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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二十一只精神体 识趣。


    现在快要凌晨六点, 屋子里没有开灯,但也不算昏暗。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没有拉拢的窗帘照进来, 照在躺在沙发之人的脸上,睫毛上,直直印入他的眼底。金色阳光如同融化的黄金一般流淌开,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朦胧的神圣感。


    宁栗早在决定复活此人的时候就知道他长得好看,但先前也仅仅只是好看罢了,好看的如同一个呆板的木偶人,死气沉沉, 只留精美的轮廓。但他醒过来之后, 这份英俊一下子具象化了。


    就好像一副工笔画,每一笔都精心描画, 但画面精致有余,鲜活不足, 哪比得上动态的来得生动?


    他睁眼之后,就好像万事万物以及万千星辰都坠落他的眼底。


    宁栗抱着欣赏一朵花,一颗草的心态, 欣赏眼前的小白脸。


    小黑已经忍不住变成霸王花, 在他面前跳来跳去。


    宁栗精神识海里全是小黑的【好看】,【好看】,【好看】。聒噪得很。


    殷却本想坐起来和她说话, 但刚起身就脱力一般又倒回沙发上。


    宁栗托着下巴, 提醒道, “你刚醒, 精神识海还没恢复。”她刚刚退出这人精神识海的时候,原本广阔无垠的草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小。


    这很正常。


    哨兵死后,精神力溢散, 化为一颗珠子。而那颗珠子,已经被她消化了,成为了她精神识海的养分。


    他的精神识海应该回到了初始状态。


    至于她一开始看到的无边草海,应该是这人生前拥有的。复活后的一瞬间,精神识海展现的是死前巅峰时的状态,但他的精神力已经在死后溢散,所以无法继续维持那副状态,只能回归初始。


    死前的种种回忆在殷却脑海里快速闪过,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和畸形种之王同归于尽的那一刻,在那之后,他的记忆归于一片虚无。


    他应该死了。


    从他精神识海的状态来看,他确实已经死了。


    或者说,他死过一次了。


    那现在是……


    宁栗知道他现在肯定有很多疑问,于是她一本正经地解释说,“我在乱葬岗无意间碰到了你,当时你还有一口气在,我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把你背回家了。没想到你真没死,太好了。”


    这段话早在宁栗心里编排过无数遍,此刻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被骗过去了。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坚信这就是事实。


    这也只会是现实。


    她没有复活术。


    她也没有复活谁。


    她只是无意间碰到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那人还有一口气,她把人带回家,仅此而已。


    “谢谢。”殷却的嗓音还有些常年不开口的沙哑,就好像她走在沙滩上,沙子发出的沙沙的声音,并不难听,并且莫名能让她感到宁静心安的力量。


    这股力量从何而来?


    语调?语气?还是他此刻看她的眼神?温和的,包容的。


    他现在看她的眼神应该和她以前在路上看到四五岁小朋友时的眼神一样吧。


    宁栗:……


    她该感谢他足够知情识趣,一句不该问的都没有问吗?


    甚至,他从头至尾只说了谢谢。


    为什么他突然活了?为什么他出现在这里?她是谁?


    他都没有主动询问。


    他在礼貌地等她解释,解释不解释的权利全都在她这里,她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意选择透露多少。甚至,她什么都不透露都是可以的。


    宁栗一把将想要靠近殷却的小黑推开,无视小黑可怜巴巴的表情,“除了谢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殷却轻咳几声,显然死过一次后,他失去的精神力对他并不是毫无影响,“请问,现在是几几年?”


    “1357年。”


    听到这个年份后,殷却一时有些恍惚。


    一转眼,居然已是五年后。


    “这些年,你们过得怎么样?”他漆黑的眼眸直视宁栗,有一种无声的力量包裹住她。宁栗破天荒地感受到一种被关注、被关怀的感觉。就好像他嘴里的“你们”过得怎么样对他来说很重要。


    宁栗,“嗯?”这个问题,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他们很熟吗?居然一上来不问他自己的情况,而是问别人过得好不好?他是不是关注点搞错了?


    她探究地看着他,“‘你们’是指谁?”


    殷却确定了,眼前的人确确实实不认识他,不然她不会这么问。


    他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畸形种如何了?”


    宁栗耸了耸肩,“步步紧逼吧。战区变多了,191区原本不是战区,但现在是战区了,前段时间安全区缩减,差点我们就要举校逃离了。”


    原来这里是191区。


    问完,宁栗没等眼前之人继续问,开始自己掌控问题。


    “你认识精神体是水母的哨兵吧?”


    殷却听到这个问题后,脑海里想到了数十个精神体是水母的下属,有赤月水母,有翻转水母,有银色水母……


    他躺在沙发上,微微颔首,“认识。”


    认识。


    那就没问题了。


    没复活错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宁栗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该和圆子去吃早饭了,她说,“你精神识海还没恢复,先休息吧,有什么事等晚点我下课回来再说。”


    宁栗站起来准备去洗手间洗漱,忙活了一晚上,她今天就别想睡了,刷个牙洗个脸就可以出门去食堂了。


    她刚站起来,就听到沙发上传来一道略低哑的嗓音,如砂砾洒落,明明砂砾粗糙,但簌簌落下时依旧不失温柔,“那你呢?”


    她?


    她怎么了?


    宁栗耸了耸肩,“我现在要去洗手间。”-


    等宁栗到洗手间之后,她才有些后知后觉。


    复活的尸体刚才是问她精神识海怎么样吗?


    他的死而复生,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即便是刚才,两人谁也没多说一句。既然她说他还有气,那他就是还有一口气在,他自己也默认了。有些东西,没必要说的太清楚。


    看他身上的衣物没有丝毫褪色脏污的迹象,他应该本身就没死多久吧。但从他的问话推断,他又似乎死了一段时间了。不过他具体死了多久,宁栗并不在乎。这一点也并不重要。


    只是没想到这人还怪细心的,还主动询问她怎么样。


    她精神识海没问题。


    但复活一具尸体,真的会对她毫无影响吗?


    大概率不会毫无影响。


    但宁栗发现她是一个天生的赌徒,有水母长官这个危机在前,她发现她是愿意付出一点代价复活他的死敌的。


    这很正常。


    凡事都需要付出代价。


    如果天降馅饼,那馅饼一定是有毒的。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就能得到的好事呢?


    但是没有关系,她敢赌,也愿意赌。


    作为一个普通向导,她手里拥有的信息过于有限。


    搜水母长官的信息需要有人脉,有门路,这些她统统都没有。


    水母长官和琥珀之眼不一样。


    她在网络上输入珠子的外观就出现了琥珀之眼的照片。


    但她输入水母长官的长相后,跳出来很多无关选项。像他这种亲卫队小队队长的信息,不可能轻易出现在网上。截至目前,她还不知道水母长官的姓名。


    但那又如何呢?她复活了他的死敌。


    之前监视她的无形无色的精神体大概是回去汇报情况了。只要她一天不死,水母长官对她的针对就不会消失,谁让珠子是在她手上消失的呢?早在珠子消失的那一刻起,她就被迁怒了。


    不过现在水母长官需要对付的人又多了一个。


    届时,见到他的死敌,水母长官大概会很“惊喜”吧-


    宁栗寝室里多了一个人的事,除了她和当事人之外,谁也不知道。


    女寝可以养宠物,但不包括养男人。


    宁栗不打算给朋友带去麻烦,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水母长官的事解决,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这天补完课后,宁栗在几个同学看朽木一般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离开教室。


    没想到之前总是在授课老师脸上看到的表情出现在了她的同学们脸上。


    对此,她也很无奈。


    回寝室后,宁栗发现寝室里没有开灯。已经晚上8点了,寝室里只有路灯和月光照进来的光亮。


    边陲向导学院里路灯和摄像头都不少,寝室里倒也没有太过昏暗。


    今晚宁栗被卢双霜等人逼着做了三轮甜点,做完就到这个点了。


    理所当然的,三轮糕点统统以失败告终。


    陆消说他回去会好好分析她失败的原因,等总结出原因,就能成功了。


    宁栗在心里默默祝他好运。


    踏入寝室后,她啪嗒一声开了灯,温暖的光线一下子照亮了这片空间。


    她以为复活的尸体还在沙发上躺着,或者悄悄离开了,但她设想的画面统统都没有出现。


    她开灯的那一刻,他正蹲在猫窝边上给猫猫喂食。


    年轻男人眼神安静地将猫粮倒入猫的食盆里,在猫猫嗷呜嗷呜吃猫粮的时候,他给另一只盆加满了水。边上的狗子早就把狗粮吃完了,现在摊在地上睡觉。


    宁栗不在的时候,这位寝室新住户把她的猫猫狗狗照顾的很好。


    她买的是不知道几手的猫窝了,老旧的猫窝在他身侧黯然失色,他玉白的手衬托的这只猫窝狼狈不堪。


    是猫窝配不上了。


    不,应该说,整个低端配置的寝室都有点配不上。


    他喂食的姿势很优雅,玉白的手仿佛一只艺术品,宁栗没见过这个世界的贵族,但如果有贵族的话,应该就是他这样的吧。无需刻意高贵,就尽显温和端方。


    宁栗知道这人不开灯的原因。


    她都没回来,寝室里没人,怎么能有光呢?


    她随手将圆子,卢双霜她们做的甜品扔沙发上,说,“中午忘记给你带吃的了,不好意思。”家里也没什么吃的,毕竟穷,这人应该是饿了一天了。


    殷却慢慢站起来,将手里的猫粮碎屑拍掉,“没事。”


    他转身看向宁栗。宁栗这才发现他很高,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五以上,身材比例极其优越,头身比完美,他发色极黑,但没他的一双眼漆黑。如果说郗少看畸形种都深情的话,他应该看猫看狗都温柔。


    殷却零星听到几句她和同伴聊天的话。


    似乎听到了“前任指挥官”,“活动”几个字。


    他礼貌询问,“最近是有什么活动吗?”


    宁栗嗯了一声,随口道,“过几天就是前任指挥官的忌日,我几个同学打算给他开个追忆会。”


    前任指挥官本官:……


    好像,还是不问这个问题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更新频率:一般是日更哈。


    昨天夹子,所以更新的晚了点,之后大概会早点更新的。


    第22章 二十二只精神体 清冷易碎。


    空气突然安静。


    宁栗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份突如其来的沉默。


    但这些日子以来, 她已经习惯了提起那个人后,身边人突然的情绪低落, 所以已经有了惯性思维。


    她身边的朋友、同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前任指挥官的迷弟迷妹。前任指挥官的粉丝,囊括男女老少,这位前任指挥官已经不单单是能用“有魅力”这三个字来形容的了。


    只能说,死去白月光的杀伤力实在是大。


    她下意识以为身边这位复活的尸体也是一样,因为听到“忌日”这两个字, 所以陷入到了失去殷却的难过之中。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她也不介意多说两句。


    “我几个同学给他准备了玫瑰花束, 绣了玫瑰花的抱枕,玫瑰手表, 茶包礼盒等礼物。”宁栗说这句话其实也有深意,如果身边这位朋友也有东西要送给殷却的话,她可以代为带去追忆会。


    反正也就是顺手的事。


    话落,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居然这么难过吗?


    正当宁栗以为这位朋友无话可说的时候, 他轻笑一声,问,“那你呢?”


    你准备了什么?


