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卫宁借调 在明晞的注视下……


    在明晞的注视下， 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推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明晞面前。


    “卫宁？！”明晞惊讶地喊出声。


    沈主任立马看过来：“小明，你跟卫同志认识？”


    “啊， 这个……”


    明晞挠挠头，实话实说：“卫宁跟我住在一个胡同里， 我们也算是邻居吧。”


    听到这话， 卫宁抬眼看明晞一眼， 明晞被看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她又没有说错话，卫宁不就是跟她住一条胡同的邻居吗， 卫宁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她是负心汉一样。


    倒是沈主任听到明晞的话后， 高兴地说：“那正好， 你们本来就认识，也省去磨合的功夫。这次联谊会主持工作交给你们两个我放心。”


    沈主任越看越觉得选明晞和卫宁两个人当联谊会主持人合适，除去两个人都会说话， 反应快之外， 最关键的是这俩人长得好看， 站在一块就跟金童玉女似的， 让人看见都觉得赏心悦目。


    果然， 找轧钢厂把卫宁借调过来，是个好主意。


    沈主任笑着说：“我本来还想着要给你们俩互相介绍一下，让你们相互熟悉一下呢， 没想到你们俩认识。行， 这倒是省的浪费功夫。”


    沈主任说完，把写主持稿的任务交给两个人。


    明晞拿着沈主任给的资料，跟卫宁一块从沈主任办公室走出来。


    妇联办公室里的大姐们看见卫宁， 一个个都好奇得紧。


    王大姐看着卫宁跟明晞一块出来，凑上来打听：“小明，这小伙是……？”


    明晞眼神示意卫宁，让他自己开口自我介绍。


    卫宁：“同志您好，我是轧钢厂宣传科的卫宁，是被沈主任借调过来，负责这一次机关联谊会主持工作的。”


    王大姐：“哦哦，我想起来了，上次联谊会是不是也是你主持的来着？”


    卫宁爽朗一笑，点头说：“对。”


    王大姐：“我就说你看着挺眼熟的嘛！”


    知道卫宁是被借调过来工作的，大家伙虽然好奇，但也没再围着打扰他工作。


    明晞和卫宁坐下，准备开始工作。


    虽然上一次跟卫宁见面，还是他来家里，找明晞给介绍对象那次，但公是公，私是私，明晞上一次也明明白白地拒绝了卫宁，所以这会儿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的，直接开口说。


    “既然沈主任让咱们俩写主持稿，那咱们俩先划分一下部分，然后各写各的，把自己那部分写完，再一块写两个人的部分？”


    卫宁：“行。”


    明晞看卫宁答应的爽快，也就埋头开始工作。


    她虽然没吃过猪肉，可见过猪跑啊。


    没有主持经验，但看别人主持的经验不少，这会儿写起主持稿来，倒是也不算困难。


    卫宁主持经验丰富，写主持稿也没有什么问题，两个人坐在自己座位上，埋头苦写，笔杆子嗖嗖挥舞，临近下班时间，主持稿大概雏形已经确定下来。


    只差有些细节还要详细打磨一下，打磨结束，就可以交上去给沈主任，让她审核。


    明晞长长伸了个懒腰，偏头看向边上正襟危坐的卫宁，他还低头对着面前的稿纸写写画画。墙上的时钟的时针走向数字五，西斜的阳光照进室内，橘红色的阳光打在卫宁脸上。他睫毛低垂着，夕阳在他脸上投射出扇形的阴影，卫宁原本温润的五官，在光影的勾勒中显得有些锋利。


    明晞再一次忍不住感慨，卫宁这张面皮长得是真不错。


    也不怪轧钢厂有那么多女同志喜欢他，长得好看，工作能力强，会说话会来事，确实招人待见。


    没看赵素兰女士都怪待见卫宁，想把他拐回家当女婿嘛。


    正在明晞神游之际，卫宁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明晞脸上：“看我呢？”


    他一开口就是不正经的调侃：“好看吗？”


    明晞回神。


    偷看被当事人发现，明晞倒是也不尴尬，她大大方方盯着卫宁脸端详半晌，说：“还行吧，堪看。”


    “呵”


    卫宁真是要被明晞气笑了，她盯着自己看半晌，结果最后就给自己一个堪看的评价？


    卫宁咬着牙：“那看来我长得还不够好看，要多加保养才是。”


    明晞：“那倒也不用。我不是说了吗，堪看，能看。”


    卫宁：“……行。”


    明晞跟卫宁打了一会儿嘴仗，时间也来到下班的点，明晞收拾东西起身，卫宁看着她问：“我今天是骑自行车来的，要不要我顺道送你回去？”


    明晞想了想，不坐白不坐，反正卫宁也顺道，让他送还省的走了呢。


    她点头：“行。”


    听到明晞答应得这么爽快，卫宁倒是一愣，他还以为明晞会拒绝呢。


    明晞收拾完东西，把包往身上一挎，看向迟迟没有动作的卫宁：“走啊，你还愣着干什么？”


    卫宁回神：“哦，走吧。”


    明晞跟卫宁一块抬脚走出办公室，中午吃饭的时候，明晞已经跟办公室的人介绍过，卫宁跟她是住一条胡同的邻居，所以这会儿大家伙看见她们一块走，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


    住得近，一块回家顺道嘛！


    倒是王大姐看着两个人一同离开的背影，摸摸下巴小声说：“小明跟卫同志挺配的啊。”


    王大姐的声音太小，除了她自己，办公室都没有第二个人听到这话。


    另一边已经下楼到自行车棚子的卫宁解开车锁，明晞便毫不客气地坐上后座，她一点没有蹭车人的不好意思，反客为主地拍拍车座，说：“上来啊。”


    卫宁：“……”


    他记得这好像是他的车吧？


    不过他倒是没说什么，上了车，踩下脚蹬，自行车缓缓驶出去，明晞把着车座说：“对了，一会儿你拐弯之后要是看见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就把车停一下。我昨天在那买了两斤糖炒栗子，觉得怪好吃的，还想再买点。”


    卫宁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行。”


    卫宁骑着车，拐过弯之后还真看见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明晞闻见香甜的糖炒栗子的味道，就已经按捺不住，都不等卫宁的自行车停稳，就立马跳下去。


    今天糖炒栗子的生意要比昨天好多了，明晞下车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摊前站着两三个人，每个人都是买了两斤糖炒栗子的。


    明晞上前，也跟摊主说：“给我称两斤糖炒栗子。”


    “好嘞，两斤糖炒栗子是吧！”摊主应一声，麻利地用纸包包好两斤糖炒栗子。他是用纸包，一个纸包装一斤，两斤用了两个纸包，包好后用一截麻绳把两包栗子捆在一起给明晞递过来。


    “两斤栗子两块四，同志……诶！”摊主抬头收钱的时候，认出明晞来：“同志是你啊！”


    明晞看对方认出自己来，笑两声说：“老板你还记得我啊？”


    摊主：“当然记得了，你可是给我开张的第一个顾客！”


    摊主对明晞印象深刻可不只是因为明晞给他开张，更是因为昨天打明晞昨天给他开张之后，他的生意就好起来。


    先前摆了一个小时的摊，一斤糖炒栗子都每卖出去，但自打明晞离开之后，他这摊前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顾客，最后天刚擦黑的时候，他就发现他这两炉糖炒栗子全都卖完了。


    摊主私心觉得，是明晞这个开门红给他带来的好运，所以对明晞印象深刻。


    这会儿看见给自己带来好运的明晞，摊主一个激动，说什么也不要收明晞的钱。


    人家开门做生意，是要赚钱糊口的，明晞怎么好意思白吃人家东西，她硬是要给钱，但摊主就是哦不收。


    两个人拉扯半天，最后还是明晞败下阵来，只能收下东西。


    摊主看明晞收下东西，这才乐呵呵地说起原因，明晞听到对方把生意好的原因归结在自己身上，忍不住乐了。


    “老板，您这可是给我戴高帽，您这儿生意好，是因为您手艺好，用料实诚，哪怕价格不便宜，别人也舍得买，可不是因为我。”


    摊主没反驳，但心里就是觉得，是明晞这个财神奶带来的好运。要不然他怎么摆一个多小时都没开张，明晞一来他的生意就好了呢？


    也就是明晞不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不然指定要笑出声，生意好跟她没关系，纯粹是因为到下班点，各个单位的职工都下班了。


    说实话，一斤糖炒栗子一块二，价格真是不便宜。栗子这玩意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山上到处都是，不花钱就能捡来一大堆，也就是糖炒栗子里面用到的糖和油稍微贵点，炒起来稍微麻烦一点。但真要说的话，谁家不会做啊，做多就是炒出来没摊上卖的好吃。


    不过也得分人。对于上年纪，操持家里经验丰富的主妇来说，一块二一斤的糖炒栗子不便宜，花同样价格都能买一斤猪肉了。但对于没家庭没负担，有钱有工作的青年职工来说，一块二有啥的，每个月的工资不就是用来吃用来喝的？


    别说是一块二了，真遇上舍得的，十二块钱也花得起。


    说实在的，明晞就是赶巧，赶上下班的大部队经过之前，成为第一个下单的顾客，就算没有明晞，其他厂子的职工下班经过这儿的时候，这块的生意还是会好起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人家老板现在是认定明晞就是给他带来好生意的财神奶了，就是不收明晞的钱，明晞强塞塞不下，没办法只能离开。


    明晞拎着糖炒栗子坐回到卫宁车上，卫宁打趣着说：“之前没听说啊，你还是招财体质呢？”


    明晞翻了个白眼：“什么招财体质？”


    卫宁：“刚才人家摊主说的我都听见了，你一过去买完东西，人家摊主的生意就好起来，你这不是招财体质是什么？”


    他笑着说：“你说你有这运气，怎么能不利用起来呢，这样，改天咱们俩也不上班了，我去摆摊，你就来给我招财，到时候赚到的钱咱们俩平分？”


    “我要是真有这体质，干嘛跟你合伙。”明晞又是一个白眼：“我直接叫我妈去摆摊，这样赚到的钱，我还不用分呢。”


    卫宁：“糟了，被你看透了我的小算盘。”


    他嘴上这样说，但面上明显还是不经意开玩笑的样子。


    明晞抬腿跨坐上他自行车后座，拍拍他后背说：“别贫了，回家。”


    “行，出发回家！”


    卫宁风风火火地骑着自行车，很快回到胡同里，车停在六十八号院门口，明晞跳下车：“我到家了，拜拜！”


    卫宁：“哇，送你到家，你都不请我进去喝杯水啊？”


    明晞：“你家离我家都不到一百米，你不回家，上我家喝什么水？渴成这样？”


    卫宁心说这是渴不渴的事儿吗？


    他话还没说出口，明晞就塞过来一个温温热热的纸包。


    明晞：“你可别说我白蹭你车，这包糖炒栗子就当是给你的感谢费。走了，拜拜！”


    明晞把东西塞进卫宁怀里，接着转身就走。


    卫宁还想说点什么呢，一抬头连明晞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卫宁磨磨后槽牙，拆开纸包，拨开一颗糖炒栗子塞进嘴里，样子咬牙切齿得很，仿佛吃的不是粉粉糯糯的栗子，而是某个一点都不吃亏的蹦豆一样。


    “妈，我回来了！”


