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喜欢 晚上，国营饭店内。……


    晚上， 国营饭店内。


    童婉君是认真想要感谢大家伙帮她，请大家吃饭的，虽然大家伙怕童婉君破费， 一开始还推脱来着，但童婉君要请大家吃饭的态度很坚定， 所以最后大家伙还是都来了。


    不过童婉君和饭桌上这些人， 都不是特别熟， 所以还是靠明晞在桌上活跃气氛。


    明晞一会儿跟这个说“别客气，放开吃”，一会儿跟那个说“多吃菜， 多吃菜”，她忙前忙后， 半天都顾不上喝口水。


    入座时快步抢到明晞身边座位的卫宁瞅准时机， 修长的手指拎着素色陶瓷杯子，送到明晞面前。


    明晞一愣，抬眼看向卫宁。


    卫宁：“说半天， 你肯定口干了吧， 喝口水吧。”


    正好她渴了。


    明晞想也没想接过杯子， 仰头一口把杯中温热的茶水喝尽。


    她咂咂嘴， 嗯， 别说，这家饭店的茶叶还不错嘞，是正紧的茉莉花， 不是高沫。


    明晞前脚放下杯子， 后脚卫宁又端着碗过来，他贴心地把碗放在明晞面前，说：“这汤味道不错， 先喝口汤吧。”


    卫宁端过来的是一碗丸子汤，端上来的时候，明晞净招呼其他人了，到时没顾上给自己盛一碗，没想到卫宁想着明晞来着。


    明晞歪头看卫宁一眼，没话说，便低头美滋滋喝汤。


    国营饭店的丸子汤好喝得嘞。


    卫宁和明晞自以为做的隐蔽，但桌上哪个不是人精，她们俩这点小动作，全被大家伙看在眼里，大家嘴上没说，但一个个好奇八卦的眼神纷纷投向明晞。


    王大姐看看卫宁，又看看明晞，眼神暧昧。


    没想到呀，没想到，小卫对小明有意思，这俩人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没想到她才注意到这事。


    不过话说回来，小卫着小伙子人不错，长得好看、嘴巴甜、会说话会来事、但绝对不是油嘴滑舌只有一张嘴的人。


    小明是个好姑娘，有能力工作强，这样的姑娘，也就只有卫宁这样的好小伙才能配得上。


    王大姐越看对卫宁越满意，嘴角的笑意扩大，一脸姨母笑地看着卫宁和明晞。


    关立新也是没想到啊，卫宁竟然对明晞有意思。


    都是一条胡同里长大的，关立新对卫宁也算是了解，知道他这人虽然表面上看着和善好相处，实际上别人是最难走进他的心里面的。


    没想到卫宁竟然喜欢上明晞？


    关立新翘起嘴角，像是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事儿一样。


    嘿，这下有好戏看了。


    关立新看着卫宁端茶送水又夹菜地给明晞献殷勤，翘起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热闹看的差不多，关立新倒是想起一个事儿：“小明，上次你跟包三爷说，让他打听和宁峰交易的美国人的事儿，包三爷打听出点东西。”


    “哦？”


    明晞好奇地看过去，虽然这事儿已经告一段落，但明晞还是有些好奇，包三爷打听出来的是什么事儿。


    关立新放下筷子：“包三爷打听出，跟宁峰交易的美国人叫麦克，说他是美国人，但其实他常驻香港，跟香港过来咱们这边倒腾文物的是一路人。他们都是低价从咱们这边收文物，高价卖给美国人英国人欧洲人的。听说这个麦克，最近接了一个大主顾的单子，最近在收清朝画家的山水画，不过听说他最近要摊上事儿了。”


    明晞：“嗯？怎么回事？”


    关立新：“听说他前段时间倒了几幅山水画出去，那几幅画的原主，正在找人打听那几幅画的下落呢。”


    这一桌子上都没有外人，关立新也就没藏着掖着，他小声说：“听说原主是钟家的后人。”


    “钟家？”


    明晞还没说话呢，王大姐先是倒吸一口凉气：“是开银号的钟家？”


    关立新点点头。


    嘶——


    一桌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民国时期北城有八大富商，其中为首的，就是开银号的钟家。


    那时候的钟家掌权人外号钟半城，说的就是钟家的财富加起来能买下大半个北城。


    只不过因为钟家人行事高调，所以战乱的时候，钟家也是第一个盯上的。当时社会迭荡，军阀林立，盯上钟家的不只有大贼小贼，还有各派军阀。


    让他们这些外人来说，谁也说不好当初是谁下的手，谁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大家只知道当初一场意外，钟家家主和他的独子被炸死，偌大个钟家主脉，就只剩下一个老夫人和一个还在喝奶的小娃娃。


    钟家老夫人也是果断，知道自己丈夫和儿子都没了，她一个人不一定能保住钟家的全部产业，便咬牙全都捐献出去，只留下两间中药铺子来养活孙子。


    后来战争结束，到五几年的时候，钟家老夫人去世，钟家唯一的小孙子长大也已经娶妻生子成家的时候，他又被有心人盯上，有人以他是资本家后代的身份为理由抄了他家。


    其实说白了，当初动手的人，就是盯上钟家的财产。


    虽说钟家老夫人当初已经把钟家财产全部上交，但那可是钟家啊！钟半城的钟家啊！


    谁能说得清钟家到底有多少钱，谁又能确定钟家老夫人有没有留一手，给自己小孙子留下财产呢？


    所以就这么着，钟家被抄家。革委会抄家的时候，动静闹得极大，连当时钟家住的院墙都给扒开，说是凿地三尺也不为过。


    不过革委会最后还是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金银珠宝，只在钟家找到些不值钱的古董字画，有识货的人知道那是古董，便用这个借口把钟家一家子给下放到东北，从此之后北城人就没有再听说钟家人的下落了。


    至于那些古董字画，虽然有些年份，但因为算不上是特别知名的作品，在当时而言并不值钱，所以并没有人拿走，跟剩下从其他家人抄出来的东西一块被塞进文化宫的仓库里。


    这会儿关立新说起钟家来，桌上众人一个个都惊讶得很。


    在北城，钟家一直是个神奇的传说，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过钟家的八卦，但真要说的话，桌上最为年长的王大姐出生的时候，钟家都已经败落，大家伙还真是没见过鼎盛事情钟家的风采。


    明晞：“钟家后人回来了？”


    关立新点点头：“包三爷打听到的，是钟家长孙的儿子，从东北回来的，听说他们家后面找到抗战时期捐物捐钱的证据，被列为红色资本家，在东北生活得还不错，现在是因为风浪彻底过去，他们一家子才从东北回来的。”


    “哦，这样啊——”


    关立新：“钟家平反，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拿回当初被抄家带走的东西，结果政府归还的时候，发现少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几幅山水画，说是钟家祖上传下来的传家宝，钟家后人到处找呢。”


    明晞眨巴眨巴眼睛：“你这意思是，钟家人还不知道，是蒋旭宁峰和麦克倒卖他们家传家宝的事儿？”


    关立新点点头。


    明晞眼睫动了动，她眼珠一转，瞬间想到一个好主意。


    她坏笑着说：“那东西对钟家人来说那么重要，可不能让他们继续被蒙在鼓里，你想想办法，让包三爷给钟家后人透个信儿。”


    那几幅画对钟家人来说那么重要，他们要是知道是宁峰蒋旭合伙把东西倒卖出去的，能不生气才怪呢。


    “嘿嘿，正合我意。”


    关立新嘿嘿笑两声，赞同明晞的想法。


    作为男同胞，他也看不上蒋旭那王八犊子干的混账事。


    这边两个人嘿嘿的直坏笑，听得王大姐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夹一筷子菜，瞥明晞和关立新这边一眼。


    这俩年轻人怎么回事，明明是做好事儿，怎么笑得能这么渗人。


    倒是卫宁，看着笑眼弯弯，一脸肆意的明晞，动了动手指。


    可爱。


    坏笑都这么可爱。


    一桌人，反应最慢的，反倒是跟蒋旭仇怨最深的童婉君，她反应好一会，才意识到明晞话里的意思，是暗示让钟家人找蒋旭算账。


    她对这事儿当然没意见，不仅没意见。


    真要说的话，她要举双手双脚支持。


    蒋旭和她的恩怨放在一边不提，就只说倒卖文物这件事，这件事是蒋旭做的，他当初敢做这种事，就要承担后果！


    童婉君一想到事发之后，蒋旭工作保不住，甚至要坐牢，就忍不住觉得痛快。


    心情好，童婉君也放开了，直接端起酒杯仰头就是一口干。


    “明晞同志，刚才这杯酒是我敬你的，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我知道，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你为我做的这些不是因为我，只是因为你好心，无论是谁你都会帮忙。但你不知道，你做的这些真的挽救了我。如果没有遇见你，没有你的帮忙，我现在一定不能和蒋旭离婚。说不定我人都可能不在了。”


    童婉君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之前她想过，要是剩下一辈子都要继续跟蒋旭做夫妻，忍受他那些无理的要求，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不过，幸好。


    幸好有明晞。


    明晞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没什么没什么……”


    童婉君一把抹掉眼泪，转头看向王大姐：“王姐，这杯酒我敬你，这段时间你也帮了我很多，多亏你一直在我身边劝我，要不然我真的撑不下来……”


    王大姐和明晞不一样，明晞是帮童婉君解决麻烦，而王大姐是负责给童婉君做思想工作。


    蒋旭喜欢男人这件事还是给童婉君带来不少伤害，让她整个人都不自信，中间一度有抑郁倾向。王大姐这个做惯思想工作的老同志，一眼就看出童婉君精神状态不对，抓着她好一番开导，才让她状态好转一些。


    王大姐听童婉君这么说，也不好意思起来。


    童婉君再转头：“还有你，小卫同志，也谢谢你，虽然你没帮上什么忙，但是也感谢你，谢谢你不放心我，跟小明同志在我家门外等着我！”


    她说着，又是一口干掉杯里的白酒。


    明晞看得心颤，童婉君一连喝了几杯了？


    她粗略估计一下，少数也有三四杯。


    她们今天开的这瓶酒度数可不低，童婉君喝得这么快这么急，该不会喝醉吧？


    童婉君：“这最后一杯，关同志我敬你，你……谢谢你、你介绍、介绍包三爷给我们，让我们……”


    明晞估计的没错，童婉君喝得太快，已经有些醉了，说话都开始大舌头。


    “谢谢、关同志，我记着你、的恩情！”


    童婉君磕磕巴巴，好不容易把话说完，明晞赶紧上去，夺下她的酒杯：“行了，别喝了，你已经醉了。”


    童婉君瞪着眼：“啊？我醉了？我这么快就醉了吗？哦，我醉了。”


    童婉君说着说着，直接一脑袋扎桌子上，没了声音。


    明晞吓一跳，赶紧伸手去摸童婉君的呼吸。


    幸好，呼吸正常，童婉君没事，就是睡过去而已。


    明晞长呼一口气，不过童婉君都醉成这样，这顿饭肯定没办法再吃下去，不过也还好，本来大家就吃得差不多，就这么散了也行。


    明晞：“今天吃得差不多，时候不早，大家也都喝高了，要不就这样散了吧？”