    什么都没准备的宁栗:……


    在几乎全员都是前任指挥官粉丝的环境里, 她这个路人未免有些格格不入了。


    但是在疑似殷却迷弟的人面前, 她不可能表现出这一点。她在圆子、卢双霜等人面前也从未表达过自己并非殷却粉丝这件事。


    人是群居动物。


    有时候, 表现出合群的一面, 是一种生存智慧。


    所以,宁栗面不改色道,“我给他准备了一块石头。”


    “石头?”


    “是的。”宁栗淡淡道, “这份礼物,代表我对他的崇拜之情,如同石头一样坚定,即便经历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依旧一切如初,永不更改。”


    至于石头在哪里?


    现在还在路边等着她去捡。


    话落,宁栗听到一声短促的低笑。


    假话。


    殷却慢悠悠想,如果真的那么崇拜他的话,怎么会连他长什么样都不了解?他听过太多真挚的赞美和发自肺腑的感谢,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口号。


    是的,就是口号,没有一丝感情,只有配合的表演。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只有如同念台词一般的平静,即便她语气抑扬顿挫,力求做到完美。


    殷却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的赞美和感谢,被铭记和感谢,意味着普通子民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当哪一天,他们不再需要他了,不再惦记他了,那时候,才意味着他们的生活进入到了平稳的状态,到那时候,柴米油盐和家庭的幸福才会是他们生命中的主旋律。


    而这一直是殷却努力的方向。


    他期望有朝一日,指挥官只是一个虚职,一个符号,普通子民不再将他视为信仰。


    宁栗没问他笑什么。虽然石头不值钱,随处可见,但谁能说她的口号喊得不响亮?她往沙发上一坐,说,“你先把晚饭吃了吧,这些甜品是我同学做的,味道还可以。”


    殷却确实饿了。他平时很少吃甜的。


    他本身不嗜甜。但在条件艰苦的情况下,他连馊的饼子、烂的菜叶子都吃过。


    殷却吃甜品的时候,宁栗就在一旁观察他。


    他用餐的姿势很优雅,睫毛微微垂着,吃每一口食物的时候都很认真,就好像,食物是值得被珍惜对待的。他如白瓷一般的手指松松抓着餐包。成本只有几块通用币的食物到了他手上,也好像变得不凡起来。


    小黑在他吃东西的时候一直想贴贴,殷却抽空用干净的手背贴了贴它的花冠,让小黑兴奋得原地直转圈。


    宁栗:……真是没眼看。


    吃完甜品后,殷却去洗手间洗了手。等他回来,宁栗正式开口道,“我们谈谈。”


    殷却配合,“好。”


    宁栗先问,“今天没有精神体来过我寝室吧?”


    殷却,“没有。”


    宁栗点了点头,她酝酿了一下,说,“我最近遇到一点小麻烦。说起来,这个麻烦,与你有关。”


    殷却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像一般男人一样大马金刀地坐着,而是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他让宁栗感觉,她的每一句话都会被用心对待。


    她身边的同学和她差不多年纪,大多热情活泼,情绪外放,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温和内敛的绅士。


    即便,他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


    宁栗喝了一口水,正式开启这一场对话,“我无意间捡到了一样你遗失的东西。”精神体捡到的就等于是她捡到的,她无意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表露出自家精神体有个性的一面。


    “但很抱歉,这样东西,我已经用掉了。还不了你了。”


    如果说之前殷却的死而复生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的话,那么眼下这样还不了的东西,两人也心知肚明是什么。


    什么东西,属于一个哨兵,被人使用后还不了了呢?


    ——珠子。


    哨兵死后,遗留的珠子。


    “有人对这枚珠子势在必得。我被盯上了。那人还是个亲卫队小队队长,有点麻烦。”


    殷却轻叹,“抱歉。”


    宁栗意外,“你说什么抱歉?”


    殷却垂眸,还是应该说抱歉的。盯上宁栗的,应该就是她之前嘴里提起过的那位精神体是水母的哨兵了,没想到还是亲卫队的某支小队的队长。


    水母精神体不算常见,而且大多数都有特殊的天赋。


    拥有此类精神体的哨兵,到一定年龄后,基本都会被任命为一定的职位。


    此人能在五年内做到小队队长一职,五年前应该就已经在哨兵队伍中了。


    哨兵之中出现了这类败类,而这个败类,极有可能还在他曾经执掌过的队伍中待过,这是他的失察。


    殷却,“有什么需要我的做吗?”


    宁栗满意于他的识趣。


    “我不知道水母长官为谁效力,也不知道那么迫切想要那样东西的人是谁,但我想,我们现在应该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他们两个,一个是珠子原本的主人,一个是珠子的使用者,因为这枚珠子,天然地将他们俩绑到了一起。


    按照背后那人雷厉风行的铁血作风,那位需要珠子的人对她这个珠子的使用者如此赶尽杀绝,对他这个珠子的原主人大概也不会温风细雨。


    他们现在是利益共同体。


    没等殷却回应,宁栗继续道,“大概今早九点多,距离这里五十多公里处出现了禁区。因为是新出现的禁区,所以里面有什么都是未知的。尖塔向外发出召集,邀请哨兵和向导进去一探。我报名了。”


    这大概就是水母教官的阳谋了。


    报名者可以得到一万通用币,不管报名者在禁区里有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只要能成功活着出来,就能得到这一万块钱。


    至于报名者死了怎么办?


    那这笔钱会发给报名者的父母亲人。如果报名者是孤儿,没有父母亲人,这笔钱则会给学校用作资金。


    一万通用币,对缺钱的她来说,诱惑力很大。她一定会报名的。这一点,她知道,水母长官也知道。


    怪不得监视的精神体离开了,原来是因为那人有了新的主意。只要她还是向导,只要她还在边陲向导学院一天,水母长官等人就不敢当面对她做什么。


    但在禁区就不一样了。


    在那里,生死有命。


    对她来说是这样,对水母长官而言,同样如此。


    到了禁区,就各凭本事了。


    宁栗朝殷却伸出手,主动邀请道,“怎么样,合作吗?”


    回应她的,是殷却回握的手。


    意外的,他的手偏凉,没有想象中那般温热。


    小黑在她精神识海里上蹿下跳,【他身上好多伤。超多超多伤。】


    复活并不能让殷却的暗伤消失,之前他身上的旧疾,依旧残留了下来。


    宁栗其实有点好奇这位小白脸的死因。


    他复活前看上去过得也不怎么好的样子。


    不过这个问题太私密了,不适合问。


    真的很有意思。


    她居然在一个人身上,同时看到了清冷易碎和极致温柔-


    宁栗放松下来,“我打算明天进禁区,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话落,她又问,“你不缺钱吧?”缺钱的话,还是得报名,不报名就是“野人”,拿不到一万块钱。


    殷却,“我不报名。”五年过去,指挥官已经换人,他这样的身份,太敏感了,目前还不适合出现于人前。至少等他彻底了解了目前的情况,他才能决定下一步动作。


    宁栗自动将“我不报名”和“我不缺钱”画上了等号。


    “我只是向导,水母长官不会派太多人来对付我。明天我们见机行事。”


    “可以。”


    聊到这里,谈话暂时告一段落。


    沉重的话题聊完了,可以聊一点轻松的了。


    殷却问,“现在向导的课程很多?”不然怎么放学那么晚?


    宁栗:……


    两人都是合作伙伴了,必要的坦诚也是需要的,她实话实说,“我补课。”


    殷却,“补课?”


    宁栗两手一摊,爱咋咋地,“没错,烹饪课,插花课,茶道课,都需要补。”


    殷却轻笑,“这样。”


    想到两人接下去会相处几天时间,宁栗出其不意问道,“你是不是单身?”


    若不是单身,她今晚就打算把人扫地出门了。


    合作是一回事,道德又是一回事。要是这人有女朋友的话,孤男寡女住一个寝室,到底不适合。


    殷却,“单身。”


    “之前女朋友吗?有未婚妻吗?”


    “没有。”


    宁栗彻底放心了。没有感情纠葛,意味着可以继续合作。


    “那么——


    合作愉快。”


    第23章 二十三只精神体 熟悉感。【修】……


    不怪宁栗如此谨慎。普通人死亡后, 某些社会关系自动解除,但他这不是又复活了吗?问清楚一点总要比稀里糊涂的要好。


    宁栗躺在床上, 一门之隔,新队友就躺在客厅里的沙发上。他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室友,整个人安安静静的,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困扰。


    感谢边陲向导学院为向导提供的优渥寝室生活。如果她住的是普通寝室,还真不容易安置他。


    她开始复盘今晚的这一场对话,复盘到某处时,宁栗沉声问, “小黑, 你怎么知道他身上伤很多?你偷看了?”


    确实悄摸摸偷看了的小黑忙不迭转移话题,【主人, 你们还没互换名字。】


    宁栗没说话。不过是临时组队的队友关系,名字就没必要交换了。先把水母长官解决了再说。


    “不准再有下次, 听到没?”说完,宁栗突然想到,刚捡到新队友的时候, 他身上穿着一身黑的作战服, 作战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摸上去很丝滑,冰冰凉的, 衬的他身高腿长, 肩宽腰细。


    等她回来的时候, 新队友已经换成了白色短袖白色长裤。一身白的装扮, 衬托得他的双眼越发漆黑,整个人越发清隽。


    看来她去上课的时候,他也不是什么也没干。至少, 给他自己换了一套不打眼的衣服,完美融入到了新环境之中。


    小黑焉头巴脑的,像是失去了浑身力气,【听到了。听到了。】-


    宁栗第二天一早早早起床去食堂买了早点,等她回寝室,才将将六点。


    和新队友一块吃过早饭后,宁栗开始整理这次去禁区打算带的包裹。


    水,面包,手电筒,伞……零零碎碎的塞满了一整只包。等她出房门,她发现新队友也已经准备好了。


    他戴了一只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他那双比常人要略黑一点的眼瞳,他还戴了同色防晒口罩,把下半张脸完完整整包了起来。


    宁栗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之前……有很多人知道吗?”省略的那两个字是“死了”。


    殷却垂眸,“是。”五年前,他的下属,他的亲友,以及所有的子民,都得知了他的死讯。因为他暂时还有一些事需要了解,所以目前还不方便露脸。


    宁栗微微皱眉。她希望自己的新队友背景简单,但目前看来,她的期望可能要落空了。


    她没多说什么。


    两人的合作能不能顺利,队友是否可靠,这些都需要时间去验证。她不会妄下定论-


    宁栗和新队友一路坐公交坐到了距离禁区三公里的地方,最后一段路没有交通工具,他们只能徒步走过去。


    和他们抱着同样目的的人不少。一路上宁栗都能听到附近的哨兵们讨论的声音。


    但在这些讨论新禁区的谈话里,突然插进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哨兵招兵年龄下调了,下调到了15岁。”


    这话一出,周围人反应强烈,显然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怎么会一下子下调这么多呢?”


    “15岁也太小了吧!”


    “谁说不是呢?”


    “看来各个战线情况吃紧,死去的哨兵太多,不然也不会出这种昏头的政策!”


    “我说,上战场至少得成年吧?15岁,还是孩子啊!”


    “哼,谁知道指挥官怎么想的呢?之前他纡尊降贵来到191区,破天荒地没在他的天岛待着,也不知道来咱191区干嘛来的。”


    听到这人妄议现任指挥官,旁人立马喝止,“你说什么呢?指挥官那是心系我们普通人!所以才会来191区!”


    “嗤,这话你信吗?你自己都不信吧?前任指挥官还在的时候,我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现在我们居然连这些权利都没有了!只能说好话,好听的话,但那些虚假的话,捏着我的鼻子我都说不出口!”