    明晞回家，开门喊妈。


    赵素兰刚换完衣服从屋里出来：“今儿回来怎么这么快？”


    明晞家离妇联虽然不算远，但也有一段距离，往常明晞回来，赵素兰都换好衣服开始做饭，今儿赵素兰刚回来不久，就听见明晞声音，一下就察觉出不对。她抬头瞅一眼墙上时间，果然就看见，明晞今儿回来的比往常早十多分钟。


    明晞：“哦，我今儿不是走回来的，是蹭卫宁车回来的。”


    赵素兰：“卫宁？”


    明晞：“哦，对，忘记说了，卫宁被沈主任借调到我们妇联，沈主任安排我跟他搭档，做过几天机关联谊会的主持人。”


    “你们主任选你当联谊会的主持人啊？这可是好事儿！”赵素兰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当主持人可是在领导面前露脸的好机会，沈主任不愧是看好明晞的领导，能把这种机会给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明晞，属实是对明晞寄予厚望。


    想到这儿，赵素兰忍不住多叮嘱几句：“你们沈主任能把这种露面出风头的机会给你，说明她对你寄予厚望，你可要好好表现。不过你也别太紧张，你口条好，小的时候说话就早，上育红班的时候，育红班的老师都说你小嘴巴脆生生的，说起话来就没完，你跟谁坐一块，上课的时候就跟谁说话，就算让你一个人坐，你都能跟自己说个没完。你当主持人肯定是没问题的！”


    明晞：……


    她怎么感觉她妈这话不是夸她的呢？


    赵素兰倒是挺激动的，不过她也没做过主持人，指点不了明晞什么，只是对沈主任很是感激，她说：“沈主任工作上这么照顾你，咱们是不是应该给她送点礼啊？”


    明晞：“这不年不节的，送什么礼，等过年再说吧。”


    她前脚刚被沈主任安排当联谊会的主持人，后脚就给沈主任送礼，要是别人看见，保不齐会多想。


    还是等过年再说吧。


    是沈主任一手把她招进妇联的，过年她送个年礼倒是不显得过于殷勤，只是送什么还要好好琢磨。


    不过这也不着急，毕竟过年还早着呢。


    明晞把自己的想法跟赵素兰说一遍，赵素兰也是赞同的。


    送礼的事儿就这么定下来，赵素兰这会儿才想起来，明晞刚才说卫宁被借调到妇联，当明晞的搭档，她疑问：“怎么你们单位那么多人，你们领导还要从外面借调人过去当主持人啊？”


    明晞：“我们单位人多，但是男同志少啊，我们妇联一共就一个男同志，还是一个一上台说话就脸红结巴的，怎么当主持人啊？”


    赵素兰点头：“这倒是哈……”


    明晞：“我听沈主任的意思，她原本是想找机关里面的同志出来当搭档的，但是机关同志太忙没时间，沈主任就想到卫宁。正好我们上次联谊会是卫宁主持的嘛，他有经验，主持能力也不错，就被选上了。”


    “这样。”赵素兰点点头，看明晞这次说起卫宁的语气不像上次一样排斥，心里微动。


    她试探开口：“其实卫宁这小伙人不错哈。”


    明晞点头。


    卫宁长得好，工作好，各方面来说确实条件算是不错的。


    明晞：“不过他有心脏病，身体不太好。”


    卫宁相亲的话，这一点还是挺吃亏的，毕竟谁也不想找一个身体有问题，说不准什么时候自己就要被迫当寡妇的对象。


    更何况卫宁是先天性心脏病，这玩意遗传概率还挺大的，为下一代考虑，女同志也要谨慎吧。


    赵素兰：“没事，我找丁红梅打听了，卫宁小时候就做手术，现在身体基本没影响，跟正常人一样，你现在看见他，他不也是能跑能跳的？我还特意问过，丁红梅说，他这个病不会遗传，人家医疗室的小张大夫也说，卫宁是什么心脏室缺还是啥来着，反正不会遗传。”


    明晞瞪着死鱼眼：“……妈，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赵素兰：“……”


    她心虚地眨眨眼睛。


    哎呀，一不留神说漏嘴了。


    她这不是之前觉得明晞跟卫宁挺合适的，但心里放心不下卫宁的病，就悄摸打听了一下嘛。


    不过赵素兰还记着上次跟明晞说找对象的事儿，让明晞生气呢，所以这会儿她赶紧转移话题：“啊，那个什么，时间不早了，晞宝你吃什么，我给你做饭去。”


    明晞：“……”


    这边的明家说起卫宁，另一边卫家，也说起明晞来。


    卫宁揣着一包糖炒栗子进屋，刚一进门就被眼尖的武月看见，她有便宜不占心里就难受，直接开口讨要：“三弟买了糖炒栗子回来啊？正好我这几天怀孕没胃口，就想吃糖炒栗子，要不你这包糖炒栗子就先让给我吧，等改天我买了再还你。”


    卫宁闪身躲过武月伸出来抢夺的手，说：“不行。”


    武月脸色一变，说：“不就是一包糖炒栗子吗，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三弟你至于跟我一个孕妇抢这个吗，你未免也太小气吧？”


    武月不乐意，故意拿肚子里的孩子说事：“再说，这也不是我嘴馋想吃，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想吃，我肚子里的可是你亲侄子，你不会连口糖炒栗子都不给他吃吧？”


    卫宁嘲讽一笑，眼神凉凉地看着武月，一点不留情直接说：“你脑子有病就去治，你才怀孕两个月不到，肚子里孩子还是个胚胎呢，还他想吃糖炒栗子？自己馋就是自己馋，别冤枉人家孩子。”


    武月被卫宁这话说得一下就脸红起来。


    卫宁嘴巴可还没停，继续说：“还有，你怀的是我的孩子吗？嘴馋找二哥去，让他去给你买糖炒栗子，跑我这儿显示什么存在感，一口一个我侄子的说事儿，那他亲爹呢？他亲爹都不管，我管什么？”


    卫宁这话刚好被下班回来的卫老二听见，卫老二表情一下就不好起来。


    卫宁这话虽然是说武月的，可是听在卫老二耳朵里，就是在骂他没本事，自己的女人嘴馋都满足不了。


    他脸色难看得紧，看武月的眼神都不好起来。


    武月也没想到卫宁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


    最后还是卫老二先开口，他忍气吞声，抿着嘴问卫宁：“老三，你别跟你嫂子置气，她怀孕之后老是说错话，你别跟她计较，我下次跟她好好说，她肯定不会再跟你讨吃的。对了，你的糖炒栗子哪卖的，我这就去给你嫂子买两斤。”


    卫宁：“就在政府大楼外面的那个……”


    卫宁告诉卫老二地址后，卫老二领着武月出门。


    卫宁抱着糖炒栗子转身要回自己屋，结果刚一转身，就跟他妈探究的眼神对上。


    第117章 李大妈的桃花 卫宁一转过……


    卫宁一转过身来， 就跟丁玉梅探究的眼神对上，他心头猛地一跳，丁玉梅绷着一张脸， 怀疑地问：“老三，你不是不喜欢吃这些甜不唧唧的零嘴吗？”


    卫宁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 表面上镇定自若地说：“啊， 今天路过的时候突然想尝尝来着，就买了点。”


    丁玉梅没有因为他这么说就放过他，反而继续追问：“你之前不是最不喜欢吃栗子的吗？”


    丁玉梅往年都会去郊区打栗子， 弄回来在家炒了，卫宁一口都不动， 说是不喜欢， 他今天突然花钱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回来，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奇怪。


    卫宁回答得滴水不漏：“今天突然想吃了。”


    丁玉梅瞪着眼睛盯着卫宁，卫宁镇定自若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就算丁玉梅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也摸不清楚具体情况， 只能挥挥手说：“算了。”


    丁玉梅转身， 卫宁松一口气， 正当他准备抬脚进屋的时候，丁玉梅突然转回头问：“谁送你的糖炒栗子？”


    卫宁下意识回答：“明晞送的。”


    哦吼！


    答案脱口而出，卫宁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丁玉梅：“我就知道， 肯定不是你自己买的！”


    卫宁是丁玉梅生的， 他一撅屁股，丁玉梅就能猜到他拉什么屎，从卫宁今天回来开始， 她就敏锐地发觉不对来。


    丁玉梅凑到卫宁边上，瞥他一眼说：“明晞送的，你就说是明晞送的呗，她也不是什么外人。”


    卫宁抬头瞅他妈一眼，不懂他妈哪来的这个结论。


    他解释一句：“妈，你别瞎想，我跟明晞没什么，我就是今天下班顺路送她回家，她感谢我，给我分了一包栗子而已。”


    “哦，你还送她回家了！”丁玉梅立马抓住重点。


    卫宁：“我送她回家也是因为顺路，我这几天被借调到妇联去了，跟明晞在一个办公室，我们俩上班下班都一个地方，就顺路送她回家。”


    丁玉梅：“你被借调到妇联，跟明晞一块上班啊！”


    卫宁：“……”


    丁玉梅：“儿子，你说实话，你对明晞有没有那个意思，你要是有呢，就大大方方跟我说。你妈我也不是那种回干涉儿女感情的人，你有什么就跟我说什么呗。”


    说实话，丁玉梅算得上是这个时代比较开明的家长，三个孩子的婚事都没有过多干涉过。像是卫老大媳妇儿，虽然是丁玉梅找人介绍的，但那也是卫老大看对眼，两个人才处的对象。还有武月，丁玉梅虽然不喜欢武月，一开始也不想卫老二在乡下结婚，但最终还是没有阻止两个人结婚。


    丁玉梅继续说：“而且我觉得人家明晞这孩子挺好的，我挺喜欢她的。”


    卫宁耸耸肩：“我也喜欢呢，不过咱们俩喜欢没用，人家不喜欢我。”


    卫宁本来也没想着瞒着家里人，只是怕家里人知道他对明晞有意思之后，会对明晞带来困扰。


    不过这会儿丁玉梅都这么问，他再瞒下去也没用。


    毕竟看丁玉梅这架势，就算他不承认，丁玉梅也笃定他是喜欢明晞的。


    他索性承认：“我觉得明晞挺好的，上次您催我结婚，我去找过明晞，但是人家对我没想法，说现在还不打算处对象结婚呢，把我给拒绝了。”


    丁玉梅抬手给卫宁一胳膊肘，恨铁不成刚地说：“一定是你这小子平时不正经，所以人家明晞才看不上你。”


    卫宁：“……”


    这怎么就能怪在他头上。


    丁玉梅稀罕明晞，明晞从小就长得好看。外加赵素兰就明晞这么一个闺女，舍得给明晞花钱，不论是吃还是穿，样样都给明晞最精细的，最好的。所以明晞从小就白白嫩嫩干干净净，一群小孩站一块，就明晞最吸引大人的注意力。


    而且明晞从小就懂事，看见大人都热情的打招呼，丁玉梅记得，以前明晞小时候，每次在胡同里看见她的时候，都会甜甜的冲她一笑，奶声奶气地喊她丁大妈。


    家里有三个臭小子，每天看别人家闺女都眼馋的丁玉梅就想有明晞这么一个闺女。


    这会儿更是看见闺女忘儿子，对着卫宁恨铁不成刚地说：“真是个没用的，连个喜欢的人都领不回来，真是白生你了！”


