德帝冷声道:“你们可知是谁告发的太子。”
文怀安以额触手:“臣不知。”
“是佥都御史陈大人。”
文怀安猛地抬头,“陈大人?”
此人系廖大人的副手,年事已高,行事刚正不阿,从不站队,忠君爱国,绝无二心。
韩靖川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陈大人告发的太子,难怪圣上会动摇。
顺德帝起身,缓步走下台阶,声音不疾不徐:“太子是朕的儿子,朕了解他,也信任他。相比之下,朕自然不会轻信一个外人。”
脚步声消失,停顿许久,略显无奈和气愤的声音再度响起:“可人证物证俱在,陈大人言之凿凿,称朕若不信他他要以死明志,朕又能如何?”
韩靖川此时大概能够理解顺德帝的痛苦,站在父亲的立场上,顺德帝从情感上定是相信太子的;可站在一国之君的立场上,顺德帝又必须抽离情感,保留理智,同时也要给忠君之臣一个交代。
“那些信你们也看了,你们认得太子的笔迹,一模一样。那个西罗储君当初在大典宴上口出狂言,若背后无人指点太过蹊跷,太子偏偏还在这几个月学起了西罗语,也许的确是巧合,可……若你们是朕,你们会怎么想。”
作为皇帝,顺德帝的猜忌之心不算重,但不可能完全没有。今日之事如果说的是二皇子,他恐怕只会犹豫一瞬就信了,正因为告发的是太子,他才会本能地拒绝相信,第一时间把陈大人控制了起来,只派了暗卫去搜查东宫,没让此事扩散。
想起白日太子来到宣和殿看到陈大人后一脸疑惑的表情,顺德帝心中的天平又往太子那边倾斜了不少。
太子无法解释那些信为何会被从东宫中的密室里搜出来,但坚称自己是被冤枉的,顺德帝其实已经信了七分,可剩余的三分猜忌仍在。
况且如果真有人栽赃陷害太子,此事也必须彻查,绝不能不了了之。
韩靖川有些意外顺德帝会主动说出这番话,这是不是说明他和老师也多少获得了皇帝的信任呢?
臣子在这种情形下得到帝王的信任不是易事。
但韩靖川仍有自知之明,这次他和老师能否平安过关,不在于顺德帝对他们的信任有多少,而在于对太子的信任及父爱有多少。
只有太子无事,他和老师才能彻底无事,否则最少也是“教导无方”、“昏聩失察”之责。
此事目前听起来虽有书证和人证,但其实破绽颇多,顺德帝肯定也有推测,他需要帮顺德帝加深这些推测。
思及此,韩靖川鼓起勇气道:“陛下,若太子殿下真有大不敬的念头,又怎会留着那些信?”
顺德帝嘲讽道:“勾结外邦利益交换,不留着这些书信将来若是西罗人反悔了怎么办?”
这个解释韩靖川已经猜到了,他只得又道:“陛下,那些信中有几封是用西罗语写的,依太子殿下目前的西罗语水品恐怕写不出那样的信。”
要知道太子现在也就会写几个简单的单词和短句,连看图写话的能力都没有,写一封完整的信是绝对不可能的。
顺德帝转身,踱步到了韩靖川面前:“笔迹确实可以模仿,可懂西罗语的又有几人?这几封信上的内容还是白日爱卿亲口翻译给朕听的,爱卿难道忘了?爱卿还说了那几封信的用词虽简易,却没什么太大错漏,如果太子写不出,难不成……是爱卿教他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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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万一圣上已经……”叶承泽急了,“谢先生,咱们要不要去找找其他大人?比如崔大人、廖大人什么的。”
谢景岚:“现在事情到了什么程度还不得而知,咱们不能贸然行动。文丙是从余公公的干儿子那儿打探到的消息,这可能是余公公故意透漏给咱们的。不过也能看出此事还未走漏风声,知道的人很少。”
“先生说的在理,如果圣上真的相信太子有谋逆之举,恐怕早就把太子下了诏狱,但现在太子只是被禁足,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咱们就先等等看吧,以免适得其反。”舒乐已经镇定下来,他相信凭韩靖川和文怀安的智慧,定能化险为夷。
叶承泽恨恨地拍了拍椅子扶手,“多行不义必自毙,胡显仲会遭报应的。”
温宁无声地拍了拍自家夫君的手背。
谢景岚:“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待天亮后再让文丙去打探消息,然后看下一步要怎么走。舒乐,叶大人,你们回府后切记莫要声张此事,一切照旧。”
舒乐:“先生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权谋太难写了,好想跳过这段直接写尾声……
目标1月中下旬正文完结,我一定争取,主要是现在看病比较耽误时间。 可能后面会有几个番外,没太想好,大家有想看的可以提前点梗。
第208章 第208章被动[VIP]
“乐哥你可算回来了, 我都快急死了,怎么样,有大哥和文大人的消息吗?”
