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和男人出轨 不大的房间里……


    不大的房间里一片寂静， 在明晞和王红梅的注视下，童婉君咬唇缓缓开口：“我丈夫外面有人了。”


    明晞点点头，倒不是很意外。


    她刚要开口安慰童婉君， 说这样的事情她见过很多，就听童婉君咬着唇， 一字一句艰难地说：“他外面那个也是个男人。” ！！！


    明晞到嘴边的安慰都咽了下去， 出轨她见得多， 跟男人出轨的还真没见过。


    她呆滞一瞬间，很快反应过来，张了张嘴， 想问具体情况，但看着面前的童婉君， 又不知道要怎么问才合适。


    倒是童婉君深呼吸一口气， 这个事儿压在她心里太久，从发现自己丈夫在外面有人，到现在差不多有半个月了， 她就只把这件事跟王红梅说过， 在明晞面前讲述出来， 她轻松不少。


    明晞斟酌许久， 开口问：“你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


    “我亲眼看到的。”童婉君说：“那天是红梅结婚前一天晚上， 我提前跟家里面打过招呼，说要给红梅帮忙，晚上就不回家了。但是忙到晚上， 我心里不放心， 怕我女儿闹着找我，就临时回去了一趟。结果我刚推开家门，就感觉听到奇怪的声音， 我顺着声音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我丈夫跟另一个男人在床上做那种事。”


    哪怕已经过去半个月，童婉君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还是觉得很恶心，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干呕。


    跟她丈夫滚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她也认识，是她丈夫的好朋友，她们俩结婚的时候，那人还跟着忙前忙后地帮忙来着呢。


    没有想到，没想到他们俩人居然有一腿！


    更让童婉君觉得难以忍受的事情，是她女儿还在家里呢！


    她丈夫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在和她女儿只有一墙之隔的卧室里跟别的男人做这种事，完全没考虑到孩子听到动静会醒过来，没考虑过孩子要是看到这一面会怎么样！


    王红梅见表姐这样难受，忍不住心疼地上前，拍拍童婉君后背，童婉君缓了一会儿，红着眼眶说：“我跟我丈夫结婚七年，没想到他会做这种事，也没想到他会一点不把我们女儿放在心上，在家里就做这种事，整个人都傻了。他和另一个男人也傻了，两个人赤条条地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我。我心里乱糟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抱着女儿就回娘家来了。”


    王红梅跟着补充：“我当时晚上在我大姨家待到挺晚，正准备走呢，刚一出门就看见刚回去的表姐又回来，怀里还抱着孩子，就问她是怎么回事，表姐才跟我说的。”


    那会儿童婉君脑子乱糟糟的，迫切的需要有人帮她理清思路，看见王红梅问，就忍不住说出实话，后面缓和情绪，回到家里看见已经上年纪的父母，倒是没敢说实话，怕他们知道实情之后气出好歹，就只说是跟丈夫吵架，领着孩子回娘家住几天。


    明晞看着童婉君：“事发之后，你丈夫来找你吗？”


    童婉君脸上露出一抹苦涩：“找过。他第二天就到我们单位找我，跟我说前一天晚上都是误会，事实不是我看到的那样的。我亲眼看见的，他们两个男人赤条条滚在床上，我都不明白，这还能有什么值得误会的。”


    她顿了顿，说：“我没想到，我这么说完，他先急了，说他会走到现在这一步，都是因为我，谁让我在床上一点反应都没有，跟一条死鱼一样，让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还说，我生完孩子之后，身材变形，腰粗的没法看，胸也下垂，就连下面那里都恶心的要死，他看一眼就想吐。都是因为我，让他对女人没兴趣，只能对男人硬起来。他气急还对我动手，我身上的伤就是那时候被他打的。”


    她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露出被衣服遮盖住的伤痕。


    童婉君垂着头，机械地重复她丈夫当时说的话。


    明晞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是否把这话听进去，但她这小暴脾气先忍不了，直接骂出口。


    “我去他大爷的！”


    明晞：“童同志，你信他的鬼话呢。你长得这么好看，身材这么标致，我进屋看见你第一眼，都没敢认，我寻思这是哪个电影明星过来了呢。”


    明晞看得出，童婉君怕是把这话听进去，忍不住自我怀疑，便立马使出夸夸大法：“你可别觉得我这是在夸张，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要是个男的都忍不住想把你娶回家。谁说你身材走样，长得不好看，纯属就是在放屁，你根本不用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童婉君表情虽然还是淡淡的，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神采。


    只不过片刻过后，眼里的神采就被悲伤掩盖，她说：“我想跟他离婚，但是他知道这件事后，说我嫁给他，那这辈子就是他的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这辈子也别想摆脱他。也别想把他跟别的男人的事儿说出去。这事儿说出去，丢人的是我，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我连个男人都留不住，逼得自己男人去外面跟别的男人乱搞，看我以后还怎么有脸活在北城。”


    “还有我女儿。我丈夫说，我闺女是他的血脉，就算我闹离婚，他也绝对不会让我把孩子带走的。如果我不识好歹，非要把这事儿闹开，那他也豁出去，大不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女儿的爸爸喜欢男人，到时候看别人怎么说我女儿，看我女儿还有没有脸继续活着。”


    童婉君说到这，终于忍不住，双手捂着脸，痛苦的哭起来。


    其实对她来说，她的名声无所谓，但她怕孩子受影响。


    她女儿现在才四岁，以后的人生还长着呢，要是真的因为离婚，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女儿的父亲是一个喜欢男人，跟男人上床的变态，对她女儿议论纷纷，才是最让她难以接受的事情。


    现在这年头，父母离婚，小孩都要被拿出来议论，更不要说父亲跟同性上床这种丑事，这件事传出去，她女儿肯定要被人议论的。童婉君只要一想，以后她女儿上学的时候，身边的同学可能会因为她女儿父亲的事情，嘲笑她女儿，孤立她女儿，欺负她女儿，她心里就是一阵无力。


    可继续跟那个恶心的男人一起生活，让女儿处在这么一个家庭环境之下，童婉君也是不愿意的。


    童婉君满脸眼泪，抓着明晞手问：“明同志，你说，有没有办法，让我能跟我丈夫离婚，还不让别人知道他跟别的男人的事情。”


    明晞皱眉想了想，心里也犯难。


    她看得明白，童婉君丈夫说的什么鱼死网破，童婉君要是离婚，他就跟别人说自己跟男人睡的话，明显是用来吓唬童婉君的。


    明晞对童婉君丈夫了解的不多，但也知道，对方在文化宫当干事，在外人眼里，多少也算是个小领导，是个文化人，有面子的很。


    同性恋在现在，可是犯罪的。虽然法律上没有明文条例写是犯罪，但流氓罪可是还没有废除呢，童婉君要是豁出去告他流氓罪，那是一告一个准。


    到时候对方有钱有面子清闲的工作第一个没，到时候说不定对方还要进监狱坐牢呢。


    这可是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蠢办法。


    童婉君丈夫再怎么破罐子破摔，也不会这么豁出去。


    但话又说回来，童婉君想离婚也不好离，她手里的把柄无非就是她丈夫跟男人有一腿。她要是不把这事儿当回事，敢去报公安，或者在法庭上说出来，她丈夫肯定没辙，但她现在为女儿着想，想帮对方隐瞒这件事，倒是陷入两难境地。


    明晞也不得不说，童婉君丈夫还真是把她拿捏得准准的。


    对方就是拿捏住童婉君看中孩子的性子，主动说要是离婚，他就把自己跟男人的事说出去。让原本是童婉君能拿捏他的把柄，变为童婉君被拿捏的把柄。


    明晞眉毛拧成一团，她捏着眉毛，这事儿还真是不好办。


    童婉君丈夫对童婉君性子太了解，就算现在让童婉君去说报公安，对方也知道她做不出这种事，不会害怕的。


    明晞一时之间有些麻爪。


    童婉君看见明晞这为难的样子，心里陷入绝望，难不成她这辈子注定要跟她丈夫过一辈子，都不能离婚吗？


    童婉君心死如灰，说：“抱歉打扰明同志王同志，辛苦你们跑一趟，我知道你们也没办法，我还是放弃离婚吧，大不了……”


    明晞开口打断她：“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童婉君丈夫明摆着理亏，但面对童婉君的时候都还理直气壮威胁童婉君，童婉君要是这一次真认输，乖乖回去，还指不定被对方拿捏成什么呢。


    对方现在都已经把外面的男人领回家，童婉君要是服软，说不定对方会更过分。


    这次忍了，以后要忍的事情就更多。


    明晞：“你先别灰心，让我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


    王红梅附和说：“对，表姐你先被灰心，明同志主意多，她肯定能想到办法帮你离婚的。”


    童婉君心里不由得燃起一丝希望，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明晞，明晞被她看的心里一慌。


    说实话，这事儿她还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但她面上倒是没有表现出来，她皱眉沉思一会儿说：“你让我再想想，我回去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童婉君眼带希望的点点头，明晞跟王大姐起身离开，离开的时候出门看见童婉君的女儿。一个四岁的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脸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看见明晞和王大姐两个陌生人，下意识瞪圆眼睛，像只可爱的小奶猫。等看见明晞身后的王红梅后，小姑娘倒是放松警惕，奶呼呼地喊一声：“小姨～”


    “哎～”王红梅应一声，指着明晞和王大姐说：“乐乐喊阿姨，这位是明阿姨，这位是王阿姨。”


    乐乐仰着脑袋，认认真真听话地喊：“明阿姨、王阿姨好～”


    明晞：“哎，乐乐好～”


    她揉揉小姑娘圆圆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出门时随手装进口袋里奶糖，递给小姑娘：“乐乐乖，给你糖吃。”


    乐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个很懂事的小姑娘，先抬头看向王红梅，看见对方点头，允许她收糖之后，才接过明晞的奶糖。


    同时还不忘甜甜的对明晞说一声：“谢谢阿姨。”


    明晞真是越看越觉得小姑娘可爱，忍不住多揉了小姑娘脸蛋几把。


    吸够娃，明晞跟王大姐才离开童家。


    两个人一走出院子，就同时叹一口气。


    这事儿难办啊。


    明晞和王大姐也算是处理过不少家庭纠纷的，但也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的。


    童婉君这个情况真是让人麻爪。她丈夫不同意离婚，协议离婚这条路肯定是走不通的，不走协议离婚这条路，就只能起诉离婚，用感情破裂的原因倒是能离婚，但童婉君没有工作，孩子的抚养权肯定不会判给她。


    除非她把离婚原因如实说出来，这样孩子倒是能归她，但要面对的就是无休无止的风言风语，风言风语是能杀人的，更何况孩子还小，这件事会伴随孩子一生。


    童婉君果断一点，倒是可以破釜沉舟搬去外地，但是她一没有工作，二没有亲人，一个女同志还带着一个孩子，孤零零跑去外地，要怎么生活？


    让她带着父母一家子都搬去外地生活也不现实。


    人家老两口都在北城生活一辈子了，工作房子亲人朋友全都在这边，搬到别的地方生活，对两个上年纪的老人来说也是为难的事情。


    说来说去，怎么说这事儿都要走到死路上。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让童婉君丈夫主动提离婚。