    卫宁：“……”


    他抿抿嘴：“谁说我领不回来的，我这不是正追呢吗。”


    丁玉梅眼睛一亮，表情转好一些。


    对啊！


    虽然明晞现在看不上卫宁，但不代表明晞以后也看不上卫宁啊。


    一想到卫宁要是真能跟明晞在一块，明晞甜甜地喊她妈，丁玉梅心里就跟被喂了一口蜂蜜一样甜滋滋的，她看卫宁的表情也好了一些。


    “那你别光嘴上说，得用实际表示对人家明晞的喜欢。最重要的是你别抠门，送人家回趟家，就要人家一斤零嘴，这像什么话。我跟你说，你爸追我那会儿，可是给我带了三个月的饭盒呢。”


    卫宁：“……行，我知道了。”


    丁玉梅看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眼神又警惕起来：“我跟你说这个，可不是让你跟你爸学，也给人家女孩带饭盒的。我们那会儿物资紧张，条件不好，好多人家都吃不饱，所以你爸给我带饭盒。现在谁家也不缺一口吃的，你还送吃的，在人家女同志眼里，就是你没把人家当回事。”


    丁玉梅这话稍微有点夸张。


    现在大家的条件是都比以前好不少，不过也不至于因为送吃的，就觉得对方不把自己放心上。


    但真要说的话，追求女同志，还是要送人家女同志感兴趣的东西。


    丁玉梅：“你好好想想人家明晞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


    卫宁觉得丁玉梅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他顺着丁玉梅的话思考起来，明晞平时喜欢什么？


    他平时也没觉得明晞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啊，明晞最感兴趣的也就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这些……


    卫宁这边正寻思呢，就听见丁玉梅又说：“你加加油，努努力，我估计你能追到明晞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前几条老赵来找我打听来着，问你心脏病具体怎么个情况，遗不遗传，以后生孩子有没有影响。”


    当时丁玉梅还没有反应过来，寻思赵素兰怎么突然打听这个，不过当时她也没多想，就以为是话赶话聊到那里，就如实跟赵素兰说了。


    没什么影响。卫宁手术做得早，恢复的好，长大成年以后，对身体几乎没有影响，医生也说过，卫宁这个病不会遗传给下一代。


    现在丁玉梅想想，得亏当时自己解释得清楚。


    赵素兰这明摆着是替明晞过来打听卫宁身体情况啊！


    她当时要是没跟赵素兰说清楚，让赵素兰误会卫宁身体不好，直接就把卫宁pass掉，那就惨了！


    卫宁听说赵素兰找丁玉梅打听自己生病的具体情况，也是立马反应过来赵素兰心里的想法，他面上一喜，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赵素兰的想法，明晞应该不知道。


    丁玉梅：“我看老赵对你印象不错，现在就差明晞，你努努力，让明晞知道你的心意，别整天吊儿郎当不把什么都放在心上似的，人家……”


    丁玉梅正说着，她和卫宁同时听见门口有动静，两个人一起转过头去，就看见踮着脚，站在门口偷听的武月。


    丁玉梅脸一下就耷拉下来：“武月，你怎么回来了，你们不是出去买东西了吗？”


    武月心虚：“我、我出去之后又不想吃糖炒栗子，就回来了。”


    她本来就没有多想吃糖炒栗子，就是看见卫宁手上拿着，想占便宜，让她自己出钱去买，她肯定是不乐意的。


    所以跟卫老二刚出门没多久，就又打道回府。


    谁成想她一回来，就听见婆婆跟小叔子在说话，她当即就停住脚步偷听，谁成想这一听就听见大秘密。


    她小叔子竟然喜欢明晞！


    那可是明晞啊！是她们这条胡同都有名的女霸王，力气大、打人狠、穷凶极恶的男人她都不怕，谁惹她不高兴，她就把谁送进公安局！


    武月本来就觉得卫宁不好惹，嘴毒心狠，她在卫家最不敢招惹的就是卫宁。家里其他人可能还会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不跟她计较，但卫宁可一样，她惹到卫宁头上，他是真的能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


    现在再加上一个明晞，那更是……


    武月只是一想，就忍不住抖了抖。


    丁玉梅和卫宁都是清楚武月性子的人，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刚才什么都听到了，丁玉梅冲武月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她废话。


    不过这会儿被武月打断，丁玉梅跟卫宁的对话，也不好再继续下去，丁玉梅：“不去买东西，那就过来给我打下手做饭吧。”


    丁玉梅也不光指使武月，卫宁也没闲着，被丁玉梅打发出去洗菜。


    武月一边打下手，一边在心里颤颤巍巍，她是想让卫宁早点结婚好分家，但可不想有明晞这么一个可怕的妯娌啊！


    但卫宁明摆着喜欢明晞，她要是敢给卫宁和明晞之间搞破坏，别说卫宁，就连她婆婆都饶不了她。


    武月一时间只能在心里哭自己可怜。


    摊上一个不好惹的婆婆，和一个难缠的小叔子就算了。


    现在还要摊上一个凶神恶煞的妯娌。


    呜呜呜，她的命好苦-


    明晞倒是不知道卫家人还有这么一番谈话，她没把卫宁的事儿放心上，跟赵素兰说过转头就忘在脑后。


    第二天起来，是礼拜日，不用上班，明晞在家里睡了个懒觉起来吃完早饭，就看见院里的何大妈背着包袱准备出门。


    明晞一下窜出来：“何大妈，你要去摆摊啊？”


    何大妈点点头，明晞：“我跟你一块去呗。”


    她想去凑凑热闹。


    何大妈：“行啊，走呗。”


    何大妈摆摊生意一般，她在小公园摆摊，人流量不算大，跟百货商店门口的步行街，还有厂子门口的人流量相比少很多。不过小公园胜在环境清静，摆摊的人不对，没人找事。她生意算不上太好，不过也还行，每天都能卖出去十来块钱的东西，这就让她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她卖的是自己做的头花，用的是不值钱的布头，本钱几乎等于没有，一天十来块钱，一个月也有小三百块钱的收入了。


    这已经是何大妈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家老伴还是正式工人呢，一个月才有七八十块钱的工资。


    她现在赚得比她老伴都多！


    何大妈就更没有挪窝的想法了，钱赚多少才算多啊，她一个五十多岁快六十的小老太太，产能有限，能卖这么多就已经很不错了。换到别的地方，生意更好，她也忙不过来。在小公园摆摊就挺好的，有人来买东西她就卖，没人的时候，她就跟李大妈聊聊天，看看人家跳舞、唱歌的，挺好。


    这会儿明晞想去凑热闹，何大妈也欢迎。


    反正不忙的时候她都跟人聊天呢，多明晞一个也挺好。


    “那您等等，我去换身衣服，咱们就走。”


    明晞看何大妈答应下来，匆匆甩下一句话，跑回屋里换衣服去，没过两分钟，换好衣服，跟赵素兰打完招呼的明晞就跑出来。


    “何大妈，我好了，咱们走吧。”


    明晞跟何大妈一块往前院走，前院的李大妈也早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听说明晞想跟着去凑凑热闹，她也是很欢迎。


    就这么着，三个人一块出门往小公园走。


    明晞她们去的这个地方，说是小公园，但其实也不算小，公园中心有个人造湖，围着湖一圈铺了一圈步行道，外面还有一个挺大的广场。


    平时这附近锻炼的、跳舞的、唱歌的、摆摊的都喜欢到小公园的广场去。


    明晞跟何大妈李大妈到小公园的时候，这附近已经有人摆摊了，明晞探头瞅一眼，是卖大碗茶的，边上还有卖小孩玩具，和摆摊套圈的。


    何大妈跟李大妈熟门熟路地带着明晞到卖大碗茶的边上铺开包袱皮，把东西摆上。


    何大妈一边摆东西，一边跟明晞小声八卦：“看见我们边上那个卖大碗茶的小伙子吗，人家会做生意着呢，夏天卖冰棍冷饮，这会儿天凉就卖大碗茶，等冬天再冷一点，就卖冰糖葫芦。”


    明晞探头往边上瞅一眼，卖大碗茶的摊主是个小伙子，看着年纪不算大，也就十四五岁，感慨：“嚯，他这生意做得还挺杂。”


    何大妈继续补充：“他这一家子都可会做生意了，他爸在厂里当力工，管装卸，平时下了班，还去火车站附近蹬三轮拉客，他妈也不闲着，在电影院门口摆摊卖零嘴。”


    说到这，她叹一口气：“其实这一家子也不容易，一家四口人，家里就一个当家的有工作，还有个生病的小闺女，为了给小闺女治病，一家子在外面欠了不少债，没办法才都在外面摆摊的。不过也好在现在条件好了，大家都舍得花钱，他们生意都还不错，听说现在外面欠的债都还完了。”


    明晞听完，下意识又往卖大碗茶的小伙子方向瞅一眼，十四五岁的小伙子还没发育完全，身材纤细，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光看他的笑容，一点也无法想象他那么不容易来着。


    何大妈正跟明晞说着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一身中山装的老大爷走过来，他到卖大碗茶的摊前，递出去两毛钱，要了一碗茶，等卖茶的小伙子递过茶去就开始打听起来。


    “小高，你妹妹身体怎么样了？”


    卖茶的小伙子听到这话摸摸后脑勺：“劳您惦记着，我妹妹身体好多了，上次去医院检查，大夫给开了新的特效药，我妹妹吃完之后很有效果，已经很久没有犯病了。”


    老大爷点点头：“嗯，这样就好。”


    叫小高的小伙子说：“还是得感谢您，要不是您给我们介绍的黄大夫，我妹妹也没办法好起来。”


    老大爷摆摆手：“嗐，这算什么，我就是顺口说句话的事。对了，既然你妹妹病情好转，你家里条件也好起来，那你的学业也不能再耽误下去，上次我给你的书你都看完没有？要是都看完了的话，今天跟我去我家再拿两本，刚好我昨天去书店选了两本习题册，你也一起拿回去。”


    他苦口婆心地说：“学习还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对你们这一辈年轻人来说，现在国家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对于高学历人才只会更加紧缺。你在学校的时候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单单因为家庭情况就辍学，实在是太可惜……”


    他对面的小伙子听到这话，认真点点头，明晞倒是好奇地戳戳何大妈：“这老大爷是谁啊？”


    何大妈：“这位是侯老师，附近二中的校长，文化人。”


    她小声跟明晞八卦：“侯老师也不容易，当了一辈子老师，尽职尽责，教出来学生无数，结果大运动那几年，被看不惯他的人盯上，给他举报下放，最后被判劳动改造，让他扫公厕，还动不动就被拎出来批判，他媳妇儿身体本来就不好，因为这事儿郁郁寡欢，没几年就去了。他跟他媳妇儿唯一的孩子在外面当兵，原本都要被提拔的，因为成分的原因，被调到最艰苦的海岛去了。一直熬到七七年，高考恢复，侯老师才被平反，或许是看侯老师教学成绩好，也或许是为了弥补侯老师，平反之后，上面提拔侯老师当校长。”


    何大妈说到这不屑地撇撇嘴：“要我说，提拔当校长有什么用，过去遭受的那些就能补平吗，他没了的媳妇儿能回来吗，他儿子耽误的那些年能回来吗？不过人家侯老师心善，不计较这个，答应当校长，当上校长之后对学校里的学生也都认真负责着。看到学校里有家庭情况不好的学生，他就用自己的工资出钱给学生免学费书本费，就连学生家庭也考虑到。”


