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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别墅内(三更)

    “我去开。”尤倩雯起身离开。


    过了会,她抱着泡沫箱进屋:“振邦。是你叫的快送?”


    “是燕窝。放厨房吧。”


    尤倩雯抱进厨房,用刀划开胶带,拿出冰袋,包装精美的纸壳箱里有六个炖盅,这种新鲜燕窝,期限短,只能存放十天。


    这一箱也就是一个人一周的量。


    这么点,够谁吃的。


    尤倩雯去治疗室问:“今天晚上全都炖了,一人一盅吗?”


    “不是。给宝玲买的。你问她想什么时候吃。”


    “只给她?”


    “是。她最近失眠,睡不好。”


    昨天积攒的怒火未消,今天这事是往尤倩雯的怒火上泼油。


    洗衣做饭全交给她,她可以忍。


    斥责邝永杰的没用,她也可以忍。


    明目张胆地偏心翁宝玲,她忍不了!!


    她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雷厉风行的商业手段,但她没给邝振邦戴绿帽,全心全意在家相夫教子。


    她的付出不比翁宝玲少。


    尤倩雯怒吼:“这几天,洗衣、做饭、打扫房间,她碰哪样了!她的内衣物都是我洗的!你怎么只看见她的痛苦,没看见我的辛劳呢!”


    梁兆文低头垂眸,余光不停偷瞄净化仪,祈祷流速快些,再快些。


    邝永杰预料到两人的争吵一定会扯到他,慌忙插嘴,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妈。我明天给你买一箱呗。爸,这两天很忙,可能是忘了吧。”


    尤倩雯训斥:“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邝永杰咽唾沫,恐慌的汗滴落。


    “邝振邦,这些年我是怎么对你的?你说我没管教好孩子。永杰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吗?他的家长会你去过吗?不管是永杰闯祸,还是敏琦生病,哪一次不是我亲自去处理。就连二十年前,我生产那天,你都没有在产房陪我!护士问我孩子的爸爸是谁,他在哪里。你那个时候在哪里!在哪里啊!”


    尤倩雯声嘶力竭,一句高过一句。


    邝振邦面不改色地回:“我在家。”


    “你是第一天知道我已婚吗?”


    “……”


    尤倩雯愣住。


    邝振邦昨夜彻夜未眠,一直在想尤倩雯的话,越想越气,到这刻,反驳的腹稿打了无数遍,开口便是绝杀:“你逛街买名牌包的时候,我在工作,你打牌喝茶的时候,我在工作,你做医美隆胸的时候,我也在工作。你走到今天,哪一步离得开我的钱?”


    “尤倩雯。做人要懂得感恩,懂得知足。”


    他话锋突转:“邝永杰。你也是。你成年了,我没有义务收拾你的烂摊子。”


    邝永杰瞬间慌了,用眼神示意母亲道歉,怎奈尤倩雯丝毫不理会他的暗示,他暗暗抱怨两句,换人讨好:“爸。以前是我混账,我不懂事。我真的会改。”


    邝振邦又问:“尤倩雯。你呢?”


    尤倩雯咬紧后槽牙,不愿意道歉。家事哪有对错之分,只有强弱关系,原先邝振邦买珠宝首饰,买名牌包,都是一样两份,一份给翁宝玲,一份给她。她争的不是一盅燕窝,要的是他的公平。


    “可我没给你戴过绿帽子。”她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字字掷地有声。


    邝振邦气得鼻歪嘴斜,怒目圆睁,死盯尤倩雯,沉默许久,忽然呕出鲜血。


    梁兆文递上毛巾:“别说了。”


    尤倩雯冷笑:“我怕他忘了。热脸又贴上某些人的冷臀。”


    翁宝玲不屑:“猴年马月的事也提。真是无聊。”


    邝振邦在梁兆文的搀扶下起身,拄着拐去隔壁房间休息。翁宝玲紧随其后地离开。


    治疗室只剩净化器咔哒咔哒的电子噪音。


    刚刚那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邝永杰激动又好奇,手指不安分地揪着衣角转动,想问的到嘴边绕了一圈又咽下。


    尤倩雯坦然:“想问什么就问吧。”


    邝永杰斟酌用词:“翁姨给我爸戴绿帽了?”


    “很久以前的事了。”尤倩雯洋洋得意,“没这事,我也怀不上你。”


    戴绿帽这事刺激但不稀奇,邝永杰很快想到那位久居国外的邝敏诗。父母鲜少提起她,家里连张照片也没有,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大姐是爸爸的孩子吗?”


    尤倩雯抿唇沉默许久也没回答。


    邝永杰听懂了。


    邝敏诗和邝振邦没有血缘关系,是翁宝玲生的野种,挂着‘邝’家的姓,却只能流落在外。


    他是邝振邦唯一的血脉。


    爸爸对他严厉,是对他有所期许,希望他争气。


    “我是唯一的孩子。哈哈哈。”邝永杰乐得合不拢嘴,直接说出心里话。


    尤倩雯呵斥:“别瞎乐。”


    “妈。你早知道?”


    “我什么都没说。”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邝永杰嘟哝,早点知道邝敏诗是野种,或许就不会对邝敏琦下手,再怎么说也是亲姐姐。家产分三份太少,分两份就还好。


    尤倩雯长叹:“没有竞争对手,你还有努力的动力吗?”