    具体什么办法，明晞还是要再想想的。


    走出童家所在的胡同，明晞跟王大姐分别，两个人各回各家。


    明晞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赵素兰饭已经被做好半天了，左等右等就是没看见明晞回来，这会儿终于看见明晞人，着急问：“你这孩子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明晞挠挠头，说：“我去找王红梅表姐了。”


    她说：“昨天听王红梅说她表姐被家暴之后，我心里就放不下这个事儿，今天下班我跟王大姐去找了王红梅一趟，让她带着我们去见她表姐，打算见面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赵素兰：“见到人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赵素兰听说明晞是因为这个才回来这么晚，也忍不住问一嘴。


    明晞点头：“见到人了，但是事儿不好办。”


    明晞叹一口气，把童婉君的事儿跟赵素兰说了，她清楚赵素兰为人，知道她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的，所以说的也放心，想让赵素兰也帮她出出主意。


    赵素兰听完，表情也很是不好。


    什么人啊！


    这人怎么这么恶心！


    她也不是说歧视人家的性取向。


    赵素兰可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人，什么事儿没见过啊，同性恋这种事儿，她也是见过的。但你要是喜欢同性，你就别来祸害女同志啊。你又喜欢男的，跟男的上床，又跟女同志结婚生娃，被女同志发现的时候，还倒打一耙，说都是人家女同志的错。


    人家女同志有啥错？


    要她说，人家女同志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他这么一个王八蛋！


    赵素兰骂骂咧咧，但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她说：“童婉君想要离婚，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她丈夫的把柄，威胁她丈夫离婚。”


    明晞叹口气：“童婉君没有对方的把柄啊。”


    唯一的把柄就是对方是同性恋这事儿，但这事儿还不能往外说。


    明晞愁了一天，第二天上班，童婉君又一脸苍白地找过来：“小明同志，求求你帮帮我。”


    明晞看她这慌慌张张地样，忍不住问：“怎么回事？”


    童婉君：“蒋旭今天来找我了，他说我回娘家太久了，他爸妈着急，催他赶紧把我们哄回家。”


    蒋旭就是童婉君丈夫。


    说到这，她顿了顿，咬唇说：“而且、而且蒋旭说、说他爸妈看我们俩只有一个女儿，催我们生儿子。”


    童婉君红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十分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蒋旭说，他不想碰我，让我跟宁峰生孩子。”


    明晞：“宁峰？谁？”


    童婉君：“蒋旭在外面的那个男人。”


    明晞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什么玩意！”


    童婉君咬着牙说：“蒋旭说，让我跟宁峰生孩子，正好他能有个孩子给父母交差，也能满足他想给宁峰生孩子的愿望。”


    “我呸！”


    明晞：“他那么想生，怎么自己不生。”


    明晞心里瞬间冒上来一股火，她是见过不要脸的，但也没见过蒋旭这么不要脸的。


    骗婚就算了，被发现后居然能恬不知耻地让童婉君给别的男人生孩子，他拿童婉君当什么？


    生孩子的工具吗？


    明晞压着心里的火问童婉君：“你答应他了？”


    童婉君摇摇头：“没。”


    童婉君抹着眼泪，她就算脾气再好，再逆来顺受，也是有自尊的，让她去跟另一个男人做那种事生孩子，她绝对不答应！


    她说：“我宁愿丢人，让别人知道蒋旭喜欢男人，也不会答应跟别人生孩子的。”


    明晞听到这话，长舒一口气。


    看来童婉君还没有彻底被蒋旭拿捏死。


    那还有救，还有救。


    明晞：“那你拒绝之后，蒋旭什么反应？”


    童婉君：“他很生气，气得要对我动手，但当时我爸妈都在家，他怕我爸妈看见，没敢对我动手。他说这次就放过我，下一次他带着他爸妈来接我。小明同志，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她到现在都没跟家里人说，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回的娘家，所以她爸妈都还以为，她只是跟蒋旭吵架那么简单。


    她回娘家住了也有半个月，再加上这期间蒋旭也上门过。在她爸妈看来，这就是她跟蒋旭吵架，蒋旭上门求和，她捏着架子不愿意和好。


    今天蒋旭离开之后，她妈还跑到她房间说，小夫妻俩，不管是因为什么吵架，都应该点到为止，不能太拿乔，不然真把对方惹急了，不愿意再继续过日子，就不好了。


    童婉君心里苦涩，她当时真忍不住想把真相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妈，但她妈身体不好，知道事情真相肯定要着急的，万一急出病来就麻烦了。


    明晞清楚童婉君的顾虑，但还是说：“这件事你不能瞒着，必须告诉你爸妈了。”


    童婉君抬头，愕然地看着明晞：“我爸妈身体不好，她们要是知道……”


    明晞：“我知道，但这事儿是瞒不住的，蒋旭不是都已经说了，他下一次过来要带着他爸妈来的吗？在你爸妈眼里，你因为闹气回娘家这么久，已经不是很合适了，到时候你公公婆婆都上门求和，她们肯定也会劝你回去的。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必须让她们知道原因。”


    童婉君眉毛紧蹙，为难的很。


    但她也清楚，明晞说的是事实。


    明晞：“而且我觉得，你要尽早跟你爸妈说清楚，因为我觉得蒋家人应该是知道蒋旭喜欢男人的事的。”


    童婉君：“什么？！”


    她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童婉君跟公公婆婆感情并不好。蒋家孩子四个，但就蒋旭一个儿子，所以蒋家人对蒋旭的媳妇儿人选很是挑剔，她刚跟蒋旭结婚的时候，她婆婆经常在她面前挑剔她的家世，挑剔她的条件，说她空张一张好脸，勾得蒋旭娶她。


    后来蒋旭单位分了房子，她跟蒋旭搬出来住，她婆婆能念叨她的机会少了，但每次过年过节回婆家的时候，她婆婆也要指桑骂槐说她只生了乐乐一个女孩，没有给蒋家生个男孩，是蒋家的罪人。


    但即使是这样，童婉君在知道蒋旭喜欢男人之后，也怀疑过她公公婆婆的。


    童婉君皱着眉毛问明晞：“明同志，你为什么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抱歉又又又来晚了，小人再次再次下跪jpg.明天一定准时！


    第122章 还是得小脚侦缉队 童婉君……


    童婉君皱着眉毛， 一脸不解地看着明晞，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蒋家人早知道蒋旭喜欢男人。


    明晞其实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


    按理来说，就算儿媳妇儿跟儿子吵架回娘家， 也没有老公公老婆婆一块上门接儿媳妇回家的。


    更何况蒋旭和童婉君没有和父母一块住，按理来说， 除非蒋旭主动把跟童婉君吵架的事情告诉蒋父蒋母， 不然他们都不应该这么快就知道童婉君回家的事情的。


    童婉君回娘家原因是个秘密， 明晞要是蒋旭，肯定不会跟蒋父蒋母提起，更不会说让蒋父蒋母来童家接童婉君。


    可偏偏蒋旭反其道而行， 主动说要带着蒋父蒋母上门接童婉君，难道他就不怕把童婉君逼急， 跟蒋父蒋母说实话吗？


    对， 他或许不怕。


    只要蒋父蒋母早就知道蒋旭喜欢男人，蒋旭就不怕童婉君跟他们说这件事。相反的，蒋旭会更害怕童婉君留在娘家， 因为这样童婉君就有可能把他喜欢男人的这件事告诉娘家人。


    他拿捏的准童婉君的性子， 知道童婉君担心她们俩的女儿， 不会把他喜欢男人的事情说出去， 但童婉君娘家人可不一定。童婉君住在娘家一天， 他就要担心一天这件事。


    这样一想，蒋旭着急催童婉君回家，还搬出他父母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


    明晞本来只是怀疑， 但听到童婉君说蒋父蒋母跟她关系不好的话后， 她就更加肯定自己内心的猜测。


    蒋家条件不错，蒋旭本身条件也不错，是文化宫的干事， 而且蒋家就蒋旭这么一个儿子。按理说，蒋旭找对象，肯定要挑挑拣拣，找一个条件更好的姑娘才是。


    明晞不是说童婉君条件不好，而是童婉君条件跟蒋旭比，还差一点，不说童婉君自己没工作，就说童家人，童家上下就只有童父一个人有工作。而且童婉君还有一个下乡落户到农村的哥哥。


    童家这条件，怎么看都没办法跟双职工的蒋家比。


    蒋家人显然也没看上童婉君。


    蒋家人看不上童婉君，却还是同意蒋旭跟她的婚事，而且听童婉君说，蒋父蒋母在她跟蒋旭刚结婚的时候就开始催婚。


    童婉君今年才二十七，她说蒋旭跟她同岁，她们俩是七年前结婚的，那她们俩结婚那会儿，也才刚过二十。不管是蒋旭还是童婉君，都年轻的很。


    小两口都年轻，而且刚结婚，蒋父蒋母就算再着急抱孙子，也没必要这么早催婚吧？


    除非她们早就知道蒋旭喜欢男人，担心他没办法跟女人生孩子，所以才一结婚就着急忙慌地催他们俩生孩子。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蒋旭外面那个男人宁峰。


    童婉君说，宁峰跟蒋旭从小就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蒋父蒋母都把宁峰当亲儿子一样对待，蒋旭结婚的时候，宁峰一直跟蒋父蒋母跑前跑后，逢年过节的时候，宁峰也此次不落的往蒋家送礼。


    宁峰跟蒋旭关系这么好，关系这么亲密，蒋父蒋母难道就从来没有察觉过不对劲吗？


    明晞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童婉君听完明晞的分析，也逐渐怀疑起来，跟蒋旭结婚之后生活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还记得，她跟蒋旭结婚第二天早上起晚了，起来的时候蒋家一家人都已经坐在饭桌上，蒋母当时便沉着脸阴阳怪气说：“全家人都起来了，就你一个人没起来，让全家人都等着，一点规矩都没有，要不是蒋旭……你这样的女人根本进不了我们蒋家的门。”


    要不是什么？


    还有她当初生乐乐的时候，蒋父蒋母知道她剩下的是个女孩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她记得蒋父说：“女孩就女孩吧，也算是有后，总比……”


    总比什么？


    还有蒋旭总说宁峰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爸妈都把宁峰当成亲儿子一样看，但是每次宁峰去蒋家的时候，蒋父蒋母看宁峰的眼神总是怪怪的，说喜欢不像是喜欢，说讨厌不像是讨厌，总是带着淡淡的挑剔，但在她面前对宁峰的态度又挑不出什么差错来。


    只是蒋母单独跟她在一块的时候，总会说：“都是宁峰带坏了蒋旭……”


    带坏什么？


    过往的一幕幕全都在明晞脑海里浮现出来，以前没注意到的细枝末节，在这会儿看来点点滴滴都是那般的可疑。


    童婉君脸色一白，她嘴唇颤抖地说：“这么说、这么说我公公婆婆她们都知道蒋旭，知道蒋旭他……”


    童婉君话说不下去，明晞看她这样，只能安慰说：“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跟你说只是想让你心里有个底。”