    她努努嘴说：“咱们边上摆摊这个卖大碗茶的小高就是，他家里条件不好，出不起学费，考上高中没去读，侯老师知道这个情况之后，就来劝他。但是小高跟别的孩子情况还不一样，别的孩子不去读是没钱，小高不去读书时因为能在外面挣钱，他挣的还都是自己妹妹医药费。他读一天书，就少挣一天钱，他妹妹或许就吃不上一次药。所以不管侯老师怎么说，他就是不去读书。侯老师后面知道这个情况，主动给小高妹妹介绍大夫。还把学校的教材和习题都给小高带过来，让小高就算不去学校，也不要忘记学习，他可以帮小高保留学籍，等小高家里条件好转，能上学还可以继续上学。”


    明晞是真佩服何大妈。


    何大妈这才刚出来摆摊几天啊，这些事儿都能打听得清清楚楚的。


    何大妈也就是生不逢时，她这要是晚生几十年，保准是行业第一的女狗仔。


    何大妈摆摆手，表示：基操而已。


    何大妈和明晞正在一边八卦侯老师的事儿呢，就看见侯老师抬脚走到李大妈摊前，掏出一个小册子说：“李同志，上次你说感兴趣的那个诗集，我给你带过来了。”


    李大妈连忙用衣服下摆擦擦手：“这、我这、侯老师……”


    她不好意思地抿抿嘴说：“我就是随口一说，您怎么还真给我带过来了，我文化不高，这诗集给我怕是要浪费了。”


    侯老师：“话不能这么说，诗集发出来就是要给人看的，文化高不高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对作者的文字产生共鸣，这是很珍贵的。”


    李大妈：“那……那我收下？”


    侯老师：“你收下吧。对了，我这里还有这个作家的其他作品，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明晞看着脑袋凑得越来越近的两个人，眼睛一亮又一亮。


    她扯扯何大妈袖子：“何大妈！”


    何大妈茫然地“啊”一声，没反应过来明晞什么意思。


    明晞指指侯老师，小声说：“侯老师对李大妈有意思啊！”


    “什么？！”何大妈瞬间瞪大眼睛——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一点[捂脸笑哭]


    第118章 流水有意 “什么？！”何……


    “什么？！”何大妈瞪大眼睛， 高声叫喊出来。


    李大妈和侯老师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明晞可不想何大妈出来耽误事，她扯着何大妈袖子， 给对方一个眼神暗示不要开口，接着笑着摆摆手说：“没事没事， 何大妈眼花把边上的树枝看成蛇了。”


    李大妈和侯老师听到这话， 又把头转回去。


    明晞松一口气， 同时也松开扯着的何大妈袖子。


    何大妈屏着呼吸，凑到明晞耳边，小声说：“小明你说真的， 侯老师对你李大妈有意思啊？”


    她皱着眉毛，说：“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怎么没看出来啊？”


    明晞看着不远处已经紧贴着的两个脑袋， 又回头看何大妈一眼。


    侯老师这不是表现得很明显吗？


    何大妈顺着明晞的视线看过去“嘶”一声说：“这样看，这俩人好像是有一点亲密哈……”


    明晞：“是吧是吧，您也觉得吧！”


    但何大妈还是拿捏不稳， 她摆摆手说：“小明你不懂， 侯老师这人心善， 聊到书啊诗啊的就没完， 跟谁都一样。”


    这要是其他人和李大妈这么亲密， 何大妈肯定是要怀疑的，但侯老师跟其他人不一样啊。


    何大妈还记得，侯老师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呢， 那天正好是她第一天跟李大妈出来摆摊， 两个人刚把东西摆上，侯老师就来了。


    跟今天一样，侯老师一过来， 先是关心了卖大碗茶的小高一通，然后才走到她们的摊前。


    当时侯老师看着李大妈摊上摆的虎头鞋，说做得很是精细，适合小孩穿，准备买一双给他刚出生的孙子寄过去。


    但因为相隔上千里，侯老师都不知道自己孙子脚多大，不知道要选多大的鞋合适，就跟李大妈打听起来。李大妈有经验，直接问侯老师孙子现在多大，小孩的脚都差不多大，大也不会大到哪里去，根据年龄选，一半就没什么问题。


    她根据侯老师说的孩子大小，给选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码数，说：“我估计你家孙子现在穿比这个稍微小一码的鞋正好，但是你孙子不是不在本地，你要给他寄过去也要一段时间，就稍稍给你打点富裕，选个大一号的，这样你孙子脚长大也能穿。鞋嘛，选大不选小，大点能垫鞋垫，小了不好改。”


    侯老师听从李大妈建议，爽快买下东西，还夸李大妈虎头鞋上的福字绣的好，一看就是练过的，不然字样肯定写不了这么好看。


    李大妈笑，她练过什么字啊，她都没上过学，也就是小时候，家附近有个邻居老太太，人家都说那老太太性子古怪，不好相处，偏偏李大妈跟她相处的来，没事就去对方家里玩。后来知道，人家老太太是旧社会从宫里逃出来的绣娘，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法，对方挺喜欢李大妈的，还把自己吃饭的绣技交给了她。


    只是李大妈小时候也不懂这个，没认真学，就学会一个皮毛。绣出来的东西也就是普通水平，唯一学得好的，可能就是学会老太太的那一手描字样的本事。


    李大妈跟侯老师说这个的时候还怪感慨，以前小的时候她只当自己笨，没认真学老太太绣花的技术，但现在回看，人家老太太其实也没认真教她绣技，更多的是用绣字的办法教她认字。


    可能对于对方来说，她觉得绣技传承不传承下去不重要，李大妈能不能多认几个字更重要。


    李大妈说起这个怪感慨，她这一辈子没上过学，就在老太太那认识过几个字，上过几天扫盲班。侯老师一听这个，职业病立马犯了，当即就表示可以教李大妈认字。怕李大妈听得无聊，还用给李大妈念诗的方法教她认字。


    摆摊那天无聊，何大妈还凑过去听了一耳朵，但发现侯老师讲的都是什么诗啊词啊的，她听着就犯困，就跑到别的摊去打听八卦去了。


    这会儿看着侯老师两个人又聊起诗集，何大妈忍不住说：“小明，你说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侯老师只是单纯的想给老李讲诗？”


    不然谁家老头老太太处对象，是一个给另一个上课的啊？


    明晞本来是很肯定的，但被何大妈这么一说，她也忍不住怀疑起来。


    她是感觉侯老师对李大妈的态度明显更热切，看李大妈的时候眼神明显一亮。


    但……好像当老师的看见好学生也这样？


    明晞不确定地挠挠头：“那是我想多了？”


    她忍不住伸长脖子，悄咪咪地观察李大妈和侯老师的方向。只见侯老师站在李大妈身边，一只手握着诗集，另一只手在书上点着，逐字逐句给李大妈讲解，李大妈脑袋和侯老师凑得极近，但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书上的文字，完全没分给边上的侯老师一丝注意力。


    不过侯老师倒是时不时抬头看李大妈一眼，眼神温柔。


    明晞看明白了，李大妈不一定对侯老师有意思，但侯老师肯定对李大妈有意思。


    明晞小声把这话跟何大妈说了，何大妈仔细观察一会儿，倒是也看出侯老师的不对劲来。


    她沉默片刻，感慨：“没想到这年头竟然会有老头追老太太的方式，是给对方上课。”


    也得亏李大妈是个好学的，要是换成她，侯老师刚开口，她就要觉得没意思，在心里跟对方说拜拜了。


    侯老师跟李大妈聊了好一会儿，一直到摊前迎来另一位顾客，侯老师才适时告辞，他走之前还邀请李大妈，说：“明天下午，我们学校的退休老教师会在这附近举行读书会，会上每个人都会分享自己最近读到的一本好书，你要不要来看看？”


    李大妈犹豫：“我去不合适吧，你们学校退休老教师都是认识的，就我一个外人……”


    侯老师：“没关系的，读书会最开始是我们学校退休老教师自娱自乐组建的，但后来也有很多外人参加，也不是所有人都互相认识的。你过来就算不分享，只是来听听别人的分享，也是可以的。”


    李大妈：“我……”


    侯老师热情相邀：“来吧来吧，我们参加完读书会，还可以一起共进一下午餐。而且我还有一本好书相邀分享给你呢。”


    李大妈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行，我参加。”


    侯老师脸上露出些许笑意，跟李大妈约定好：“那我们明天见。”


    等侯老师离开，明晞和何大妈立马上前，何大妈笑着打趣：“可以啊，老李，这就约着一起出去吃饭啊！”


    她冲李大妈挤挤眼睛，李大妈一愣，反应过来后，红着脸羞恼地说：“老何你瞎说什么呢，我跟侯老师只是要一起参加一个读书会而已！”


    何大妈摇摇头：“我可没瞎说，你觉得你就是跟他参加一个读书会，可我看人家侯老师不一定是这么想。”


    “不信你问明晞，还是明晞先发现的呢！”何大妈手指头往明晞的方向一指，祸水东引。


    明晞表情一僵，鼓着腮帮子吐泡泡。


    看李大妈表情迷茫，不似作假，何大妈忍不住开口：“不是吧，老李你真没看出来，侯老师对你有意思！”


    “老何你别瞎说，这怎么可能呢！”李大妈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何大妈：“怎么不可能，我刚才和小明都看得真真的，侯老师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他还给你带诗集，跟你一块谈天讲诗，明显是对你有意思。”


    李大妈：“侯老师只是当老师久了，不愿意放弃每一个想要获取知识的人，他不是还给小高送书来着吗？”


    何大妈：“那还有请你吃饭呢！他刚才不是还约你一块吃饭吗！”


    李大妈：“那也只是顺便，去读书会顺便吃个午饭而已！”


    李大妈心里乱糟糟的，不想再跟何大妈掰扯，干脆冲何大妈摆摆手说：“去去去，你个嘴上没把门的，就别再瞎说了。说我也就算了，毕竟我这样的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别把人家侯老师带上，侯老师是好人，他过去那些日子不容易，好不容易走出来，要是再因为我名声上有什么影响，我这辈子都饶不了自己。”


    李大妈这话明晞可不同意。


    她绷着小脸，一脸严肃：“李大妈，您说什么呢，怎么就您这样的人，您这样什么人啊？还有怎么这辈子就这样了？你怎么这么看轻自己呢？”


    她说：“我看您挺厉害的，您看您手艺多好，绣工精湛，这虎头鞋做得多好看，您有这个技术，就比咱们北城一大半的女同志都要优秀的。”


    李大妈听着明晞的话，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但很快她脸上的笑意又都消散。


    李大妈说：“会做虎头鞋有什么的，会做的人多着呢。倒是我这把年纪，还不要脸，非要闹离婚的没几个。”


    明晞眉毛拧成一团：“是不是有人跑到您面前说三道四了？”


    她冷哼一声说：“您搭理那起子碎嘴小人干嘛，您又不是不知道她们的，整天在背后说这个骂那个的，一天不嘀咕人，都受不了的，连何大妈都懒得搭理她们，您还把她们话放心里干啥？”