本想悄悄回卧房的舒乐刚一踏进韩府大门就见韩月星顶着一对黑眼圈从偏室走了出来。
舒乐看了眼安静的院子, 推着韩月星回了偏室,关好房门低声道:“还没有消息,你怎么在偏室待着, 这是一夜没睡?”
韩月星不停地搓手指, “你和大哥都没回来,我哪里睡得着啊。阿奶和阿爹昨晚一直问你们去哪了, 我只好说大哥在宫中办差, 你去温宁那了,好在韩瑞机灵, 配合得不错才没有露馅。他们一直等到宵禁, 见你迟迟不回来还想让韩瑞去叶家找你, 我说宵禁了可不能乱走,你也定是赶不回来住在叶家了,劝到子时他们才回屋睡下。”
“我和温宁还有叶大人去文府了, 因为宵禁回不来就在文府住了一晚, 这不天一亮我就回来了。程大人呢?”舒乐还以为程康琪会陪着韩月星在偏室等着。
韩月星:“他一早就去兵部上值了,说要再想办法打听打听。那你们见到谢先生了, 他怎么说?”
舒乐把昨晚大家的分析简单和韩月星讲了讲, 重点强调要装作无事发生,千万不能让阿奶和阿爹怀疑。
韩月星边听边红了眼眶,吸吸鼻子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响:“我懂, 但要是一直见不到人, 阿奶他们不可能相信咱们的说法的。”
“先瞒着吧,你哥一定会回来的。”舒乐拿帕子给韩月星擦眼泪, “坚强点,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眼睛要是哭肿了怎么和阿爹他们解释。我一会儿和阿爹他们打个照面还要去学堂授课,家里就辛苦你了,告诉韩瑞今天别外出在家里等。”
韩月星接过帕子自己捂着脸默默哭了片刻,半仰起头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舒乐:“乐哥,大哥他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四目相对,许久,舒乐微微扬起嘴角:“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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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文丙探听到新消息,午后,韩靖川出现在了韩府门口。
柳竹正在指挥下人打扫院子,看到韩靖川回来了有些讶异:“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韩靖川刚才已经和韩瑞快速对过词,知道韩月星是怎么和家里人解释的,立刻开始发挥演技:“昨天和圣上议事留宿宫中了,今早本想先回府,但吏部有事我就直接回吏部了。吃过午饭我实在有些困倦,就告了假。”
见儿子的确十分憔悴,柳竹已经彻底相信了这套说辞,让韩靖川赶紧回屋睡觉。
韩月星见到韩靖川回家了,立刻偷偷让韩瑞去学堂告诉舒乐,省的舒乐担心。
韩靖川一宿没睡,神经高度紧张,头晕目眩,此刻回到熟悉的环境,疲倦感铺天盖地袭来,躺到床上没两分钟就睡熟了。
再一醒来只见屋里已经燃起了烛火,舒乐正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批改学生作业。
如果忽略这几天的糟心事,还是挺岁月静好的一幅画面。
“几点了?”