    童婉君和明晞都明白，明晞这话只是为了安慰童婉君。


    童婉君沉默半晌，突然凄凉地笑出声，她笑容苦涩，明晞看着都觉得不是滋味得很。


    明晞拍拍她的肩膀，说：“你还是早做打算，早点跟你家里人说清楚，起码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从蒋旭让童婉君给宁峰生孩子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他这个人没下限得很，这样的人什么恶心的手段都能使出来，说不定他就会使出什么阴险的手段，逼童婉君回家。


    童婉君点点头，她明白明晞的意思。


    她打算回去就跟自己父母摊牌。


    话说回蒋旭身上，明晞想到昨天晚上赵素兰说的话，问童婉君：“你跟蒋旭一起生活七年，知道蒋旭有什么把柄没有，要是知道他的把柄，说不定能威胁他跟你离婚。”


    “把柄？”


    明晞点头：“比如工作上的？”


    童婉君想了想，接着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白着脸说：“蒋旭从来不跟我说工作上的事儿，我刚跟他结婚的时候，想打听来着，但他说我一个女人家家的，什么都不懂，打听那么多干嘛。”


    明晞皱眉：“那宁峰呢，你对宁峰了解多少？”


    童婉君听到宁峰这个明晞，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觉得宁峰是个好人，说话细声细气，每次见到她，都会亲热地喊她婉君姐，说这样喊比喊嫂子亲切。他们家但凡有什么事，宁峰总是第一时间出现。宁峰对乐乐也好，每次来家里，都要抱着乐乐逗乐乐玩，说乐乐这么可爱，他都恨不得乐乐是他闺女，还逗着乐乐喊他爸爸，逢年过节还会给乐乐压岁钱……


    可现在她只要一想起这些，就觉得反胃。


    怪不得宁峰不喊她嫂子，怪不得宁峰让乐乐喊他爸爸……


    童婉君忍着恶心，说：“我对宁峰的了解也不多，只知道宁峰家里条件一般，不过他是家里最小的男孩，所以在家里还是很受宠的，他有个姐姐嫁的不错，宁峰靠他姐夫的关系，在市博物馆给他找了一份工作。他本身不怎么喜欢这个工作，说市博物馆虽然活少，但是钱也少，上班一天天的都可没劲了，不过打去年开始，我就没听他抱怨过这个。”


    童婉君说到这里一顿，突然说：“对，去年！”


    她抓着明晞的手：“宁峰去年突然发了一笔财，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钱，突然花钱买了一辆摩托车。那段时间蒋旭好像也发财了，他那段时间给我钱给的特别痛快。”


    童婉君家里一直是蒋旭管钱，蒋旭每个月给童婉君买菜做饭生活费的钱，以前蒋旭给钱的时候，都费劲的很，每次都要抓住童婉君啰嗦好久，但去年某一天开始，蒋旭给钱的时候突然就大方起来。


    虽然蒋旭不跟童婉君说，但童婉君也清楚，他应该是发财了。


    明晞摸着下巴：“宁峰和蒋旭同一时间发财？”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奇怪啊。


    明晞推测，这两人发的可不是好财，要不然也不用瞒着童婉君，直接跟她说就行了。


    连童婉君都瞒着，说明这事儿见不得光。


    她们要抓的，蒋旭的把柄，说不定就在这事儿上面。


    明晞迫不及待追问：“那蒋旭那段时间除了给钱大方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不对劲的情况？”


    童婉君想了想：“要说不对劲的，那就是他突然上夜班了。”


    明晞不理解，上夜班有什么不对劲的？


    童婉君说：“文化宫除了看门的大爷都不上夜班的，蒋旭这么多年也没上过夜班，但是去年他那阵子突然说要上夜班，去单位值班，我当时没多想，但是后来看见蒋旭同事，说起上夜班的事儿来的时候，他们都说没有这个事。我回去问蒋旭，蒋旭说我记错了，他没有去单位上夜班，是去宁峰家玩来着。”


    童婉君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可能是自己真的记错了，但现在回忆起来，她的记忆绝对没有出错，蒋旭当时说的绝对是去单位值班。


    单位、值班、莫名其妙的发财。


    明晞：“难不成蒋旭偷盗公款？”


    明晞这话刚说出口，就立马摇摇头，不对，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公款丢失是大事儿，文化宫要是真出了丢失公款这种事儿，肯定要第一时间向上汇报，然后通知公安局过来严查。


    但从去年到今年，都没有听说过文化宫有公款丢失的事儿发生，所以应该不是偷公款。


    那能是什么？


    明晞挠挠头，有些想不明白，不过她觉得应该找人查查宁峰和蒋旭发财的这事儿，她把自己的想法跟童婉君说了。


    童婉君点点头，赞同明晞的想法，但紧接着，她面露难色，问：“可是找谁查啊？”


    童婉君一个普通家庭妇女，还真不认识谁能调查这种事的。


    明晞想了想：“我帮你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吧，不过找人帮忙，肯定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童婉君听懂明晞的暗示，她点点头表示：“我明白的，小明通知你放心，我肯定不让别人白忙活，出钱是吧，多少钱我都出。”


    童婉君豁出去，想着哪怕要找王红梅借钱，也要花钱找人调查出蒋旭的把柄，要跟蒋旭离婚。


    明晞：“行。”


    有童婉君的话在这儿，明晞就放心了。


    她当天晚上下班，就往关家跑了一趟。她其实也不认识什么能调查蒋旭和宁峰的人，但她觉得关立新肯定认识能办到这事儿的人。


    关立新做生意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认识，听说明晞要找能调查宁峰和蒋旭身份的人，立马就说有认识的人能办到这事儿。


    只不过他多少有点好奇：“宁峰、蒋旭，这俩人谁啊，之前没听说过着俩人的名字啊，你怎么突然就要调查这两个人的情况？他们俩得罪你了？”


    明晞：“不是得罪我，是得罪别人，我是帮别人打听。”


    “哦，这样。”一听说不是明晞的事儿，关立新也就不再刨根问底地打听。


    关立新应承下这事儿，很快就帮明晞找到合适的人，明晞接到信儿，带着童婉君去见关立新帮忙找的人。


    关立新给找的这人姓包，大名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喊他包三爷。包三爷外号又叫包打听，北城这地界，就没有包三爷不知道的事儿。


    关立新说的神乎其神，可等明晞见到包三爷人的时候，才发现包三爷就是个看着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


    对方一介绍，明晞才知道，包三爷本行是给人拉纤的，不过别误会，包三爷这个拉纤跟明晞保媒拉纤的不一样。


    真要说的话，包三爷更像是后世的中介。


    是各种行当都有所涉猎的那种中介。


    当下这年头，跟后世不一样，互联网没有后世发展那么迅速，一切消息都是口口相传。后世要租房子，打开租房软件搜索一下就行，现在得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打听，没有时间精力自己去打听怎么办，那就找个拉纤的人出钱问消息。


    不光是租房买房，别的也一样啊，招人做工，买卖东西……反正只要是能赚钱的，拉纤的都干。


    包三爷就是个拉纤的，因为消息灵通，找人打听消息，这活儿他也干。


    明晞跟童婉君跟包三爷说了要调查的人和情况，包三爷开口报了个价格：“两个人两百块钱，包打听到消息，事后收钱，打听不到消息不收钱。”


    两百块钱不是小数目，但包三爷说得清清楚楚，打听不到消息他不收钱，所以童婉君还是咬牙决定赌一赌，她点头答应下来。


    包三爷要价不低，但效率也高，调查的事情委托给对方没有两天，对方就带回结果。


    “查出来了，蒋旭和宁峰两个人在倒卖文物，卖的具体是什么东西不清楚，不过买家是个美国人，一开始是找我们这行当里面的一个人给牵的线，宁峰接的活，不过后面就是宁峰跟那个美国人单独联系，要知道更具体的消息，我还得再找人问问。”


    倒卖文物？


    蒋旭和宁峰哪来的文物？


    明晞看向童婉君，童婉君也是一脸茫然。


    她跟蒋旭结婚七年，也没听说蒋旭手里有什么文物啊？


    不是蒋旭手里的，那难不成是宁峰从博物馆偷的？宁峰不是在博物馆上班吗？


    不过这个可能性也不太高，博物馆的文物价值都比较高，出现问题，博物馆肯定会调查。而且如果是倒卖博物馆的文物，那宁峰一个人就行，蒋旭根本不用掺和进这个事儿里面。


    蒋旭、蒋旭！


    明晞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文化宫里面的文物！”


    前几年运动的时候，红小兵抄家来的文物古董有一部放在革委会的仓库里，但还有一部分被安置在文化宫里。


    按理来说，当初被抄家的人现在被平反后，东西应该归还回去，但真正实施起来，里面可以操作的余地还是很多的。


    比如有相当大一部分物品的原主人已经去世、出国、下落不明……还有一部分原主人根本不会过来讨要东西。


    明晞上辈子听说过这种事，只是当时就当个故事听，所以一开始也没想到，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包三爷听到明晞的话，倒是忍不住点点头：“你说这个还真有可能，当初抄家收缴上去的，可有不少好东西。”


    说到这儿，他嘲讽一笑：“只不过现在文化宫剩下的那些，都不是最值钱的，最之前的早没了。当初可是有不少人趁天黑的时候，都开着车到文化宫‘参观’过呢。”


    包三爷嘴里的参观当然不是单纯的参观。


    明晞听出包三爷的意思，不过她倒是没有接话。


    她皱着眉毛沉思，虽然现在还没有实际证据，但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宁峰和蒋旭现在就是在搞倒卖文物的勾当。


    倒卖文物不是小事儿，这事儿要是被捅出去，蒋旭跟宁峰的工作肯定是保不住，要是报公安的话，看他们具体收益多少，要是收益足够高的话，坐牢都是有可能的。


    但没有一点证据，光凭明晞和童婉君一张嘴去说，威胁不到蒋旭，还可能会打草惊蛇，让蒋旭升起警惕。


    明晞摸着下巴，问包三爷：“三爷，你能帮我们打听一下，跟宁峰交易的那个美国人的消息吗？”


    明晞想看看，能不能把宁峰跟蒋旭交易的过程拍下来，当作证据。


    包三爷摇摇头：“那个美国人是直接跟宁峰联系的，想要打听美国人的消息，有点难。”


    明晞深呼吸一口气，说：“那也麻烦您帮忙打听一下，能打听尽量打听一下，打听不到也没事。”


    包三爷听明晞这么说，倒是点点头，说：“行，我尽量。”


    包三爷离开，明晞把自己的想法跟童婉君说了，童婉君咬着唇：“这样能行吗？”


    明晞：“能不能行都试试呗。”


    她转头看着童婉君，说：“你还想不想跟蒋旭离婚？”


    “想！”


    童婉君咬着牙，说：“那我也去跟着宁峰，看她什么时候跟美国人见面。”


    童婉君不聪明，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但明晞为了帮她离婚，忙前忙后，她不能什么都不做，把一切都交给明晞。


    她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可以去宁峰家外面蹲守，她相信只要自己一直跟着，一定能发现宁峰跟美国人见面的时候。


    明晞动了动唇，宁峰跟美国人见面，肯定会格外谨慎的，童婉君一个女同志，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跟踪宁峰，很有可能被发现，打草惊蛇。