    王大姐：“行，我瞅着也差不多，这会儿时候不早，明天还得上班呢。”


    “那就散了吧，散了……”


    明晞跟大家伙商量一下，决定由明晞和卫宁送童婉君回家。


    之所以选卫宁，是因为他是今天唯一一个骑自行车出来的人。选明晞的理由更简单，因为卫宁是男同志，童婉君一个刚离婚的女同志，要是就这么喝醉的被卫宁一个男同志送回家，不用想也知道，能引起多少风言风语。


    明晞作为女同志，一块跟着送童婉君回去就还好。


    明晞和卫宁对这事儿没有意见，两个人搀着童婉君，让她坐上卫宁自行车后座，卫宁在前面推车，明晞在后面扶着童婉君。


    走着走着，明晞突然说：“我感觉你最近怪怪的。”


    卫宁：“嗯？”


    他怪怪的？


    明晞：“你最近对我怪殷勤的。”


    她绷着小脸，一脸警惕：“你该不会是想讨好我，然后调到我们妇联来吧。没用的，我在妇联还只是个新人，说话没有分量的。”


    卫宁怔愣一瞬，随即笑出来。


    “噗嗤——”


    男人的轻笑在黑夜里格外清晰，明晞抬头望向卫宁：“你笑我？”


    卫宁笑够了，摇摇头：“我笑我自己。笑我自己太差劲，追人追的这么不明显，你这个当事人居然都没看出来。”


    这下发愣的人变成明晞，她张张嘴唇，有些惊讶。


    “你在追我？”


    卫宁点点头，打直球：“我喜欢你，所以我在以交往为前提，努力追求你中。”


    这是明晞第二次从卫宁的口中听到喜欢，和上一次张口就来的随意不一样，这一次卫宁明显带上了真心，话里多了几分郑重。


    明晞一时间拿不准卫宁是不是在开玩笑的。


    她沉默半晌，忍不住挠挠头：“你喜欢我什么啊？”


    卫宁忍不住磨牙：“你该不会要说，我喜欢你哪点，你就改哪点吧？”


    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有问题，不然怎么就那么不招明晞待见。


    明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可没有这么想。”


    明晞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表示自己真的很冤枉诶，她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好不好，卫宁怎么自己瞎脑补！


    明晞挠挠头发：“我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她掰着手指头说：“我又凶，又爱打人，脾气还不好，还是妈宝女，走到哪里都离不开我妈……


    明晞清楚，她在胡同里的风评并不好。


    虽然大家伙表面上没说，但明晞清楚，胡同里又不少人私底下都说，打死也不会找她这样的女同志处对象。


    明晞对这个很不屑，他们不想找她这样的女同志，她还不想嫁人嘞！


    当然，就算想嫁人，她也看不上胡同里那些男同志。


    光是看外表，她就看不上他们嘞。一个个的邋里邋遢，不着边幅，二十来岁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洗衣服，要是家里热不管，身上一件工服能穿一个礼拜。


    明晞短暂地跑了下神，思绪倒是很快回到面前的卫宁身上。


    和胡同里许多不着边幅邋里邋遢的男同志相比，卫宁算是很好啦，身上永远干干净净，带着一股阳光清爽的皂香味。


    身上的白衬衫也永远干干净净，板板正正，一点发黄的印迹都没有。


    也不知道卫宁是怎么洗的，她的白衬衫都洗不了那么干净。


    而且她每次洗完，衬衫都皱皱巴巴的，不像卫宁的衬衫，永远规规整整，一丝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卫宁：“嗯？”


    听到卫宁鼻腔发出的短暂音节，明晞抬头：“啊？”


    卫宁脸上挂着问号：“刚才你问我，我是不是每次洗完衬衫都熨平？”


    明晞挠挠头，一脸尴尬。


    她刚才一不小心，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过她很快稳住表情，看似一脸镇定地说：“对，我问你，你是不是每次洗完衬衫都熨平，怎么？你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卫宁摇摇头，老实巴交地说：“对，我每次洗完都会熨平。”


    明晞：“真有耐心。”


    听到这话，卫宁翘起嘴角，眼里如星辰闪烁一般，轻眨一下眼睛：“谢谢夸奖。”


    明晞：“啊，这……”


    她就是随口一个敷衍，没有要夸卫宁的意思啊。


    不过看着卫宁的笑脸，她倒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算了，卫宁当作是夸奖，那就是夸奖吧。


    没看出来，卫宁骨子里竟然是个需要别人认同的人呢。


    明晞：“对了，你还没说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呢！”


    她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直愣愣地看着卫宁，探究地想要一个答案。


    卫宁愣了一下，又笑出声。


    明晞不满地皱皱鼻子，笑什么啊，回答她的问题呀！


    卫宁笑着说：“没有具体哪一点，只是因为是你，才喜欢。”


    他灼热的目光看着明晞，明晞的身体似乎都要被烧起来。


    她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张张嘴要说什么，就在这时，一旁自行车上的童婉君闹起来。


    “呕，不行，我要吐，我要吐了，呕——”


    明晞听到声音，连忙扶着童婉君从车上下来，也幸好明晞的动作及时，童婉君前脚刚下车，下一秒就对着路边吐出来。


    浓浓的酒气散开，明晞下意识捂住鼻子，还是卫宁从包里拿出一包卫生纸，给明晞递过来。


    明晞拍着童婉君后背，等童婉君吐够了，把纸递过去，童婉君吐完，倒是稍微清醒一点，她收拾好自己，冲明晞说声谢谢。


    明晞摆摆手，这有啥的。


    童婉君虽然清醒一点，但也只有一点，走路还是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直。


    没办法，明晞再次把她扶上车，卫宁这下也不敢耽搁，赶紧推着车往童家走，就怕再慢一点，童婉君又要吐出来。


    就这样，明晞和卫宁很快把童婉君送到家。


    童家人知道童婉君今天要请明晞她们吃饭，回来会很晚，所以一直没睡，等着童婉君回来呢。


    所以明晞刚到童家门外敲门，下一秒童父童母就披着衣服来开门，看见女儿喝得醉醺醺的，童父童母赶紧把人接过去，搀扶进屋里面。


    明晞：“大妈，童姐今天晚上喝得有点多，她刚才在外面已经吐过一次了，你们多注意点，我估计童姐可能还要吐。”


    童母：“好的好的，谢谢你啊小明同志，你之前就帮我们家婉君那么多，现在还送婉君回来，我们真是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


    明晞摆手：“没有没有……”


    她笑笑说：“时候不早，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


    童母听说明晞要回去，着急说：“这就要回去，不留下喝杯水嘛，留下喝杯茶吧，老头子你赶紧给小明她……”


    童母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明晞打断：“不用啦，大妈，我明天还要上班，时候不早就先回去啦。”


    童母：“那好吧……”


    第127章 机关联谊会 “小明，上班……


    “小明， 上班去啊？”


    “对，上班去，何大妈您出门摆摊去？”


    大清早的， 收拾好的明晞背上包刚走出家门，就在院里跟何大妈碰上， 何大妈扛着一个小包袱整装待发， 明显是要出门摆摊去的。


    何大妈也没有否认， 爽快的承认：“嗯呐，摆摊去。”


    前阵子有个纺织厂的姑娘在她这儿买了头花，因为她的头花物美价廉， 就推荐给身边的小姐妹。纺织厂女工多，一个传十个， 十个传百个， 很快就把她这摊子的名声给打出去。


    顺着这股东风，她摊子这段时间生意好得一塌糊涂。


    何大妈都不得不把摆摊时间提早了呢。


    稍微晚一点，顾客多， 她就招呼不过来！


    何大妈摆摆手：“哎， 小明着急出摊， 先不跟你说了哈， 等有空再说。”


    何大妈背着包袱快步离开， 明晞低头看一眼手表。


    “哎呀，时候不早了。”


    她也匆匆忙忙抬脚离开。


    明晞刚走出院门，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 她视线上移， 很快眼神就跟支着一条腿，在自行车上坐着的卫宁对上。


    明晞睁大眼睛：“你怎么来了？”


    卫宁理所当然：“等着送你上班啊。”


    他一边说，一边拍拍自行车后座：“上车。”


    明晞犹豫没三秒， 就立马点头，乖乖跳上卫宁自行车后座。


    能蹭车，干嘛不蹭呢。


    明晞坐稳，拍拍卫宁肩膀：“好啦，出发吧！”


    “出发了，坐稳。”卫宁抬起支在地面的那条腿，踩下脚蹬，自行车很快驶出胡同。


    卫宁骑车很稳，一点也不发晃，明晞坐在他自行车后座，安心的晃脚脚。


    自行车从七拐八拐的胡同拐出来，驶上大路，路两旁的银杏树叶已经变黄，整条街都仿佛被染黄，背景的红砖墙映衬得银杏叶更加美轮美奂。


    明晞眨巴眨巴眼睛，好看是好看，就是这味道，属实不太好闻。


    成熟的银杏果直接落在地上，整条马路都被那股奇异的臭味充斥，明晞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急忙拍拍卫宁后背：“快走快走，快点走！”


    再不走就要被臭死了！


    卫宁也嫌臭，他屏住呼吸，脚下用力，快速骑过那条街，自行车转过下一条街的街角，明晞和卫宁才敢大口呼吸。


    明晞张着嘴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这个时候前面传来卫宁沉重的呼吸声，她一愣，忍不住笑出声。


    明晞笑得前仰后合，一个没注意，脑袋磕在卫宁后背上，她鼻子刚撞到卫宁的脊椎骨，当即就感觉鼻头一酸，眼泪落下来。


    “呜～”


    明晞痛呼一声，前面的卫宁听着声音不对，停下车，转过头来，看见明晞捂着鼻子，急忙凑过去，问：“怎么了？”


    明晞眼圈红红，眼眶含泪，看着完全一副小可怜样地捂着自己鼻子，她抬起头狠狠瞪卫宁一眼：“我撞到鼻子了！”


    虽然这事儿怎么怪也怪不到卫宁身上，毕竟是她自己撞到卫宁的，但这会儿明晞就是忍不住迁怒他。


    卫宁愣了一下，倒是没因为明晞的迁怒生气，他反倒是笑出来。


    卫宁柔声说：“都怪我都怪我，是我骨头长得太硬了。”


    “哼。”


    明晞不轻不重哼一声，虽然她是有点迁怒卫宁，但又不是不讲理的小孩，用不着卫宁这样哄她。


    明晞抹掉眼泪，绷着小脸，抬头冷酷地对卫宁说：“我没事了，继续走吧。”


    她这说变脸就变脸的架势，让卫宁看的一愣。


    看他迟迟没有动作，明晞眼睛瞪得溜圆：“怎么还不走？”


    难不成这人是因为她昨天没有回应他的追求，故意报复她？


    那不行！


    天大地大也没有她的全勤奖金重要！


    明晞抬手戳戳卫宁腰间：“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哦！”卫宁回神，重新发动车子。


    刚才愣神的那一秒，他在想，可爱。


    发脾气也可爱，变脸也可爱，气鼓鼓也可爱。


    坐在车后座的明晞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明晞自觉自己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她坦诚地告诉卫宁，她目前没考虑处对象结婚的事情。