    何大妈下意识点头：“就是，连我……”她突然转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明晞，“哎，不是，小明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连我都懒得搭理她们？”


    哎呀，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明晞嘿嘿干笑两声，给自己打圆场说：“那什么，何大妈你别误会，我就是一不小心说顺嘴了，不过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李大妈，您别在乎外人的闲话。别说您离婚，之前董春玲离婚，不是都被胡同里那起子碎嘴的人念叨好几天吗。要我说，您就应该学学董春玲的心理素质，该吃吃该喝喝，外面不管是谁念叨自己，都不当一回事。除非有那不要脸的人跑到您面前，当面蛐蛐您，那您也不用忍，直接跟对方翻脸，到时候我跟何大妈都站您这边，帮您收拾对方。”


    何大妈附和：“对，老李你记着，要是真有人敢跑到你面前说你什么，你不要怕当面就给她打回去，你要是一个人打不过对方，就喊我跟小明还有院里那些人。要是我们都不在，你就把对方名字记下来，回来跟我们告状，我们到时候再找对方算账。”


    李大妈无奈笑笑。


    虽然这阵子是有不少人背后嘀咕她，但毕竟是一个院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倒是没有当面给她难堪的。


    也用不着明晞和何大妈帮她动手算账。


    明晞和何大妈说的义愤填膺，倒是把最开始要说的侯老师的事儿给忘到脑后去。


    明晞跟何大妈李大妈在小公园待了大半天，何大妈李大妈摊前的东西卖得七七八八，眼瞅着太阳偏西，何大妈和李大妈打道回府。


    何大妈现在自己能赚钱，花起钱来也大方起来，回家路上路过副食品店，进去买了一斤猪肉拎着往家走，她说：“我今儿回去包饺子，你们都别客气，来我家一块吃饺子啊！”


    明晞：“何大妈您的好意我心领，不过我妈今天炖排骨，我今儿回家吃。”


    “行吧行吧。”何大妈摆摆手，看向李大妈：“老李，你呢，你家里就一个人，自己做饭怪麻烦的，要不来我家吃饭？”


    李大妈摇摇头：“不行，我们家丽丽说好今天晚上带女婿回来吃饭呢。”


    何大妈：“那行吧。”


    她嘴里嘀咕一句：“现在日子真是好了，包饺子请别人来家吃，别人都不来。”


    明晞跟何大妈李大妈回到院子，这个时候，李大妈闺女孙丽丽和她爱人已经来了，正在**房坐着，看见李大妈的身影，孙丽丽第一时间拽着自己爱人从屋里出来。


    “妈！”


    李大妈：“哎，丽丽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孙丽丽：“妈，我给你带点东西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吩咐自己爱人把她给她妈带的东西都从正房拿出来，孙丽丽东西没少准备，而且跟上一次拎东西过来的孙学文不一样，孙丽丽拿的都是实在东西。


    “妈，这是我跟同事换的工业票买的暖壶，冬天每个暖壶还是不方便。这个是我今天去百货商店买东西的时候看到的羊皮手套，保暖效果特别好，冬天你应该能用得上。这个是我这几天新给你打的毛衣……”


    孙丽丽一样东西一样东西地往外拿，看得院里人只夸她孝顺，李大妈听到大家的夸奖，笑得合不拢嘴。


    只有孙老头心里不是滋味。


    看见孙丽丽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回娘家，他还挺高兴，以为孙丽丽是给自己带的东西，没想到孙丽丽这些东西全都是给李春芝准备的，一样给他的东西都没有。


    他不服气，李春芝是孙丽丽亲妈，那他还是孙丽丽亲爹呢，要是没有他，能有孙丽丽吗，这臭丫头怎么分不清该对谁孝顺呢！


    老孙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要让他灰溜溜地转头回家，他还不愿意。


    他就站在院里，时不时哼一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可惜不管是孙丽丽还是李大妈，亦或是院里这些人，都没有注意他的。


    孙丽丽给李大妈准备了不少东西，倒是不方便都掏出来展示，所以显摆到一半，李大妈就拉着孙丽丽回家去了。


    院里有人跟着李大妈回家凑热闹，明晞热闹凑得差不多，扭头回家。


    赵素兰：“回来了？刚才前院谁来了，我听着闹哄哄的？”


    明晞：“孙丽丽和她爱人带着东西来看李大妈，院里的人都去凑热闹来着。”


    赵素兰：“怪不得呢。”


    明晞跟赵素兰八卦：“我刚才注意来着，孙丽丽大包小包带一堆东西回来，一样给孙大爷准备的都没有，全都给李大妈拿家里去了，孙大爷脸色难看着呢。”


    别人或许没有注意到，老孙头就站在明晞边上，明晞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老孙头脸色乌黑，就跟黑锅底一样。


    “活该。”


    赵素兰翻个白眼，不说女孩就是贴心能心疼妈妈的不容易，就说老孙头对孙丽丽的态度，也完全是活该。


    孙丽丽是老孙头和李大妈第一个孩子，李大妈生孩子那会儿，赵素兰一直在边上帮衬着，当时医院产房外面，孩子一生下来，护士通知外面等候的亲属，说生的是女孩的时候。老孙头和当时还在世的老孙婆子直接黑脸走人。


    李大妈和刚出生的孙丽丽就被扔在医院，得亏是有赵素兰马大妈她们这些院里人帮衬着，李大妈才顺利在医院住到出院，带着刚出生下来的孙丽丽回家。


    李大妈回家，也根本没坐月子，回家第二天就被老孙婆子逼着干活，孙丽丽一岁以前，也一直都是李大妈亲手带着的，老孙头和老孙婆子一把手都没帮过。


    后来李大妈怀第二胎，也就是孙学文的时候，老孙婆子特意找人看过，知道李大妈肚子里怀着的是男孩的时候，才接手带了孙丽丽一段日子。


    那会儿孙丽丽也差不多两三岁，熬过最难带的时候，懂事会说话了，老孙头和孙婆子对孙丽丽态度也稍微好些。


    发生这些事的时候，明晞还没出生，可赵素兰是亲眼看着的，她从那时候就不待见老孙头。


    不管怎么说，孙丽丽也是老孙头亲闺女啊，说扔在医院不管，就真扔在医院不管。孙丽丽一岁以前不懂事的时候，他更是连抱都没抱过。那时候赵素兰就看透老孙头骨子里的冷心冷情。


    更别说等孙丽丽懂事以后，他跟老孙婆子把孩子接手过去的行为。


    这不就是摘果子吗。


    也得亏孙丽丽懂事早，早就对老孙头失望，也没把他当爸一样孝顺。


    明晞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之前可没听赵素兰说过这些。


    赵素兰：“你以前小，哪能什么事儿都跟你说。”


    明晞：“……”


    感觉她错过了好多。


    但赵素兰没有要给明晞讲的意思，她拍拍明晞脑袋：“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排骨炖得差不多了。”


    明晞举手：“让我来尝尝，我来尝尝咸淡！”


    赵素兰：“……拿碗去。”-


    转天上班，明晞的任务还是继续和卫宁写主持稿。


    上周两个人已经各自写完自己的那部分，今天写两个人合起来的部分，两个人商量着怎么写。


    卫宁：“我觉得这个地方可以这样写……”


    明晞：“我同意，这个断句这样来，你开头到逗号的部分，然后我接下面半句到逗号的部分，最后半句咱们来一起合？”


    卫宁：“可以。”


    只是说着说着，卫宁就忍不住跑偏：“明晞，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明晞瞥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啥？”


    卫宁：“也不干什么，就是问问。你就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明晞：“当然有啊，我喜欢钱。”


    卫宁：“……”


    他唇角微微抽动，骨节分明的手指紧了紧，说：“除了钱呢。”


    明晞：“那也多着呢啊，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值钱的，要花钱买的，我都喜欢。”


    卫宁沉默良久：“行吧，还是继续改主持稿吧。”


    明晞“哦”一声，埋头去看主持稿。


    工作一天结束，晚上要下班了，明晞前脚背包站起来，后脚卫宁开口：“我送你回家？”


    不蹭白不蹭，反正卫宁骑车顺路。


    明晞刚要答应，就听见门口说有人找她。


    明晞出门一看，发现来人是关立新。


    关立新：“走啊，我攒了个局，我家一家四口，你和赵大妈，还有瘦猴，咱们自家人一块吃个饭。”


    明晞一听这个，就知道关立新怕是有正事要说，她点头：“行，那你等我回家喊我妈去。”


    关立新摆手：“不用，我让我爸妈喊赵大妈去了，你跟我一块走去饭店就行，其他人都已经在饭店等着了。”


    明晞：“那行。”


    明晞回办公室背上包，顺便跟卫宁打声招呼：“我今天有事，就不用你送啦，走啦，拜拜！”


    明晞挥挥手，甩着辫子离开。


    第119章 王红梅来求助 火锅店热气……


    火锅店热气氤氲， 明晞跟关立新掀开门帘，热闹的说话声，和热气一起扑面而来， 明晞眼睛在不大的店面里一扫，很快找到目标。


    她快步走过去， 关母看见明晞身影， 笑着说：“小明来了， 来来来，坐，你妈边上那个座位给你留的。”


    明晞笑着跟关父关母打声招呼， 接着一屁股坐下，稍微落后一步的关立新这个时候也走过来， 他问都不问， 直接就坐在何丽边上的空座上。


    他媳妇儿边上的位置，肯定是给他留的！


    关立新坐下，搓搓手问：“爸， 点没点菜呢， 没点那我可就点了， 今天咱们这一二三……六七， 七个人， 七个人那就点十斤羊肉，十斤羊肉够不够？”


    关父翻个白眼：“你就烧包吧，七个人吃十斤羊肉还能不够？你光吃肉， 一点别的都不吃？”


    关立新嘻嘻哈哈：“涮羊肉嘛， 可不就是冲着吃肉来的，我不吃别的，一旦别的都不吃！”


    关父：“那一会儿菜上来， 你可别动筷子。”


    “菜上来？爸，你们都点完了？”关立新问。


    何丽点头：“爸刚才已经点过菜了。”


    关立新：“点饮料、啤酒没？今儿这么好的日子，咱们可得喝点！”


    “放心吧，点了。”


    关立新爽朗一笑，说：“行！”


    倒是明晞好奇问出来：“今儿个什么日子啊，关立新，你可还没跟我们说，你今天攒局是要说什么事儿呢！”


    关立新嘿嘿一笑，说：“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没跟你说明白，我今儿个叫大家伙出来，是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我、关立新，要开服装店了！”


    明晞一愣，随即立马笑出来：“那可是好事儿，恭喜恭喜啊！”


    赵素兰也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


    虽说她早就知道关立新摆摊有多赚钱，但她还是老观念老眼光，觉得摆地摊不是长久之计，不稳定，风里来雨里去的怪辛苦。


    但开店就不一样，有个铺面，到底还是要稳定不少的。


    赵素兰打听：“选好店址，确定要开在哪了吗？”


    “选好了。”关立新仰起脖子灌一口茶，说：“开店这个事儿我已经琢磨一阵子了，从夏天就开始寻思这个事儿。平时摆摊的时候，我四处跑不是嘛，就留意着有没有合适的店面来着。看了几个月，可算是让我找到一处合适的铺面，那地方你们也知道，就在百货商店那条街上，电影院边上靠转角的那个门脸房现在往外卖呢。”