    明晞犹豫许久还是开口：“这种事还是交给包三爷吧，你鲁莽过去，很有可能会坏事。”


    童婉君抿抿唇，表面乖巧地答应下来。


    但转天，她就给明晞带来一个爆炸性消息：“我看见了，宁峰今天跟美国人见面了！”


    “什么？！”


    明晞瞬间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童婉君。


    不是吧，难不成童婉君还真有跟踪天赋，第一次跟踪就收获显著？


    童婉君平复一下心情，声线颤抖地说：“我今天想去宁峰家外面看情况，我刚到他家附近，就看见他打扮得油光水滑，穿着一身西装骑着摩托车出门，我想去追，但是他车骑得太快我根本追不上，也不知道他去哪。这个时候我就听见宁峰院里出来的一个老太太跟另一个老太太说‘宁家小子打扮成这样，又是要去跟那个黄毛外国佬见面吧’？另一个老太太就点头说‘肯定的，你没看见吗，他出门就奔着长城饭店去的’。”


    童婉君控制不住的激动，说：“我听着她们这么说，就坐上公交车，去国营饭店，我一进去就看见宁峰跟一个黄头发的美国人坐在门口的位置，我赶紧进去，坐在宁峰背后的位置。那个位置宁峰看不见我，我还能听见他跟美国人的谈话。”


    明晞听得直咂舌。


    要不说北城里消息最灵通的，还是得小脚侦缉队呢。


    包打听都不一定能打听出来的情况，小脚侦缉队摸得一清二楚。


    明晞感慨一番，抬头看向童婉君，又忍不住感慨对方的运气也是真好，随便去宁峰家一趟，就听到关键信息，赶到长城饭店，还抓准机会跑到宁峰和美国佬边上，偷听到信息。


    这一环接一环的，说是带了幸运光环也不为过。


    明晞：“那你听到宁峰和美国人说什么时候交易吗？”


    童婉君重重点头：“听到了！”


    第123章 跟踪、偷拍 童婉君兴奋地……


    童婉君兴奋地说：“听到了！”


    她说：“我听得清清楚楚的， 美国人这次要的是一幅山水画，说是一个书画大师的作品，早些年抄家被存到文化宫的仓库里的， 他出两千块钱，让宁峰把画换出来拿给他。宁峰嫌他给的钱少， 说之前什么不知名的古书都要五千块钱， 现在一副名画才给两千块钱太少。然后她们两个人就讨价还价好半天， 最后美国人说给三千块钱，宁峰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他还说自己本意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保护文物， 那些东西留在文化宫，也没人重视， 让美国人拿走， 反倒是能更好的保护这些东西。”


    明晞“呸”一声。


    不愧是能跟蒋旭滚到一块去的人，真是不要脸。


    明晞磨着后槽牙，心里寻思， 等童婉君跟蒋旭离婚以后， 她肯定不能放过宁峰跟蒋旭这两个倒卖文物的狗东西的。


    不过现在还是帮童婉君摆脱蒋旭为重。


    明晞：“那你听到宁峰和对方约好什么时候见面吗？”


    童婉君：“听到了！我听宁峰跟美国人说的是， 上单天以后， 在文化宫外面的小公园交易，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好！”


    明晞叫了一声好，既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就不怕抓不到宁峰跟蒋旭的现行。


    明晞这边知道蒋旭宁峰和美国人交易的时间地点后， 立马就准备起来。明晞找关立新借了相机和胶卷， 全都准备好后，在宁峰和美国人约定好的那个时间，提前到文化宫门口的小公园蹲点。


    北城的十月下旬， 临近入冬也不差几天，早晚气温最多只有十来度。明晞身上穿着一个黑色大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灰色薄毛线帽，脖子上围着一个黑色的大围巾，整张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个子本来就高，再加上这一身中型打扮，从远处看，根本分不清她是男是女。


    明晞到小公园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天边泛着白，这个点儿，别人该回家吃饭的都回家吃饭了，小公园门口零零散散也就两三个人。她站在小公园门口，一边原地踱步，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马路另一边，一副等人赴约的样子。


    明晞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两个形迹可疑的男人一边左右张望着，一边朝公园门口走过来。她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认出对方是蒋旭。


    童婉君给明晞看过他的照片。


    想必另一个就是宁峰。


    明晞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一点没有表现出来，目光只是从两个人身上一扫而过，就像是完全不认识这俩人一样，收回目光，抬手看眼手表，接着抬头再次看向马路对面的方向。


    看着就像是一个单纯在等人的路人一样。


    宁峰和蒋旭谨慎地往明晞这边瞅了一眼，却也没多想，就匆匆从明晞身边走过去。


    眼瞅着两个人奔着小公园西北角的凉亭走去，明晞依旧没有动作，知道一辆出租车停在小公园门口，一个黄头发绿眼睛的外国人走下车，也奔着小公园的西北角而去，明晞才有动作。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黄头发外国人身后，她跟得不算紧，始终离对方有个十几米的距离。走在前面的外国人或许也没有想过会有人跟着他，压根没回头瞅。


    明晞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对方走到西北角的凉亭附近，站在凉亭里的蒋旭和宁峰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这个时候明晞飞快闪身往旁边的灌木丛后一躲。


    蒋旭和宁峰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在外国人身上，根本没注意到灌木丛后面还躲着一个明晞。


    蒋旭双手揪着衣服两边的领子，脖子往衣领里缩，但还是挡不住寒风往他衣服领子里面钻，他呛风皱眉对着后赶来的外国人说：“麦克，你怎么才来，我们不是约好六点吗，你迟到了十多分钟了。”


    麦克笑笑：“蒋，放松、放松，你太过紧绷了，我们约好是六点见面，现在也是六点啊，不是还没有到七点吗？”


    蒋旭翻了个白眼，他是真拿这牛鼻子老外没招。


    要不是牛鼻子老外有钱，舍得花钱买那些没什么用的破书破画，他是真懒得搭理这牛鼻子老外，干点什么事儿磨磨唧唧，废话一堆。


    宁峰面色不虞，显然是对麦克迟到这件事也心有不满，不过他倒是没有像蒋旭一样发泄出来，而是打圆场一般扯扯蒋旭袖子，说：“算了算了，先说正事。”


    蒋旭心有不满，但也知道见好就收，麦克这人出手大方，可是他跟宁峰的大金主，不好因为这么点事儿，就得罪对方。


    他面色缓和下来，看向麦克：“说正事，东西我们带过来了，钱你带过来了吗？”


    明晞离凉亭的位置不算远，他们三个人的对话明晞听得清清楚楚。


    眼见着三个人就要交易，她赶紧掏出相机，镜头对准三个人的方向。


    麦克拍拍身侧的背包，说：“带来了，三千块钱都带来了。”


    蒋旭听到这话，就要把手里的画递过去，可他刚抬手就被宁峰拦住。


    宁峰看着麦克：“先点钱，钱没问题我们给你画。”


    麦克一顿，干笑两声说：“宁，没有必要吧，我们都是交易过那么多次的朋友了，你对我连这么点信任都没有吗？”


    宁峰同样笑笑，只是笑容不进眼底：“麦克，我们国家有一句话叫在商言商，意思我们做生意就只谈生意，跟感情没有关系，我们这么多次交易，私下肯定算是朋友，但涉及到交易，那我们就只谈交易。当面点钱是为了让你我都能放心交易，避免以后扯皮，跟我们是不是朋友没有关系。”


    明晞在灌木丛后面撇撇嘴。


    宁峰这张嘴倒是会说。


    明晞一个中国人都感慨宁峰会说话，更不要说外国人麦克，他中文水平虽然不错，但宁峰这么一串在商言商的话砸下来，也把他砸得晕晕乎乎。


    他摆摆手：“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就点吧。”


    他大方把装钱的包递过去，宁峰侧头给蒋旭一个眼神，示意他接过去看看有没有问题。


    蒋旭立马上前，接过麦克递过来的包，拉开拉链，入目就是一捆一捆绑好的花花绿绿的大团结，蒋旭上手仔细清点一番，确定钱没有问题之后，冲宁峰点点头。


    麦克：“蒋，你看过没有问题，那画是不是可以给我呢？”


    蒋旭看向宁峰，眼神带着询问的意思。


    宁峰颔首，蒋旭抬手把画递出去，明晞瞅准机会，就在这时咔咔摁下快门。确定把蒋旭一手拿钱一手拿画的场景拍下来后，明晞都没给三个人反应的机会，转头撒丫子就跑。


    宁峰选的交易的这个地方，是小公园最偏僻的角落，平时白天的时候，都没什么人来这边，更何况这会儿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整个公园里都没什么人。


    在这样寂静无人的情况下，突然响起的快门声把宁峰和蒋旭吓得一哆嗦。


    两个人怔愣一秒，回神之后就看见不远处一个裹得严严实实，撒丫子往外狂奔的身影。


    “草，有人偷拍！”


    宁峰一句脏话脱口而出，他面色一沉，表情极其不好。


    虽然他自诩正义，嘴上说是把文物卖给外国人，才能更好的保护这些东西，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是见不得光的，要是被人发现，他博物馆的工作肯定保不住，再严重一点，坐牢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这会儿发现有人偷拍，他第一反应就是追，不能让那人跑了，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跟麦克交易的照片流露出去。


    宁峰骂了句娘，抬脚朝明晞离开的方向追出去。


    蒋旭怔愣一秒，也跟着宁峰离开的方向追出去。


    宁峰担心被抓坐牢，蒋旭也担心啊，他甚至比宁峰更担心。因为他才是亲手把东西从文化宫仓库偷出来的人，宁峰说白了，就是个中间人而已，真正犯法，偷盗公家财物的人是他。


    就算事发，宁峰也不一定会坐牢。


    但蒋旭百分百逃不了坐牢的，所以这会儿他心里更慌。


    麦克傻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就看见宁峰和蒋旭飞快跑出去，他下意识也跟着追出去，一边追，一边冲蒋旭喊：“蒋，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要跑。”


    蒋旭懒得跟这个鬼佬说话。


    麦克看蒋旭不回答，声音喊得更大：“蒋，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你们为什么突然跑起来，还有我的东西，我的画，你们把画给我啊。”


    他可不关心蒋旭和宁峰到底怎么，他只知道，自己把钱给了蒋旭，但蒋旭没把画给他！


    蒋旭烦躁地拧眉。


    吗的，还问画呢，他跟外国人交易的事儿要是被发现，他都要坐牢！


    他瞪着眼，看麦克的眼神不善到极点。


    都是这个鬼佬，要不是这个鬼佬，他也不可能干这种事！


    去年是这个鬼佬先找上他们的，准确的说，是这个鬼佬先找上宁峰的，他说自己深爱中国文化，想要收藏一些古董文物，希望宁峰帮帮忙满足他的愿望，他可以给宁峰一些感谢费。


    宁峰原本都没明白麦克是什么意思。


    后来经过麦克暗示，他才明白，这鬼佬是想让他从博物馆里帮他偷东西。


    他可不干！


    博物馆里面的东西都是登记在册，每个月都要查验的，他要是敢偷的话，一定会被发现的。


    但是麦克出手大方，一上来就说可以出四千块钱高价，只是想要一幅山水画。


    宁峰舍不得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便想到蒋旭上班的文化宫仓库里也有一批文物，那些都是抄家抄上来的，记录的不详细，少一件两件的，别人也发现不了。