“八点多了,年糕和汤圆刚刚来了好几次想见你,被我劝回去了。你饿不饿?给你留了饭菜。”舒乐放下毛笔,起身给韩靖川倒了杯白水。
“居然睡到这么晚,不太饿,就不吃了吧。”韩靖川单手捏了捏鼻梁,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舒乐在床边坐下,“这一天一夜我都快吓死了,下午月星告诉我你回来了,我都不敢马上回家,怕阿爹他们多想。大家都很担心你,到底出什么事了?昨天文丙好不容易打听到点消息,说太子谋逆。月星一宿没睡,好在阿爹阿奶暂时瞒住了。”
韩靖川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握住舒乐的手,“让你担心了。太子被禁足了,有人陷害他,都察院陈大人看到过太子和西罗人单独见面的场景,还意外截获了一封信,昨日从东宫搜出了太子和西罗人往来的其他书信,其中还有不少是用英语写的。我和老师被牵连了,昨天中午到今天上午我都在圣上那里,直到午后我们才被允许离开皇宫,一路偷偷沿小路走,还不敢被其他大臣发现。”
“所以你上午没去吏部?”
韩靖川无力地扯扯嘴角:“那是骗阿爹他们的,我和老师要是就这么去吏部,少不得得被其他人问。圣上让我们直接回府,明日再去上值,回头就说昨日是晚间出宫后就直接回府了,今日我俩一个病了一个家中有事告了假。”
舒乐:“合着你这是两头瞒啊。所以现在是没事了?警报解除了?”
韩靖川的肩膀微沉:“没有,只是圣上暂时也没找到更多的证据,又不想把事情闹大,就先让我们回来了,吏部还要照常去,但是核心的公务却不让我和老师接触了。太子那边对外也是宣称身体不适。”
“那,那后面怎么办?现在这样岂不是很被动。”舒乐不自觉得咬住嘴唇,差点咬出伤口。
韩靖川抽出手抚了抚舒乐的唇瓣,“臣子面对皇帝本来就是被动的,若没有其他的人证物证,圣上最后也不会真把太子怎么样,我和老师也能保住这条命。”
舒乐:“你是说不了了之?可这种事不搞明白,圣上心里总会有根刺吧。”
即便再信任太子,夜深人静之时会不会也暗自担忧,其实太子真得有谋反之心,只不过一直以来都在伪装?
韩靖川:“这恐怕就是对方想要达成的目的,设这个局的人很清楚,仅凭现有的证据不一定能对太子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若是侥幸成功了,那二皇子或许就有机会上位;若是失败了,也至少能在圣上心中种下一颗对太子怀疑的种子,将来哪天说不定这个种子就会破土发芽。父子离心,其他人才有机会。”
“那若是太子失宠,你和老师以后岂不是也会受连累?这件事必须要查明白啊。”舒乐眼里满是焦急。
韩靖川却很淡定:“我也希望能还自己还太子一个清白,可从目前来看,对方没留下什么确凿的把柄,现在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东宫定是出了内奸,其余的也很难查。宝贝,坦白讲,经过昨天,我对日后能不能升官其实不是太在乎了,这次只要能保住这条命,不牵连你和阿爹他们,我就知足了。”
舒乐愤恨道:“就揪着胡显仲和二皇子查不就好了?一定能查出问题的。”
“这事没有这么简单,没有证据就对胡显仲和二皇子开刀会引发一系列问题,有损太子名声,且二皇子好歹也是皇子,圣上虽然不怎么喜爱这个儿子,也不可能直接就把他抓过来审问是不是陷害太子了。至于胡显仲,敢做这件事一定也是留了后手,就怕最后查不出结果还被胡显仲反咬一口。”
舒乐:“可那些信定是伪造的,怎么可能查不出出自谁之手呢?而且只是凭一些谁都能写的信,还有看到过太子和西罗人说话,就能说太子要谋逆吗?这太荒唐了。”
韩靖川自嘲地笑了笑:“证据是不充分,但足以让圣上起疑心,这种事只要起个头,在一个皇帝的心里可以脑补出全套,换个疑心病重的皇帝,都不用更多的证据了,足以借此把太子扒层皮。好在圣上和太子父子情深,圣上又是聪明人,看出这里面漏洞颇多,我和老师才能好好地从宫里走出来,不然我们可能已经被送去大理寺了。要知道宫里会英语的寥寥无几,若说伪造信件,我可是头号嫌疑犯。”
顺德帝凌晨问出那句话时,韩靖川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舒乐吓出一身冷汗:“是啊,你英语那么好,整个大晟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这可怎么办。”
看着夫郎快急哭了,韩靖川单手把人搂进怀里,“我能为自己辩解的不多,但该说的也都说了,剩下的只能看圣上能查到什么了,我现在只能提供猜想,但不能干预太多,不然圣上只会更怀疑我。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至少在京城,还真有第二个能写出此信的人。”
舒乐:“谁?!”