    卫宁倒是没被明晞这话吓退，表情自然地追问：“那我还能追求你吗？”


    明晞不解，她都说目前没考虑处对象结婚的事情，卫宁怎么还想着要追求她啊？


    卫宁：“就当我是在排队，等你想要处对象的时候，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卫宁眼神灼灼地看着明晞，哪怕晚上的胡同里只有一盏光照微弱的路灯，明晞还是能看清卫宁眼中的光亮。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明晞敷衍的话说不出口。


    她忍不住认真思考，其实卫宁人挺好的，跟她也挺合得来的。主要是卫宁很会献殷勤，拍她马屁。写主持稿的时候，不管她写的是什么，卫宁总会第一时间夸奖她写得好，哪怕她画个句号，卫宁都能夸出花来。再加上卫宁会照顾人，吃饭的时候会照顾她，给她夹菜；她想要喝水，刚抬手要拿杯子，下一秒卫宁就能把提前晾好的温开水送过来。


    明晞私底下还嘀咕过，卫宁这样的，放在古代，也是个干大事的料。


    又会拍马屁，又会照顾人，妥妥的奸佞宦官苗子啊。


    当然，作为被卫宁拍马屁伺候的人，明晞觉得很舒服就是了。


    明晞认真思考之后觉得，她如果跟卫宁处对象的话，好像也不是很难接受。


    她实话实说：“我觉得你人不错，我要是想处对象的话，肯定优先考虑你。”


    明晞给卫宁画个大饼，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去。


    她说是想处对象的时候，又没说什么时候想处对象。


    倒是卫宁因为这句话，高兴得一晚上没睡，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就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镜子来回照了一个小时，把衣柜里的衣服都翻出来，精心打扮一番，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推着自行车来到明晞家院外等人。


    路上耽误了一会儿，不过明晞还是准点到单位，没有迟到。


    她刚到办公室坐下，就看见沈主任来了。


    沈主任拍拍手上的文件夹，说：“我有个事儿要宣布，大家伙注意听一下，机关联谊会的日期定下来了，就在这礼拜六举办。那什么，小李小余你们俩……”


    沈主任还在上面说着，下面坐着的明晞和王大姐忍不住交头接耳。


    “可算是确定下来具体的日子了，真是不容易。”


    明晞忍不住点点头，可不是嘛。


    一开始说机关联谊会时间定在十月下旬，妇联这边着急忙慌把各项准备工作都做完，结果机关那边说时间协调不方便，要把联谊会安排在十月底，妇联只能跟着机关改时间。


    结果临了临了，市里出现一起恶性案件，整个市公安局都加班加点地破案，联谊会当然是办不成，只能把时间继续往后推。


    明晞：“我还以为联谊会推来推去要推到取消呢，没想到还是能定下来啊。”


    王大姐：“取消肯定是不会取消的，毕竟这一次的联谊会，市里各个机关单位都有参与。”


    明晞：“这么说也是……”


    王大姐：“我现在就希望，这一次联谊会能顺顺利利的办完，不要继续再推迟下去。”


    明晞：“我也希望。”


    她默默又补充一句：“希望这一次联谊会别像上一次联谊会一样不消停。”


    虽说领导和报社记者对上一次联欢会十分满意，但明晞心里清楚，上一次有多心惊胆战。


    联谊会上差点有男同志为了争抢女同志打起来的事儿，还有沈墨和杨卫红，沈墨一个已婚男同志装成未婚进去相亲，已经是极大的问题。也就是明晞发现的及时，没有让杨卫红闯进会场闹开，也没有让沈墨真的在联谊会上跟女同志处上对象。


    要不然这事儿闹开，让别人知道她们这一场面向未婚青年的联谊会被已婚同志混进来，人家的妻子还闹到厂子要说法，她们这场联谊会算是彻底搞砸，妇联的面子也彻底没了。


    说到这个，明晞忍不住偏头看向王大姐：“王姐，这一次参加联谊会的同志的资料都打印出来了吧？”


    王大姐：“放心吧，早打印出来了。”


    为了避免上一次沈墨那种情况，这一次妇联的工作做得更加细致，把每位报名参加联谊活动的同志资料都整理了一遍，除了参加联谊会的同志本人的，还有对方家里的情况。这都是直接找对方厂子和街道办调来的资料，绝对不允许弄虚作假的。到时候举办联谊会的时候，这些资料会贴在场地门口的墙上，留给一起参加联谊会的同志们参考，严防有些打着歪主意的同志弄虚作假骗婚的可能。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不光是明晞，妇联的同志们都被上一次联谊会被沈墨一颗老鼠屎给混进去的事儿搞出心里阴影来。


    这一次都发誓，绝对要严查参报名参与人的信息，有调查不清楚的，都不能放他们参加这一次的联谊会。


    不仅对资料严格审核，联谊会这天，门口的安保检查也十分严格。


    这一次机关联谊会是在市公安局里举办的。


    有市公安局的同志们把门，一般人根本混不进来的。


    明晞一大早过来的时候，都被公安局门口值班的同志给拦住了，还是她把包里的工作证掏出来给对方看过之后，对方才放明晞进来的。


    当然，也不光明晞是这个待遇，过来的所有同志都是这个待遇。


    王大姐她们也同样。


    “小明，小卫，你们过来彩排一下！”


    明晞刚进办联谊会的大礼堂，就被王大姐叫过去彩排，她赶紧拿着稿子过去，跟卫宁一块彩排。


    其实私底下，明晞跟卫宁已经对过无数遍词，两个人的配合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这一次彩排主要是看流程有没有问题、现场音响话筒有没有问题、市公安局准备有没有问题……


    明晞跟卫宁一人一个话筒，站在舞台边上对词，市公安局这边派出来跟王大姐交接的是个圆脸大姐，她看着明晞和卫宁忍不住感慨：“嚯，没想到你们妇联还有这么一堆金童玉女呢，老王，咱们都是熟人，你跟我说实话，这俩小姑娘小伙子有没有对象？要是没有的话，看看我们市局的同志们怎么那样？我们市局的好姑娘好小伙可有不少呢，正好今天这个场合也合适。”


    王大姐翻个白眼：“合适什么呀合适，老方你就别想着瞎拉郎配了。”


    姓方的圆脸大姐听王大姐这么不给面子的拒绝，脸上一僵，不过她扫了舞台边上一眼，看见并肩站在一块，且脑袋一直往明晞方向偏的卫宁，倒是反应过来了。


    她笑得暧昧：“是是是，是我多事，瞎拉郎了。”


    明晞倒是没注意到王大姐和方大姐的对话，她这会儿正眼神直直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出神。


    她刚才好像看见董春玲的身影了？


    明晞挠挠头，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董春玲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她一没资格报名参加今天的联谊会，二不是工作人员。


    按理来说，她连市局内部都进不来的，怎么可能出现在大礼堂门口呢。


    但刚才那个在礼堂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真的很像是董春玲啊！


    明晞皱着眉毛，眼睛盯着礼堂门口，刚才是她没看清，但凡刚才过去那人再从门口经过一次，她必定能认出对方是不是董春玲来。


    “明晞？”


    明晞盯着门口半天，那个疑似董春玲的人还没再出现，倒是跟她彩排的卫宁半天没听见明晞的声音，忍不住抬头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啊？啊！”明晞回神，看向卫宁：“该我了是吗，到哪段词来着？”


    卫宁指着台词本上的一处说：“到这段了。”


    “哦哦哦，好。”明晞回神，收回视线，不再盯着门口方向，而是专心跟卫宁彩排，一直到彩排结束，明晞下台，她才再次把注意力放在那个疑似董春玲的人身上。


    明晞犹豫一下，还是找到余晓敏，说：“晓敏姐，我刚才好像在门口看见一个我们那条胡同住着的邻居。”


    余晓敏：“嗯？怎么了？”


    明晞表情一言难尽：“我那个邻居你也认识，就是之前咱们这一片传得沸沸扬扬的董春玲，跟骗子李向东谈恋爱那个！”


    余晓敏听到这话，表情也尴尬起来：“哦，是她啊！”


    明晞：“对，她这段时间正忙着找对象呢，之前还找上我，想让我帮她报名参加这一次的联谊会，但因为她不是在机关单位工作，所以我拒绝了她。”


    明晞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余晓敏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你怀疑董春玲还是不死心，混进来了？”


    明晞点点头，她确实有这个疑虑。


    余晓敏皱眉，按理来说，这种可能几乎不存在。


    市局的安检查的这么严，董春玲应该混不进来。


    但余晓敏清楚明晞的性子，她不是那种没有证据就随便瞎说的人。


    她倾向于明晞是真的看见董春玲了。


    这么一想，余晓敏表情严肃起来，她说：“这样，你在这盯着，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士。”


    明晞点点头，余晓敏风风火火地冲出去。


    余晓敏在大礼堂周围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她皱着眉毛，转头正想回大礼堂，跟明晞汇报这个情况呢，就在礼堂门口看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个陌生女同志，看身影余晓敏应当是不认识的，而且她可以确定，这个女同志不是公安局的同志。


    市公安局的同志身上都穿着制服呢，这个女同志身上可没有。


    而且这会儿大礼堂的人都忙着准备、布置呢，这个女同志一个人，什么活也不干，就撅着屁股盯着门口贴着的各个同志的资料看，怎么看怎么奇怪。


    余晓敏拧着眉毛上前：“同志，你是干什么的？”


    被余晓敏喊住的女同志动作一僵，她缓缓转过头来。


    对方这张脸余晓敏看着也陌生。


    也就是明晞不在，如果明晞这会儿在的话，一定会告诉面前这人就是董春玲。


    不过这会儿余晓敏还不知道董春玲的身份，她只是觉得她行踪奇怪。


    董春玲表情一僵，但怕引起怀疑，干笑两声说：“我是来给人代班的，给妇联的刘文红代班的。”


    她说：“刘文红今天感冒不舒服，请假在家休息，请我过来给她替班。”


    她不说余晓敏还没想起来，她这么一说，余晓敏倒是想起来，刘文红今天是说请假找人代班来着。


    但找人代班，也不能不干活啊。


    余晓敏不高兴地皱皱眉毛，说：“行，既然你是过来代班的，那就来干活吧，你过来给我打下手。”


    余晓敏推开门，带着董春玲走进大礼堂，指着一边堆着的气球说：“你先给这些气球打上气，一会装饰要用。”


    余晓敏给董春玲吩咐完活，转身就去找明晞。


    倒是董春玲骂骂咧咧不情愿得很。


    她表面上说是给刘文红代班的，实际上就是想用帮忙的身份混进来而已。


    这件事刘文红也清楚，她之所以会配合董春玲，是因为董春玲花大钱了。


    要知道董春玲可是花了二十块钱收买刘文红的！


    花去大半个月工资才混进联谊会里面，还要她干活，让她打气球？凭什么啊！


    董春玲不痛快地骂骂咧咧，又是骂余晓敏讨厌，抓着她干活；又是骂刘文红贪心，明明她帮忙代班，让刘文红休息，时间双赢的好事儿，但刘文红硬是要她二十块钱，她要是不给，就不答应让她代班；她还骂明晞冷漠无情，明明只要明晞说句话，就能把她塞进联谊会的名单里，偏偏明晞不干，才逼得董春玲铤而走险花钱买通刘文红。