    “别说了别说了,还是说说新出现的禁区的事吧。一般禁区都是危险和收益并存的,说不定我们这一次能在里面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宝贝呢?要是能得到一件趁手的武器就好了,再不济,得到一些精神石也不错啊。”


    “是啊,随便捡到一块精神石我就满足了。”


    别人刻意扯开了话题不让这说人,但这人反倒犟起来了,偏偏要说,“要是前任指挥官还在,哪用得着15岁的小屁孩们上前线?可惜,前任指挥官死的太早了!”


    “别发疯了,快闭嘴吧。”


    “嘘!”


    “赶紧走赶紧走!”


    这人被同伴拉着远离了人群。


    宁栗早已习惯了全民殷却迷弟迷妹的环境了。她周边的向导比这人表现的还要狂热。


    听着这番对话,她内心没有什么感触。


    所有人将一个人视为信仰,难道真的全都是好事吗?


    那人承担了无数人的期待,肩膀一定很沉重吧?


    为十万普通子民死去,殷却最后,应该也算死得其所吧-


    宁栗发现身边的新队友越发沉默了,他本就话不多,后面这段路更是一句话没有。


    好在宁栗并不寂寞。小黑在她的精神识海里咋咋呼呼,就没停下来过。


    【他看上去很难过。】


    “为前任指挥官的死难过吧。”


    【他不开心。】


    “马上就是殷却的忌日了,这段时间,圆子,卢双霜她们也都有些提不起劲。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主人,他看上去很可怜。要不要安慰安慰他?】


    宁栗:“可怜别人之前,你先可怜可怜你的主人吧。”人家好歹不缺钱,身上随便一只手表就价值六位数。她有什么?有敌人算吗?


    小黑不说话了。


    两人到禁区附近的时候,周围的哨兵、向导越发多了。大多数向导和哨兵都是冲着那一万通用币来的。愿意进去的,但凡能活着出来,就能得到一万通用币。


    但真能有那么简单吗?如果真有那么简单的话,今天来的,应该就不止这些哨兵和向导了。


    宁栗往不远处看去。只见被划分为禁区的地方一片模糊,就好像加了模糊滤镜一般,看不清里面真实的景象,她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的底色是土黄色的,看上去荒芜,破败,尘沙漫天。只有跨过某一条界限后,才算是真正进了禁区。


    禁区门口有守门和巡逻队的人。进去的人可以从守门人手里拿到一张卡片,这张卡片就是今后拿钱的必备之物。


    宁栗给守门人看了报名表,然后用报名表交换了一张卡片。


    守门人看到她报名表上的信息后,深深看了她几眼,最后叹息道,“祝你好运。”


    宁栗,“谢谢。”


    下一秒,她和殷却一块踏入了禁区。


    一进入禁区,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变了,周围全是古建筑,风格很复古,但看着并不算老旧,甚至墙面看上去刚粉刷没多久。地上的路况也很良好。


    路上行人的着装和他们大不相同,一股浓浓的年代感朝宁栗扑面而来。周围鼎沸的人声听着并不虚假,反倒很真实。


    宁栗回头看去。后面依旧是旧城区,但是出去的路消失了。刚才她进来的地方,变成了陌生的行人。守门人,巡逻队,冲着一万通用币来的哨兵向导全部不见了。


    之前沉默了大半路的新队友终于开口说话了,“禁区和领域都是过去一段时间内的景象的重现。两者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


    领域一般由两只及以上畸形种合力形成,只要击杀全部畸形种,领域就破了。


    但是禁区形成的原因更复杂,生路也更难找。


    畸形种的出现一直都是个迷,谁都不知道畸形种是怎么出现的。


    据说,秘密就藏在过去。


    所以,畸形种的秘密,可能就藏在某些领域,或者某些禁区之内。


    因此,每一个禁区内的信息都至关重要。也许,哪一天将所有禁区内的信息全部整合之后,畸形种的秘密就不攻自破了。”


    禁区的信息从不对向导开放,向导的课程里也不包括攻克禁区。禁区,一向是哨兵的战场。对向导来说,他们不需要进禁区,知道太多禁区的消息并不是什么好事,反倒可能会是沉重的枷锁。


    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越多,可能会越绝望,会失去反抗的斗志。


    这次新禁区同时向向导开放,据说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听完这番详尽的科普后,宁栗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又加深了几分。


    她问,“应该怎么找生路?”向导学院的所有课程里都不包括禁区,所以她放心大胆地问了,这个问题在当下这个环境中并不算突兀。她不清楚不了解才是正常的。


    殷却的解释简洁明了,“每个禁区的情况都不一样。一般来说,需要找到禁区内一件重要的东西。生路并不唯一。不用担心。”


    队友虽然说不用担心,但宁栗的肾上腺素还是开始狂飙,把警惕值拉满了。


    她和其他人并不一样。


    她身边很多人都将前任指挥官视为信仰,将他视为灯塔。


    但她的信仰,只会是她自己。


    她永远,都不会将求生的指望,全部寄托在他人身上。


    即便,新队友看上去尽职尽责,分外靠谱。


    殷却继续解释,“禁区里,所有存在于过去的人里面,有关键人物,也有路人。在禁区里和他们闹矛盾是最不理智的行为。我们要做的,是从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中找线索。尽量不要做一些不符合这个年代的事,如果行为突出,会引来麻烦。”


    宁栗,“收到。”


    了解了禁区之后,宁栗开始观察身边路过的行人。他们生活的年代看上去很平和,没有畸形种,没有禁区,没有哨兵,也没有向导。周围路过的,统统都是普通人。


    普通,但安宁。


    没有战乱,没有无处不在的危机,生活平静但是热闹。小黑已经回到了她的精神识海,在这种环境里,小黑暂时不适合出来。


    宁栗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身后多了几个小跟班。


    新队友沉稳的声音压低了传到了她的耳边。


    “一共来了三个哨兵。”


    三个哨兵。


    水母长官还真看得起她。


    宁栗没有回头,同样压低嗓音,“水母长官在吗?”


    昨晚畅聊的时候,宁栗简单地和殷却分享了一下因为珠子引发的一系列事情,虽说描述的很简洁,但殷却还是从字里行间提取了关键信息,对水母长官有了一个大致侧写。


    “他在。”


    幸运的是,他熟识的,曾经是他下属并且精神体是水母的哨兵并没有在这三人里面-


    后面。慢悠悠坠在后面的几个哨兵也在闲话。


    “头儿,你说的向导找了个帮手。”


    水母长官完全没把边上那人放在心上,“191区能打的我都认识,今天基本都没来,这人大概是小向导着急忙慌,不知道从哪里凑来的临时壮丁,不足为虑。”


    虽说如此,但不知为何,水母长官隐隐约约在这个陌生男人的身上,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他应该没见过这人才对。


    是错觉吧?——


    作者有话说:修了末尾和女主的一些心理活动,剧情细节


    抽奖之前人数忘填了,但是抽奖通过了,这次失败后下次会重新抽一次的


    第24章 二十四只精神体 一片花瓣。


    水母长官盯着宁栗身侧的那道清隽背影, 陷入沉思。即便只是简单的短袖长裤,依旧遮不住那人身上独特的气质。


    这种只要看过一眼就令人今生都难以忘怀的气质——


    他曾经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那人是帝国明月, 是无数人的精神支柱。


    但是,他已经死去了五年时间。


    所以,应该只是背影气质相似吧。


    作为指挥官亲卫队总队长的心腹,他再清楚不过,那人确确实实已经死了,没有误会,没有奇迹, 死的透透的。可惜就是尸身至今下落不明, 令某位如鲠在喉。


    不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水母长官之前心头升起的疑惑如潮水一般褪去。


    他冷笑一声。


    当初正主为了救普通人死了,现在这个盗版货, 也活不了多久。看来,这种气质, 就是短命相。


    水母长官下令,“活捉宁栗。边上那个,杀!”


    “是!”-


    背后传来的杀气如有实质, 即便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宁栗也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很快做出分工安排,“领头的给你,另外两个我来, 怎么样?”


    新队友和水母长官有仇, 虽说她和水母长官也不对付, 但她乐意把解决水母长官的机会交给他。


    殷却还是第一次从一个向导嘴里听到这种话。


    向导只有辅助能力, 没有攻击性,对上哨兵后,没有反手之力。所以哨兵精神里还包括了一条, 那就是哨兵不能向向导动手。作为哨兵,保护向导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可以辅助我。”至于那三个哨兵,由他来。


    精神体并没有辅助天赋的宁栗:……


    “下次吧。”她含糊道,“我不正面对上他们,放风筝一样溜他们,等你解决那个水母再来帮我。”


    昨晚商讨的时候,她主动询问过新队友,问他对上水母长官是否有问题。


    新队友表示没问题。虽说两人是第一次合作,但该有的信任也要有。


    宁栗愿意交付这份信任。


    网上关于殷却的信息已经被封锁,连同他的照片一起。所以她不知道,殷却十四岁横空出世,二十岁成为指挥官。虽然他的指挥官生涯只有短短四年,但他的战场经验,足足积累了十年。


    即便精神状态恢复到了初始状态,但他对付一个亲卫队小队队长还是不成问题。


    毕竟,他十四岁那年,就已经能打败当时的亲卫队总队长了。


    小黑,【干他们!】


    【把他们揍趴下!】


    殷却还是觉得不妥,但宁栗这时已经快速往郊区跑去。


    禁区里没有荒野,只有人迹较少的郊区,郊区有烂尾楼,烂尾楼附近有施工留下的石块钢筋,但已经没有小工在那里干活了,倒是一个动手的好地方。


    她回头朝水母长官挑衅一笑,然后转头往烂尾楼跑去。


    水母长官到底还是更在意她身边新出现的人。他沉声下令,“你俩去追她,务必别伤她性命,要活口。”


    至于他自己……


    他将目光放到殷却身上。


    就让他来体验一下,打败盗版货的快感吧!


    即便只是一个身形气质相似的盗版货,但如果能轻松打败对方的话,同样会令他升起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水母长官的两个手下领命而去。


    但他们刚往宁栗那边而去,就被凌空出现的利器割破了脖子。这个攻势对殷却来说并不凌厉,他已经手下留情,但依旧让附近三个哨兵震惊到失语。


    对普通人而言致命的伤势,对哨兵来说只是会暂时让他们失去行动和说话的能力罢了。只要及时救治,哨兵不会留下任何问题。


    两个哨兵紧紧捂住自己的伤口,哼哧哼哧地说不出话来。他们目露恐惧,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即便面对畸形种的时候,他们都不会如此恐惧。


    什么利器居然会如此锋利,能轻而易举刺破哨兵的肌肤防御?


    哨兵和普通人不一样。哨兵的皮肤更坚硬,生命力更强。但也不是没有弱点的。他们更容易精神狂躁,需要向导定期梳理精神识海。


    普通的刀剑完全无法割破他们的皮肤!


    水母长官敏锐地朝那个割伤了两位下属的利器看去。


    等看清那利器的形状后,他双眼如铜铃一般瞪得大大的,他的嘴唇因为震惊而颤抖,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摇摆,他的头脑霎时一片空白。


    那是……


    那是……


    那居然是一片花瓣!


    那件利器,居然是一片花瓣!一片,眼熟到了极点的花瓣!


    但凡是帝国的子民,没有人会不认识这片花瓣!