“你还记得我说过要教礼部官员英语的事吗,这几个月我还真教了几个礼部的人,有一个年轻人很有语言天赋,学得飞快,我就把咱们两个之前编写的简易版词典单独给他抄写了,方便他自学。”
“所以你怀疑是这个礼部官员做的手脚?”舒乐不禁有些后悔当时编写那本词典,现在竟然成了伤害韩靖川的帮凶。
韩靖川:“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了,那些信虽然算不得难,但也不是其他几个只学了几个月英语的官员写得出来的,而且里面有几个词语我没教过其他人,只在那本词典里出现过。这个礼部官员之前和胡显仲没什么来往,所以我才教的他,现在看来很有可能被胡显仲买通了,或者此人一直是胡显仲的一枚暗棋。”
刚被叫到宫里时,他就被甩了一脸书信,顺德帝让他当场翻译,他下意识就念了出来,念到一半发现不对劲,可也不能停下了,有几个礼部官员也在学英语的事顺德帝是知晓的,这些信有没有被其他人翻译过不知道,他若胡乱翻译被拆穿了,结果只会更糟。
舒乐仿佛看到曙光:“那你和圣上说了吗,只要把那个礼部官员抓去审问,一定能有突破口的。”
“说了,都说了,圣上会查的,给圣上一点时间。”但韩靖川知道,抄写的词典肯定已经被那个人扔了,他可以推说没见过词典,更不认识那几个词语。
舒乐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情绪又变得低落。
韩靖川用鼻尖蹭了蹭舒乐的发顶,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试图给予对方力量。
────
五日后。
御书房内,顺德帝问余庆祥:“胡显仲和二皇子那边可有动静?”
余公公:“陛下,没什么动静,二皇子殿下一直陪着淑妃娘娘,胡大人最近一心礼佛。”
“礼佛?”顺德帝冷笑,“怕不是心里有鬼想乞求佛祖原谅吧。”
余公公噤了声。
陈大人已经称病多日未上朝了,韩靖川和文怀安却一直正常上值,如果太子真的是被冤枉的,顺德帝不信幕后之人会一直沉得住气,“继续让人盯紧胡显仲,其他大臣也要随时注意。”
余公公:“是,陛下。”
第209章 第209章挣扎[VIP]
上朝、下朝, 到吏部打卡,泡茶、看书,又是摸鱼的一天。
已经第十五天了。
韩靖川默默数着日子, 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提前开始过上了内退生活。
按照顺德帝的旨意,近日的吏部重要公务都交由了右侍郎处理,理由是韩靖川身体不好不能操劳, 右侍郎对此显然不信, 但并未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一人干起了两份活。
韩靖川有些过意不去, 每日都给右侍郎带些百合做的糕点小食, 右侍郎喜甜,也没和韩靖川客气, 吃得津津有味, 干活颇有动力。
至于交到文怀安手里的公务, 最后都直接递到了圣上手里,不允许文怀安私自处理。
师徒二人每日在吏部翻翻书练练字,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如果能一直这么养老下去当个咸鱼躺平, 韩靖川还是很乐意的, 可惜他明白,这种现状不会持续太久。
日子太闲只能胡思乱想, 韩靖川找到文怀安再次试图破案。
“老师, 您说陈大人为什么会坚信此事是太子做的?他会不会被胡显仲收买了。”
文怀安练字的手未停,“我觉得不像,我比你接触陈大人的时间久一些, 他不至于为了金钱或是名利被胡显仲收买, 但不好说是不是被威胁了。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他在某些人的有意安排下碰巧看到了太子和西罗人见面,即便他并没听到太子说了什么, 可心里难免有猜测;而后又‘碰巧’截获了一封太子勾结西罗的信,或许事后他又听到了某些闲言碎语,几件事叠加,让他确信太子起了异心。陈大人之责本就是监察百官,他又不太懂得变通,发现这种事当然是立刻禀报圣上。”
这也是韩靖川这么多个夜晚以来思考最多的一种可能性,如果事实果真如此,只能说胡显仲挑的这个人选也是费尽心思。
“陈大人一直被禁足在府中,听文丙说附近也有圣上的暗卫在暗中看管。”
文怀安:“既是看管也是保护,陈大人若是出了事,此事就更无解了。”
韩靖川点点头:“近日已经听到有其他人议论太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太子再不露面,有些谣言就止不住了。”
文怀安的手一顿,一团墨点毁了整幅字。
事情一直没有进展,是没有线索,还是圣上不想追究了?