    董春玲就像是个怨毒发射机一样，心情不好，谁都要骂两句。


    但凡有只狗路过她身边，都yt要挨骂的。


    不过她好歹还记得这是在外面呢，声音压得极低，就是怕被别人发现。


    不过就算是这样，董春玲还是被眼尖的明晞看见。


    第一遍彩排的时候，音响的配合有些问题，明晞稍作休息后，很快又跟着卫宁上台，开始第二遍彩排。


    这一次，她刚一站上舞台边缘，就看见台下不远处，正在辛苦给气球打气的董春玲。


    我果然没看错！


    正好余晓敏这个时候找过来，明晞赶紧指着董春玲的方向跟余晓敏说：“晓敏姐，就是她，她就是董春玲。”


    余晓敏顺着明晞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下一秒便瞪大眼睛。


    “她就是董春玲？”


    明晞看余晓敏表情不对，问：“怎么？”


    余晓敏如实说：“我刚才在礼堂外面碰见她，给她拉进来的，她说她是来给刘文红代班的。”


    刘文红？


    明晞蹙眉，董春玲是怎么跟刘文红搅和到一块去的？


    明晞想不明白，不过现在的问题也不是这个。


    而是董春玲到底该咋办。


    她不是混进来的，而是光明正大替刘文红过来代班的。


    明晞她们再把她赶出去就不合适了。


    余晓敏深呼吸一口，对明晞说：“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了。她不是来代班的吗，代班就得干活，一会儿我把后台的活交给她，不让她出来不就行了吗？”


    明晞点点头，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不过她还是多嘱咐余晓敏一句。


    “晓敏姐，你一定要看好她，别让她出来捣乱。”


    余晓敏：“你就放心吧！”


    余晓敏风风火火冲下台，带着董春玲到后台，给她分配一堆活。


    董春玲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即使她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但为了不被赶出去，还是老老实实在后台干活，一直等到差不多到联谊会开始的时间，董春玲着急起来。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今天……”


    前面的舞台传来音乐以及两个主持人讲话的声音，董春玲察觉不对。


    不是，联谊会该不会开始了吧？


    她立马扔下扫把，从后台钻出来。


    董春玲理理头发，整整衣服，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董春玲，你可以的，你今天一定能找到好对象，把闫志文气死的！


    第128章 看对眼了 董春玲在心里给……


    董春玲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从后台走出来。


    这个时候，明晞和卫宁的开场白已经说完，进入下一个环节， 公安同志训练展示。


    一水肩宽腿长的公安同志穿着制服走上台，在台上列队整齐的站好， 随着一声声口号的响起， 台上的这些公安同志也立马动起来。


    队列礼仪、徒手防控、警械武器使用……按照规定好的流程， 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的展示起来。


    不算大的舞台短暂化身运动场，让参加这一次联谊会的公安同志们充分展示自己的身姿。


    之所以会有这个环节，还是明晞当初出的主意， 她不是提议让来参加联谊会的同志们参观公安同志们日常训练，来让公安同志们展现自己的风采嘛。


    这话被沈主任原封不动带到市公安局， 市公安局负责对接的同志感觉这主意不错， 但就是有个问题，日常训练的项目没什么乐趣，可观赏度也不高。


    市公安局的同志提议， 可以改成队列礼仪和实战演练表演， 通过情景模拟， 突出他们市局同志的昂扬风貌。


    沈主任采纳对方的意见， 最终在联谊会中加上这么一个实战演练表演环节。


    别说， 这个环节真没白加，公安同志们刚一走上台，台下的女同志们眼睛就“唰”的亮起来。


    台上的公安同志都是工作在一线的同志， 日常训练天天不落， 一个个都个高腿长，标准的六块腹肌。当然腹肌这一点台下的女同志们是看不到了，因为都被制服包裹得严严实实， 不过虽然看不见，但也能看出他们身形精壮。


    再加上他们身上那身公安制服，更显得他们身形优越，站在舞台边上的明晞都要被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迷晕了。


    啧啧，不愧是市公安局啊，这训练的就是好，看看这手臂线条，看看这宽肩窄腰，看看这若隐若现的腹肌……


    感受到明晞发直的眼神，卫宁一急，赶紧凑到明晞耳边小声说：“我也有腹肌，你要看吗？”


    明晞：“你也有？”


    明晞眼神怀疑，就卫宁这小身板，他能有腹肌？


    卫宁咬牙：“我真有！你要看的话，一会下台我给你看！”


    主动邀请女同志看自己腹肌，卫宁也不好意思得很，他耳垂红得快要滴血。


    明晞挑眉欣赏了一会儿卫宁害羞的窘状，倒是摆摆手说：“不用了，我相信你有。”


    从后台钻出来的董春玲这会儿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她目光落在中间的李队长身上便移不开了。


    她今天就是冲这个李炎来的。


    她来之前就找人打听过，知道这一次参加联谊会，条件最好的就是这个李炎，今年还不到三十，就立过好几次二等功，年纪轻轻就当上刑侦队的队长。听说他家庭条件也不错，父亲是市里什么领导，母亲早亡，他父亲现在的妻子是他继母，他继母婚后也没生儿子，只有一个女儿。


    董春玲心里盘算过，李炎没有亲妈，那她要是跟李炎结婚的话，婚后就没有婆婆压着。


    别说李炎还有一个继母。继母又不是亲妈，跟李炎都隔着一层呢，更别说她了，那女的想在她面前耍婆婆威风？想都别想！


    而且，李炎继母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女儿可是迟早要嫁出去的，李炎他爸那些东西，都还是要留给李炎的。


    董春玲来之前，是冲着李炎条件好，现在看见李炎的长相，更是眼睛一亮。


    李炎长得文质彬彬，在一众肩宽腿长的公安同志中，也算是突出的一个，他脸嫩皮肤白，光看脸，一点都看不出他的身份，和公安相比，他更像是个大学教授。


    这恰好击中董春玲的审美，她就喜欢这种表面上看着文质彬彬的文化人。


    她之前看上的闫志文和李向东都是这个类型。


    董春玲本就看中李炎的条件，现在看见李炎的外貌这么符合自己的审美，心里更是心花怒放，等到表演结束，台上的主持人让大家自己找搭档做活动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冲到李炎面前。


    她笑一声，捋了捋自己耳边的头发，说：“李同志你好，我叫董春玲，你可能不认识我，不过我认识你，我来之前就听说了你的事迹，你真厉害啊，真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


    李炎礼貌笑笑：“董同志你过誉了，我只是做了我分内的事。”


    董春玲抬眼看李炎一眼，接着快速低下头说：“李同志你太谦虚了，我都听说过的，你是了不得的大英雄，去年火车站闹事泼人硫酸的同志是被你抓住的，流窜在北城随机杀人的杀人犯也是被你抓住的。”


    李炎摸摸鼻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直白的夸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董春玲双手交握放在胸前，一脸崇拜地看着李炎，说：“我从小就崇拜英雄，小时候就想着嫁给一个大英雄。”


    董春玲虽然没点明，但话里的意思李炎当然听得出来，他张张嘴，不知道要怎么说。


    董春玲也没用他回应，自顾自地开口：“不知道李同志你对我印象怎么样，我符不符合你找对象的标准？我自我觉得，我这个人还不错，我家里条件不错的，家里一共四口人，分别是我爸我妈我哥还有我，我爸和我哥都有工作，家里人不会给我拖后腿。我自己是高中毕业，也有工作。而且你看我长得也还不错吧？”


    董春玲向前挺了挺胸，说：“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不少人都说我长得好看，性子也好的。”


    董春玲说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李炎。这下李炎真是麻爪了，他刚才没回话，是考虑到董春玲一个女同志，自尊心应该比较强，不想把话说的那么直白，怕伤害到董春玲。


    谁能想到董春玲叭叭直接来了这么一大串。


    这下李炎不得不打断董春玲，不然他怕董春玲再说下去，把两个人婚礼都安排好了。


    李炎：“咳咳，董同志，咱们俩还不认识呢，都不了解对方，说这个有点早吧？”


    李炎委婉的拒绝在董春玲这儿根本不好使，董春玲：“不了解啊？行，那了解呗，你想了解我什么，你直接跟我说呗，我告诉你。”


    “咳咳咳——”


    李炎被口水呛住。


    这……还能这么玩的吗？


    就在李炎绞尽脑汁，要怎么开口的时候，余晓敏从天而降。


    “董春玲，你怎么跑前面来了？我不是跟你说让你在后台待着吗，后台的活你都干完了吗？”


    明晞可是特意交代过，让余晓敏看好董春玲，余晓敏是不敢放松的，只是刚才沈主任叫她过去有事，她短暂离开一会儿，没看着董春玲，没想到就让董春玲给跑前面来。


    她现在回来，第一时间就是抓着董春玲回后台。


    董春玲当然不愿意，她跟李炎聊得好好的，就这么被余晓敏抓走算怎么回事嘛。


    她撒谎说：“后台我都收拾完了，你就让我在前面待着吧。”


    余晓敏：“你瞎说，我刚才经过后台特意看过，后面还一团糟呢，你赶紧回去干活。”


    谎言被拆穿，董春玲恼羞成怒，甩手说：“不就是干活嘛，你至于那么着急吗，该干的我肯定会干完不就行嘛，你催什么催，没看见我在这儿正跟李队长聊天呢吗，你把我叫走，留人家李队长一个人在这儿多不合适？”


    李炎忙摆手：“没有没有，董同志你的工作要是没做完的话，你就先忙你的吧。”


    董春玲没想到李炎竟然也这么不给面子，一时间气得直喘粗气。


    余晓敏：“听见了？你现在赶紧跟我回后台。”


    她拉着董春玲胳膊就往后面走，董春玲不情愿，骂骂咧咧：“姓余的，你怎么这么烦，非要这时候叫我回后台干嘛？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也看上李队长，怕我跟你抢？我跟你说，那你来晚了，李队长跟我聊得很高兴，他还跟我说，我就是他的理想型，他就要找我这样的女同志当对象，你就算把我叫走，李队长也看不上你！”


    余晓敏才懒得搭理董春玲的念叨呢。


    她拉着董春玲回到后台，板着脸说：“你既然是来代班的，就好好把你的工作做完，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什么活都没干，就跑到前面聊天去，那你就别代班，直接回家去吧！”


    董春玲心里虽然不服气，但也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家，只能忍着火气咬牙说：“行，我干活，我干活还不行吗！”


    她转身气呼呼地拿起扫把，呼啦呼啦的扫着地面，她力气贼大，挥着扫把就像是把地面当成仇人一样对待，地上的灰尘全部被扬起来，飞到余晓敏脸上，呛得她只咳嗽。


    “董春玲，你怎么扫地的！地上灰都被你扬起来了！”


    董春玲：“你什么意思嘛，让我到后台打扫卫生我来了，让我扫地我扫了，现在你又嫌我扫地力气太大把灰扬起来，扫地怎么可能不扬灰！”


    “咳咳咳——”