    这花瓣,来自鼎鼎有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宇宙玫瑰。


    不同于一般的玫瑰,宇宙玫瑰的色泽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瑰丽,具有轻易让人目眩神迷的魔力,看到它的人,会自发地用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词汇去描述它,去欣赏它,去沉醉它。


    花瓣完成击伤两位哨兵的使命后,在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凋零消散。


    但刚才那一幕,还是深深印刻进了他们的脑海。


    水母长官抖着唇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可能……不,这不可能……”他的精神体透明水母也在他的身侧摇曳。那不是寻常的摇曳,而是一种颤抖,恐惧,一种面临高阶哨兵,自知不敌时的讨好,求饶。


    某位大人的心腹大患居然真的没死……


    可是怎么可能呢。


    如果这人没死,之前的五年,他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出现?


    正当水母长官心绪大乱时,殷却已经漫步走到了他面前。


    他身上没有穿着属于指挥官的制服,但依旧挺拔如松,把一套普通的白短袖白裤穿出了常人没有的气质,他如同一柄枪,直直插入水母长官眼帘。


    “现任指挥官是谁。”


    水母长官发现自己的思维被麻痹了。


    这是宇宙玫瑰最令人恐惧的天赋之一——


    复制。


    殷却……复制了他精神体的能力!


    这份能力到了殷却手上后,得到了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加强!他这位天赋原本的拥有者不敌,反倒败在了自己精神体的能力之下!他没有一丁点反抗的能力!


    水母长官听到自己的声音身不由己地响起,“是……祁……斯……归……”


    听到这个名字后,殷却并不算意外。


    “裴遇旧和汀瑞在哪里?”他们两人,一个是他的亲卫队总队长,一个是他的副官,是他最信任的人。


    水母长官目露恐惧,他想制止自己说话的动作,但他不能。他只能无能为力地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说出来。


    如果说他之前多么为自己的精神体为得意,那么这一刻,他就有多么绝望。


    操控宁栗,圆子,赵斓她们的时候,他只觉得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他洋洋自得,不把那群向导放在眼里。


    但轮到他自己被掌控后,他才知道这种思维被他人掌控的滋味有多难熬!


    “裴……死了……汀……下落不明……”治安厅对外面放出的消息是,裴遇旧失踪了,汀瑞回老家种田去了。


    听到裴遇旧死了的那一刻,殷却握紧了右手,手背青筋微微浮起。


    他垂眸牢牢盯着这人,一字一句问,“怎么死的?”


    水母长官闭了闭眼,“他……被控制……精神体后……被……远古荒兽……乱掌……打死……”


    远古荒兽……


    居然是远古荒兽!


    祁斯归竟如此恨他!恨他恨到都容不下他的下属!甚至还要折辱他的下属!可是为什么?


    在他的记忆中,祁斯归是温和的兄长,是志同道合的同行者,是支持他理想信念的亲友!他们曾一起许下誓言结束乱世,消灭畸形种,还这世间一片安宁。


    但为什么……他们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和祁斯归相处的十几年间,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狼子野心!


    祁斯归是何等的演技,居然骗过了所有人!


    殷却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继续开口,“把你做过的事都说出来。”


    水母长官绝望地将他这些年大肆敛财,打压贫民哨兵,玩弄向导,从前线逃离,做逃兵,为了殷却遗留的珠子针对宁栗和她朋友等事一一吐露。


    他知道。他完了。


    他不可能在眼里揉不下沙子的前任指挥官手下活下来。


    他做的事,全都是前任指挥官最为深恶痛绝的。


    “你个两手下有没有参与?”


    在两个手下惊恐、绝望、祈求的目光下,水母长官将他俩做过的事也全部吐露了个干净。即便是死,他也会拉两个垫背的,更何况,他现在思维不受自己掌控,只能选择说实话。


    “还有一个问题。祁斯归知道捡我珠子的人的存在吗?”


    “这种……小角色……哪配……入指挥官的眼……”


    祁斯归一向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


    过程自然会有无数手下替他去办,他只要最后的结果。


    办事不力的下属会受到惩罚。


    所以水母长官是知道宁栗存在的最高级别的人了。


    他至今都只想自己把事情处理了,还不敢告诉亲卫队总队长,不敢让祁斯归和他的下属知道珠子在一个向导手中失去了踪迹。告知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意味着他办事不力,他将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所以,目前只有你几个下属知道。”


    “是……”


    把那三个下属名字说出口后,他眼前一黑,彻底结束了这不算漫长的一生。


    临死前,他的回忆如走马灯一般飞速闪过……有快乐的,痛苦的,兴奋的,恐惧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了殷却英俊清冷的脸上。


    他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


    他只遗憾,殷却没有死,他无法看到祁斯归和殷却再次对上的那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修过啦。


    因为抽奖忘记填人数,可能导致失败,所以本章掉落66个小红包[摸头]


    第25章 二十五只精神体 圣父。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水母长官回忆完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刚得知精神体是海月水母时的喜悦,被指挥官祁斯归注意到后的兴奋, 为指挥官效劳时对未来的期许,成为亲卫队小队长时的狂喜与得意……


    最终,种种往事皆成空。


    他一点点不甘地闭上眼,随着他的死亡,他的精神体海月水母也一点点消散。先是长长的,像是流苏一般的触手,然后是伞状的主体。就好像雪人在炙热的太阳下融化, 那只美丽的, 神秘的海月水母,就这样消散在了这方天地。


    至死, 水母长官都没能在宁栗和殷却面前留下姓名,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值得让人知晓他的名字。


    继他之后,他那两个恶贯满盈的手下也统统死在了殷却手中。


    殷却一开始本想留他们一命,没想到他们根本不配活着。他给了两人一个痛快。


    处理完这三人后, 殷却蹲下身, 取下水母长官大拇指上戴的光脑,用水母长官的生物信息解锁了密码。不出意料的话,光脑里会有许多他需要的信息-


    宁栗迟迟没等到想等的两个哨兵后, 还是按捺不住, 选择原路返回。


    结果她回来的时候,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水母长官死了, 他的两个手下也死了。


    麻烦暂时解决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烂尾楼里等了近二十分钟而已。


    小黑这边看看,那边瞧瞧, 在精神识海里大喊大叫,【一击毙命!】


    【一击毙命!】


    宁栗几步走到殷却面前,俯视地上三位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哨兵,问,“怎么没给我留两个?”


    殷却,“保护向导,是每一个哨兵的职责所在。”虽然哨兵中有败类,但殷却相信,心怀理想信念,将哨兵精神牢刻心间的哨兵依旧占多数。


    相比于拥有攻击性的哨兵,只有辅助天赋的向导明显更柔弱,是需要被保护的存在。


    宁栗对此不置可否。等离开禁区他们的合作就结束了。


    也许以后都不会再见面,没必要在这种话题上争辩。


    小黑屁颠屁颠地捡起了地上三颗缠绕满黑线和红线的珠子,其中一颗珠子甚至已经看不出原有的颜色了,一眼望去,里面密密麻麻的几乎全是黑线,看着诡异又恶心。


    那些黑线纠纠缠缠,不难想象珠子主人死前有多么的怨恨和不甘!


    如此浓郁的怨恨啊,这枚珠子不作他想,肯定是属于水母长官的。


    宁栗将这颗珠子拿到手里点评,“远远不如我之前捡到的那颗。之前那颗珠子才是真的漂亮,整体通透干净,出手温润,当为极品。这颗太丑了。和他的心一样丑陋。”


    捧琥珀之眼的时候,宁栗不忘顺便诋毁一把水母长官。


    从心态和格局上来说,水母长官确实远远不如她的新队友。这怨气比墨水还要黑,死前不知道在心里骂的多狠呢。


    宁栗慢悠悠想,水母长官和新队友不愧是死敌,看这黑线的浓郁程度,这要都不是死敌,什么才是?


    殷却轻笑,“谢谢。”


    宁栗装没听懂。


    有些心照不宣的秘密,彼此知道就好,没必要说透。


    反正她是不会承认是她复活了新队友的-


    两人现在在郊区烂尾楼附近,这边人烟罕至,除了他们之外,再无他人。宁栗刚才本是想吸引那两个哨兵进烂尾楼的。为此,她特意选了一栋最适合小黑动手的楼房,结果她在楼道里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来。


    殷却没去管水母哨兵等人。在禁区,尸体很快会被环境同化成畸形种,倒是不需要特意处理。


    他看了眼天色,说,“想要找到离开禁区的关键线索,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融入环境。”


    融入环境?


    怎么融入?


    等宁栗成为便利店一员后,她才知道新队友的融入环境是什么意思。


    五分钟前。


    她跟着新队友踏入最城市里最热闹的那条街,在一番观察寻找之后,她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一家名为520的便利店,跟店长说,需要两个工作位。


    店长连多余的话都没问,直接就同意了。然后他们两人就这么正式成为了520便利店的店员。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宇宙玫瑰最令人忌惮的地方在于,它复制的技能会一直保留,直到复制下一个天赋,被下个天赋替代为止。


    因此,宇宙玫瑰目前依旧拥有水母的麻痹思维天赋。


    麻痹思维后能做到的事有很多。


    比如,操控对方说实话。


    再比如,操控对方,让对方思维混沌,答应一些本不该答应的条件,并且事后不会察觉到任何不对。


    在水母长官手上只能发挥出一两分作用的天赋,到了殷却手上之后,真正做到了物尽其用,发挥出了水母长官难以想象的能力。


    便利店里目前有两女一男三个员工干活,已经不缺人了,这里不需要他们做些什么,所以宁栗和殷却只是单纯多占了两个员工名额。员工身上穿着蓝色的围裙,围裙上印刻520便利店等字样。


    店里空间不大,但也不小,货架很多,有各种吃的喝的还有熟识,和禁区外的便利店也没什么两样。


    “成为员工之后,就可以做很多事了,比如和本地员工打探消息。”殷却清润的嗓音在便利店里响起。


    一天时间过去,他的嗓音早已没了初复活时的沙哑。


    “如果以外乡人的身份来打探,不出意外会吃一个闭门羹,一个弄得不好,还会激发原住民的狂性,但一旦和他们成为“自己人”,就不会出现这些问题了。”


    宁栗用心将前辈分享的经验记下。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距离便利店几百米的地方突然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随着巨响落下,外面的街道一下子乱了起来。


    吵闹声,求救声,尖利笑声,奔逃的声音,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


    原本安安静静在便利店里整理货物的员工一个个从货架后面走了出来。


    宁栗发现他们身上出现了一些非人的变化。


    没有接收到外界刺激的时候,他们就是最普通的古人,除了衣着上有一些不同之外,他们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但一旦接收到外界刺激,他们就开始往畸形种的方向转变了!


    好在这个刺激在几百米外,便利店员工没有过激行为,过了几秒后,他们又恢复了正常。


    殷却眼底浮起一抹忧色,这么大的动静,应该是有人触发了禁区内的绝对禁忌。哨兵都知道进禁区需要注意什么,向导进禁区之前应该也有得到临时培训。


    至于宁栗——


    她被水母长官针对,没得到培训可以理解。


    “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待着,这里很安全。”说罢,殷却大跨步朝便利店门外走去。


    宁栗想了下,还是决定跟上去。禁区内显然有大事发生了,她不想做两眼一抹黑的瞎子。


    到街上之后,宁栗才发现这件事有多严重。


    之前带着时代气息的宁静街道冒起了冲天的黑烟,黑烟之中还有扭曲的火焰在蔓延,在灼烧。有浑身着火的人哀嚎着在地上打滚,痛哭!


    那一片区域成了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碎石,污泥,污血……


    离得远的原住民一脸冷漠地盯着那边,而离得近的原住民则是已经转化成了畸形种!