亦或是圣上已经相信了那些书信中的内容,认为太子已经等不及想坐上皇位,认为太子学不会英语只是在伪装,认为韩靖川和文怀安是同谋,认为太子多年隐忍只是待成年后找寻机会,现在西罗这个大国出现,机会终于来了。
顺德帝会放弃太子吗?
韩靖川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各种风言风语快止不住之际,余公公的干儿子悄悄递了消息出来:顺德帝再次亲自审问了那个礼部官员。
韩靖川的直觉告诉他,顺德帝这是选择了相信太子。
又过了两日,那位礼部官员因贪墨被罢黜,移交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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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殿内。
顺德帝声音低沉:“刘主事说那些信和他无关,此事到此为止。”
文怀安和韩靖川静静跪着,谁也没敢抬头。
听到这个结论他们并不意外,或许这已经是现下最好的结果。
“文尚书,韩侍郎,朕信任太子,所以朕也愿意相信你们。陈大人已经辞官,太子不日即将重新上朝,为了东宫的清誉,有些事你们莫要再提,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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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可是头痛症发作了?奴才这就去寻太医。”余公公端着咖啡刚走进宣和殿,就看到顺德帝眉头紧锁,额头青筋跳动。
“不用,把咖啡给朕。”顺德帝紧闭着双眼,喘息声有些粗重。
余公公面露不忍,又不敢违抗圣意,只得把咖啡端到顺德帝面前。
顺德帝喝了几口,眉头微微舒展,“余庆祥,你说太子会怪朕吗?刘主事明明承认了此事是二皇子指使的,可朕却没有处置二皇子,还放任百官对东宫猜忌了这么久。”
余公公扑通一声跪倒,抖着嗓子道:“陛下,太子殿下怎么会怪您呢,他定能理解您的难处的,只有刘主事的指认,没有其他证据,即便问到二皇子跟前又能如何?还会伤了您和二皇子的感情。”
“是啊,老二也是朕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朕实在没办法了。”顺德帝捂着额头,面色痛苦,“胡显仲才是罪魁祸首,是朕一直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才让这个外人搅得后宫不宁。”
良久,顺德帝睁开双眼:“舞弊案查的如何了?”
————
韩靖川刚一回家,舒乐就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难道是──雨过天晴?
“没事了?你确定?”舒乐问得小心翼翼,生怕空欢喜一场。
韩靖川神色放松:“千真万确,我的养老生活提前结束了。”
舒乐情不自禁原地蹦了两下:“太好了,我就说老天爷不会这么不公平的,哪能让坏人逍遥。明日你正好休沐,咱们去城郊的寺庙还愿吧,带上年糕和汤圆就当郊游了,回来再跨个火盆去去晦气。”
“好,都依你。”
舒乐把次日的行程全安排了一遍,末了又开始好奇:“所以圣上是如何处置胡显仲的?”
韩靖川敛了笑容:“圣上并未处置他,此事没有结论,到此为止了。”
舒乐瞪大双眼:“还真不了了之了?那,那会不会哪天圣上又想起此事翻旧账啊?”
韩靖川回忆了一下顺德帝说起这句话的语气,心中有了猜测:“或许圣上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不便说出来,不然刘主事不会是现在这个下场。就目前来看,这不一定是坏事,圣上会对太子,甚至对我和老师心存愧疚。胡显仲想利用这次的事件离间圣上和太子,说不定适得其反了。”
舒乐:“能让姓胡的如意算盘落空也不错。”
韩靖川:“胡显仲这次可能没留下什么把柄,但不代表圣上会继续容忍他,挑唆二皇子栽赃太子触及到圣上的底线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圣上很快要不顾一切对胡显仲开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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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府。
“刘起明这个废物,自己扛不住就胡乱攀咬,流放都是便宜他,他爹还好意思让我去救他。”胡显仲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定是他写的西罗语信出了差错,不然皇帝不会怀疑他。”
幕僚躲开碎片,弓着身子讨好道:“大人说的是,他已经酿成大错,断不能再连累您和二皇子殿下。”
胡显仲咬牙切齿道:“好好的局都被他毁了,西罗人已经走了,只要他咬死不承认,皇帝又能耐他如何,不争气的东西。”
幕僚:“大人息怒,好在您和二皇子殿下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皇帝也追不到您的头上。”
“哼,皇帝还不知在怎么猜忌我呢,只是咱们处理得干净而已。”胡显仲顿了顿,语气阴狠,“你确定都处理干净了?”