    “我去看过，那房子面积挺大，将近一百平的大开间，因为是边户，侧面正面两面都可以开门，后面还带着一个小仓库。听说那房子以前就是个开绸缎庄的，后来绸缎庄老板看形势不对，把店面关了，一家老小回乡下去了。现在卖房子的这个是当初绸缎庄老板的儿子，他们一家子要去南方发展，所以才要卖这个铺面的。”


    听关立新这么说，明晞觉得这房子是真的还挺不错的。


    地段好、面积大、门口大，还带一个小仓库，开服装店是真挺合适的。


    明晞：“价格呢，贵不贵？”


    关立新：“也还行吧。”


    他说：“卖家一开始要一万八，我跟他磨了半个月，最后成功砍下来，最后一万二成交的。”


    其实他砍到一万二的时候，对方已经很不乐意，但是卖家已经打定主意，要举家去南方闯一闯，着急变现。而且说实话，这年头能一下子掏出一万多块钱买房子的人本就是少数，卖家怕关立新跑了，他们又找不到另外愿意接手的人，所以最后还是把房子卖给关立新了。


    关立新也是拿捏准对方的想法，才敢这么砍价的。而且别看他砍价砍得很，但给钱也痛快，双方签订完合同，关立新立马就把一万二的现金拿给对方。


    他后来又拿一百块钱买了两条好烟两瓶好酒，找个在房管局上班的熟人，让对方帮忙给他办过户，今天尘埃落定，那间房子正式落到他名下，他心里的心总算是踏实，这才请大家伙出来吃饭的。


    赵素兰听说关立新磨半个月，最后还是花一万二次啊买下的铺面，直接倒吸一口凉气，一万二可真不是个小数目，这年头店面都已经卖得这么贵了吗？


    明晞倒是觉得这个价还行，毕竟地段和面积摆在那呢，这店面再便宜也不会便宜到哪去的。


    关立新：“哦，对，明晞，这是给你的。”


    关立新说着，递过来一个黑色塑料袋，明晞还以为是什么呢，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的竟然是成捆的钞票，明晞一瞬间瞪大眼睛。


    “这……这是？”


    关立新：“这是你上一次投资的分红。”


    八月份明晞给关立新投了六千块钱进货，现在货清完，款收回来，这是给明晞的分红。


    关立新伸出两根手指，说：“一共这个数，你拿着回家点点。”


    明晞和赵素兰不傻，知道关立新说的这个数肯定不是两千，那就是两万。


    赵素兰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妈耶，摆摊是真赚钱啊！


    这才两个月吧，六千块钱就翻三番，真吓人啊！


    明晞看看袋子里的钱，又看看关立新，回头跟赵素兰耳语几句，接着转过头来问关立新：“你开店还缺投资吗？”


    关立新笑：“怎么，你还想给我投资，那我欢迎啊！”


    明晞倒还真是这么想的，这钱放在她和赵素兰手里，也只能存在银行吃利息，还不如投给关立新。


    关立新是什么样人，她们都清楚，也不怕关立新骗他们的。


    明晞唯一担心的，就是关立新不缺投资，她大概算过，关立新手里大概能有小二十万存款，有这些钱，他完全可以不带明晞，自己单干。


    关立新表示，明晞还是有点高估他的。


    他这阵子确实赚不少，但进货货款不能动，上下打点不能少，店面买下来，还有装修办手续，开店以后的人工水电各方面成本，虽说手里的钱勉强能够，但要是明晞能加一笔投资，他手头自然是能宽松一些的。


    关立新：“说句实话，小明我现在巴不得你给我投资呢。”


    明晞跟赵素兰愿意投钱，关立新希望别人给自己投钱，两边一拍即合，当即决定下来。


    明晞投两万块钱按照一成的股来算她和赵素兰入股，不会参与任何店面经营管理，以后每三个月进行一次分红。


    这事儿就这样大概确定下来。


    不过关立新和明晞商量好，等转天她们会签一个正式规范的合同。


    还是那句话，在商言商，公是公私是私，涉及到钱的事儿，提前商量清楚，比以后都混在一起分不清楚再掰扯要好的多。


    正事商量完，锅子和之前点的菜也都端上来了，何丽起身招呼：“好啦好啦，正事说完吃饭吧，今天来可是出来吃饭的，来，小明我给你倒一杯，咱们一块喝一杯庆祝。”


    “对，小明咱们可得喝一杯，你这以后就是我正式的合作伙伴，咱们必须喝一杯！”


    明晞今儿也是豁出去，举起杯子喊：“来，喝，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哈哈，小明大气！”


    大家一起举杯庆祝，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和大家的笑声混合在一起。


    铜火锅咕嘟咕嘟的开着，明晞夹一筷子煮好变色的羊肉，裹着麻酱吃下去，眼神瞄到桌子另一边的瘦猴，好奇打听一句关立新开店以后，瘦猴是怎么安排的。


    瘦猴挠挠头，老实巴交地说：“我暂时还没想好。关哥跟我说，我这些日子也攒了不少钱，可以自己开个店面做生意，但是我没想好我要开什么店。我问关哥我干什么合适，关哥也想不到，索性就还让我跟着他干。”


    瘦猴以前就说过，他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


    他跟关立新一块摆摊的时候，都是关立新说什么他做什么，要是没有关立新，单独放他出去做生意。瘦猴觉得自己不行。


    一起风里来雨里去的哥们儿，关立新看瘦猴这样，也不放心瘦猴出去干别的，就让瘦猴也掏钱出了一股入资，暂时留在店里当个名义上的店长。说是名义上的店长，是因为瘦猴不管事，还是关立新管事，瘦猴也是听关立新指挥。


    说到这个，关立新突然想起什么，问明晞：“我记得你在百货商店有认识的人？”


    明晞：“啊，对，怎么？”


    她还真有认识的，黄萍萍她妈，还有孟冬春小姑子林溪都是在百货商店上班的。


    关立新“嗐”一声，说：“我这不是要开店吗，开店得招售货员啊，我想找有经验的售货员……”


    明晞明白了。


    有经验的售货员，那肯定是在百货商店上过班的。


    所以关立新找明晞打听，就是想让明晞问问认识的人愿不愿意去他的服装店工作。


    明晞虽然明白关立新的意思，不过她不太抱希望，她开口说：“我不是泼你冷水哈，但我觉得你想让百货商店上班的售货员跳槽道你那儿，应该不太成。”


    百货商店再怎么说那也是公家开的，在百货商店上班算是吃公家粮的铁饭碗。关立新的店再怎么厉害，那也是个体户。


    在大多数人眼里，个体户就是不保险，谁也不知道政策还会不会变，变回之前那样，不允许个体经营户开店，那不就失业了吗？


    指望人家放弃百货商店好好的工作不干，去关立新的店里上班，属实是有点难。


    关立新也是这阵子忙糊涂了，这会儿听明晞一说，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异想天开。


    他挠挠头发，灌一口酒。


    明晞劝他：“你这会儿店铺都还没装修出来呢，就想招人的事情，属实有点早。招人的事儿不急，现在北城什么最多？没有工作的待业青年最多。等你店面装修好，贴招聘启事都来得及。你要是怕招来的售货员没有销售经验，那你就花两天时间，好好给她们培训一番。”


    她说：“我看你之前摆摊的时候，经常说的不就是那几句话吗，你总结成话术，教她们怎么说呗。”


    关立新想了想：“这样倒是可行。”


    明晞：“我觉得你自己培训，比找百货商店出来的好多了，百货商店工作的售货员，有不少脾气不好的。”


    百货商店的售货员是吃公家粮的，一般情况领导都不能开除她们，所以有不少售货员鼻孔朝天，脾气差看不起人的，早些年百货商店墙上都写着“禁止殴打顾客”的标语的。


    虽然这几年百货商店售货员态度好不少，但也免不了有几个鼻孔朝天的，百货商店是公家开的，有这样的售货员也没什么，但你个体服装店的售货员一个个要都是这样，那谁还能来你这儿买衣服呢。


    关立新点点头：“你这说得也是。”


    关立新放下筷子：“小明，你觉得……”


    他这话刚说一半，边上何丽就给他一胳膊肘：“吃饭呢，你不吃饭，小明也要吃饭啊，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关立新一拍脑门：“啊，对，先吃饭，吃……”


    他拿起筷子，招呼明晞吃饭。


    明晞可不是会跟关立新客气的人，挥舞筷子猛夹肉。


    别说，关立新有一句话说得倒是没错，涮羊肉，可不就是冲着吃肉来的。


    晚上这顿饭一直吃到九点多快十点才散场，明晞跟赵素兰回到家里，已经晚上十点多。


    晚上喝了酒，回家睡得又晚，明晞第二天早上不出意外地起晚了。


    她一睁眼，都已经七点过五分了。


    明晞瞪大眼睛，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麻溜穿鞋下床，赶紧穿衣服洗漱。


    “哟，小明才起来啊，那你今儿可晚了，抓紧点吧，别上班再迟到。”


    明晞着急起来，连何大妈的打趣都没工夫回应，她匆匆忙忙洗漱完，来不及吃早饭，一只手拿包，一只手抓起一块红糖发糕，甩下一句“妈，我先走了”，就着急忙慌出门上班。


    明晞匆匆忙忙连滚带爬赶到单位，刚上楼，就看见办公室门口站着位女同志，她只能看见对方的背影，看不见对方的样貌，只是感觉这位看着有些眼生。


    她冲对方喊一声：“同志？”


    女同志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清对方的长相，明晞一愣。


    “王红梅？”


    明晞真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王红梅，上一次见到王红梅，还是她刚穿越过来，带着王红梅去找杜海要说法的时候呢。


    王红梅转身看见明晞也是一愣：“明、明晞？”


    她抿抿唇，有些诧异地问：“你、你怎么……”


    明晞简单解释一下：“哦，我现在在妇联工作。”


    王红梅惊讶地瞪大眼睛，她家住的比较远，她也不是爱凑热闹，听八卦的性子，之前倒是听说明晞接赵素兰的班，干起给人说媒介绍对象的活。当时她妈在家里还说呢，明晞也是瞎搞，谁家找媒人，会找明晞这样什么都不懂的青瓜蛋子。


    后来她就没再听说过明晞的消息，没想到明晞现在到妇联工作了。


    这变化还真挺大的。


    明晞看王红梅这样，笑着说：“怎么，很意外？”


    “也不是。”王红梅咬着唇：“就是我之前听别人说，你去当媒人来着，没想到你不干媒人，来妇联工作啦。”


    明晞：“没啊，我还干媒人呢。”


    她调皮地翘翘嘴角说：“媒人是副业，你要是需要介绍对象的的话，可以找我哦。”


    王红梅干笑一声，说：“那个，我结婚了。”


    明晞笑容一顿，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那这是好事儿啊，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办的婚礼？”


    王红梅：“就这个月初办的婚礼。”


    明晞：“那恭喜恭喜，祝你跟你爱人夫妻幸福，百年好合哈。你看我这也是才知道，要是早知道，我就去蹭杯喜酒喝了。”