    距离爆|炸点最近的区域已经沦为了畸形种的主场!


    宁栗瞬间就得到了几个信息:


    1:离事发地越远越安全,只要不主动靠近,就不会受到攻击。


    2:受伤的人很多,应该都是冲着一万通用币来的,可惜他们出师不利,一进来就惹祸上身。


    在这种时候,如果想要明哲保身,只要远离就行。但她的队友,非但没有远离,还主动朝最中心的地点靠近。看着像是要去救人。


    小黑在精神识海里吵着闹着要出来,被宁栗无情镇压了。


    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新队友。


    自穿越向哨世界以后,她的为人守则一直都是低调做人。大部分时候,她想的都是明哲保身。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更快地融入群体,她也不会选择和圆子做朋友。


    因为圆子看上去最好糊弄,看上去最心软,所以她才会主动接近圆子。


    如她所想的那般,圆子善良,心软,感性,她只是多说了几遍自己很孤独,没有朋友,圆子就主动说要和她做好朋友,靠着圆子,她很轻易地适应了穿越后的环境,没有露出什么马脚,也没引起什么怀疑。


    因为她总是说自己有点孤僻,以前从来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她在家还有个弟弟,一点也不受宠,不得父母关爱,所以圆子总能脑补她的不容易,理解她的种种不合理,不懂常识之处。


    圆子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


    但她大概是成不了圆子那样的人了。如果有人刻意靠近她,她的反应是警惕,怀疑,而不是毫无心机地说“那我跟你做好朋友吧”。


    同理,她看到新队友冲进事发中心后,第一反应是,她大概和新队友不是同一路人。她没有那么多的善心,也没有太大的能力,从穿越至今,她想的一直是低调做人,保全自己。


    不过他们离开禁区后,本身就是会分开的。如今水母长官已死,他们的合作也已经完成。


    就这样吧。


    她自己不是多事的人,但她会尊重自己队友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个体,她不会,也无权干涉他人-


    附近的哨兵向导全都已经逃走了,逃得远远的。


    没有人在附近瞎晃悠。


    常年出入危险地区的哨兵甚至连旁观的心思都没有。他们早就看惯了生离死别,再看到这些画面,人已经麻木不堪。


    除了最中心那三四只已经完全狂化的畸形种之外,其他的原住民只是畸形化了一部分,他们齐齐面无表情盯着爆炸点的画面依旧会给人带去无尽的压力。


    一群随时可能畸形化的原地民,还是数不清的原地民,带来的威慑力太大了。


    没有人想直面这样的压力。


    也没有人想着去救那群浑身着火的人。


    除了——


    她的队友。


    宁栗看到她的新队友义无反顾地逆着人流朝那群着火哭嚎的人走去。


    看到这一幕之后,她没有再继续看下去,而是回520便利店待了一会儿。店里的员工全都恢复了正常,依旧该干嘛干嘛。


    半小时之后,宁栗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才打算出去看看新队友的状况。她的精神体很特殊,她不想在新队友面前展露真正的精神体。


    她想,她没有做错。她只是想好好活着,有什么错呢?更何况,队友都说了,让她待在便利店里。


    出门之后,宁栗发现之前齐齐盯着爆|炸点的原住民已经离开了。不过之前远离的向导和哨兵都没有回来,谁也没打算过来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大概怕这边依旧有危险残留吧。


    在禁区,进来的每一个人最先考虑的肯定都是自己的生死,谁也没有闲心多管别人的闲事。


    这才是“正常”的。


    但在一群“正常人”中,却出现了她新队友这个“异类”。


    这算什么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呢?


    只是为了救一群看上去已经活不下来的人,单枪匹马直入危机中心,真的值得吗?


    是的,宁栗知道那群人活不下来。


    她的精神体【亡灵巫师】对死气最是敏锐。早在半小时之前,她就已经隐隐约约从那七八个人身上察觉到了死气。


    他们活不了的。


    新队友的加入,只是为了让他们死的更体面一些罢了。毕竟,如果他不去的话,那群人基本保留不了全尸-


    半小时过去,小型战斗已经结束,战场已经平息。


    之前的三只畸形种全部死亡。


    太阳已经隐没于地平线之下。


    一轮弯月幽幽升起。


    银色月光淡淡洒下,月色映衬着血色,将战场带上了几分孤寂寥落的落寞色彩。


    断壁残垣中,她的新队友站在一堆堆得整整齐齐的尸体前。他一动不动,身边全是凌乱的碎石和污泥,头微微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这样的荒凉沉寂的背景之下,她的新队友显得很孤独。这方小天地,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人。


    宁栗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走到他身边。


    她刚走近,察觉到她靠近的新队友就低声说,“他们只是普通人。”


    死去的这些人,不是哨兵。


    也不是向导。


    他们只是被一万通用币蛊惑,不顾一切来禁区的卖命的普通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只是想要通用币罢了。


    所以他们不知道禁区里的禁忌,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无意间触发了禁区里的死亡条件。


    “他们怎么进来的?”


    “他们怎么能进来……”


    剩下的话语,一点点散落在了寂静的夜色里,无声无息。


    【呜呜呜。】


    【他看上去整个人都要碎了。】


    【我也要碎了。】


    【我不想他那么难过。】


    【抱抱他。】


    【抱抱他吧主人。】


    听到禁区里涌进来一群普通人,宁栗一点都不算意外。当初纵容畸形种混进向导学生中的那群人里,应该也包括了巡逻队的吧?


    虽然他们听令于水母长官,但在宁栗看来,他们就是一丘之貉。


    她侧首凝望新队友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一抹晶莹的亮色。若不仔细看,还不容易发现。但是就着月光,偏偏如此巧合,她看到了。


    这一抹亮色在银色的月光下,像是烛火一般烫伤了宁栗的目光,烫到了她的心。


    她的心微微一颤。


    她的新队友——


    是哭了吗?


    这一瞬间,宁栗好似明白了什么。


    他怜悯于这群普通人,为无法救下他们而心灰意冷,为他们的死去而难过,为他们被不负责任的巡逻队放进来而愤怒,为生命的逝去而落泪。


    在此时此刻,在这一方处处充斥着战火,灰烬的小小天地,宁栗好似触摸到了新队友的心,然后被烫得立即收回了手。


    “小黑。”


    【嗯?】


    【主人,你是要抱抱他了吗?】


    【快抱他!抱他!】


    小黑现在很难过。它不想他那么难过。


    宁栗无声叹息,“怎么办,我们的新队友——


    好像是个圣父呢。”


    是一个,和她截然不同的人。


    在进入禁区的第一晚,宁栗第一次经历一个人,为了一群陌生生命的逝去而落泪……虽然那一刻很短暂很短暂,但她承认,在某一个时刻,她的心弦轻轻被触动了——


    作者有话说:栗子刚开始很冷漠,只想明哲保身,后面会有改变!


    这次想写一个有所成长的女主。


    今天果然抽奖失败,本章继续掉落66个小红包[狗头]


    【上一章小红包已掉落】


    第26章 二十六只精神体 珍贵。


    四下万籁俱静, 只有偶尔吹过的晚风像是在为死去的普通人奏响挽歌。


    刚才那一抹一闪即逝的莹亮仿佛只是一个错觉。但宁栗知道,那一滴泪是真的。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向哨世界, 在看惯了生死的哨兵之中,居然还有为了普通人的死去而难过的“异类”。这样的“异类”,大概和她这个穿越者一样稀有。


    稀有,但也珍贵。


    宁栗无视小黑的喋喋不休,想了下,还是选择伸出右手放在了新队友的左肩上。


    这是一个既可以表示队友间的亲昵,又不会越界的动作。


    放在他们这两个认识了四天时间的人身上刚刚好。


    很少安慰他人的宁栗最后也只能给出干巴巴的安慰, “努力活久一点吧。”


    活着, 才能保护更多人。


    活着,才能看到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或者变得更差。


    活着,才能努力改变这个世界。


    “好。”


    晚风起。风扬起宁栗额前的碎发。隐约间, 好似有一片花瓣从她眉心轻扫而过,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留下一点柔软的印记。


    她的眼角余光好似扫到了一抹梦幻般的蓝紫色, 其间有银色光芒流转, 如同流星的拖尾,又如同高悬的璀璨星河,只有短短一瞬, 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宁栗意外, “这是?”


    “是我的精神体。”


    【好可爱。】


    【超级可爱。】


    【好想捏捏。】


    宁栗:……小黑!


    精神体不管是不行了。


    之前捡小猫小狗, 经常rua小猫小狗就算了, 现在居然还想捏花瓣!应该是花瓣吧?


    宁栗不知道,这片花瓣,曾收割了水母长官和他两个手下的性命, 在刚才的战斗中将畸形种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此刻,它却如同一片真正温和无害的花瓣一样,悄悄地出现,悄悄地扫过她的眉心,再悄悄地消失。连表达亲昵都是悄悄的。


    殷却捏了捏眉心,回过头,“抱歉,希望没有影响到你。”


    宁栗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两重含义,他既指精神体,也指他刚才的情绪外露。


    她摇头,“没影响。”


    其实她想问,刚才突然出现的那片柔软的花瓣,是在向她表达友好吗?但是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没问。


    那片花瓣,看着很特别。特别好看。


    从她穿越至今三个月得到的经验来看,哨兵和向导只能将完整的精神体展露在外面,比如她的【亡灵巫师】,以及伪装后的【霸王花】。


    再比如圆子的【粉尖玫瑰】,卢双霜的【夜色迷迭香】,陆消的【珍珠茉莉】。


    所以,她新队友的精神体是一片花瓣?


    还真是特殊的精神体-


    回520便利店的路上,宁栗和新队友又遇到了一个冲着一万通用币进来的普通人。


    他们遇到这个普通人的时候,她正被藤蔓扯着往暗巷里送。藤蔓是一种畸形植物,是畸形种的一类,同样拥有强大的杀伤力和一定的智商。


    普通人满脸的眼泪鼻涕,看到他们后双眼一亮,刚想出声求救,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很快闭了嘴。


    她眼底的光也一点点暗淡下去。


    大概是因为冷漠路过的哨兵太多了,多到她已经失去了求生的信念吧。


    即便她再一次看到了偶然路过的两个人,那两个中的一个甚至是个哨兵,她依旧没有求救。


    就这样吧。


    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即便她再怎么大声呼救,依旧不会有人会搭理她,不是吗?


    在强大的哨兵眼里,他们普通人的命不值一提。


    在这个险象环生,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禁区里,没有人会贸然出手去救一个普通人。即便有人愿意,能力不够的话,到时候死的可能就不止一个了。


    她想,他们没做错。如果她是他们的话,她也一样不够勇敢。


    这位年轻的普通女性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已经被藤蔓拖了几公里了,从另一个街区拖到了这个不久前刚发生过爆炸的街区。她不知道最终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不管结局如何,都不是她能左右的。


    正当这位普通人即将被拉进暗巷时,一抹银蓝在她面前一闪而过。


    那株之前还不可一世,将她轻易拿捏在手里的藤蔓一下子被割断了,黑水从切断口涌出来。


    年轻女性感觉到捆缚住她的力量一松,她愣愣地睁眼,然后惊讶地发现之前还饱满水润的藤蔓一下子失去了生命力。这株藤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枯萎,最后——


    变成了一棵枯草。枯草干枯到连她都可以捏碎。


    这是多么强大又迷人的力量啊。


    等待了那么久,她终于等到了救援!