    余晓敏咳嗽声不停，董春玲听到她咳嗽倒是来劲，越扫越用力，一时间整间屋子都被灰尘充斥，余晓敏黑着脸钻出去透气。


    等她离开，董春玲狠狠翻一个白眼，随手把扫把扔在一边的地面上。


    该死的余晓敏，净给她耽误事！


    要不是余晓敏，她这会儿都要跟李炎说上结婚的事儿了。


    董春玲在屋里骂骂咧咧好一会儿，骂够了才起身，她悄悄探出头去看，门外已经没有余晓敏的身影，她拉开门，准备溜出去继续跟李炎搭讪。


    但就在董春玲推开门的瞬间，走廊另一边走过来一个男人，董春玲没注意，刚好拍到对方身上。


    那人痛呼一声，捂着脑门叫出声。


    董春玲下意识想开口骂人：“你没长眼睛啊……”


    但在看见对方身上穿着的一身西装后，她到嘴边的话赶紧转了个弯：“哎，同志，你没事吧，刚才是我不小心，没撞到你哪里吧？”


    董春玲眼尖，看见对方身上穿的这身西装可不便宜呢，再一扫，他手上还戴着一块海鸥牌手表。


    哎哟，这么一块表，不算票都要小三百块钱呢！


    这可是个有钱的，董春玲可不想得罪对方。


    也好在一时慌乱，对面那人没听清董春玲前面半句话，只听见董春玲关心的话语，他放下捂着脑袋的那只手，摇摇头说：“没事没事。”


    董春玲盯着对方脑门看了又看，没红没肿，看着也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她这就放心下来。


    没出事，她就不用赔医药费。


    董春玲：“没事就好，同志你下次可要小心啊。”


    对面苦笑一声说：“好，我下次肯定注意，主要我没想到这门是往外推的。”


    他耸耸肩，无奈地说：“我今天就说我不来这个联谊会的，我妈非要让我过来，结果你看怎么着，刚一过来就受伤了。”


    他这话倒是引起董春玲的注意来，她斜眼扫对方一眼，这男的身上别着姓名牌，名字叫胡明义，董春玲对这名字有点印象，应该是来参加联谊会的机关同志。


    但是具体情况董春玲记不大清，只记得他好像在房管局当干部？


    房管局的干部，哎呀，这可是好工作！


    董春玲态度一下热情起来：“胡同志，你怎么就不想来这联谊会啊？我觉得联谊会办得挺好，挺有意思的，就算在这里找不到对象，能交个朋友也是好的啊。”


    胡明义淡笑一声：“联谊会是办得不错，只不过我现在没有心情而已。”


    他惆怅地叹一口气说：“我还沉浸在上一段婚姻里没有走出来。”


    胡明义说这话的时候，头上的碎发掉在额前，给他凭空增添一股忧伤的氛围。他长得不算突出，五官只能说是清秀而已，不过胜在气质文雅，一身西装外加一副小眼睛，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他是个文化人。


    忧郁的文化人，一下就戳中董春玲的心巴。


    她语气温柔，好奇地打探：“上一段婚姻，你离过婚啊？”


    怕对方误会，董春玲紧接着补充：“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也离过婚，好奇而已。”


    “你也离过婚？”胡明义意外地看向董春玲。


    董春玲点点头，说：“他出轨，外面有别的女人，那女人还怀孕了，在我和那个女人之间，他选了那个女人。”


    董春玲淡淡地说着，完全没提闫志文是个出轨惯犯，而她一次又一次原谅闫志文的破事。


    胡明义听到董春玲的话，抿抿嘴，安慰道：“那是他混蛋，他没有眼光，有你这么好的媳妇儿，他还出轨，真是个大混蛋！”


    董春玲轻笑一声说：“都过去了。”


    如果明晞在这里，一定要忍不住翻个白眼。


    这话说得，好像董春玲早就看淡这一切一样呢。


    “你呢？”董春玲看向胡明义：“你是因为什么离婚呢？”


    胡明义苦笑一声，说：“是我做得不够好，结婚之后没有给我媳妇足够的安全感。她总是觉得我跟别的女同志有一腿，老是跟我吵架，我也没耐心跟她好好解释，这么一来二去，让她心冷了，跟我提出离婚。我后面想跟她解释，跟她求复合，她也没给我机会，领导结婚证之后，她很快就跟别人相亲在一起，现在两个人已经领了结婚证。”


    董春玲撇撇嘴：“你们刚离婚，她就去相看，看来她对你感情也没有多深。”


    胡明义：“这不能怪她，是我做得不够好。”


    董春玲：“话也不能这么说，你能认识到你的问题，说明你这个人已经很不错了，不像我前夫。哎，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胡明义：“哎，我倒是挺想听听你跟你前夫的事情的，要不咱们俩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聊一聊？”


    他看着董春玲，董春玲身上没有戴姓名牌，说明她不是来相看的，而是工作人员，他抿抿嘴补充：“当然，是在你方便的前提下，你要是不方便的话，那就……”


    “没事，我方便！”董春玲斩钉截铁：“走吧，咱们出去找个地方好好坐一坐。”


    反正她是来代班的，她想走就走。


    董春玲跟胡明义肩并肩地离开，这可是把明晞震惊得目瞪口呆。


    她指着门口两个人离去的背影，说：“我没看错吧，董春玲跟一个男同志离开了？”


    她身边站着的余晓敏着急：“哎，不是，她怎么就这么走了？联谊会还没结束呢，她的活还没干完呢！”


    余晓敏：“不行，我得去把董春玲喊回来。”


    明晞赶紧拉住余晓敏：“算了，她要走就走吧，她留下也不一定能干多少活，而且她留下，还有可能给联谊会捣乱，让她走吧。”


    余晓敏这么一想也是，让董春玲留下，她说不定还要搞出什么乱子来呢。


    想到这，她忍不住跟明晞吐槽：“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就一个没看住，她就去找李队长搭讪去了。李队长诶！那可是市公安局条件最好的男同志，她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直接就跑到李队长面前问，李队长对她满不满意，人家李队长都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还一点感觉都没有。”


    明晞：……


    不愧是董春玲。


    就是一点不内耗，一点不自卑。


    这个心态，她是真应该学习一下。


    要不说董春玲能领男同志走呢，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好心态！


    想到这，明晞戳戳余晓敏：“你知道刚才跟余晓敏一块离开的那个男的是谁吗？”


    余晓敏摇摇头，不知道哇。


    她刚才都没看清那男的长相。


    “我知道。”


    明晞身后传来卫宁的声音。


    明晞转头：“哎，你怎么偷听人家聊天啊？”


    卫宁举双手，一脸无辜地说：“我不是故意想听的，只是你们俩都站我边上。”


    “行吧行吧。”明晞摆摆手：“你先说，那男的谁啊？”


    卫宁：“那男的叫胡明义，是房管局的一个小干部。”


    胡明义，明晞念叨两声，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她不认识。


    倒是余晓敏想起来：“我记得！这个胡明义今年二十六，离异，没有孩子，爸妈都是当老师的。我看过他的资料，他条件其实挺不错的。”


    明晞：“离异啊？”


    余晓敏点点头：“对，今年年初刚离得，我们收集资料的时候，还特意调查过他为什么离婚。”


    说到这个，余晓敏眉毛拧到一起，有些纠结要怎么开口。


    她说：“胡明义这个人吧……有点一眼难尽。他上一段婚姻，是他前妻提的离婚，理由是胡明义心里有别人。他前妻说胡明义跟她结婚之后，依然跟前女友纠缠不休，前女友生病他去看病，前女友家里东西坏了他去上门帮人维修，前女友跟丈夫吵架，他上门去帮俩人劝架。过年那段时间，胡明义前妻身体不舒服，怀疑自己可能是怀孕，叫胡明义陪自己去医院看大夫，两个人都要出门了，胡明义前女友找过来，他就把自己媳妇儿扔下，跟着前女友离开了。胡明义前妻一下就崩溃了，后面去医院检查，发现没怀孕，就直接跟胡明义提离婚，说他既然喜欢前女友，就跟前女友过去吧。”


    明晞觉得人家前妻同志说的没毛病。


    又是看病，又是劝架，前女友一找过来，连怀孕的妻子都能抛下。


    虽然说去医院检查后知道没怀孕。但当时胡明义和他前妻都不知道啊，在他们视角里，胡明义前妻是怀孕的，胡明义这都能因为前女友，把人家扔下。


    人家不想跟胡明义继续过日子，一点毛病都没有。


    余晓敏：“胡明义前妻跟他提离婚之后，他反倒不愿意起来，说自己跟前女友没有感情，只是当朋友处，两个人清清白白的。”


    明晞撇撇嘴角，才不信这个话呢。


    胡明义跟前女友可能确实没有发生实质性关系。


    但两个人心里怎么想，那可就不好说了。


    反正跟前任关系怎么亲密，谁来看都觉得不正常。


    余晓敏：“反正胡明义跟他前妻闹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离婚了。离婚之后胡明义还追到前妻家里求复合，那阵仗，闹得老大了。他又是送花，又是唱情歌，又是下跪念情诗，闹得那一片的人都知道，但是对方没同意，反而是火速相亲找到一个新的对象结婚了。”


    明晞：“没同意才对呢！”


    胡明义真要是喜欢对方的话，离婚之前干什么去了？


    怎么那时候不解释，不表白，非等离婚之后才马后炮呢？


    明晞十分地看不上胡明义。


    不过转念一想，董春玲也不是好惹的。


    这俩人搅和到一块去，看来要有好戏看了。


    第129章 联谊会后续 董春玲在联谊……


    董春玲在联谊会上跟着一个男同志离开可是个大新闻。


    虽说在场的认识董春玲的不多， 但参加联谊会的同志那么多，人群中总有一个两个认出董春玲是谁的人。


    看见董春玲出现在联谊会上，大家伙都惊讶的不得了， 更不要说看着她跟别的男同志离开。少不了要嘀咕董春玲几句的。


    不过除了这个小插曲，联谊会倒是没有别的意外情况出现， 按照原本的流程， 进展顺利。


    甚至比妇联原本想象的要顺利的多。


    这还要感谢董春玲。


    原本吧， 参加联谊会的女同志都多多少少会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就算是心里对某个男同志有意思， 也不敢直接上去跟对方搭讪。


    但是董春玲开了个好头，她一出现就直接冲到李队长面前， 跟他搭讪。


    不认识她人的， 觉得这个女同志胆子真大真勇敢，觉得同为女同志，人家都能这么勇敢， 自己也能， 便鼓起勇气上前跟感兴趣的男同志搭讪。


    认识董春玲人的， 觉得她这样的都敢跟李队长这样的人搭讪， 她们条件比她好那么多， 她们还害怕犹豫什么，便也上前跟自己感兴趣的男同志说话。


    这年头的人，大多数都比较内敛含蓄， 男同志遇见主动出击的女同志， 一般都不会拒绝。


    就像是董春玲那样的，李炎一上来都没有直接拒绝。


    更不要今天来参加联谊会的女同志们，大多都是抱着正常来相看， 找对象的心态来的，没有像董春玲那样，一上来就要问对方对自己有没有兴趣的。


    大家上前，都是先自我介绍，介绍自己的条件、家庭情况、工作情况……虽然聊这些有些无聊老套，但这是最快最有效了解对方的办法。


    这么一来二去，倒是真有不少看对眼，聊到一块去的。


    明晞挠挠头，感觉董春玲也算是干了一件好事。


    只不过有看对眼的，自然也有没有收获的。


    联谊会都快结束了，市公安局远近闻名的“钻石王老五”李炎还孤孤单单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明晞挠挠头，还真是有点不理解，她记得刚才主动向李炎出击的女同志可不少，难不成李炎一个看上的都没有，全都给拒绝了？