    说到自己爱人，王红梅有些害羞的红了脸。


    明晞跟王红梅寒暄几句，她们俩这关系虽然有些尴尬，但归根结底，两个人没仇没怨，当初周翠花到明家闹事，最后也给赵素兰赔礼道歉了，这事儿在明晞心里就算结束了。所以这会儿看见王红梅，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寒暄几句过后，王红梅那股别扭劲儿也散的差不多，明晞步入正题：“我还没问你呢，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王红梅睫毛颤动几下，像是受惊的蝴蝶一样，她抿嘴，抬眼看明晞一眼，又快速低下头去，小声说：“我想咨询离婚的事情。”


    明晞：“啊？”


    王红梅不是刚结婚吗，怎么就来咨询离婚的问题？


    王红梅看明晞这样，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她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要离婚，我是替我表姐过来咨询的，她想要离婚。”


    “哦，这样啊。”明晞深吸一口气说：“这个事儿一句两句说不清，你跟我进办公室吧，咱们坐下详细说。”


    王红梅犹豫地看两眼妇联办公室里面，最终重重一点头，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跟明晞走进办公室。


    明晞把王红梅领到自己办公桌前，从旁边搬一把椅子让她坐下，王大姐小声打听一句：“这同志干嘛来的？”


    明晞小声：“替亲戚来咨询离婚的事情的。”


    王大姐见怪不怪的“哦”一声，这种情况在她们妇联可不算少见。


    有自己不好意思过来，托人来打听离婚事宜的，也有不好意思让外人知道自己想离婚，借口说替别人打听离婚事宜的。


    不稀奇。


    明晞坐回座位，看着王红梅：“你表姐想咨询什么问题？”


    王红梅：“我表姐想问，她跟她丈夫离婚的话，她能把孩子带走吗？”


    明晞：“跟男方协商过吗，男方不愿意让她把孩子带走？”


    王红梅点点头，明晞：“协商不成功，那就只能起诉离婚，打抚养权的官司。”


    明晞：“你跟我说说你表姐家里的情况，她跟她丈夫一共几个孩子？男孩还是女孩，今年几岁？”


    王红梅：“就一个孩子，女孩，今年四周岁。”


    明晞：“你表姐有工作吗？”


    王红梅摇摇头，明晞眉毛皱起，追问：“那你表姐的丈夫有工作吗，他是干什么的？”


    王红梅咬唇：“他是文化宫的干事。”


    明晞眉毛皱得更深，王红梅看着明晞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她着急地问：“我表姐能把孩子带走的概率是不是不高啊？”


    “是这样的。”明晞解释：“两岁以上的孩子，到法院起诉离婚的话，法官会根据父母双方的经济能力、家庭环境、各方面来评估，优先把孩子判给条件更合适的那一方。你表姐没有工作，有独立住房吗？”


    王红梅摇摇头。


    明晞：“你表姐没工作没房子，法院可能会认为你表姐没有抚养小孩的能力，男方那边的条件明显优于你表姐，如果男方不放弃孩子抚养权的话，判给你表姐的概率不大。”


    “男方要是……”


    王红梅迫切地开口，可话刚说一半，就止住声音，没再说下去。


    明晞：“嗯？男方要是怎么？”


    王红梅摇摇头：“没、没什么。”


    明晞看她这样大概明白，王红梅要说的应该涉及到她表姐的隐私，她不方便说下去。


    明晞理解，她想了想，提醒道：“抚养权的案子和离婚案子不一样，抚养权案子法官主要考虑的是父母双方谁能给孩子更好的照顾，就算男方是离婚过错方，只要不能证明他生活环境对孩子不利，判给男方的可能性都会大于你表姐。”


    王红梅咬着唇，陷入深思。


    明晞没再多说什么，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王红梅表姐要是真想要孩子那就要找男方生活环境对于孩子不利的点。


    王红梅沉思半晌，抬起头：“那个，要打官司的话 ……”


    她支支吾吾，话说一半就没了声音，明晞以为她是担心打官司找律师的问题，主动问：“你是担心找律师吗，如果是这个的话，你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帮你找免费的律师援助。”


    王红梅摇摇头：“不是，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第120章 有难处的童婉君 王红……


    王红梅摇头说想问的不是找律师的事儿， 但明晞追问她要问什么之后，她又支支吾吾不愿意说。


    明晞心里憋屈得慌，王红梅都不说是什么事儿， 明晞怎么帮她啊。可是这种事，王红梅不说， 明晞也不能逼她。


    王红梅犹犹豫豫半晌， 到底还是没把自己的问题说出口， 她站起身：“我、我没别的问题要问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匆匆忙忙要离开， 明晞喊住她：“王红梅。”


    王红梅回头，眼神迷茫地看向明晞， 明晞开口：“你表姐要是下定决心离婚的话，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我们妇联求助的，我们会尽最大能力帮助她的。”


    王红梅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的。”


    王红梅离开， 明晞回到办公位上继续工作。王红梅出现这件事， 只能算是明晞工作上的一个小插曲， 像是王红梅这样来妇联打听情况的女同志， 天天都有。虽然妇联已经尽最大能力帮助这些女同志， 但还是免不了遗憾的发生。


    不是所有女同志都能下得了决心离婚的。


    明晞每个礼拜都能遇上几个这样的，所以她也就没把王红梅来的事儿放在心上，顶多是回家的时候跟赵素兰念叨一嘴王红梅结婚了。


    赵素兰听到这个， 还挺感慨的， 当初是她给王红梅和杜海牵的线，她介绍的时候觉得这俩人性子挺配的。


    杜海因为家庭原因，从小性子要强， 主意大，性格强势。王红梅正相反，她性子软和，说好听点是老实，说不好听是三杆子打不出个响屁，但是她听话，脾气好，性子好，附近邻居都说她是个听话的好姑娘。


    赵素兰想着王红梅跟杜海性子正好互补，而王红梅性子软和，不介意杜海要抚养妹妹这件事，才给两个人牵的线，后面两个人也确实看对眼了。


    谁成想呢，王红梅听话是真听话，但她是谁的话都听，耳根子忒软，听风就是雨。再加上周翠花暴脾气，听人家说杜海不行，都没找杜海对峙，就认定杜海不行，是故意来骗婚的，直接把事情闹大，闹到最后没法收场。


    不过这些事都过去了。


    杜海跟左英都有孩子，王红梅也结婚了，再说这个也没什么用。


    赵素兰好奇打听一句：“知道王红梅嫁给谁了吗？”


    明晞摇摇头，这她还真没打听，就只知道王红梅这个月刚结婚。


    看王红梅提起自己爱人的样子，感觉她们小两口感情应该不错。


    或许王红梅和杜海就是上天注定没缘分，两个人分手之后，都很快的找到了爱人，步入幸福的婚姻。


    明晞随口跟赵素兰八卦一嘴，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她和赵素兰就在街上跟王红梅还有她爱人碰上。


    明晞拉赵素兰出来，是来买衣服的。北城这两天下了场雨，气温一下降到个位数，白天都阴冷阴冷的，街上不少人都穿上棉袄了，赵素兰给明晞把箱底的棉袄找出来的时候，顺便也把自己过冬的棉衣找出来。


    明晞一看，赵素兰那身棉衣都穿了不知道多少年，里面的棉絮都变成薄薄一层，一点都不暖和。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赵素兰节省就节省了，现在她们可都已经是万元户了，还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袄干什么？


    明晞不管赵素兰愿不愿意，直接把她那两身破衣服扔进垃圾桶，拽着赵素兰出来买新衣服。


    赵素兰心疼坏了，出来念叨一路，说明晞是败家孩子。


    “你个败家孩子，棉袄就算不能穿，那也不能直接扔垃圾桶啊，那都是好棉花好布料做的，还用了不少棉花呢。你不是说单位凳子坐着屁股凉吗？把那里面棉花拆下来给你做一个屁股垫绰绰有余。外面的布料也不能浪费，做屁股垫用不完的，还能剪开当墩布，这不就剩了买墩布的钱吗？你倒好，直接给扔进垃圾桶，现在你说说，我还怎么给你做屁股垫？”


    明晞手里有钱，说话有底气，她大手一挥说：“不就是棉花吗，我手里还有棉花票，再买一点呗！”


    赵素兰瞪眼：“买什么买，上次我不是就说过吗，家里还有棉花呢，做一个坐垫才能用多少棉花，家里那些都用不完，你就嚷嚷着买棉花。老关说的对，你们这些年轻人，手里有点钱就烧包得不得了，好像不花钱就难受一样。”


    明晞扁扁嘴。


    好赖话都让她妈给说了。


    明晞干脆闭嘴，老老实实听着赵素兰念叨。


    就这么一路念叨到百货商店，明晞：“妈，都到地方了，咱们就先别说那破棉袄的事儿，先说说看您想要什么样的衣服呗。”


    她眼睛在服装区挂着的女装扫一圈，一眼就看中被挂在售货员身后墙上正中间的一件黑色大衣。


    大衣是正肩版型的设计，深v领，整体是直筒版型，但中间腰部的位置有两排扣，做了收腰处理。版型简洁大气，大衣剪裁线条干净利落，明晞觉得赵素兰穿肯定合适。


    察觉到明晞的目光落在这件大衣上良久，柜台后面的售货员走过来，明晞开口：“同志能帮我把那件黑大衣拿下来看看吗？”


    售货员点点头，一边把大衣拿下来，一边给明晞说：“同志你眼光真好，这件大衣是我们这礼拜新到的货，才摆上货架没两天，就已经卖的差不多，现在加上货架上这件，就剩下最后三件。”


    她说着，把大衣一角塞进明晞手里：“这件版型好，不挑身材，什么身材穿上都合适，特别凸显气场。最重要的是，这件衣服的手感特别好，是羊毛混羊绒的面料，又保暖又柔软，你摸摸这个手感是不是特别好？”


    明晞用手摸了摸，手感确实是不错，软乎乎的。


    售货员：“而且呀，这件大衣里面还做了一层夹棉内衬。”


    她一边说，一边给明晞展示：“你看，这个后背和袖子，里面都是夹棉的，保暖性特别好，你要是这会儿穿，里面都不用穿别的，就穿一件衬衫就够了。再冷一点，三九天你里面套一个毛衣，也是能穿出门的。”


    售货员舌灿莲花，说得明晞这叫一个心动，她不再犹豫，直接开口：“行，我要了，麻烦你帮我拿一件我妈能穿的码。”


    售货员一愣，她还以为是明晞要买的，没想到明晞是要买给身边的赵素兰，不过她职业素养极好，只是怔愣一瞬，下一秒就笑着对赵素兰说：“大姐你真有福气，有这么好一个闺女。”


    赵素兰倒是忍不住皱起眉毛。


    她也以为明晞看中这件衣服，是要买给她自己的，谁能想到明晞是要买给她的。


    她当即就摇摇头：“不要，我平时不是在家，就是到厂里上班，穿大衣不方便不合适，买了也没有合适的场合穿，还是算了。”


    明晞：“怎么没有合适场合，我看这衣服在家穿就挺合适的啊。”


    赵素兰：“合适什么呀，我一个老婆子，在家干家务活还打扮的那么好看干什么嘛。”


    她摸着大衣的面料，别说，这衣服手感是真的不错，摸着就软乎乎的，又轻又软，但是她一摸就知道，这布料这么好，肯定不便宜。


    明晞：“怎么就不合适，多大年纪的人都能打扮的好看啊，而且这衣服多适合您啊。”