    她下意识朝那两个路过的路人看去。


    那个看着像是哨兵的路人朝她靠近两步,月色下,她只能看到他黑色的鸭舌帽,以及帽檐下的遮阳口罩。他高大的身躯遮住了一部分月光,投下一大片影子。


    四周变得更暗了一些,但这种变化不会令她感到恐惧,反倒让她感到了——


    希望。


    生的希望。


    “这是新出现的禁区,还没有被打通。一旦被打通,进来的人随时都可以离开。”


    “暗巷里面是藤蔓的老巢。现在藤蔓已死,还有藤蔓留下的气息,这条暗巷反倒成了安全的地方,至少畸形种不会靠近。”


    “你可以待在里面,直到禁区被打破。禁区被打破后,出口处会出现一道彩虹,可以根据彩虹的方向走。”


    “请耐心等待,不会太久的。”


    这些话语如同天籁一般落到年轻女性耳朵里。有些东西她迷迷糊糊听过就忘了,但有些东西她记住了,记得牢牢的。


    只要待在暗巷里,她就是安全的!她只要再等等,等等就能离开了!


    说完这番话后,哨兵和那位向导就打算离开了。


    年轻女性那双因恐惧而瘫软如面条一样的双腿再次恢复了力量,她仓促间站起身,朝他深深鞠了个躬。


    “谢谢您!”


    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哨兵,不但救下了她的命,还耐心细致地给她讲解了禁区里的种种常识,让她拥有了自保的底气。从来没有人跟她讲过这些!


    这一声谢谢真心实意,发自肺腑。


    哨兵停下脚步,隔空做个一个不必谢的手势,“应该的。”


    说完,他就离开了。


    但是年轻女性忍不住想,哪有什么应不应该的呢。


    之前遇到的哨兵全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有他,慷慨地向她伸出了援手。


    她之前寂灭的眼底再次亮起了一束光。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哨兵的呀。


    她会天天为他祝福,永远将这份恩情铭记于心的!-


    宁栗没有忽视被救之人眼底扑腾亮起的光。


    那是对这个绝望的世界再一次升起的希冀。


    这就是新队友不留余力帮助他人的目的吗?


    为他人再次点亮希望,让他们在迷茫的三岔路口找到正确的求生道路,让他们拥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在这样黑暗的向哨世界,他像是一束光,为他们驱散了黑暗。


    “禁区被打破之后,以后就可以随意进出了吗?”


    “是。”殷却解释,“最先打破禁区的被称为开荒人。但禁区被打破之后,不意味着禁区就彻底安全了。只是意味着之后进来的人随时都有了一条可以逃生的路。”


    如果一开始禁区的难度拉满的话,那么有了逃生之路后,难度至少能降低百分之三十。


    宁栗感慨,“开荒人很伟大。”


    第一批进禁区,并成功打通禁区,让禁区多了一条逃生道路的开荒人,为后来者硬生生找到一条求生之路,可以说是后来者的启明星,引导人。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先驱者。


    上千年的向哨历史中,总有为这方世界付出过鲜血和汗泪的无数先辈。


    新队友对禁区如此熟悉,莫非经常进禁区开荒?-


    回520便利店后,店长不在,值夜班的员工是一张生面孔,之前没见过。见到她俩一块往员工工作间走,值班员工一脸凶相,出声喝止道,“你们干嘛的?不是来买东西的?”


    宁栗,“我们是这家店的员工。”


    值班员工冷笑一声,“员工?撒谎也不打打草稿,我们店早就不招人了。说,你俩做什么的?”


    话落,殷却的声音在便利店里淡淡响起,“今天招人了。”


    值班员工脸上浮现起一股茫然,他眼神空茫,喃喃道,“招人了?哦对。是有这回事。”


    他挠了挠头,憨笑道,“是我搞错了。你们先回员工宿舍休息吧,今晚我值班。”


    一场危机于无形中消弭。


    等走进员工工作间,宁栗才问,“是你精神体的天赋?”得到便利店的工作岗位,糊弄值班员工,迷惑他人……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轻易可以做到的。


    “算是。”殷却轻笑一声,“其实这是水母精神体的天赋。只是被我借来用了。”


    水母精神体……是水母长官!


    他不但把水母长官解决了,还把水母长官精神体的天赋也拿来用了?


    他这么强当初怎么就那么轻易地死了?


    死后孤零零地躺在乱葬岗,也不知道在那里躺了多久。


    话说回来,水母长官做他的死敌,配吗?


    宁栗想到自家精神体的两个天赋,有意试探,“那你能借我精神体的天赋用吗?”


    殷却没想到会听到这个要求,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宁栗,“你可以试试。”


    与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新队友借了自己的精神体天赋,还不如自己主动开口要求。


    当然了,按照新队友目前表现出来的品格格局来看,他不像是会偷偷摸摸干这种事的人。但这个世界对宁栗而言还很陌生,新队友能借别人的天赋,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有没有类似的精神体天赋?


    倒不如先从新队友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殷却观察了她几秒,确定她确实想试试,不是在开玩笑后,他礼貌询问,“可以吗?”


    “可以。”


    几秒后,宁栗得到了答案。


    “失败了。”


    “哦。”那就是没借到。


    有点意外,又不是太意外。


    最后,变成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心情。


    无法复刻的天赋,人无我有的天赋,她的精神体果然独一无二。


    反正她都复活新队友了,也不在乎在他这里再多一个秘密。


    宁栗经过员工工作室朝员工宿舍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谢谢。”


    宁栗脚步一顿,转过身,问新队友,“谢什么?”之前她救活他之后,他就说过谢谢了,现在她也没做什么吧?


    殷却垂首一笑,没有说话——


    “谢谢你对这个世界心怀警惕,依旧愿意给与我一份信任。”


    第27章 二十七只精神体 被守护。


    禁区的夜晚一开始阒寂无声, 但跨过零点后,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了各种絮絮的低喃。这些低喃炸一听没什么问题, 但细细听来,却令人毛骨悚然。


    “断腿……重新长出来……”


    “拔光的头发恢复成茂密的样子……”


    “死去的小猫再次活过来……”


    自从这些声音响起后,小黑在宁栗的精神识海躁动不安,一副想要出去一探究竟的架势。


    就在半小时前,宁栗刚和新队友互道晚安。新队友嘱咐她好好休息,不用管其他,她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她知道队友是好意, 但让她坐享其成,什么都不做, 她也做不到。


    确定小黑有自保能力后,宁栗将小黑放了出去。离开了精神识海的小黑就好像入了水的鱼, 从笼子里飞出去的鸟,仗着亡灵巫师天生善于隐蔽的优势,在禁区里肆意逛来逛去。


    【好多声音。】


    【可怕。】


    【好可怕。】


    宁栗躺在员工宿舍已经铁锈了的床上, 沉静心神, 开始和精神体共享视觉和听觉。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以精神体的角度去看这个世界。


    很奇妙的一次的体验。


    亡灵巫师有两米长,视线拔高了,世界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它行迹飘忽, 身体漂浮在半空, 不会在地面留下什么痕迹, 来无影去无踪, 因为移动的速度很快,所以宁栗只能隐约看到一些画面。


    但这些画面足够提供给她不少的信息了。


    到了夜晚,家家户户的原住民不睡觉, 居然一个个站立在窗边,双手合十不知在朝什么祈愿着什么。


    大半夜的,一座城的人都不睡,都朝着一个方向祈愿,表情狂热,双眼发光,怪不得小黑说可怕了。这些人,看上去就像是黏贴复制的一样,所有人的表情如出一辙,失去了人的独特性,只剩下了统一性。


    因为过于统一,所以他们看上去压根就不像人了。


    宁栗让小黑再靠近一些。小黑仗着夜色,将自身融入到环境中,几乎擦着原住民的头顶飘过。这一次,她终于听到了之前不曾听到的前缀。


    “尊敬的许愿石大人啊……请赐予……”


    许愿石。


    按照原住民许愿的方向,许愿石是在禁区的——


    东北方?


    刚确定方向的下一秒,东北方突然响起一声嘹亮的狼嚎,随之而来的,是寂静的夜晚被无数萤火虫所点亮。


    微弱的光芒单个看并不起眼,但汇聚到一块后,也成了明亮的光线。就在狼嚎声传来的下一秒,东北方上空漂浮起一只白狼的虚影。


    是某个哨兵的精神体。


    宁栗结束了这一次和精神体的视觉听力共享。


    她唰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东北方打起来了!


    她快速打开房门下楼,果然看到了刚准备拉门离开便利店的新队友。


    “带我一个。”宁栗不容分说地小跑到新队友身边。怕被拒绝,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不带我,我就自己去。”


    看出了她的坚决,殷却只能嘱咐,“等会儿离远一点。”


    “知道。”


    在之前,禁区里的知识是对向导是封锁的。世界已经很破碎,之前的每一任指挥官都想为向导和普通人保留一份希望,不想他们同样不给被沉重的现实所禁锢,所以禁区里的一切只向哨兵开放。


    去东北方的路上,殷却解释,“每一个禁区都有强大的守护者,打通禁区有两种方法,第一种就是我之前说的找到关键信物,第二种就是直接打败守护者。”


    “隶属帝国官方的畸形种研究所常年收购各种守护者的信息。如果能打败守护者,可以将守护者带出去,在研究所那边换取一大笔酬劳。”


    宁栗秒懂,“这笔钱一定不菲。”


    不然不会吸引那么多哨兵前去攻击。


    “是。那笔钱,足够一家十几口人一辈子花用。”


    如此大方的奖赏,难度一定很大。


    这是真正的卖命钱。


    “进禁区卖命的,除了一部分为帝国效力的哨兵之外,还有一大部分游走于前线,来去自由的佣兵。”佣兵应该是听说这边新形成了一个禁区,特意连夜赶来的。


    两人到战斗点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四个生死不知的哨兵,精神体是萤火虫的向导面色苍白,一脸摇摇欲坠,他还在勉力支撑,让萤火虫的光照亮四周,为哨兵提供良好的战斗环境。


    这里只剩下那只血迹斑斑的白狼还在拼力战斗。


    见到他们过来,向导大声道,“这里很危险,别过来了!”


    殷却拦住宁栗,“就站在这里,不要再靠近。”说完,他第一时间加入战场。


    向导见他不听,哎呀了一声,“你这人怎么回事?一旦加入就轻易走不了了!”


    来之前,他们一行五人绝对不会知道这个新禁区的守护者居然如此难缠。


    原住民嘴里的许愿石,其实是一只蚌型畸形种。它整体看上去大概有三米长,两米大,呈半椭圆型,攻击方式是打开蚌嘴,从里面吐出珍珠。


    这些珍珠可不是现实中那种圆润光滑,可以用作饰品的珍珠,而是带着尖刺的珍珠。珍珠数目巨大,蚌壳打开一次,就能飞出数百枚珍珠。这些珍珠就像是高速运行的子弹一般,杀伤力巨大。


    哨兵大多身形高大,动作灵活,拥有绝佳的作战能力。但是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之下,腾挪转移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至少白狼哨兵的四个哨兵同伴全都败在了密密麻麻的珍珠之下。他们的身姿其实算得上灵活,但在珍珠面前远远不够看,不能完全躲避“珍珠子弹”。


    珍珠数量太多,留给哨兵移动的空间很小,想要在这般高强度的攻击下躲闪自如,必须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和身体素质,以及通过大量实战积累下来的作战经验。


    面对这种强大的对手,经验不足的新手哨兵绝对撑不过半分钟。


    作为佣兵,白狼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哨兵中的佼佼者。但直到新来的加入之后,他才真正意识到了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在偏僻荒凉的191区,居然卧虎藏龙,还有这般强大的哨兵。


    是指挥官亲卫队的新成员吗?