    宁峰找到蒋旭，刚开始跟蒋旭说自己心里打算的时候，蒋旭也不乐意来着，这事儿风险太大，虽说文化宫管理不严格，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偷东西啊，还是偷公家的东西，一旦被发现，这事儿就不是轻易能过去的。


    但钱财动人心，蒋旭听说一幅山水画就能卖四千块钱，立马心动。


    他一个月工资都还不到一百块钱呢，四千块钱，是他好几年的工资，吗的，干了。


    就这样，蒋旭宁峰跟麦克勾搭上。


    蒋旭一开始还以为麦克真是像他说的那样，喜欢中国文化，想收藏文物，但随着麦克一次次找他，他才发现，什么喜欢收藏文物。


    这王八蛋就是个二道贩子，他从他们这里花几千块钱买下的东西，转手到美国就是几万，几万块美金！


    这是麦克后来一不小心在他们面前说漏嘴的。


    蒋旭和宁峰知道之后快气死，他们冒那么大风险，赚的钱却还没有死鬼佬的赚得十分之一，但他们没有死鬼佬的门路，就算气也没办法。


    蒋旭本来就对麦克赚钱多的这件事不满，这会儿知道自己要被发现，心里对麦克就更加有意见，都怪死鬼佬诱惑，要不然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这会儿蒋旭倒是忘了，当初是他自己听说麦克出价四千心动答应下来帮麦克搞到文物的。


    蒋旭一边在心里骂着麦克，一边和宁峰不要命地追着明晞。


    明晞今天过来，是做足了的准备才来的，她一早就摸清楚这附近的路线，揣着相机从小公园跑出来，直接穿过马路，奔着马路对面的胡同钻进去，这片胡同多，她七拐八拐，连着转了几个弯，很快就把宁峰甩掉。


    明晞嗖嗖嗖，跑出去得有一里地，一直到确定宁峰被甩开后，她才停住脚步。


    明晞摘下帽子围巾，拄着膝盖呼哧呼哧大喘气，稍微平稳些许呼吸后，她把帽子围脖还有棉大衣都脱下来，放进棉衣里面随身挎着的布包里。


    原来明晞在棉衣里面，还穿了一件颜色鲜亮的外套。


    明晞整理好衣服，然后神情自若地从胡同拐到外面的大路上。


    她背着包，脚步轻快，看着就是个刚从百货商店买完东西回来的女同志，就算是宁峰和蒋旭看见她，也没办法跟刚才在小公园里偷拍的人联想起来。


    “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铃的声音响起，明晞下意识扭头，就看见卫宁骑着自行车从她身后的方向过来。


    卫宁：“走吗，回家？顺路我送你？”


    明晞怔愣一瞬，倒是点点头：“走！”


    明晞爽快地上了卫宁自行车后座，自行车缓缓驶出去。


    卫宁没问明晞为什么会出现在离单位和家都不近的小公园附近，明晞也没问卫宁为什么会刚巧在这个时候出现。


    卫宁骑车带着明晞骑车回家，回去的时候要路过小公园正门口，经过那块的时候，明晞刚好看见找不到人，无功而返的蒋旭和宁峰。


    两个人铁青着脸，表情十分不好。


    蒋旭和宁峰也看见卫宁和明晞了，但无论是蒋旭还是宁峰，都没有在意这俩人。


    在这宁峰和蒋旭看来，明晞跟卫宁就是个臭不要脸，跑到外面秀恩爱的臭情侣。他们平时最烦这样的小情侣，腻腻歪歪黏黏糊糊，好像谈个恋爱有多了不起一样，一定要出来腻歪碍人眼。好像谁没有个甜蜜的恋爱一样呢，真要比的话，他们俩可比这些臭情侣感情好多了，他们多少年的感情呢，就算蒋旭离婚生孩子，都没办法改变他们对彼此的深爱呢！


    但这会儿两个人心里光想着刚才偷拍的那个人，完全没精力留意一对毫不相干的、路过的情侣。


    卫宁就这样骑车带着明晞离开。


    小公园门口的宁峰阴沉着脸问蒋旭：“你刚才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样吗？”


    蒋旭白着脸摇摇头：“没，我就看见个影子，还裹得严严实实的，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宁峰：“应该是个男的，我看他个子不矮，不像是女的。”


    明晞：感谢赵女士传给她的个高基因。


    蒋旭心里乱麻麻的，他慌张地问：“怎么办，我们现在连偷拍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把照片要回了。咱们这事儿可见不得光，那个人要是把照片交给咱们俩单位，或者公安局，那咱们……”


    蒋旭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他脸色苍白，担心的不成，他开口：“怎么办啊？你快想想办法，要是实在不成，咱们跑吧？反正之前咱们从死鬼佬那赚了不少钱，要不然咱们拿钱跑吧，跑到香港去，跑到国外去！”


    他越说眼睛越亮：“就咱们俩，跑到国外去，正好，这样就没人能打扰我们俩，干涉我们俩的恋情，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


    “你疯了？”


    宁峰皱眉一脸烦躁：“你能不能想点实际的！”


    都这个时候了，蒋旭心里还全是感情上那点破事，他烦躁呵斥：“你说的轻松，跑到香港和国外去，你也不看看咱们手里才有多少钱，就这么点钱，跑到香港都用不了几个月就能花完，到时候怎么办？再跑回来？”


    “可是……”


    蒋旭委屈巴巴地扁扁嘴。


    宁峰：“没有可是！”


    他说：“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偷拍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打着什么主意，你先别紧张，万一他就是个路过随便瞎拍的呢。”


    话虽这么说，但宁峰心里也清楚，对方肯定不是路过的那么简单。


    他和蒋旭不是没有防备心的人，每次跟麦克交易，都选在小公园凉亭里，就是因为这片偏，过去的人少，位置开阔好跑，就算鬼佬起坏心思，想黑吃黑他们也不怕。


    而且他们每次都会检查附近有没有人，今天也一样，交易开始之前检查过这附近都没有人的。


    怎么就那么刚巧，交易开始之前他们检查过的没有人的地方，突然就冒出一个随身携带相机，包裹得严严实实，还刚好把他们拍下来的人呢。


    那人肯定是冲着他们来的。


    宁峰能想到的，蒋旭也能想到，他也能想到，他猛地抓住宁峰胳膊：“会不会是麦克找的人？”


    他们交易约定的地点，除了他们俩知道，就只有麦克知道，会不会就是麦克找人过来偷拍他们交易过程，想借此威胁他们，让他们免费帮他偷东西？


    宁峰狐疑地皱起眉毛，但紧接着又摇摇头：“应该不是他。咱们交易这件事见不得光，对他来说也一样，这件事曝光，他也要被驱逐出境的。而且他每次给咱们的钱，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没必要冒着跟咱们闹掰的风险搞这种小花招。”


    蒋旭烦躁地挠挠头：“那还能是谁，谁会盯上我们？”


    宁峰也想不通。


    跟外国人交易这件事他们办得隐秘，想要挖这件事不容易，谁会花大力气挖出这件事？


    宁峰飞速思考，脑海里一个又一个人影闪过，但全被他否决。


    他扭头看向蒋旭：“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人？”


    不是他，就只能是蒋旭。


    说不定那人就是冲着蒋旭来的。


    蒋旭：“得罪人？没有啊！”


    他下意识否认，但紧接着又是一顿：“不对、不对！”


    宁峰迫切追问：“什么不对？”


    蒋旭：“我最近没得罪过人，但还真有一个跟我不对付的。就是我们单位那个老张，他一直看我不顺眼，刚好前阵子我们单位领导说有一个升职进修的名额，估计会是在我和老张中间选一个，老张就更看我不顺眼了。这阵子在单位，他天天挑我刺。说不准就是他为了跟我抢名额，才偷拍我们的。”


    “有可能。”


    宁峰点点头，老张跟蒋旭一个单位，或许他在不经意间发现蒋旭偷文物的情况，所以拍照想要告发蒋旭。


    但这样说，还是有一点逻辑不通。


    老张如果发现蒋旭偷东西的话，完全可以直接告发他，没必要费大劲跟踪蒋旭拍照啊？


    但不管怎么说，目前来看，最可疑的就是老张。


    不管是宁峰还是蒋旭都没有想过这件事可能跟童婉君有关系。


    他们觉得童婉君就是个被他们玩弄在手掌心的蠢货，他们有一腿的事都能瞒着童婉君七年，更别说是这种更加隐秘的事情，童婉君一定不可能发现的。


    蒋旭和宁峰都不知道，正是因为他们这一份轻视才让他们忽略正确答案。


    第124章 是时候了 拍到确凿证据，……


    拍到确凿证据， 明晞第一时间找人把照片洗出来，洗照片的时候，她特意拜托照相馆的人多洗几张。


    照相馆洗照片是按张收费， 听到明晞要多洗几张，照相馆的师傅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下给明晞洗出十张来。


    明晞拿着一摞照片找到童婉君， 把照片交给对方。


    照片拍得清清楚楚， 蒋旭一只手拎着装钱的包，一只手正要把手上的画轴递给麦克。


    童婉君看到照片激动起来，她迫切地问：“我们是不是可以拿着照片去找蒋旭了？”


    明晞老神神在在地摇摇头：“不着急， 再等等。”


    童婉君不解：“等什么？”


    明晞：“越是未知，越害怕越慌张。蒋旭和宁峰发现自己倒卖文物的事儿被人发现， 但他们不知道是谁发现了这件事， 也不知道发现这件事的人想要干什么，心里才难受呢。现在还没到蒋旭和宁峰最慌张害怕的时候，你现在去找他们， 相当于是告诉他们， 是你发现的这件事， 他们心反而会安稳下来， 蒋旭不够怕， 离婚的事儿上没准就会拖拖沓沓。再等等，把他们逼到极点，蒋旭才能痛快答应离婚的事情。”


    童婉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脑子没有明晞好使， 但她知道， 脑子不好使那就听脑子好使的人的话。


    反正明晞不会害她。


    童婉君乖乖听话，收下照片按兵不动，准备晾蒋旭和宁峰几天。


    事实证明， 明晞想的没错。


    她越是晾着蒋旭，蒋旭越着急。


    蒋旭这几天已经急得不行了，他本来以为，偷偷拍下他跟麦克交易的人是跟他争抢进修名额的老张，上班的时候，就暗戳戳到老张面前试探。


    “张哥，咱们俩一个单位的，一块工作这么多年，虽然平时咱们有点小矛盾，但我觉得这都是小事，没必要上纲上线，奔着你死我活去对吧？”


    老张也是个老油条，他虽然不知道蒋旭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正面回答蒋旭的问题，反倒是眯起眼睛，故意高深地笑两声。


    蒋旭：“说真的，张哥，那个进修名额我不要了，我一会儿就去跟领导说，我工作能力和工作经验都还太浅，没有资格去进修，你这样工作能力优秀，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才应该被推荐去进修。”