    那李炎眼光是有多高啊？


    余晓敏也看见一旁落单的李炎，她摸摸鼻子，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余晓敏磨磨蹭蹭来到李炎面前，不好意思地说：“李同志，不好意思啊，我刚才都没跟你打声招呼，就把董春玲拉走，给你造成了困恼。”


    李炎摆摆手：“没有没有。”


    他摸摸鼻子：“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不然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她才好。”


    余晓敏忍不住翘起嘴角：“你也觉得她烦啊？”


    李炎的教养不允许他背后说女同志坏话，但董春玲对他来说，属实是让他开了眼界，所以他没忍住点了点头。


    他这一下可是让余晓敏拉开话匣子：“那你是不知道，董春玲以前还做过更离谱的事情呢，我们单位的小明跟她是一条胡同的邻居，那叫一个饱受摧残的……”


    她叭叭地跟李炎说起八卦来。其实李炎平时对这种家长里短的八卦并不感兴趣，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看余晓敏说得眉飞色舞正在心头上的样子，他就不想打断对方。


    余晓敏没有注意到李炎看自己的眼神，还在滔滔不绝说个不停，倒是不远处的明晞敏锐的注意到李炎的眼神。


    啧啧啧，这人怕不是看上余晓敏了吧？


    明晞摸下巴，盯着余晓敏和李炎的方向认真观察。


    越看越觉得，李炎对余晓敏有那个意思。


    要不然他干嘛一直盯着余晓敏脸上看呢？


    这要是别人，明晞肯定就抱着手臂看热闹了，但余晓敏不一样。


    余晓敏是明晞穿过来之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在单位工作这么长时间，余晓敏也一直对明晞多有照应，明晞心里把余晓敏对那个好朋友。


    好朋友的对象，明晞当然要仔细观察。


    其实真要说的话，李炎这个人各方面都不错。他人品嘛，肯定没话说，这是国家优选；长相嘛，也没话说，五官俊俏，是时下最流行的硬汉长相；个人条件嘛，当然也没话说，年纪轻轻的刑侦队队长，放在哪里都少见。


    就是有一点，他家庭挺复杂的。


    上次听办公室的小李就说过，李队长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而且看小李的意思，李队长跟家里人的关系都不怎么亲近。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光听这个，明晞就感觉李家的情况应该不简单。


    而且再加上小李，余晓敏在单位跟小李关系不错，平时没少李姐长李姐短，这要是让小李知道，她哥哥跟小李看对眼了，也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会不会尴尬起来。


    不过，明晞这边考虑的再多，也挡不住余晓敏和李队长相谈甚欢。


    明晞在边上听了一耳朵，就听见李炎说：“余同志，不知道你晚上有没有时间，咱们一块出去吃个饭怎么样？”


    余晓敏不是傻子，当然明白李炎相邀自己出去吃饭是对自己有意思，她脸上飘起一片红云，红着脸低下头说：“有时间。”


    得。


    既然余晓敏对李炎也不是没有意思的样子，那她还是别说扫兴的话好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联谊会办的还是很成功的，结束的时候，不少同志都是肩并肩手牵手，跟另一半一起离开的。


    公安局领导看明晞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笑着跟沈主任说：“老沈，没想到啊，你们这个联谊会能办的这么好。”


    沈主任但笑不语，她也没想到机关的联谊会比上一次的联谊会办的还要成功。


    “要我说，你们选的这两个主持人也不错，站在一块，就跟电视里的人一样，郎才女貌，相配得很。尤其是那个女同志，台风好，说话脆生生的，看着年轻，但是很能压住场面嘛。我听她开场的时候介绍自己叫明晞？”


    “对，明晞。”沈主任回答完，眼神突然警惕起来。


    这人怎么突然打听起明晞的事儿来，怕不是盯上她们单位的大宝贝了吧？


    沈主任蓦然板起脸：“你怎么突然问起小明来？别是打着借调小明的主意吧？你想得美，借调谁我们也不会把小明借调出去的。”


    对面市局领导的笑容瞬间凝固住，别说，他确实是打着借调明晞的主意来的。


    毕竟明晞工作能力强，脑瓜子灵活，总是有新点子不说，她还和他们公安局有缘分啊！


    别的不说，就说最近这半年，小明同志给他们公安局送了多少业务来？


    而且他听说，小明同志身手还挺好。


    这就更适合来他们公安局工作呀！


    市局领导也是能屈能伸，哪怕是被沈主任这么直白的拒绝，面上依旧带着笑：“哎，老沈，你话别说的那么绝对，你想一下，小明同志的身手那么好，是不是更适合到我们市局工作？在你们妇联……”


    他这话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沈主任听得明白，他的意思是，小明留在妇联浪费了。


    沈主任在妇联工作一辈子，听到这话心里当然不高兴。


    不过她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气定神闲地说：“你问过明晞的想法吗？”


    沈主任早就明里暗里地打听过，明晞没有调到别的单位的想法。


    果然，沈主任这话一出，对面市局的领导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了回去。


    他怎么没找人问过明晞的想法？


    奈何人家明晞就是愿意留在妇联啊！


    他没办法才想着从沈主任这边下手，没想到沈主任也不是个软柿子。


    市局领导脸上再也没办法笑嘻嘻了，他耷拉着脸离开。


    另一边的明晞可不知道市局领导跟沈主任还有这么一出，她要是知道保准要骄傲地翘尾巴。


    联谊会顺利结束，明晞目送余晓敏跟李炎离开，转身上了卫宁的自行车回家。


    最后一天蹭车，明晞还有一点舍不得。


    卫宁被借调到妇联就是为了这一次的联谊会，现在联谊会结束，卫宁也要回轧钢厂上班，以后两个人上班就不再顺路，她也不能蹭卫宁的车了。


    明晞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心里开始琢磨，要不她改天去买一辆自行车？


    其实明晞不缺买自行车的钱，只是之前一直觉得没必要，家离单位不算远，走路上班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不过蹭了一段时间卫宁的自行车，她倒是觉得挺方便的，买一辆也不是不行。


    明晞心里盘算好了，正好明天礼拜日休息，她打算就明天去百货商店看看。


    “明晞，你明天有时间吗？”


    前面的卫宁突然开口问出声，明晞下意识回答：“没空，我有事。”


    卫宁一顿，委屈巴巴地问：“你明天跟谁约好了吗？”


    明晞皱眉，什么跟谁约好了。


    她直接说：“我明天要去买自行车。”


    卫宁松一口气，原来是去买自行车啊，买自行车好，买自行车好。


    卫宁：“那你买完自行车还有别的事吗？”怕明晞再拒绝他，他这次没再扭扭捏捏，直接说：“我买了明天晚上的电影票，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去看电影？”


    明晞：“什么电影？”


    卫宁：“《戴手铐的旅客》。”


    “悬疑片啊？”明晞挑挑眉毛，她还以为卫宁约自己看电影会选个爱情片呢，没想到是悬疑电影？


    卫宁抿抿嘴，他倒是也想选个爱情片，可惜《庐山恋》的票卖得太快，他没抢到。


    明晞：“行。”


    明晞答应得太果断，卫宁还没反应过来，他愣愣“啊”了一声。


    明晞：“我说我答应了。反正我明天晚上没什么安排，既然你都买了电影票，那我跟你一块去看看也不是不可以。”


    惊喜来得太突然，饶是卫宁也不由得激动，他一个没注意自行车趔趄一下，明晞差点被颠下去，她黑着脸。


    不行，买自行车已经刻不容缓了！


    明晞到家跳下车，冲卫宁挥挥手，甩下一句“明天见”就小跑着进院，只是刚跑进院里就被何大妈拉住。


    “哎，小明，我听说董春玲今天也去参加你们妇联搞的那个联谊会来着？她还跟一个男人走了？是不是真的啊？”


    要不说何大妈消息灵通呢，联谊会上发生的事，这才刚结束，她就知道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会上的人都看见董春玲跟一个男人离开的事，所以明晞也没瞒着何大妈，直接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哎哟我去，还真是真的啊？”


    何大妈咽咽吐沫，震惊得瞪大眼睛，还真有人能看得上董春玲啊？


    她拉住明晞：“小明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这次办的联谊会不是说只有在机关工作的人才能参加吗，董春玲也不是机关工作的啊，她怎么还能参加呢？还有，她跟着走的男同志是谁啊，你认识不？”


    明晞耸耸肩：“董春玲是给人代班去帮忙的，不是报名参加联谊会相亲的。至于跟着她走的男同志，这我就不认识了，只听说叫胡明义，是房管局的领导。”


    “嘶—”


    何大妈吸一口气，房管局的领导，这条件可不错啊，咋就跟董春玲看对眼了？


    何大妈忍不住问出口：“小明啊，那姓胡的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明晞“嗐”一声，说：“何大妈，你看你这话说的，让别人听见，还以为你不盼着董春玲好呢。人家胡明义同志也没什么问题，真要说的话，就是有一点，他是离异的。”


    何大妈尴尬地长张嘴，其实她也不是不盼着董春玲好，也不是对董春玲有啥意见，就是没想到啊……


    她真是没想到，董春玲还能跟一个条件这么好的男同志看对眼。


    要知道，房管局可是现在最吃香的单位。谁家都缺房子，谁家都想分房子，哪个单位有资格建家属院，有资格分房子，这全都是房管局说了算。就算是房管局看门的大爷，都是嘎嘎吃香的工作，更别说胡明义还是房管局的领导呢。


    至于胡明义是离异的这一点还真不算什么，毕竟董春玲也是离异的啊。


    何大妈咂舌，还是惊讶的不得了。


    就在这个时候，董春玲跟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男人并肩从明晞她们院门口走过。


    何大妈看见董春玲的身影，“唰”的一下便窜到门口，她故作不经意，实则很故意地开口：“呀，春玲，下班回来了啊？你边上这位是……你单位的新同事吗？之前没见过呀？”


    何大妈看似是问董春玲，实际眼睛一直在董春玲身边的胡明义身上打量，明晞都忍不住想吐槽，何大妈的燕国地图也太短了吧。


    不过她也没忍住，跟何大妈一样，眼睛盯着胡明义打量。


    胡明义这人长得不算是特别好看，只能说是一般，他个子也不算高，跟董春玲站一块，感觉跟董春玲也差不多高。


    打眼看过去，只能说是平平无奇路人脸，放人堆里，一眼都认不出来。


    不过有房管局领导的身份加持，胡明义的身影在何大妈心里一下就高大起来。


    董春玲看见何大妈眼睛盯着胡明义，心里一点不高兴都没有，反而仰起头，笑盈盈地说：“何大妈，这位是胡明义，房管局的副科长，我朋友。”