    之前居然从未听说过。


    殷却凭借灵活的身手朝蚌型畸形种靠近。


    他神色认真,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一般敏捷、迅猛,一往无前,“把你的队友都带走,我来拖住它。”


    听到这话,白狼哨兵立马就明白了,即便是这位哨兵,也不能单打独斗,直接把畸形种给解决了,最多只能拖住对方,给他们逃生的时间。


    白狼哨兵知道自己的四个同伴状态不好,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治疗,可能撑不过今晚,他没有故作客气,直接承情,“谢了,兄弟。”


    “顺便把我的同伴带走,谢谢。”


    白狼哨兵微微一愣,很快注意到了离他们不远处的向导,她看上去还很年轻,稚嫩的脸上还有着对守护者的好奇,大概还是向导学院里的学生,所以脸上还没有恐惧和畏惧,只有天真。


    “好,放心交给我吧。”


    几个呼吸的时间,殷却已经靠近了蚌型畸形种,他身手矫捷地单膝跪在蚌壳上,右手握成拳,狠狠朝蚌型畸形种的外壳砸去。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开。


    “珍珠子弹”有微微一瞬间的停顿。


    即便是这点时间停顿,对白狼哨兵来说也足够了。


    他一手两个,拎着队友飞速离开。


    萤火虫向导面头大汗,他也快坚持不住了。白狼精神体一把扛起萤火虫向导,让他坐它身上,然后奔跑着朝着宁栗而来。白狼的毛发在空中摇曳,浑身的毛看上去都要炸起来了。


    它嗷呜一声,头朝宁栗腰部一顶,也将宁栗顶到了狼背上。


    蚌精畸形种被彻底激怒。


    之前它是一百八十度发射“珍珠子弹”的,每个方向都有,但这一次,它只发出了一个方向的“珍珠子弹”。


    集中到一个方向之后,“珍珠子弹”的攻击范围一下子扩大了。如果说之前攻击距离只有十米,那么现在一下子翻了一倍多。


    这一排“珍珠子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宁栗攻击而去!


    蚌精畸形种没有忽略那句“同伴”。


    即便畸形种的智商大多都不高,但它们也能理解一些词语,在必要时刻做出战略调整。它们并不是毫无智商,只知道机械战斗的生物。


    小黑的花冠都立起来了,之前显得呆萌的霸王花,整朵花崩成了长长的一条。


    【危险!】


    【危险!】


    【危险!】


    受伤的白狼速度不够快,躲不过这一列高速而来的“珍珠子弹”。身侧的向导已经因为精神力用尽晕过去了。


    宁栗心神一紧。


    霸王花已经摆出了阻拦的姿势。


    霸王花躲不开飞速而来的珍珠子弹,但亡灵巫师可以。


    在受伤和暴露真正精神体之间,宁栗需要尽快做出选择。


    就在宁栗想着宁可暴露也不要受伤的时候,“珍珠子弹”在离她还有一米多的地方被拦下来了。


    珍珠仿佛碰到了铜墙铁壁,被拦下了来势汹汹的攻势。


    拦住它们的,是——


    一片花瓣。


    一片,曾轻柔扫过宁栗眉心的花瓣。


    一片,流淌着瑰丽蓝紫色的花瓣。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那片花瓣被数枚珍珠击碎,如同泡沫一般一点点消散,宁栗下意识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一片花瓣被珍珠击碎之后又出现了另一片,这些花瓣牢牢挡住了珍珠子弹,没有再让它们靠近宁栗,哪怕一步。


    直到白狼背着宁栗彻底逃离了“珍珠子弹”的攻击范围,那些花瓣才没有再出现。


    短短时间里,就有三片花瓣被珍珠一一击碎,花瓣的凋落总给人一种凄凉之感,让人联想到“零落成泥碾作尘”。


    宁栗双眸一缩。


    精神力受伤,主人也会受伤。


    她的新队友,在忙着给他们留出逃生时间的时候,依旧不忘关注他们这边的情况。


    这一刻,宁栗突然明白了圆子她们对前任指挥官的崇拜从何而来。


    虽然她没有见过前任指挥官,没有经历过前任指挥官战斗的场景,但此时此刻,她的队友背对着所有人,拦住了强大的守护者,给他们一行六人留出了求生时间。


    他的背影可靠又坚定,在其他人逃离的时候,一次次挥拳砸向守护者。


    原来,真的有人,光是待在那里,就足以给人无尽的安全感。


    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吗?


    仿佛只要他还在,他们就可以一直安全地活下去……


    仿佛只要他在,其他人就可以只管放心。他会一直守在那里,直到死去。


    宁栗呼出一口气。


    可是——


    前任指挥官已经死了。并且死了整整五年。


    新队友莫非还想学着前任指挥官玩个人英雄主义那一套?


    她可不吃那一套!


    宁栗将刚才那一瞬的各种感触赶出脑海。


    她拍了拍白狼精神体,说,“放我下来。”


    白狼精神体奔跑的速度微微一顿,然后没听她的,继续往远处疯狂奔跑而去,风扬起,白狼的长毛如同草地一般簌簌抖动。


    附近太黑,再加上白狼哨兵也已经精疲力尽,所以谁也不知道宁栗刚经历了一次生死危机。


    白狼哨兵拖了四个队友,气喘吁吁道,“你队友将你托付给我了,我必须保护好你。”


    宁栗重复了一遍,“放我下来。”


    萤火虫向导昏迷之后,之前照亮了战斗区域的萤火虫已经统统消失。


    原本明亮的地区恢复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漆黑好啊。


    看不清她,也看不清精神体。


    她决定了。


    她要回去帮他——


    作者有话说:[狗头]为了庆祝下章女主发威,还是66个小红包。


    第28章 二十八只精神体 召唤亡灵。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遮到了云层里。乌漆嘛黑的夜晚, 听觉占据了上风。


    即便已经隔了一段距离,宁栗依旧可以听到蚌型畸形种发出的“珍珠子弹”的破空声。伸手不见五指后, 连带着想象力也开始变得空前的丰富。


    明明只是破空声,却能让人联想到“珍珠子弹”打入血肉后的声音。


    连续说了两次让白狼停下都被无视后,宁栗没有再勉强,她在高速奔跑中的白狼背上往前一跃,如同一只身姿轻盈的猫,轻松落入亡灵巫师的怀里。


    亡灵巫师抱住宁栗就往回赶。


    背上少了一个人的重量后,白狼精神体立马察觉到了。


    精神体第一时间向主人传递了“那个向导‘跳车’了”的念头。


    拎着四个队友快速奔跑的哨兵动作微微一顿。


    哪里来的向导, 居然这么大胆?他和白狼精神体奔跑的速度可不慢。


    他大口喘着气, 朝后望去,可惜哨兵优越的动态视力依旧无法让他捕捉到那位向导的身影。


    守护者附近的天太黑了, 黑到连一丝月光都透不出来。


    空旷的野外,传来那个向导随意的话语, “不用管我。”听着已经和他们隔了数十米的距离。


    白狼哨兵放下队友,抹了把脸,喃喃自语, “兄弟, 是你队友自己不听话,可不关我事啊。”他已经因为几个队友的身体情况而焦头烂额,实在腾不出手去管别人家的向导了。


    等他安顿好这些人, 他再回去支援。


    在此之前, 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不过这向导居然能轻轻松松、毫发无伤地着地, 也不知精神体是什么, 看着……还有点小厉害?怪不得敢中途“下车”-


    人有亲疏远近。


    宁栗早就猜到了白狼哨兵不会苦追不舍。


    他没那精力。


    就比如之前,他忙着带四个队友逃生,白狼精神体忙着跟紧主人, 谁都没注意到她面临的巨大危机。或者说注意到了,却抽不出空来帮她解决危机。


    但新队友分|身乏术之时依旧注意到了。


    “被守护”这个状态,其实一直存在。为了维护世界的安宁,总有人负重前行。只是,之前她只是知道,有这个概念,却没有过亲身体会。


    那个瞬间,“被守护”具象化了。守护她的人,是新队友。


    所以,她现在决定回去支援,而不是继续明哲保身。


    白狼精神体花了五六分钟走过的路,亡灵巫师只用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藏匿,潜行,都是亡灵巫师的长项。


    到达战斗区域后,宁栗没有靠近,而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使用了精神体的天赋——


    【死亡旨意】。


    亡灵巫师漂浮于半空。


    它权杖高高一扬,空气中闪现点点水状波纹,一道黑影从波纹里出现,悍不畏死一般朝蚌精畸形种攻击而去。


    这道黑影大概有一米九高,看上去魁梧有力,两条腿粗壮威猛,虽然看不清五官轮廓,整体像是一个粗制滥造的建模,只有模糊的外形,但比之一开始,已经进步不小了。


    召唤出来的亡灵可以听懂基础的指令,也可以进行最简单的交流。


    亡灵在宁栗的指挥下,将和畸形种缠斗的新队友一把推出了战场,它自己则是挺身而上。


    亡灵会一直战斗,直到取得胜利,或者支撑不住,身影消散。


    殷却抬眸看去。


    月亮不知何时悄悄从云层后钻了出来,月亮的清辉洒向大地。


    新加入战场的是一道黑影。黑影没有五官,身形也不凝实,但格外骁勇,并且悍勇无匹,一次又一次,迎难而上。它就像是不知道痛觉和死亡的战斗机器,将蚌型畸形种缠斗得密不透风。


    不知为何,他从那道黑影上,看出了几分某位前辈的影子。


    那位前辈已经去世十几年了,曾短暂地教授过他各种战斗技巧,可以说是他的启蒙老师之一。


    前辈为人和善,骁勇善战,可惜被队友背刺,最后死在了畸形种的手上,当时,他还出席了前辈的葬礼。当然,那个背刺前辈的人也没有得到什么好下场。


    那位前辈的作战风格就是这样的,大开大合,身手利落,并且,精通古武。


    在古武已经式微的当下,他竟然再一次从一道没有五官的黑影上,再次欣赏到了古武大气磅礴、玄妙精深的美。这道刚猛凌厉的拳法,好像就是那位老前辈的拿手绝技。


    这套拳法,名叫流水拳。


    水是世间至刚至柔之物,其性无常,可化万形,亦可破万法。


    水,利万物而不争,破万障而不息。


    所以,水虽然看着柔弱无骨,利用得当后,却最是刚猛不过。


    殷却注意到,离黑影十几米远的地方,还有一道披着黑袍的瘦高人形。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依旧能感受到从那道黑袍人形身上传来的阴冷、诡谲、死亡的气息。


    黑影和黑袍人是什么关系?


    黑影,又是谁?会是那位笑起来爽朗大方的前辈吗?


    只是,那位前辈已经死去十多年了,如果真的是,他现在又是什么状态?


    黑袍人又是谁?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那个黑袍人就原地消失了。


    看对方的表现,似乎是友非敌。


    殷却还在静观黑影与蚌型畸形种的角斗时,悄悄靠近的宁栗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就往远处跑。早在宁栗离殷却还有三四米远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宁栗的到来。


    殷却捏了捏眉心,“不是让白狼带你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宁栗不说废话,“快走!”