“大人放心,下属亲自确认了好几遍,绝没留下任何痕迹。”
胡显仲脸部肌肉舒展了些:“姓刘的是留不得了,你找机会把他也处理了。还有东宫里的那个奴才,不行就尽快安排他出宫。”
幕僚挣扎了一瞬,还是答应了。
胡显仲白了幕僚一眼:“收起你的善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心里清楚。没了姓刘的,和西罗那边交涉就麻烦许多,你抓紧学学西罗语,咱们好不容易和西罗储君搭上关系,这条线不能断了。”
想到当初费尽辛苦打听西罗储君的喜好,好不容易才和其交好,不仅花重金让画师画了晏朝露的画像,最后还把自家哥儿送出去了一个,他就更加气恼。
他家的哥儿才14岁,正是大好年纪,本想留着拉拢世家,现在送去了西罗国,他还得重新培养一个。
“原是想着一步步来,等二皇子当上太子将来继位也好名正言顺,现在看此路怕是行不通了。”胡显仲轻叹一声,眼里却闪过疯狂。
“也好,二皇子早些坐上皇位,我也能提早尝尝当摄政王的滋味,哈哈哈哈哈哈。”
门外突然传来“啪”的一声。
“谁?!”胡显仲回头紧紧盯着门口,压低声音,“你去看看。”
幕僚快步打开门,四处张望了一圈又轻轻关好门,“大人,外面没有人,许是什么猫狗踩到了石子。”
石柱后,丽娘踉跄了几步,双手紧紧捂住嘴唇,身子止不住发抖。
见门重新关上,她轻轻后退几步,软着腿飞快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直到回到卧房,她感觉自己的心还未回到原位。
满脑子都是刚刚听到的对话,胡显仲这个老贼难道要弑君?
不,不行,她得想办法阻止,绝不能让这个老贼得逞。
可她忍辱负重三载都未能寻到为父母报仇的机会,现在想阻止胡显仲的计划谈何容易。
谁能帮帮她?
蓦地,一个俊秀哥儿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脑海。
作者有话说:
1.1-1.7那周无榜,应该是更新两到三次。
第210章 第210章元旦[VIP]
“常夫人, 您来啦。今日店里正好推出了新款饮品,您可要来一杯尝尝?”温宁本在柜台后看账本,无意抬头看到熟客来了, 立马巧笑着迎了上去。
常夫人寻了一个角落的空位置坐下,“好,那就来一杯。”
温宁:“您要不要再来块桃酥?刚刚出炉, 配上饮品正合适。”
常夫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随意点了点头。
温宁见状又确认了一遍:“常夫人,那我吩咐后厨给您准备桃酥和饮品了?”
“嗯……好。”常夫人拧了拧帕子, 抬头看看四周, 见只有温宁在身边,犹豫开口, “温老板, 我有些……”
温宁没听清, 稍稍倾了倾身子道:“刚刚没听清,您说什么?”
常夫人似是受了惊吓一般道:“没,没什么, 桃酥就好。”
温宁心里充满了疑问, 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转身去了后厨。
后面一连三天这位常夫人都来品百味吃下午茶。
虽说此前常夫人也是品百味的常客, 可从未像这几日这般来得如此频繁, 而且温宁总觉得常夫人有事想和他说,无关美食。
直到再次见到常夫人,温宁把人领去了二楼的雅室。
“常夫人, 您是有什么事想说吗?”
常夫人没想到温宁会开门见山, 挣扎半晌道:“韩大人的夫郎最近可会来品百味?”