    她没明着说胡明义跟她是什么关系，但这种情况下，谁都明白，朋友只是推辞。


    这不，何大妈听见朋友这俩字，就笑得一脸暧昧。


    胡明义也没解释，反而配合的冲何大妈点点头，接着转头对董春玲说：“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去你单位接你下班？”


    董春玲矜持地点点头。


    胡明义离开，何大妈立马忍不住开口：“哟，春玲，小胡明天接你去干嘛啊？”


    董春玲瞧着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显摆说：“我们要去吃西餐去，胡明义今天带我喝下午茶的时候，说咱们这片新开了一家西餐厅，味道很不错的，要带我去尝尝。何大妈你吃过西餐吗？吃牛排喝红酒呢。”


    何大妈：“哎哟，这我还真没吃过，西餐跟咱们本地菜有啥区别？牛排跟卤牛肉吃起来不一样？”


    董春玲：“那当然不一样了！人家西餐用的都是肋眼牛排，是牛身上最嫩的地方，而且我们要去的西餐厅，人家那用的牛肉都是澳洲进口的牛肉，跟咱们这边的牛都不一样，吃牛排都不能吃全熟的，全熟的吃不出来牛肉最原始的味道。”


    “啥？吃牛最原始的味道？”何大妈皱巴着脸连连摆手：“那不行那不行，那多膻啊。”


    “噗，哈哈哈—”


    明晞没忍住笑出声。


    倒是董春玲脸色一变，青黑一片。


    她尖声嚷嚷：“你不懂不要乱说，牛排根本不膻，外国养的牛跟这边的牛不一样！”


    何大妈撇撇嘴，小声说：“咋滴，外国的牛就不是牛了？”


    董春玲气得脸青，她跺脚忿忿不平地说：“你不懂就不要瞎说，西餐牛排味道就是不一样，算了，你什么都不懂，我跟你说什么啊！”


    她瞥何大妈一眼，嫌弃地动动嘴角，吐出“土老帽”三个字，接着气呼呼离开。


    看她离开，何大妈撇撇嘴，跟明晞说笑话：“啧啧啧，当我不知道呢，我知道，牛排不就是切成块的牛肉煎着吃吗。吃个牛排也至于这么显摆，还整出一个外国的牛肉不膻来了，怎么不膻啊，人家吃牛排都要放香料和黑胡椒呢。”


    明晞挑挑眉毛：“哟，何大妈您知道的还不少呢？”


    何大妈：“嗐，这算啥的，之前咱们厂有外国人技术援助的时候，咱们厂食堂什么没做过啊。”


    什么别说牛排了，英国的炸鱼排，德国的猪肘，俄罗斯的红香肠，食堂都做过的。


    当然，这些是专家供餐，厂里这些普通员工肯定是没份吃的。


    何大妈撇撇嘴：“我就是瞧不惯董春玲这么显摆，吃个西餐喝个下午茶，就显摆的不得了。”


    “嗐，您跟她置气多不值当。”明晞劝了一句，不过她心里也觉得，董春玲显摆得太过，她看得都眼疼。


    殊不知董春玲还嫌自己显摆得不够呢。


    董春玲一直卯着劲儿要找一个条件好的对象，让胡同里的大家伙都羡慕嫉妒，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胡明义。


    虽然她一开始没太看上胡明义，觉得胡明义长得一般，学历不高，只是普普通通的高中毕业，不是大学生，但胡明义条件好，出手大方啊！


    今天胡明义请她喝下午茶，喝的咖啡，虽然她不懂咖啡，但听说是进口咖啡豆，光是那一杯咖啡，就要八块钱呢！


    更别说，胡明义明天还要请她吃西餐呢！


    跟胡明义出去这一下午，成功让董春玲更换目标。


    她觉得胡明义这人就不错，工作好，家庭条件好，出手大方舍得给他花钱，带出去有面。


    李炎跟他一比都不够看。


    虽说董春玲现在还没跟胡明义确定关系，但她看得出来，胡明义对自己有意思，所以迫不及待拉着胡明义回来显摆。


    在她原本的设想里，别人听说她交到胡明义这么一个条件好的“朋友”，应该羡慕的不得了，全都捧着她，巴结她才对。


    谁能想到出师不利，刚出来显摆，就遇上何大妈这么一个不接茬的！


    真是可恶！


    董春玲怒气冲冲回家，刚进家门，就听见董母问：“闺女你今天干啥去了，你单位同事说你今天没去上班？”


    董母对董春玲这个女儿实在是放心不下，她这个闺女，就没有一天安生的，她一会儿不看着，就怕董春玲搞出什么事来。上次董春玲没去上班，就认识了李向东那个骗子，现在董春玲又没去上班，她就怕董春玲又是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董春玲不耐烦地皱眉：“我没干什么去，就是有个认识的朋友今天有事，我帮她代班去了。”


    董母不信，她闺女什么人，她还能不知道？


    她闺女就不是那好心到能自己请假不去上班，反而给别人代班的人！


    第130章 天道有轮回 董母正跟董春……


    董母正跟董春玲说话呢， 刚下班回来的董父和董大哥从外面走进来，董大哥看见董春玲没个好脸地问。


    “刚才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又是你新谈的对象？这次你打听清楚对方是什么人了吗？不会又是个骗子吧？你被骗一次还没够？”


    董母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呢，拉着董老大问：“老大， 怎么回事，什么男的，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董大哥：“妈， 你还不知道呢， 胡同里都传遍了，你闺女今天是被一个男同志送回来的！”


    董母听到这话，立马转头看向董春玲。


    董父董大哥这会儿眼睛也盯着董春玲看。


    董春玲听到董大哥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顿问， 脸色就已经不算好，这会儿看到一家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她梗着脖子， 不服气地说：“大哥，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看见我认识个男的， 就觉得人家是骗子， 怎么着， 难道你觉得你妹妹我就那么没有眼光， 没有心眼， 找不到正儿八经的对象，就只能遇到骗子？”


    “你本来眼光就不咋地，也没什么心眼。”董大哥没忍住， 嘀咕了一句。


    本来就是嘛。


    董春玲要是眼光好， 就不会看上闫志文那个渣男，和李向东那个骗子。


    董春玲要是稍微有点心眼，也不会被闫志文和董向东哄住。


    董春玲被亲哥这么说， 气得要死，攥着拳头跺脚，转向旁边，让父母给自己做主：“爸、妈，你们看大哥怎么说我呢！我再怎么不济，也是他亲妹妹啊，他这么说我，一点脸都不给我留！”


    董母虽然觉得大儿子说的没错，但当着董春玲的面这么说，也确实不给她留面子，便给董老大一个暗示的眼神，示意他别瞎说。


    董父可不像媳妇一样，给董春玲留面子，直接说：“你大哥也没说错，你但凡有眼光，有心眼，之前也不会接连踩进闫志文和李向东两个坑里。”


    董春玲气得要死，但奈何这次说话的人是她爹，她不能顶嘴。


    “咳咳。”


    董大哥清清嗓子干咳一声，说来说去，董春玲还是没有说送她回来的男人是什么人呢，他这心里不就着急了吗。


    董大哥把话题拉回正轨，看着董春玲问：“你还没说呢，刚才送你回来的男人到底是谁？”


    “送我回来的是我今天联谊会认识的对象，他叫胡明义，是房管局的副科长。”董春玲憋着气，把胡明义的身份说出来。


    接着瞪着眼睛，就想看家里人被胡明义身份惊得目瞪口呆的样子。


    可谁成想，家里剩下三个人听完她的话，非但没有目瞪口呆，反而都皱起眉毛。


    董春玲：“哎，不是，你们这什么表情？”


    董母还是更关心女儿一些，她拉过董春玲的手说：“闺女，你确定你认识这个胡明义没骗你吗？我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呢？”


    胡明义条件要是那么好，咋就会看上董春玲呢？


    董春玲听出来董母的潜台词，气得直跳脚：“妈，你还是我亲妈吗，你怎么就这么看不起我呢？你闺女我不论是样貌长相，还是家庭条件，还是为人处世，各方面都不差吧？你怎么就觉得我找不到一个条件好的对象呢？”


    董母：“闺女，我不是这么想，我就是觉得，你说那个胡明义他怪可疑的……”


    其实也不光董母这样想，胡同里听说了送董春玲回来的对象的条件之后，都怀疑的很。


    “老何，你说的是真的吗？那胡明义是房管局的干部？”


    “吹的吧，他条件要是真那么好，怎么就能看上董春玲呢？”


    “不是吹的，老何说董春玲和胡明义是在小明她们妇联办的那个机关联谊会上认识的。联谊会审核严格着呢，不信你问小明。”


    大家伙的目光立马看向明晞，明晞点点头，没说别的，只说：“我们这一次联谊会身份审核十分严格，严禁任何形式的弄虚作假，身份是不可能出错的。”


    虽然明晞没有直说胡明义身份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大家伙都能明白明晞的意思，胡明义的身份没有作假，他确实是房管局的干部。


    这话一出，大家原本复杂的心情就只剩下嫉妒了。


    董春玲她运气怎么就那么好，那么能作妖，名声那么差，而且还是二婚，还能找到条件那么好的对象。


    其他人还好说，只是语气中带着点酸唧唧的。但是跟董春玲一个院的王春草可就不一样了。王春草跟董春玲同龄，别看两个人是同一年生的，名字里还都带着一个春，但两个人命运天差地别。


    王春草她妈身体不好，早早就去世，她爸后来娶了个新媳妇，王春草也就有了一个后妈。


    平心而论，王春草后妈不算坏，没有虐待过王春草，面上对王春草和她后来生的孩子一视同仁，也供王春草上了高中。


    但王春草毕竟不是她亲生的，所以当年上山下乡运动一出来，她就把王春草推出来，让王春草去下乡。


    王春草下乡，她闺女就能留下来的。


    对于王春草她爸来说呢，两个闺女都是自己亲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他也舍不得。留下老大，让老二下乡，那老二和自己媳妇都要闹，留下老二，让老大下乡，老大心里肯定不愿意，但是老二和媳妇儿不会跟自己闹。


    就这样，王春草被牺牲下乡。


    不过，王家人对王春草也算是有些亲情的，王春草下乡以后，他们也没有不管王春草，每个月都定时定点地给她汇钱、寄东西。


    王春草在乡下待了几年，恢复高考的消息下来的时候，她在乡下也报名参加了高考，但高中毕业这么多年，在乡下劳作的时候又早就把书本放弃了，她最后成绩出来，她什么大学都没考上。


    最后她又在乡下待了两年，一直到七九年知青政策松动，王家人托关系，才把她调回城里的。


    王春草回城的时候已经二十五，还没有结婚，按照年龄算，她这样的也算是老姑娘，王家人着急要给她找对象。


    当时王家人找上赵素兰，让赵素兰帮王春草说媒，赵素兰尽职尽责，给王春草找了一个好小伙，两边约着要相看，可就在相看那天，赵素兰领着人家小伙上门，刚走到门口，就碰上董春玲了。