    售货员也附和说：“是啊，大姐，这衣服真挺适合您的。您别看我是售货员，我可不屑说假话，适合就适合，不适合就不适合。您个儿要是矮点，我肯定不说这衣服适合您，但是您个高，穿这件大衣正合适，一点都不会压您个子。我们这件衣服是可以试的，您要是不信，我来给您套上，让您看看效果。”


    她一边说，一边拎着大衣给赵素兰套上，赵素兰本想拒绝，但在售货员和明晞双方夹击的情况下，还是把衣服套上身。


    明晞眼光是不错，这衣服正适合赵素兰。赵素兰个本来就不矮，穿上这件衣服，更显个高腿长，自带气场。


    明晞：“合适，妈您穿着真合适！”


    赵素兰摸着衣服下摆，虽然嘴上一直说不合适，但这会儿穿上身，还是忍不住问：“我穿好看吗？不显我肩宽吧？”


    “好看，一点都不显肩宽。”明晞转头，冲售货员说：“同志开票。”


    售货员飞快开票，在赵素兰没反应过来之际，明晞飞快拿票结账，结完账，明晞冲售货员说一句：“不用给我们包上了，我妈直接穿着走。”


    她说完，看向赵素兰，嘿嘿一笑说：“妈，你不是说这衣服没有合适的场合穿吗，我看今天这场合就挺合适的。”


    赵素兰：“……”


    赵素兰虽然心疼钱，但明晞买都买了，她还能说什么。


    她小心地拢着大衣下摆，这可是新衣服上身第一天，要是不小心碰脏勾坏，那她可要心疼死。


    明晞见不得赵素兰这小心劲儿，一副买来就是穿的嘛，小心翼翼地护着，跟把衣服供起来有什么区别。


    她扯着赵素兰往边上柜台挤，说：“一件大衣肯定不够，还得再给您买件棉袄，我看这个挺适合您的。”


    赵素兰：“买什么买啊，一件衣服就够了，再买我也穿不过来……”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赵素兰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最后在明晞的强烈要求下，赵素兰还是又买了一件棉袄，一双皮鞋，其实明晞原本还想再给她安排一条裤子来着，是赵素兰打死也不要，明晞才放弃的。


    赵素兰不拦着不行，就这三件衣服，就花出去一百多块钱，那件羊毛大衣最贵，光是那一件就要九十八块钱。


    再买下去，两百块钱都止不住。


    虽然是明晞出钱，但赵素兰看着也肉疼，她骨子里节省的观念实在是看不得明晞这么花钱。


    明晞拗不过赵素兰，只能拎着三件战利品跟着赵素兰一块走出百货商店，母女俩刚出门，就在门口看见王红梅。


    王红梅看见明晞喊了一声：“明同志！”


    明晞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也注意到王红梅的身影，她跟王红梅打声招呼，眼神落在王红梅边上并肩站着的男人身上。


    明晞眨巴眨巴眼睛：“这位是……？”


    王红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丈夫。”


    她冲旁边的男人解释一句：“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明晞同志。”


    王红梅爱人瞪瞪大眼睛，惊讶地看明晞一眼，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反应似乎过于夸张，连忙收敛表情，跟明晞打招呼：“明同志你好。”


    “你好你好。”


    明晞心里想笑，王红梅是个面上藏不住一点事儿的，没想到她爱人也是这么个性子。


    明晞：“你们也是来买东西的啊？”


    王红梅点点头：“我婆婆让我们出来买点东西。”


    明晞：“行，那你们去买吧，我们就先走了，下次有时间碰到，咱们再慢慢聊。”


    明晞说完抬脚准备离开，这个时候王红梅急切地拦住明晞：“那个，明同志。”


    明晞：“嗯？怎么，你还有事？”


    王红梅咬咬唇：“就昨天我跟你说的我表姐要离婚的事情……”


    明晞：“嗯，怎么，你表姐是确定要离婚吗，如果确定要离婚需要找律师，可以让她自己到妇联，我们会帮她介绍律师的。”


    王红梅：“那个……是这样，我表姐情况特殊，她不太想让别人知道她的情况。”


    明晞听得云里雾里，这是几个意思，不就是个离婚吗，怎么还情况特殊了呢。


    不过她还是解答说：“这个你放心，我们妇联是不会把你表姐的隐私透露给别人的。”


    王红梅表情着急：“不是，我不是想问这个，我是想问，我表姐打离婚官司的话可不可以保密，不让外人知道她是因为什么离婚的啊？”


    明晞心里觉得奇怪，不过还是如实回答：“可以的，可以申请不公开审理，这样庭审不会公开，就只有法官律师书记员和当事人出席，外人不会知道你表姐他们是因为什么离婚的。”


    “不公开审理……”


    王红梅小声把这五个字念了一遍，郑重地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明晞摆摆手：“嗐，没什么的。”


    王红梅浅浅笑一下，又问：“上次你说那个，就是证明男方环境不利于抚养孩子的那个事儿，男方动手打人算不利于抚养孩子吗？”


    明晞脸色一沉：“动手打人？是家暴吗？”


    她说：“如果是家暴的话，法官应该不会把抚养权判给对方的，但是家暴的判定是苛刻的，一次动手，动手伤势不重，法官都有可能会偏向是夫妻正常矛盾的。”


    王红梅眉毛拧在一起：“那我表姐身上有伤呢，也不能证明吗？”


    明晞：“有伤也要医院坚定才行。”


    王红梅气愤地攥起拳头：“这叫什么法律，一点都不公平！”


    明晞心也沉下来，她也觉得这不公平。


    王红梅深呼吸一口，平复下心情，虽然心里还是生气，但这也不是明晞能决定的，而且明晞耐心帮她解决了很多问题，她应该感谢明晞。


    王红梅对明晞谢了又谢，才告辞离开，明晞摇摇头，觉得奇怪。


    赵素兰：“怎么回事啊，我看王红梅刚才一直对你道谢。”


    “嗐，也没什么，就是她表姐好像要离婚，然后有点事情要咨询。”明晞：“就是王红梅一直支支吾吾，不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现在都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要怎么帮忙。”


    赵素兰：“说不定人家有什么难处呢。”


    这年头大部分人对离婚的女同志还是戴着有色眼镜的，大多数都会被盖上不安分，不老实，她会离婚肯定是有问题的标签。所以一般情况下，女同志要提出离婚，都是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的。


    明晞叹口气，她其实也能理解这个的。


    光是听王红梅说的她表姐的情况，明晞就能想到，对她来说提出离婚这件事有多艰难。


    她要考虑孩子，考虑自己的父母，考虑离婚以后要面对的风言风语，还有更现实的经济问题。


    对方下不定决心，一直不露面明晞也是能理解的。


    但明晞还是希望王红梅表姐能亲自到妇联来一趟，这样她们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能更好的帮助她。


    明晞叹一口气，她回家之后想了一晚上，心里还是放不下王红梅表姐这个事儿，主要是听王红梅所说，她表姐现在还遭受着家暴呢，她没办法对这件事置之不理。


    明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想找王红梅表姐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看看怎么帮助对方好。


    第二天上班，明晞跟王大姐说起这个的时候，王大姐也是这样想的。


    王大姐说：“这样，今天下班，我就跟你去王红梅家里跑一趟，让她带着咱们去找她表姐问问到底什么情况。就算人家觉得咱们多管闲事，咱们也多跑一趟。跑一趟顶多浪费点时间，要是不去，她真出点什么事，咱们心里头也过意不去。”


    说得就是这个道理。


    明晞跟王大姐一拍即合，当即决定晚上去找王红梅。


    当天晚上下班，明晞跟王大姐一块离开单位，也得亏明晞前一天在百货商店遇见王红梅的时候，跟对方打听过她现在的住址，要不然她还找不到人呢。


    明晞和王大姐顺着王红梅说的地址找过去，一进院就看见一个圆脸大妈，明晞上前说明来意，圆脸大妈听说她们是来找王红梅的，瞅明晞一眼，问。


    “你们找我小儿媳妇干啥？”


    明晞还真没想到，事情就是那么巧，院里这个大妈就是王红梅婆婆。


    她不留痕迹地打量着对方，圆脸大妈个儿不算高，身材微胖，留着一头花白的自来卷短发，眉间有着一个深深地川字纹，整个人看着就不好惹。


    明晞：“大妈，我们是妇联的，前两天王红梅同志到妇联替她表姐咨询了一件事，我们是因为这个过来找她的。”


    王红梅婆婆倒是知道王红梅去妇联的事儿，只是跟明晞一样，不清楚王红梅娘家的表姐到底什么情况。


    她看明晞一眼，说：“你等一下，我帮你喊人。”


    王红梅婆婆进屋，很快把王红梅喊出来，王红梅看见明晞吃惊地问：“明同志，你怎么来了？”


    明晞：“关于你表姐的事儿，我多少有点放不下，你看看带我们去找你表姐，跟她当面谈谈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王红梅一顿，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表姐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离婚呢。”


    明晞：“没关系，没想好也没关系，我们只是想当面跟她聊聊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红梅咬着唇，犹豫好一会，最后咬牙点头说：“行，那我带你去见我表姐。”


    王红梅跟自己婆婆打声招呼，领着明晞和王大姐出门，三个人走了一会儿，王红梅说：“我现在带你们去我大姨家，我表姐这几天带着孩子回娘家住，这会儿我大姨大姨夫都在家，她们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麻烦你们一会儿过去别说自己是妇联的工作人员，就说是我表姐的同事，过去看她的，可以吗？”


    明晞点点头，答应下来。


    王红梅这才松一口气，她领着明晞两个人很快到地方，进门后，王红梅按照来的时候商量好的说辞，跟她大姨说明晞和王大姐是她表姐的同事，对方没多想，热情地邀两个人进门，给两个人倒茶，还说要去准备水果。


    明晞和王大姐趁对方进厨房准备水果的时候，跟王红梅一块进了她表姐的卧室。


    王红梅表姐本来坐在床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看见王红梅领着两个陌生人进门，才抬起头。


    明晞一眼就注意到她额头上用纱布包扎着的伤口。


    “红梅，你怎么来了？还有这两位是？”


    王红梅给表姐介绍：“表姐，这两位是妇联的干事。”


    她指着明晞：“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明晞明同志。”


    王红梅转过头来，给明晞和王大姐也介绍一句：“明晞这是我表姐童婉君。”


    王红梅给两边介绍完，两边人也打过招呼后，王红梅解释说：“姐，明同志她们听我之前说的你的情况，放心不下，想来找你问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童婉君咬着唇，表情为难，有些不想开口的样子。


    王红梅劝：“姐，你放心，我问过，明同志她们说她们会保密，不会把你的情况透露出去的。你就放心跟她们说吧，你要是不说，她们也没办法帮你不是？”


    明晞：“是的，童同志，我们过来是想帮你解决问题的，你不用害怕我们。”


    童婉君人如其名，长得是一副温婉相，两簇柳梢眉自带淡淡的忧愁，一点不像北城人，更像是江南水乡来的姑娘。


    她听到明晞的话，抬头定定地看着明晞，明晞目光不躲不闪，眼神平和地与童婉君对视。


    或许是明晞的眼神给了童婉君勇气，她深呼吸一口气，说：“好，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