    “别别别。”老张笑呵呵地说：“小蒋啊，你还是太谦虚，领导都觉得你有资格参加进修，怎么你还觉得自己不行呢？难不成你这是在质疑领导的决定？”


    蒋旭心里暗骂一句，面上还要赔笑说：“没有没有，领导的决定肯定是没有错。我就是觉得我太年轻，肯定比不过您，跟您一块竞争到最后，这个名额肯定也是给您的，你就当心疼心疼我，别让我当众丢人，好不好？”


    老张：“呵呵呵，那也要比过再说啊，要不然别人知道你退出，怕是要以为我用什么手段威胁你，逼着你一个新来的同志退出竞争呢。”


    他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正好戳中蒋旭的敏感处。


    蒋旭本来就以为老张拍到他跟麦克的照片，要来威胁他，这会儿老张又提起威胁，他就更觉得老张是在暗示什么。


    他心思多，想得多，下意识怀疑老张不满足他只是退出进修评选，还想要更多东西。


    蒋旭暗骂一句老张太贪心，却因为对方手里有自己的把柄，不得不伏低做小。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是张哥你威胁我呢，有眼睛的人肯定都不会往这上想的。说真的，张哥我要跟你学习的还多着呢，要不这样，今天晚上下班，你跟我喝两杯，顺便给我个机会，让我请教请教您？”


    “喝酒就不必了吧。”


    蒋旭拽着他：“那不行，酒咱们必须喝，这个面子张哥你不会都不舍得给我吧？”


    老张：“行吧行吧。”


    蒋旭硬是拉着老张到国营饭店吃了顿饭，饭桌上，他明里暗里都在暗示，不管老张是让他退出进修名额竞选，还是要钱，他都能答应，只要老张不把照片交给领导就行。


    老张都不知道蒋旭说的是什么，当然没有接招，蒋旭浪费一晚上，都没得到一句准话，火气也上来了，直接打算跟老张来一个鱼死网破。


    “张哥，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不就是点不值钱的书画吗，咱们单位的人谁没有干过这种事，你屁股擦干净了吗，就想用这事儿拿捏我？这事儿你汇报上去，上面查下来，你以为你能落着好？”


    老张被蒋旭灌一晚上酒，脑子都有些混沌，可这会儿听到蒋旭的话，一个激灵立马清醒过来。


    “什么书画，蒋旭你胡说什么呢？！”


    老张就算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听到蒋旭的话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蒋旭偷仓库里的文物拿出去卖，被别人发现了。而且这小子还不知道发现这事儿的人是谁呢。


    老张猛地站起来，心里后悔得紧，早知道是这么回事儿，他今天就不应该答应跟蒋旭一块出来喝酒。


    踏马的，这顿酒可是一不小心就能要人命的！


    他这话可不是夸张。


    是，文化宫的仓库管理不严格，文化宫不少人都顺手“带走”过一两样东西。再早几年，别说是文化宫的人，就连文化宫之外的人都能随便进仓库，看上什么那什么。


    但那不是早些年吗！


    现在情况跟以前能一样吗！


    革委会都没了，当初被抄家那些人有多少都被平反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来找当初被抄家带走的东西。


    这个时候蒋旭还敢顶风作案，从仓库里偷东西，还那么不小心被人抓到把柄？


    这是真胆大包天！


    老张看得清楚，蒋旭这性子迟早要完蛋，不是早就是晚，他可不想跟蒋旭扯上关系。


    老张穿上外套，匆匆忙忙就要往外走，蒋旭反应过来，迷迷瞪瞪站起来，对着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老张喊：“哎，不是你什么意思……”


    老张回头冷哼一声：“蒋旭，我好心告诉你，你要找的人不是我，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在搞什么勾当，至于你说的什么仓库什么画，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最好也想想清楚，管好自己的嘴巴，别什么都瞎说，也别想着拉文化宫所有人下水，真闹大了，我们有人保，你可不一定。”


    他说完匆匆离开，留蒋旭一个人惊魂未定。


    蒋旭听得明白，老张离开之前说的那番话一是甩清干系，否认他拿过小仓库文物的事儿，二是警告他，就算事发，也别想着把其他人拿小仓库东西的事情供出来。


    这儿又没有外人，老张既然这么说，那就说明他绝对不是偷拍他的人。


    蒋旭脸色瞬间白下来，心脏七上八下惴惴不安，不是老张的话，那会是谁偷拍他？


    他没有跟别人结仇啊。


    难不成对方不是寻仇，而是求财？


    可是求财的话，为什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联系他们？


    如果对方找过来，蒋旭心里也能安生，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就好像偷拍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样，这种表面上的平静更可怕，就像是在酝酿更可怕的风暴一样。


    这种不安的感觉深深缠绕着蒋旭，让他夜不能寐日不能安，呼吸都不敢大声，精神无时无刻不紧绷着，尤其是在单位的时候，这种感觉更严重。


    每次有人推开办公室的门，他都第一时间转过头去，就怕是领导接到举报要来找他，更怕是公安局的人来抓他。


    蒋旭整日担惊受怕，精神都不太好，工作上频频出错，倒是被领导叫到办公室批评好几次。


    但出错的次数太多，错误太基础，领导实在忍不住问：“蒋旭，你最近怎么回事，天天一点精神都没有，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我听说你跟你媳妇儿吵架，你媳妇回娘家来着？你们夫妻有什么问题，好好沟通，一定能解决的，就算解决不了，你也不能把情绪带到工作里面啊！”


    领导站起身，拍拍蒋旭肩膀，说：“小蒋，我是很看好你的，才会把你列进今年的进修名额，但你要是再照现在这样发展，不要说进修名额，我都要考虑你适不适合留在咱们办公室了。”


    蒋旭表情呆滞，反应一会儿后，像是才明白领导意思地抬起头来，说：“领导，我明白，我肯定不会……”


    他一抬头，领导倒是看见他蜡黄的面色，还有眼下浓浓的青黑，不由得吓一跳，他语气缓和一些说：“咳咳，我刚才说了工作的重要性，除了工作，你个人的身体健康也很重要，我看你面色不太好。这样我给你批两天假，你回家好好休息，顺便把你家里事情解决好，等解决好之后你再回来上班。”


    领导不由分说把蒋旭赶回家，蒋旭刚回家没多久，就见宁峰找上门。


    蒋旭这几天不好过，宁峰也是同样，两个人凑到一块，同样的面色蜡黄，没有一点精神。


    另一边的童婉君倒是刚好相反。


    有了能摆脱蒋旭的办法，童婉君狠狠松一口气，倒是开始思考起未来。


    她之前只想着跟蒋旭离婚，倒是没想过离婚之后要怎么办。


    童婉君家里条件一般，家里就只有童父一个人有工作，外加还有一个落户到乡下的哥哥需要补贴，家庭负担本就不轻。她带着女儿回娘家，让她爸身上的担子更重一分。


    虽说在她把蒋旭喜欢男人，她要跟蒋旭离婚的事情告诉她爸妈之后，她爸妈都很支持她的决定，还说让她放心回家里住着，家里不缺她们娘俩两口吃的。但童婉君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她一个二十七八，马上都三十岁的人，没给父母尽孝，反而还要带着女儿啃老，心里实在是难受。


    童婉君下定决心，要找工作，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但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年头的城市里，满大街都是找不到工作，高中毕业之后就在家待业的小青年，厂子里根本不缺人，不招工。


    童婉君最后没办法，只能找到街道办，想看看街道办能不能给她介绍工作，只要能挣钱，她什么工作都不挑。


    就算是扫大街扫厕所，她也愿意干！


    街道办也没有合适的工作介绍，就把她的资料上交到妇联，明晞工作的时候，刚好就看见童婉君的资料。


    明晞一愣，晚上下班，明晞找到童婉君：“我在妇联看到你的资料，你在找工作？”


    童婉君点点头。


    她家的情况明晞都知道，她也没什么好瞒着明晞的。


    明晞：“你要找工作的话，可以去劳动部服务公司看看，那边给待业青年提供培训和就业岗位。”


    童婉君的资料交到妇联这里，妇联能做的也就是把童婉君的资料交给劳动服务公司，不能直接给童婉君安排工作。


    北城，不，不对，都不用说北城，光说轧钢厂家属院这一片，没有工作的小青年都不少，妇联要是一个一个都给介绍工作，根本介绍不过来。


    只能把要找工作的这些人的资料交给劳动服务公司，让劳动服务公司看着安排。


    明晞叫童婉君去劳动服务公司，也是想着她自己过去，总比等着劳动服务公司安排来得快。


    童婉君点点头，她之前还真不知道劳动服务公司能给人安排工作，这会儿听到明晞说，认真地在心里记下。


    “谢谢你，谢谢你明同志，你真是个好人，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上你，要不是你，我现在、我现在……”


    童婉君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她是真心实意想感谢明晞的，要不是明晞，她这会儿说不定已经乖乖听从蒋旭的话，跟蒋旭回家了，更别说找工作了。


    明明在这之前，明晞跟她只是陌生人，两个人连认识都不认识，但明晞却愿意帮她出主意，帮她想办法，甚至帮她冒风险去偷拍蒋旭跟外国人交易。


    说明晞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恩人也不为过。


    这会儿明晞还帮她找工作，童婉君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明晞好。


    她哽咽地抓着明晞的胳膊，说：“谢谢你明晞，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好，你对我恩情，我这一辈子都回报不完，但我一定会……”


    童婉君话还没说完，就被明晞急吼吼地打断：“不至于不至于，我也没干什么，真不至于。”


    明晞一脸汗颜，她也没做什么，童婉君这样说，搞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童婉君看明晞这样，倒是没继续说。


    她心里记着明晞的恩情就够了。


    明晞今天过来，就是跟童婉君说劳动服务公司的事情的，说完就跟童婉君打声招呼先离开了，她脚步轻快往家走，刚拐进自家胡同，就看见关立新骑着一辆自行车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


    明晞停住脚步，跟关立新寒暄一句：“你这一身土，去哪了？”


    关立新：“嗐，别说了，我去盯店铺装修来着。”


    他之前买的铺面位置好，面积大，样样都好，但就是有个问题，房子太老。


    真要算的话，房子从建成到现在，少说也有四五十年，就算保护得再好，他要开店也要整个翻修，房子内部电线管道都要重新安排，这可是个不小的工程，关立新这阵子就一直在店面盯着装修的事宜呢。


    明晞：“是哦，最近太忙，都没来得及问你那店装的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开张营业啊？”


    关立新“嘶一声，说：“我估计最早也得年前了，我那店面要装修的地方挺多的，软装硬装，全都搞好差不多就得十二月，刚装修好的房子怎么也得晾晾味，这又得一个月，保守估计最早也得过年前。”


    他摇摇头，说：“我之前还想着十二月开业，趁年底那会儿，大家都舍得花钱的时候，多卖点争取早点回本呢。”


    关立新盘算的挺好的，年底的时候衣服是最好卖的，毕竟大家都讲究过年穿新衣，往年这个时候，他摆摊生意都好得一塌糊涂。


    但可惜啊，装修赶不上。


    明晞：“你也别着急上火，店面都买下来了，回本也就是早晚的事儿。”