    董春玲那个嘴贱啊，明知道赵素兰领的人是要跟王春草相看的，还是故意在对方面前说“王春草下乡那么多年，谁知道她在乡下有没有处过对象，有没有结过婚啊。知青在乡下结婚，后面抛夫弃子回城的也不少呢。”


    人家来相看的小伙和家里人一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哪怕赵素兰一再解释说董春玲是胡说的，对方还是不相信，最后连王家家门都没进，转头就走。


    后来王春草知道这事儿，上门跟董春玲打了一架。


    但董春玲的话还是传出去，胡同里的人表面上不说，但背地里没少议论，王春草说不准真在乡下结婚生子了呢。


    王春草名声就这么坏了，哪怕她再怎么解释，也始终有人怀疑。


    王春草找对象的事儿也因为这个，一直没再有进展。


    也好在王家人对王春草这个闺女是真心疼，看她找对象不成功，也没说什么，让她安心在家里待着。王春草妹妹，也就是她后妈后来生的闺女，还出钱帮王春草买了个临时工的工作，让她先干着。


    王春草有工作之后，性子开朗不少，倒是没再被胡同里的风言风语影响到。


    但她到底是恨上董春玲这个始作俑者。


    董春玲前面几次闹离婚，闹离家出走，差点被李向东那个大骗子骗的事儿传出来的时候，王春草都是笑得最高兴的那个。


    对王春草来说，董春玲过得不高兴，她就高兴。


    但这会儿，她的心情可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王春草咬着牙，恨得面容扭曲。


    凭什么，凭什么董春玲那个黑心烂肺的女人命能那么好，转眼就能找到一个条件那么好的男同志？


    跟着何大妈八卦的明晞余光不小心瞟到王春草扭曲的表情，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知道王春草跟董春玲的恩怨，能理解王春草的愤怒，但是看见王春草这样，还是忍不住悄咪咪缩缩脖子。


    虽然说忍不住缩脖子，但明晞眼睛还是盯着王春草看的。


    王春草这样，肯定是不甘心啊。明晞非常能理解，当初是她妈给王春草做的媒，她倒是还知道点别人不知道的内情。


    她妈当初给王春草介绍的对象，跟王春草是一个高中的同学，听说王春草高中没下乡的时候，对那个男同志就有点情愫，只是高中毕业，还没等王春草怎么着呢，她就下乡了。


    她下乡这些年，一是没想着在乡下安家，一直抱着回城的希望；二就是心里还惦记着对方，所以没在乡下处对象。等到好不容易回城以后，又从赵素兰那知道，自己心里一直惦记的男同志这些年因为家庭原因，始终没有处对象结婚，瞬间激动，让赵素兰安排两个人相看。


    结果呢，她满心期待的相看，还没等见到面呢，就被董春玲给破坏了。


    她怎么可能不恨呢。


    这要换成明晞，估计也得恨上董春玲。


    明晞心里正感慨呢，突然就看王春草的视线投向她，她心里一惊，心说王春草不会是发现她一直悄咪咪的在偷看吧，便赶紧收回视线。


    明晞缩着脖子，就跟个鹌鹑一样，在何大妈身边假装什么也没干。


    就在这时，王春草突然凑过来拍拍明晞肩膀。


    明晞看见王春草，身子猛地一抖。


    王春草笑笑：“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哈。”


    明晞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怎么，春草姐，你找我有事？”


    王春草：“没，我就是好奇，想跟你打听打听，今儿送董春玲回来的那个胡明义。他不是报名参加了你们妇联的联谊会吗？那你应该知道他的情况吧？”


    明晞挠挠头：“啊，这个……我知道的不多，这次联谊会我只负责主持，所以其他的事儿我不太清楚。我只是听别人随口一说，这个胡明义条件不错，不过他也是离异的今年刚离婚，听说他离婚，是因为跟前女友纠缠不休，媳妇儿受不了才提的离婚。不过他离婚之后，好像又放不下前妻，一直纠缠前妻，试图求复合。但前妻没同意来着。”


    明晞抿抿嘴，说：“我就知道这么多，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王春草笑笑：“行，没事，我也就是随口打听一下，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王春草脸上挂着笑容，但明晞怎么看，怎么觉得身上发毛。


    她又跟明晞寒暄几句，才转身离开。明晞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这种不踏实的感觉，在第二天得到验证。


    第二天一大早，明晞吃完饭收拾好，拉着赵素兰出门。


    她们这是要出门买自行车，她昨晚上跟赵素兰说了自己想买自行车的事儿，赵素兰对这个还是挺支持的，之前家里没买，是不太需要。


    赵素兰就在隔壁轧钢厂上班，腿儿着走到单位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明晞之前上学，也都在轧钢厂附近，距离不远，用不上自行车。


    但现在不一样啊，明晞上班，以后跑来跑去的，还是有个自行车方便一点。


    再加上明晞工作之后，家里条件好得多，不缺买自行车的钱。


    所以赵素兰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


    赵素兰和明晞今天起一大早，就是准备去百货商店看自行车的。娘俩手牵手，风风火火出门，怕去晚了，百货商店没货。


    可就在两个人刚走到胡同口的时候，明晞脚步一顿。


    “妈等会！”


    赵素兰：“嗯？怎么？”


    明晞悄咪咪伸出一根手指头，指指前面不远处站着的一个推自行车的男同志：“妈，你看，那就是胡明义。”


    赵素兰想了想：“就是跟董春玲看对眼的胡明义？”


    昨儿明晞回家，也跟她说了联谊会上的事儿，她是知道胡明义跟董春玲看对眼的事的，也知道胡明义离婚加跟前女友纠葛的事。


    赵素兰盯着胡明义打量半晌，得出一个结论：“也就是个一般人。”


    说真的，别看董春玲性子不行，但董春玲长得好看啊，她有工作，娘家也宠着，就算是二婚，她这样的条件在相亲市场上也是顶顶受欢迎的。


    当然，前提是董春玲要求别那么高。


    董春玲找那么多媒婆，始终找不到合适对象，就是因为她条件太高，要求男方大学生，是坐办公室的干部，还要求人家是头婚……以她的条件，但凡放低点要求，早就找到对象了。


    胡明义呢，虽然工作不错，但其他各方面来说，其实也没比董春玲好到哪里去。


    所以赵素兰说他也就是个一般人。


    这一点，明晞是认可的。


    明晞跟赵素兰盯着胡明义瞅了一会儿，正准备抬脚离开的时候，突然就看见胡同口的女厕所出来个人，明晞当即瞪大眼睛。


    巧了不是，出来的这人正是王春草。


    王春草一开始没注意到胡明义，从他身边走过，但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转头回到胡明义身前，笑着问：“同志，我看你面生，你到我们胡同来是干嘛的？找人吗？”


    胡明义看王春草是个女同志，没多想，下意识回答：“我等人，我跟董春玲约好一会儿见面，提前过来在胡同口等她的。”


    “哦，这样啊。”王春草故作恍然大悟地说：“你来接董春玲，那你一定是董春玲的对象胡明义吧？”


    胡明义有些吃惊，没想到在胡同里随便遇上的一个人就知道他身份。


    不过他很快就脸红地摆摆手，说：“不、不是，我跟董春玲我们还不是对象关系呢，我们现在正在了解中。”


    王春草笑笑：“理解理解。”


    她说：“是要多了解一点，不然遇到骗子怎么办啊，像春玲之前，不就跟一个骗子处对象来着吗。”


    胡明义：“跟骗子处对象？”


    他一脸不解，像是完全不知道王春草说的是什么一样。


    王春草脸上绽放出笑容，这笑容跟之前礼貌的笑不一样，明显要更真切不少。


    隔得有些距离的明晞都能看得出她脸上的幸灾乐祸。


    王春草努力忍住自己的兴奋，大张着嘴，故作惊讶得说：“什么，你不知道董春玲之前跟骗子处对象的事啊？”


    接着她连忙捂住嘴，像是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一样：“那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我不知道你不知道这事儿啊。哎！胡同志，你就当没看见过我，什么都没听我说过昂！”


    她说罢，连忙转身就要走。


    胡明义当然不愿意让她走，赶紧拉住她：“等等，同志你先别走，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骗子，春玲以前跟骗子处过对象？”


    “不行不行，这是春玲的隐私，我一个外人咋好意思瞎说呢，你还是问春玲吧。”王春草连连摆手，只不过她脚下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胡明义：“同志，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想知道怎么回事，我要就这么去问春玲的话，她肯定不愿意跟我说的。”


    王春草故作为难地咬咬唇，说：“那行吧，既然你真心想知道，那我就说吧。”


    明晞咂舌。


    要不说人就别干坏事呢，当初董春玲嘴贱，在王春草相亲对象面前造谣，现在不就让王春草找机会还回来了吗？


    这也算是天道有轮回吧。


    王春草迫不及待开口给胡明义解释：“这还要从春玲上一段婚姻开始，她前夫不老实，花花肠子一堆，婚后净跟别的女人乱搞，最后搞出孩子来，想娶外面的女人就闹着跟董春玲离婚。”


    胡明义点点头，这个他是知道的，董春玲跟他讲过她离婚，还有离婚的原因。


    王春草愣了一下，没想到董春玲跟胡明义说了她离婚的事儿，她以为以董春玲的性子，她会瞒着这事儿来着。


    不过这不是重点，她继续说：“春玲不愿意，跟她前夫闹，还想让娘家去前夫家里闹，她娘家不愿意，她就离家出走。结果在离家出走之后，遇上骗子。骗子跟春玲说他是大学生，领着春玲住招待所，安慰春玲，照顾春玲。春玲心思简单，觉得他是好人，就跟他处对象，后来春玲回来跟前夫离婚，还领着骗子回胡同里，要把他介绍给大家伙呢。当时我们都没想到，春玲领回来的对象是骗子，春玲还说她对象做生意可赚钱了，让大家伙投资呢。是后来，公安局把那一伙骗子都抓了，我们才知道春玲对象根本不是什么大学生，就是个小白脸。”


    她说到这一顿，抬头看胡明义一眼，说：“胡同志，你也别怪春玲傻，她只是心急，一心想着要找一个比前夫条件更好的对象，好跟前夫攀比。”


    王春草笑着说：“这不嘛，骗子被抓之后，春玲把附近的媒婆都找遍了，让她们按着她前夫的条件给她找新对象。”


    胡明义听到这话，脸色一沉。


    他不在意董春玲离婚，也不在意董春玲离婚之后跟谁处对象。


    但王春草说的那句董春玲找对象是为了跟前夫比，还是深深戳中他的心。


    胡明义攥着拳头，董春玲可不是这么跟他说的。


    董春玲说她早就放下前夫，对前夫没有一点感情了，他要是早知道董春玲心里还有前夫，他都不会对董春玲产生好感！


    他胡明义再怎么不济，那也是房管局的领导，看中他条件的女同志多的是。


    他能跟董春玲看对眼，是因为两个同为被离异的人，产生的那点不得志的共鸣。


    可不代表他能接受被董春玲当成跟前夫攀比的工具人。


    明晞把胡明义脸上的铁青看得清清楚楚，好死不死的，这个时候董春玲也从院里走出来，看着越走越近的董春玲，和一脸看热闹的王春草，明晞咋舌。


    好一个修罗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