温宁一愣:“您是想找他?”
“我……”常夫人低头掩住了紧张的神色,声音放到最轻, “是,他会来吗?”
温宁不知道常夫人为何要来品百味找舒乐,他不好多问,但舒乐现在除了偶尔来店里吃饭,其他时候都在学堂教书,“他不常来店里,您若有事可以直接去乐川学堂或是韩府找他。”
常夫人——也就是丽娘,自然知道去乐川学堂可以找到舒乐,可她怕自己的行踪暴露,万一被胡显仲察觉就糟了。相比之下来品百味用膳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即便被胡府其他人看到也不会多想什么。至于韩府,以她的身份更是不便直接登门拜访。
拿不准要不要和温宁说太多,丽娘只能胡乱应着,想着换一天再来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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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温宁带着儿子去韩府做客。
汤圆和年糕看到弟弟来了兴奋得很,一眨眼的功夫三个小朋友就从前院消失了。
舒乐和温宁解释:“靖川前几日带人在后院造了个小型儿童乐园,有滑梯、跷跷板和秋千什么的,汤圆早就念叨着想带欣羽玩了,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儿童乐园?”温宁好奇,“等会儿我也去瞧瞧。”
舒乐:“没问题,大朋友也可以玩。”
二人有说有笑去了茶室,温宁把品百味的账务和舒乐简单说了说,突然想起常夫人的事,便问道:“常夫人有来找过你吗?”
“常夫人?”舒乐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何人?”
“你应该在品百味见过,她前段时间经常去店里,似乎就是为了见你,每次都神色不安的,问她何事她也不说,我有和她说去乐川学堂找你。”温宁把之前丽娘的反常情况告诉了舒乐。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是在店里见过两次。不过她没来学堂找我啊,也没来韩府。”舒乐回忆了一下,脑海里闪现了丽娘模糊的身影。
“这就奇了,她这几日也没再去店里,或许是又没事了?”温宁百思不得其解。
舒乐却下意识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现在光靠猜测也没用,“等她再去店里你可以让店小二去学堂找我。”
温宁记下了。
晚上,舒乐和韩靖川聊起此事:“你说这个常夫人到底是有什么事要找我,直觉告诉我肯定有问题。”
韩靖川也觉得奇怪:“她既然没去学堂和咱家找你,定是不方便,或许她的身份比较敏感,你只在品百味见过她?”
舒乐:“不是,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一家成衣铺子里,她被店小二刁难,我就帮了她,后来在品百味碰到她两次和她聊过天,我今年开了学堂很少去店里了就没再怎么见过她。”
听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食客,没什么特殊的,韩靖川有了别的猜想:“你叫她常夫人,她成亲了?会不会是她夫家身份比较敏感,所以不敢直接去学堂找你?”
“我只知道她姓常,已经成亲,但她夫家姓什么、是做什么的我并不清楚。如果她真是因为夫家身份敏感才不敢来咱家找我,难不成她夫家是你对家?”舒乐脱口而出。
“我也是这么猜的。”
舒乐眉梢轻挑:“她的确知道你是我夫君,也知道你的官职,所以她想找我其实是想通过我找你?”