    关立新摆摆手：“嗐，我不着急，店开不起来我就继续摆摊呗。”


    关立新心态倒是好，店面来不及营业，那就继续摆摊呗，反正年前这段好日子他是不会错过的。


    明晞：“……也行。”


    明晞还是挺佩服关立新这股劲头的。


    关立新以前又怕苦又怕累，嫌学习累，嫌写作业苦，多但现在为了做生意，不管吃什么苦都没抱怨过一句。


    也怪不得他能赚到钱呢。


    明晞就做不到关立新这样-


    童婉君相信明晞，明晞说让她去劳动服务公司看看，她第二天一早就收拾好去了劳动服务公司。


    别看童婉君结婚之后这么多年都没有工作过，但童婉君条件其实不错的，她是高中毕业，学历不算低，而且她手脚麻利，不论是针线活还是做衣服，又或者做饭打杂都是一把好手。


    劳动服务公司的人考察童婉君许久，把她安排进纺织厂分厂，就是纺织厂新开的做配件的厂子。


    当天报道上岗，童婉君心里忐忑的办完入职，跟着车间主任一块到车间工作。


    她一开始还担心工作难，会不好上手，她会出错，惹领导生气……


    却没想到工作出乎意料的简单，她是做惯针线活的，很快就不用别人指导，能独立上手完成任务。


    晚上五点，童婉君结束一天工作下班，她拐到百货商店，用她这些年攒下来的钱选了几样点心，水果罐头，拎着这些东西，奔着明晞家而去。


    明晞这太难下班回来，又是蹭卫宁的车，自行车摇摇晃晃骑到胡同口，明晞一眼就瞧见熟悉的身影，她双手举到嘴边，喊一声：“童婉君！”


    童婉君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见明晞的身影，立马抬起手冲明晞挥挥。


    “明同志！”


    明晞跳下自行车后座：“你怎么来了？”


    童婉君：“我来给你分享好消息。”


    明晞：“什么好消息？”


    童婉君：“我有工作了！劳动服务公司给我找的，在纺织厂分厂缝扣子，一个月工资十八块钱。我今天就报道上岗了，工作不难，我适应得很快，同事们也很好相处。”


    明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替童婉君高兴：“那很好啊！”


    童婉君浅笑着说：“我也觉得很好。”


    她现在这样就已经很满足了。


    童婉君：“哦，对，这是我一点点谢礼，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照顾。”


    明晞视线移到她手上的网兜，表情很是不好。


    “拿回去，拿回去！你刚上班第一天，还没拿到工资呢，手里哪有钱，给我送什么东西。你赶紧拿回去嗷，不然你这就算是贿赂干部！我可不是那种贪污腐败的坏同志，是不会收你的贿赂的！”


    明晞说得义正词严，童婉君立马慌张起来。


    “我、我……这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都是吃的，真的不值钱，也算是贿赂吗？”


    明晞板着脸，装得一脸严肃：“算！”


    童婉君：“那我不送，不送就是了。”


    她悄悄把网兜放到自己身后，抿抿嘴，小声跟明晞说：“我刚才在百货商店的时候，遇到我家的邻居了。”


    明晞点点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童婉君别扭的表情，她才意识到，童婉君说的，不是她娘家的邻居，是她和蒋旭婚后住的房子的邻居。


    明晞：“怎么，她和你说了什么吗？”


    童婉君点点头，说：“她跟我说，让我别跟蒋旭继续闹别扭了，蒋旭这几天状态可差了，每天蔫头耷脑，精神不好，工作都工作不下去，被单位领导劝着回家休息。”


    邻居不知道蒋旭那些破事，在她的视角里，童婉君跟东旭吵架回娘家之后，蒋旭精神状态就变得不好，整个人郁郁寡欢，工作都没状态。


    她自然而然地以为蒋旭是因为挂念童婉君，所以在看到童婉君的时候，才会劝她回去。


    童婉君并没有跟对方解释什么，不过在看到明晞之后，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汇报给明晞。


    她问：“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下一步行动了？”


    明晞摸着下巴，郑重点点头：“是时候了。”


    第125章 离婚 “你放心，一会儿你……


    “你放心， 一会儿你进去以后，我跟王大姐我们俩就在院外等着，要是蒋旭对你动手， 你喊一声，我们立马冲进去救你。”


    蒋家院外， 明晞握着童婉君手说。


    童婉君点点头， 她抿着嘴， 眼神在明晞和王大姐身上扫过，深呼吸一口，说：“那我进去了。”


    “嗯嗯。”


    在明晞和王大姐的注视下， 童婉君抬脚朝院子里走进去。


    童婉君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明晞和王大姐的心都想悬了起来。明晞原本想着赔童婉君一起拿照片到蒋旭面前对峙， 逼对方答应离婚， 但童婉君拒绝了。


    她说离婚是她自己的决定，就让她自己去跟蒋旭说离婚的事情吧，也省的蒋旭怪到明晞身上， 认为是明晞这个外人挑拨， 她才想要离婚。


    明晞不在乎蒋旭怎么想她， 就蒋旭那么个窝里横的玩意， 她还真不怕。


    但童婉君坚持得很。


    明晞没办法， 只能点头同意。


    不过她心里还是不放心，下班之后拽着王大姐一起过来，在门外守着童婉君。


    这会儿正是下班点， 明晞和王大姐两个生脸直挺挺地站在蒋旭家院外， 很快吸引来一束束打量的目光，明晞挺直后背，一点也不退缩， 就任由这些人的打量。


    “明晞！”


    就在这时，明晞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明晞下意识回头，就看见卫宁那张熟悉的脸站在自己身后。


    “你怎么来了？”


    明晞歪头，疑惑不解。


    卫宁这小子怎么来了？


    卫宁：“下午你跟王大姐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明晞跟王大姐商量，要陪童婉君来蒋家的时候，一点没背着人，卫宁就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明晞长长“哦”一声，看卫宁的眼神充满诧异。


    她还真没想到，卫宁是这么一个爱凑热闹的人，听到她跟王大姐说来蒋家，就特意过来凑热闹。


    也得亏卫宁不知道明晞心里的想法。


    他可不是特意赶过来凑热闹，而是怕明晞遇到危险，赶过来预备英雄救美的。


    他找他大哥打听了，追求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刷存在感，得让对方对你留下深刻印象，英雄救美就是最能让对方记住你的方法。


    卫宁把这话记在心里，特意打扮过后来的，就是为了在明晞面前孔雀开屏。


    但可惜，卫宁这些小心思明晞压根没注意到，她只是淡淡瞥卫宁一眼，摆摆手说：“小声点，仔细点听着里面的动静。”


    卫宁要来凑热闹，那就凑吧。


    只要不耽误正事就行。


    明晞没把卫宁放在心上，继续竖着耳朵听着院里的动静。


    这个时候，童婉君已经走到家门口，重新回到生活几年的家里，她心绪复杂，在门口站了有一分钟，才平复下心情，抬手敲门。


    “谁啊——”


    屋里传来蒋旭的声音。


    童婉君：“是我。”


    童婉君不清楚蒋旭有没有认出自己的声音，只听见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到近，一点点走近，直至停在门口。


    下一秒房门被从里面打开，蒋旭的身影出现在童婉君面前。几天不讲，蒋旭跟上一次到童婉君家里，威胁童婉君回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头发凌乱，身上穿的衣服也皱巴巴的，脸上胡子拉碴，面色蜡黄，眼下一片青黑，眼睛里被血丝布满。他这样看着，跟街上的流浪汉也没什么分别，一点都没有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文化宫干事的劲儿。


    蒋旭拉开门，看见童婉君的身影，愣了一下，不过紧接着就是一声不屑的冷哼。


    这段时间他太忙，都忘了童婉君的事儿，不过他也不是很在乎童婉君。反正她胆子小，心又软，怕这个怕那个，最怕的就是影响女儿，就算为了女儿，她也不敢把自己喜欢男人的事情说出去的。她这样在娘家待着也无妨，省的回来给他找事，让他看着心烦。


    这会儿看见童婉君回来，他也不觉得童婉君是回来跟他说离婚的，只觉得童婉君是在娘家待不下去，受不了才回来的。


    蒋旭不屑一笑，果然被他妈说准了。


    这女人嫁人以后，娘家就不是她的家。


    她就算生气能回娘家，但回去也待不了多久，最后肯定还是得灰溜溜地回来。


    蒋旭咧着嘴，一张蜡黄没有神色的脸上多出几分得意，说：“你不是厉害吗，不是回娘家吗，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吗？怎么娘家待不下去，又回来了？”


    不等童婉君回应，蒋旭就自说自话道：“算了，回来就回来吧，你赶紧地进屋把屋里收拾收拾，你不在家这几天，家里都落了一层灰，你赶紧收拾收拾，收拾完给我做个饭，我饿了。”


    他说得自然，好像童婉君天生就应该负责这些家务活一般。


    蒋旭说完转身，躺回到沙发上，准备等着童婉君的伺候。


    童婉君攥着拳头走进屋里，却没有如蒋旭所想的那般收拾起家务来，反而走到沙发前，目光平静地说：“我这次回来，是要跟你说离婚的。”


    “什么，离婚？！”


    蒋旭猛地坐起来，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童婉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跟我离婚？就你还想跟我离婚？你没工作没钱，跟我离婚，你上哪找我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去？上哪过现在这种，什么都不用干，就等着被人养的好日子去？”


    童婉君：“这些都不用你管，只要你答应离婚，我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都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蒋旭冷笑一声说：“好，好一个跟我没关系，童婉君你还真是翅膀硬了是吧。”


    他看着童婉君，眼神阴恻恻地，一脸不怀好意地说：“跟我没关系，那跟你女儿呢？蒋乐是我的女儿，她是我的种，身上留的是我们蒋家的血，就算离婚，她也必须留在我们蒋家，我是绝对不同意你带走的。”


    蒋旭说完，双手往脑袋后面一插，后背靠在沙发背上，就这么大喇喇地看着童婉君。


    他知道童婉君有多在乎这个女儿，他相信自己把女儿这张牌打出来，童婉君一定会退缩。


    但蒋旭没有想到，哪怕他把蒋乐搬出来，童婉君还是没有退缩。


    童婉君眼神坚定，没有一点要退缩的样子，说：“我腰跟你离婚，乐乐我也要带走！”


    蒋旭抬起头：“呵，凭什么？你没有工作，家庭条件也不如我们蒋家，就算是上法院，法官也不会把乐乐的抚养权判给你的。”


    “除非你跟法官说我喜欢男人。”蒋旭扯开嘴角，一点脸也不要地说：“但是你可想好了，你要跟法官这么说，那其他人也都知道了，你是个没用的女人，连自己男人都勾不住，让自己男人宁愿去外面找男人，也不愿意睡你。还有乐乐，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乐乐的爸爸喜欢男人，是个跟男人睡觉的变态，你说到时候其他人会怎么说？”


    “会不会说乐乐是大变态生的小变态，会不会说乐乐恶心，会不会说乐乐也不正常？到时候还会有人跟乐乐玩吗，学校里的同学也都会排挤乐乐吧？”


    蒋旭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说这话的时候无比得意，似乎他口中那个乐乐不是他亲生女儿，而是他仇人一样。