    邝永杰不服:“我有啊!我现在不止有动力,还不焦虑了呢。”


    “妈。你放心。我会戒掉这个,我会继承公司,我会好好孝顺你。到时候,什么狗屁燕窝,就是金窝,我也买来给你。”


    屋内上演着母子情深,屋外一双圆头拖鞋悄悄转了向。翁宝玲攥紧拳,指甲嵌进掌心,心尖血混着眼泪滴落。邝敏诗的事果然和尤倩雯脱不了干系。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上楼。


    藏在兜里的手重重按下遥控器,将震楼器的频率加大一档。


    她不止要他的命。


    还要他受尽折磨,在绝望中死去。


    —


    知子莫若母。


    血液净化结束的当晚,邝永杰拉开行李箱,拿出压箱底的存货,拍了拍手肘,瞧准脉搏,利落地扎了一针。


    药剂随着跳动的脉搏,随着血液把快乐因子传送到身体的各个角落。


    今天他没听到噪音,没做噩梦。


    打针纯为开心。


    无论他做什么,他都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邝振邦只有他这个儿子了。房子、票子全是他的。


    “全是我的!”邝永杰在父亲的抽屉找到一只雪茄烟,擦火点燃,叼在嘴边,学父亲的模样,对着空气指手画脚,“小付,去把合同拿来给我签字。”


    “呸。什么狗屁付秘书。”


    这三年,父亲常拿付颖妍来贬低他,付颖妍有高学历,他没有,付颖妍只学了半年就考到律师执照,只一门行政法学他听了三遍还记不住。他样样不如付颖妍,比不过,那就把她开掉。


    在情绪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邝永杰眼前出现幻象,真的置身于邝振邦的办公室,付颖妍跪在地上给他捶腿。


    咚咚咚。


    锤得真使劲。


    “艹。把老子的腿锤坏了,你拿什么赔!”邝永杰抬脚朝她的脸踹去。


    这虚空的一脚,踹散幻象,踹断幻想。邝永杰跌坐在地,震得脑仁疼。他懵圈地环顾四周,想起来这是半山别墅,他是来这治病的。


    房门咚咚咚地敲个不停。


    他一骨碌爬起来,快速把针筒药瓶踢进书桌底:“来了。来了。”


    门打开,邝振邦站在外面。


    “你在干嘛?”


    “我很困。已经睡下了。”


    “嗯。多休息没坏处。”


    邝永杰侧身让道,又紧紧贴在邝振邦身边。父亲走一步,他跟着走一步,父亲转身,他也跟着转身,比泡泡糖粘人。


    邝振邦说:“我拿个文件。”


    邝永杰伸长脚,踩住针筒,快速勾出来,甩到床下。


    邝振邦全神贯注地看合同,顺带抽查邝永杰的学习进度。


    药物打通邝永杰的任督二脉,不仅思路格外清晰,甚至记起上个月经济台分析的证券市场走向。


    邝振邦难得肯定道:“有进步。”


    “这次多亏梁叔。”邝永杰没勇气向梁兆文道口不择言的歉,选择在父亲面前多为他美言几句作为报答。


    邝振邦的面色却阴沉一片,态度冷淡,背手离开房间。


    *


    打过针,又知道父母隐藏多年的秘密,邝永杰不受戒断反应困扰,也不再焦虑。每天五点起床慢跑,回来吃完早饭就关在房间里看网课学习。


    到下午又出去慢跑。


    晚上继续看网课学习。


    如此反常的认真引起梁兆文的注意。


    血液净化对下决心戒药的人是最有效的,对邝永杰这种被迫戒药的人没什么用。尤其是抓包过一次他复-吸,更不相信邝永杰能戒掉。


    他提醒尤倩雯:“我会争取在月末,再给他做一次血液净化,让他能通过下个月月初的尿检。但最好这段时间也别碰。”


    “我会盯紧他。”


    “那就好。”


    这是他们入住别墅的第二周。


    邝永杰状态转好,不用再由谁把饭菜送至房间。


    尤倩雯分出精力注意翁宝玲。


    那天吵架,提起翁宝玲的疮疤,她竟然毫无反应,没有愤怒,没有尴尬,只是冷漠地看着她。


    这人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尤倩雯边想边用汤勺搅动燕窝。这玩意炖煮时间长,容易糊底,容易沸溅,半刻离不得人。


    关火前,她蓄痰,往炖盅里啐了口唾沫。燕窝是金丝燕分泌出来的唾液,都是唾液,她的说不定更有营养价值呢。


    她端着盘上楼。


    叩开房门,餐盘放到桌上:“宝玲姐,我熬好了,你趁热喝吧。”


    翁宝玲啧声:“你变脸还真快。”


    “仔细想想振邦说得对。永杰是我的孩子,我在这多辛苦都是应该的。你又不是他妈妈,却要在这陪着,真是要感谢你。”


    她的视线紧盯勺子。


    心里不断喊着——


    “喝下去!喝下去!”


    翁宝玲放下勺子:“这东西我在家天天吃,腻了,给你吧。”


    “我……不……”


    “怎么?你在汤里下药了?”


    “怎么可能!”


    “那你喝一口。”


    翁宝玲舀起一勺,特意吹凉了,再递到她嘴边。


    尤倩雯硬着头皮喝下去。


    翁宝玲推开餐盘:“都给你。我不喜欢。”


    “我不舒服。要休息了。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是。”


    尤倩雯端盘退出房间,关上门,往地上连呸三声,愤愤离开。


    邝永杰情况好转对翁宝玲而言是个噩耗。她怀疑是不是震楼器没电了,怎么连加两档,他都没反应。


    当晚,等其他人入睡后,翁宝玲摸黑进了隔壁房间。


    邝永杰口渴,房间吧台的水喝完了,他掀被下床,去厨房拿水。刚踏出房间,听见背后有咿呀开门声,循声抬头,看见一个黑影窜进二楼的边套。


    “翁宝玲!你在我房间里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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