吏部左侍郎的对家的夫人,会是谁家的夫人呢?为何会想找他们?正常情况下若有事相求,也只会找亲友相助。
韩靖川:“你和她并不熟,她会想到找你大概率是两种可能,一是我和你是她能接触到的官职最大的人,她所求之事不简单,普通小官根本帮不了她;二是她所求之事只有我这个对家能和她站在同一立场上。”
舒乐:“听起来有点离谱,她和她夫君不同心?再说了若真是大事,怎能找我这个半陌生人帮忙啊。说不定咱们都想多了,她只是因为婚姻不顺心想找我这个妇联会长寻求帮助。”
因为品百味和琳琅阁帮助了不少女子和哥儿,开的学堂又只招收女子哥儿,温宁和白瑾把舒乐封为妇联会长。
妇联这个词还是舒乐一次和这两个人聊天时不小心说漏嘴的。
韩靖川:“夫妻不同心不是很正常,我也希望是咱们想多了。算了,你也别烦恼了,她若真有事相求早晚会去找你。”
不过此后一直到冬季,温宁和舒乐都未再见过常夫人,几人很快把此事抛之脑后。
年末,文怀安和韩靖川在吏部整理文书。
韩靖川正梳理地投入,就听文怀安仿佛不经意道:“自从入了冬,廖大人的身子骨愈发不好,前几日上书乞骸骨了。”
“什么?廖大人身子已经这般不好了吗?”韩靖川也顾不得手里的文书了,内阁一共四个人,廖大人虽然多持中立态度,但至少不会帮着胡显仲,若是廖大人走了,接替他入阁的人会是哪一方的就不好说了。
文怀安慢悠悠道:“放心,圣上还未同意,现下内阁的局势还算微妙得稳定,若换个新人进去定要选个让圣上满意的,但这个人选圣上一时也没有想好,所以廖大人一时半刻走不了。但他也的确无力承担更多公务了,圣上的意思是来年只让廖大人在内阁任职,左都御史的担子可以先卸下。”
其实自从廖大人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之后,顺德帝就开始暗中挑选新的入阁人选,最一开始他是属意刑部尚书的,但刘起明从大理寺移交刑部审理后莫名死在了天牢,刑部尚书至今未给出合理的解释,顺德帝就把刑部尚书从候选人名单中划掉了。
韩靖川:“这也是个法子,那谁去接任左都御史一职呢?”
这个职位的官员任免已经不归属吏部主导了,还是要看顺德帝自己的想法,最后不过是从吏部走个形式。
“崔大人。”
“礼部尚书?”
平调也算常见的情形,韩靖川很快镇定下来,“那是礼部左侍郎升任礼部尚书?”
文怀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韩靖川,并未回答。
————
太阳落山后踏着积雪回到家,韩靖川和院子里四个雪人打了招呼。
“晚上好伙计们。”
“回来了,快回屋喝杯姜汤暖暖身子。”柳竹从堂屋出来就看到儿子正在挨个摸雪人圆圆的大脑袋。
韩靖川:“哎,好。阿爹,这是您带年糕汤圆堆的?”
柳竹:“我哪会啊,文丙和韩瑞带他们堆的,你别说还挺像你们一家四口。”
韩靖川:“才一天就堆好了,不上学就是精力旺盛啊。明日让他们再把阿爹、爹和阿奶还有月星也堆出来。”
天冷雪深路不好走,乐川学堂干脆放了冬假,谢景岚那边的私塾也停了课,可把双胞胎乐坏了,这两日在家玩雪玩得不亦乐乎。
“别的课业汤圆不愿意做,你这个课业他肯定完成。”柳竹笑道,“快进屋吧,外面冷。”
卧房里地龙烧得暖暖的,完全不需要炭盆,韩靖川用温水洗了洗手感觉身体渐渐回暖。
舒乐正窝在贵妃榻上看闲书,享受难得的冬日假期。
韩靖川悄悄走到他身旁,猛地把双手贴到了他脸颊上。
“哎呀冰!”舒乐打了个哆嗦,“你不冷啊,赶紧去喝姜汤。”
“有那么冷吗,我刚洗过手了。姜汤不好喝,要是有姜丝可乐就好了。”韩靖川用手心贴了贴自己的脖子,好吧,的确有点凉。
舒乐拍了拍韩靖川的后腰:“我也想喝可乐,要不你研究研究配方,大厨师?”
韩靖川失笑:“这个配方我真不知道,糟了,越说越想喝了,突然好想念现代社会,能实现可乐自由。难道我老了,竟开始怀念过去了。”
“咱们正是好年纪,怎么就老了。说到姜丝可乐,以往我妈妈一到元旦就会给我熬,真的很好喝。”舒乐眼里满是怀念,“自从来了大晟再没过过元旦,也不知道按照公历算现在是不是该元旦了。”
“咱们可以当今日就是元旦。”韩靖川在舒乐的眼眉处轻轻印上一吻,“虽然没有姜丝可乐,但我可以给宝贝做小吊梨汤。”
舒乐双眼亮晶晶:“好,咱们喝小吊梨汤!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
作者有话说:
2026年更新的第一章!祝大家新年快乐!2026年新年新气象!和所有的烦恼说拜拜,身体健康,阖家欢乐,逢考必过,升职加薪,发大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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