    哪怕来之前做过充分的心理准备，童婉君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捏紧拳头。


    这个王八蛋，他压根就没在乎过乐乐！


    童婉君绷紧下巴，眼神被愤怒充斥：“你够了！”


    蒋旭：“怎么？我刚说几句你就觉得够了，别人可不会像我这么善良呢，等其他人知道我喜欢男人之后，说的肯定比这难听多了，你想好了，确定还要跟我离婚吗？”


    蒋旭自认为捏住童婉君的把柄，肆无忌惮地笑着。


    童婉君深呼吸一口，从口袋里掏出明晞给她的照片，摆在蒋旭面前的茶几上，说：“你最好仔细考虑考虑。”


    “什么东西？”


    蒋旭不在乎地低头朝茶几上看去，只一眼他的呼吸就急促起来。


    彩印的照片，上面清清楚楚地拍到那天他和麦克交易的场景。


    蒋旭猛地站起来：“这张照片你从哪来的？”


    童婉君：“你别管照片是从哪来的，我就问你，你答不答应离婚，乐乐归我？”


    蒋旭眼睛冒火，瞪着童婉君：“照片是你找人拍的，是你找人跟踪我和麦克交易对不对？！”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是老张，也不是别人，偷拍他和麦克交易的人是童婉君。


    怪不得这些天一直没有人找过来，原来童婉君在这儿等着他呢！


    蒋旭眼神阴恻恻的，他盯着童婉君，说：“好啊，童婉君你还真是厉害。”


    他是真没想到，平时不声不响，什么都不懂的童婉君竟然知道他私底下跟外国人交易的事情，还偷偷摸摸找人拍下来。


    童婉君就当没看见蒋旭的眼神，也不在乎他说什么，只一味地问：“那你现在答应离婚，乐乐归我吗？”


    “你……你威胁我？”蒋旭眼神一变。


    童婉君：“你当我是在威胁你也可以，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这照片送去公安局。”


    蒋旭：“你！”


    他瞪着童婉君纤细的脖子，他现在恨不得冲上去扼住童婉君的脖子，就这么把她掐死。


    童婉君也怕蒋旭动手，她放在身侧的手捏紧裤子边缝，眼神死死盯着蒋旭，但凡蒋旭动手的话，她就要开口喊外面的明晞进来。


    幸好蒋旭没有动手。


    蒋旭倒不是不想动手，而是不敢。


    虽然童婉君只拿出一张照片，但谁知道童婉君手里是不是只有这么一张照片，她有底片在身上，真的想洗的话，洗多少张照片都可以。


    他不敢冒这个风险。


    蒋旭眼神不善地看着童婉君，童婉君的意思很明显，他今天要是不答应离婚，把孩子分给童婉君，童婉君就要把照片送给公安。


    他偷盗公家财物，证据交到公安那，他肯定是要坐牢的。


    离婚还是坐牢，蒋旭还是知道要选哪个的。


    他心里已经做下决定，但还是不死心，试图跟童婉君打感情牌。


    蒋旭眼神一瞬间温柔下来，语气也温柔起来：“婉君，你想好了，真的要跟我离婚吗，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要离婚吗？如果你真的介意的话，大不了我不跟宁峰来往就是，我本来也不是喜欢男人，都是宁峰勾引的我，你要是不喜欢，那我就不跟他来往，你看这样好不好？”


    蒋旭倒是会甩锅，上来就把问题全推到宁峰身上。


    要是明晞在这儿，保准要笑出来，蒋旭这话怎么说的出口的？他跟宁峰滚在一起，是因为宁峰勾引他，跟他没关系，他还是个清清白白好男人。


    呕！


    恶心！


    蒋旭：“婉君，你就算不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那也要想想乐乐啊，我是乐乐的爸爸，你跟我离婚之后，还要把乐乐带走，那乐乐不就没有爸爸了吗？以后乐乐不会想爸爸吗，你就忍心让乐乐在没有爸爸的环境下长大吗？你不害怕乐乐被别人笑话是没有爸爸的孩子吗？”


    童婉君胃里一阵翻涌。


    她瞪着蒋旭：“你还有脸提乐乐？”


    蒋旭明摆着没把乐乐放在心上，不然之前也不会用乐乐威胁他。现在知道自己手里有他的把柄，反倒说起乐乐来。


    真是恶心，下作！


    饶是童婉君已经清楚蒋旭不堪的本性，这会儿还是忍不住觉得恶心，她怕自己再跟蒋旭说下去，就要忍耐不住呕出来，索性把茶几上照片收起，说：“说这些有的没的没用，就一句话，离还是不离？离得话，明天上午八点，街道办见。我明天上午要是没在街道办见到你，我就拿这些照片到公安局。”


    童婉君甩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


    这还是明晞教她的。


    明晞说过，跟蒋旭这样的人没必要废话，给他好脸，他会心存侥幸，蹬鼻子上脸，直接冷脸告诉他 ，不离婚就公安局见，他保准会害怕。


    童婉君按照明晞说的，甩下一番话离开。


    “出来了出来了！”


    明晞看见童婉君走出来，立马迎上来：“怎么样，蒋旭怎么说？他答不答应离婚？”


    童婉君：“……我不知道。”


    她咬咬唇把刚才屋里她跟蒋旭的对话详细复述一遍，说：“我说完之后就走出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答不答应离婚。”


    明晞听完，心里倒是有谱了，她摆摆手：“你放心，明天蒋旭肯定会出现在街道办的。”


    蒋旭会打感情牌，就说明他怕了。他怕童婉君把照片交上去，但又舍不得童婉君这么好拿捏的一个妻子，给他当他和宁峰的挡箭牌，才试图用感情牌打动童婉君。


    但童婉君态度坚决，明明白白告诉他，打感情牌没有用。


    只能在离婚和坐牢里面选，蒋旭不是傻子，肯定会选离婚。


    媳妇儿还能再找，但要是被公安抓了，这一辈子可是彻底完蛋的。


    所以明晞笃定，蒋旭明天肯定会乖乖出现在街道办的。


    童婉君相信明晞，听到明晞这么说，她也放心下来。


    转天早上，明晞跟童婉君一块去的街道办，蒋旭果然早早就等在街道办门口，蒋旭抿抿嘴，还想说什么，童婉君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快速去开了介绍信，然后带蒋旭去办离婚的窗口。


    她提前拿出一张写好的离婚协议，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家里财产均分，孩子归她，让蒋旭签字。


    蒋旭抿抿嘴，心里不愿意到极点。


    童婉君要带孩子走就算了，怎么还要平分家里财产呢？


    那都是他挣的钱，凭什么要分给童婉君呢。


    童婉君：“快点，你要是不愿意签字，咱们就公安局见。”


    “别、别呀，我签字，我签字还不行吗。”


    蒋旭一脸不情愿，但碍于童婉君的公安局警告，最后还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签完字，两个人开离婚证明，一切都搞定，童婉君长舒一口气，一身轻松地从街道办走出来。


    蒋旭追在童婉君身后：“婉君，婉君你等等！”


    童婉君和明晞一起转头，只听蒋旭说：“咱们俩离婚证也领了，那个照片和底片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啊？”


    明晞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她不屑地撇撇嘴，倒是没说话。


    童婉君深呼吸一口，不想跟蒋旭继续纠缠，痛快的从口袋掏出照片和底片，扔给蒋旭，蒋旭生怕照片和底片流出，朝着童婉君的方向，一个飞扑，抓过照片和底片，咬着牙，把这两样东西撕个稀碎，撕碎后扔在地上，他还踩了好几脚。


    明晞撇撇嘴，倒是不怎么在意蒋旭的动作。


    童婉君给蒋旭的，只是其中一张照片和底片。


    她那还有好几张呢。


    蒋旭愿意撕就撕呗。


    明晞不在意地带着童婉君离开，倒是蒋旭把照片撕碎后，恶狠狠出一口气。


    他盯着童婉君和明晞离开的背影，阴暗的想，童婉君唯一能威胁他的把柄没了，以后就看他怎么报复回来吧-


    明晞和童婉君倒是没把蒋旭放在心上。


    童婉君离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女儿去派出所改姓。


    她把蒋乐改成童乐，让乐乐跟她姓。


    这还是明晞的建议。


    童婉君之前没想过这一点，她都没想过要告诉乐乐，她跟蒋旭离婚的事情。


    是明晞跟她说：“乐乐虽然年纪小，但她也不是一点事儿不懂，她还是能觉察出自己换了一个地方住，生活里少了一个人的。就算她现在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但以后她长大，上学之后，肯定能明白发生什么的。与其让她猜，让她瞎想，你最好还是把离婚的事儿跟她说清楚。”


    童婉君沉思好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听从明晞的建议。


    当然，她没有跟乐乐说蒋旭到底做了什么，只说蒋旭做了一件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事情，她觉得自己没办法继续跟蒋旭生活下去，所以跟蒋旭离婚了。


    乐乐是个很乖很懂事的小女孩，听到童婉君这么说之后，只问了一句：“那妈妈你是不是很难过？”


    童婉君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乐乐是什么意思。


    还是乐乐抬手摸摸童婉君的脸，说：“妈妈你知道爸爸做那件事的时候，是不是很难过？如果难过的话，那妈妈你跟爸爸离婚就离婚吧，他让你不开心，那你就不要他，我也不要他当我爸爸。”


    发现蒋旭跟宁峰滚在一起的时候，童婉君没哭；蒋旭动手打她的时候，童婉君没哭；和蒋旭离婚的时候，童婉君也没哭。但是听到乐乐皱巴着小脸这么说的时候，童婉君忍不住鼻头一酸，掉下眼泪来。


    改姓的事情也是乐乐提出来的，她说前爸爸把妈妈惹不高兴了，她还和前爸爸一个姓，那妈妈每次喊她的时候，都会想到前爸爸，她不要让妈妈想起那个人，所以要跟妈妈姓。


    是的，乐乐自己发明了一个称呼，管蒋旭叫前爸爸。


    童婉君原本觉得这个称呼不太好，蒋旭再怎么说也是乐乐的亲生父亲，喊前爸爸总感觉有些不太尊重人。但想到蒋旭不要脸的性子，她就怕蒋旭以后利用乐乐，哄骗乐乐去做什么事情，所以默认乐乐这么喊蒋旭。


    还跟乐乐嘱咐过，以后前爸爸要是来找她，不管跟她说什么，她都不要相信，不要答应，等回家之后，再把前爸爸跟她说的话，在家人面前复述一遍。


    如果前爸爸要带她出去，也不要答应。


    乐乐都乖乖答应下来。


    童婉君跟乐乐说明白后，就带着乐乐去公安局改姓，乐乐是小孩，改姓倒是不复杂，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改完当天，童婉君特意把明晞、关立新、卫宁、王大姐……都给叫上，请大家伙出来吃饭。


    她说大家伙都是在她离婚这件事上帮过忙的，她必须要感谢大家。


    这要是只请明晞一个人，她可能还怕童婉君破费，不会答应。


    可童婉君请那么多人，她要是不答应，就显得不给童婉君面子，别人也不好意思去。


    所以明晞还是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