    畸形种都被拖住了,现在不跑,更待何时?早在召唤出这个黑影亡灵时,宁栗就知道战况焦灼,胜负未定。运气好的话,亡灵可以打过,运气不好就打不过。


    毕竟她召唤出来的亡灵只能继承到死去前的一部分战力。


    即便是生前再勇猛的哨兵,死后成为了亡灵,战力也是要打折扣的。


    殷却没有挣扎,配合地被宁栗扯着胳膊远离战场。


    他看着宁栗毛绒绒的后脑勺,好像明白了什么。


    两人跑出三千米远后,刚好和来找他们的白狼哨兵碰上了。


    见他俩还活着,白狼哨兵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你俩还活着。”


    说完,他头朝某个方向扭了下,“我几个队友都在那边,你们去不去?”


    宁栗没忽视殷却身上的伤,他额头破了一道口子,有血迹顺着他清隽的侧脸轮廓往下淌,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烂烂的,上面还有“珍珠子弹”擦过后留下的伤。


    他的精神力也波动的厉害,精神识海需要梳理。


    宁栗语气干脆,“去!”


    白狼哨兵并不意外,“跟我来。”


    一路上,三人没有谈论战况,白狼哨兵也没有问蚌型畸形种怎么样了。每一场战斗,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参战人员能全员活下来,就是成功。


    又走了一千多米,三人抵达白狼哨兵几个队友修整的地方。


    那个萤火虫向导已经醒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状态比刚才恢复了不少。见到他俩,萤火虫哨兵挥了挥手,主动打了个招呼。


    “听说你刚才从疾驰中的白狼背上跳下去了?也太有勇气了。”白狼的速度可不慢,一个弄不好,可是要受伤的。看她这样子,似乎还挺游刃有余?


    可惜那时候他昏迷了,没见到。


    宁栗耸了耸肩,没说话。


    殷却指尖微微动了动。


    四个哨兵中有两个也清醒了,另外两个还处于昏迷。


    白狼哨兵看向宁栗,语气里带了点试探,“小项今天用了十几只精神力补充剂,已经过量了,不能再用了。


    这几人我已经给他们处理过伤势了,有两人经过小项的精神梳理后,已经没问题了,另外两个,精神识海还没被梳理过,你看……”


    宁栗知道这人什么意思,她两手一摊,“我精神梳理不太行,不但救不了人,还会起反作用。”


    白狼哨兵不信,“不可能吧?”


    “事实就是如此,不信你可以让你的两位队友试试。就是如果他俩越梳理状态越差的话,我概不负责。”


    “这……”白狼哨兵说不出话了,他一时倒是无法确定这人说的是真话还是托词。


    他看了眼她的队友,还是认为这是她的托词,“你队友现在也需要精神梳理,我这边的向导已经没精神力了,你也不帮帮你的哨兵队友?”


    “你队友现在状态很差,如果不进行精神梳理的话,他死倒是死不了,就是会受折磨。”


    精神识海平静与否对一个哨兵来说很重要。


    精神力躁动的时候,哨兵会头痛欲裂,性情也会比往常暴躁。


    白狼哨兵怕两个队友醒不过来,只能寄希望于宁栗。


    “别看你队友现在很平静,这只能说明他能忍,超级能忍,但是能忍,不代表他现在不难受。”白狼哨兵现在是服了这两人了,一个超级能忍,明明精神识海都在翻滚了,还能面不改色,一个超级大胆,只能说,他俩不愧是队友。


    宁栗蹲在殷却面前。殷却额头上的血迹还在流淌,明明浑身狼狈,衣衫都被血迹浸透,但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干净,“不用勉强。”


    他这句话,是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宁栗胳膊肘搁在膝盖上,“我精神梳理确实不行。”


    殷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的。”


    居然这么信任她吗?


    【他额头上好多冷汗。】


    【他不舒服。】


    【他看上去好可怜。】


    【可怜。】


    【好可怜。】


    宁栗折中了一下,给新队友建议,“这样,我先给你试一下,如果不行,我及时停止,你看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下章要去男主的精神识海咯,所以还是66个小红包。


    【上一章已掉落】


    【水是世间至刚至柔之物,其性无常,可化万形,亦可破万法。


    水,利万物而不争,破万障而不息。


    引用】


    第29章 二十九只精神体 我的精神力里有你的精……


    精神梳理这件事,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至少需要一个安稳的, 不被人打扰的环境。


    条件有限,宁栗只能和新队友找了一个离白狼哨兵等人有一段距离,但又离的不算远的地方进行梳理。月亮悄悄露出脸,月色洒在新队友的脸上,为他冷白的脸染上几分清冷。


    红的血,黑的眸,白的肤, 三种色彩鲜明的颜色碰撞, 给人强烈的视觉效果。


    【好看。】


    【他真好看。】


    宁栗屏蔽了小黑连续不断的“好看”,让新队友靠坐着树干。


    这棵数应该是百年香樟, 树叶层层叠叠,树皮粗糙, 树根盘错,凑近之后还能闻到香樟清冽的气味。


    宁栗,“那我开始了?”


    “好。”新队友配合地闭上眼。闭眼的那一瞬, 他身上那种刚和畸形种对战时的凌厉、锋芒, 统统消失了,只剩下了苍白和易碎。


    再怎么一夫当关,他也还是血肉之躯, 会受伤, 会流血。


    宁栗放任自己的精神力进入了他的精神识海。


    一进入精神识海, 狂风骤雨扑头盖脸地打过来, 宁栗下意识闭了闭眼。后来意识到这是精神识海,她没有实体,只有意识之后, 她很快就适应了暴雨夜。


    明明这是一幅很可怕的景象,天空电闪雷鸣,风大雨急,花草被雨水打得恹恹的,牛羊全在牧场上疯狂乱窜,天地倒转,到处都乱成了一片,但宁栗却一点都没有恐惧的情绪,她也没有感受到被驱逐的意思。


    说句不合时宜的话,她在这样混乱的精神识海里惬意悠闲,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舒坦。雨大,但密集的雨珠打在精神力上一点也不疼;雷响,但也仅仅只是响亮而已。


    那些本该对向导造成威慑、压力的存在,在宁栗面前全部失效了。


    和之前的哨兵一样,新队友的精神识海也上下颠倒了,有过上一次“拼拼图”的经验后,她尝试着将飞上天的牛羊和地上的天空换了一下。


    她本以为这个过程不会太轻松。但没想到,她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


    打个不太贴切的比方,比如拍照的时候,摄影师指挥照相的人摆出种种姿势,以达到摄影师需要的效果。但轮到摄影师自己的时候,摄影师可以自行调整。


    她现在就像是这个摄影师,明明应该指挥新队友配合她的,但这个过程直接省略了,不需要沟通,不需要配合,她自己就轻松搞定了。


    让错位的“拼图”各回各位后,宁栗仔细观察草地上的牛羊,以及草地本身。


    上一次,那位哨兵的草地就彻底荒漠化了,本来是泥土,但荒漠化后一手一把沙子,彻底失去了土地的作用。这一次,草地没有荒漠化,依旧生机盎然,牛羊也没有死去,一只只活泼健壮,没有受到任何负面影响。


    为什么和之前的情况截然不同呢?


    宁栗暂时没有去思考,她开始彻底放开手脚,大刀阔斧地开始修复。


    她将“错位”的地图全部换回到它们本该待的地方。整个过程,不过花费了几分钟时间而已。


    就她了解到的,向导为哨兵梳理精神识海,就算情况不严重的,至少也要半小时。


    但这些通用的常识,到她这里不起作用了。


    种种不同之处,宁栗只能归咎于那枚珠子。


    那枚珠子出自新队友。


    而珠子成为了她精神识海的养分。


    这枚珠子,将她和新队友绑到了一起,是天然维系他俩精神力的中介。


    结束修复后,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都消失了。


    牛羊恢复了平静,继续在草地上溜达,低头吃草。花花草草也恢复了活力,在雨后的晴空下轻松伸展叶片。


    天晴了。


    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水汽的湿润。


    她刚打算礼貌退出对方的精神识海时,她精神力四周突然冒出了一片片花瓣。


    花瓣是蓝紫色的,其间有银色光芒流转,她好似在一片花瓣上,看到了宇宙星河,浩瀚神妙。


    花瓣轻盈灵动,回旋着飘舞,像是漩涡。


    她仿佛陷入了一场盛大的唯美梦境。她是这片天地间的主角,从天而降的花雨将她团团围住。


    盛大又绚烂。


    【好看。】


    【好看。】


    【花花超好看!】


    离开新队友的精神识海时,宁栗和小黑还在回味这一场盛世花雨。小黑词汇量匮乏,翻来覆去只会说好看。精神体还是第一次如此沉浸式地说好看,之前从未有过。


    看来这一场花雨确实蛊惑到了小黑。


    宁栗睁眼后,新队友刚好也睁开了眼。某一个瞬间,她好像在那片漆黑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闪即逝的银光,那是宇宙一般的色彩。可惜那般瑰丽的色彩很快就消失了。


    精神体只能偶尔在本体上有所展现。


    别的不说,新队友的精神体,是真的浪漫唯美。进可杀敌,退可观赏。


    那是一场为了感谢她而特意盛放的花雨吗?


    宁栗手托着下巴,观察他的状态,“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殷却之前失了血色的唇恢复了一点气色,看上去没有那么苍白了。


    宁栗分析,“之前我给一个哨兵治疗过,最后却起了反作用,在你这边却没有这样,莫非,是因为我的精神力里有你的精神力?”


    那枚珠子被宁栗使用后,珠子里内含的蓬勃精神力都成了她的。她的精神识海也得以从小小一块区域扩充到了小镇大小。即便是此时此刻,她的精神识海里,也有他的精神力。


    那些精神力和她自己的精神力一起,造就了精神识海里海上明月一般的美景。


    说完,宁栗看向新队友,想从他这里得到认可,结果看到他瓷白如玉的耳垂泛起了一点粉。再看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平和。


    应该是被蚊虫叮咬了吧。


    看来即便是在禁区,也依旧没法彻底摆脱恼人的蚊虫。


    “不是。”殷却从那一句“我的精神力里有你的精神力”这句大胆发言中回过神来。


    他回忆了一下宁栗在修复精神识海时的精神力波动,解释说,“你的精神体太过于霸道,导致精神力也太强,所以本该是治愈的过程,成了毁灭。”


    宁栗明白了。


    所以,她不是不能给哨兵梳理精神识海,而是不能给精神识海太过于弱小的哨兵梳理。他们的精神识海经受不了她精神力的强悍。


    这让她想到了当初在前线救援时,带队老师说的那句话,“只要是向导,就都能梳理哨兵的精神识海,基本没有意外。”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足够特殊,只能毁灭,不能救治。


    如今想来,带队老师说的是对的。


    不是她的问题,是其他哨兵太弱。


    “那有解决办法吗?”


    殷却回忆自己从各种书籍上看来的知识,斟字酌句道,“能。但是对你的精神力把控要求很高。”


    “如果说你的精神力是一片大海,不刻意控制的时候,你一股脑地让海水全部涌入哨兵的精神识海。那样的话,冲击力太大了。


    你需要从这片海水里,分化出一条小小的水流。”


    为了更形象具体,殷却举了个例子,“水龙头流出的水流大小足以。”


    宁栗明白了。给其他哨兵梳理精神识海还是一个精细活。


    殷却,“如果你能学会自如地操控你的精神力,对你精神识海的扩充会很有效。”


    精神识海再次扩充之后会怎么样呢?


    目前她召唤出来的亡灵还是只有战斗的本能,只能进行简短地交流。


    亡灵甚至不能表达文字,只能用图案和点头摇头交流。


    如果精神识海再次扩充,能力持续加强,有朝一日,亡灵是否可以展露出死去前的容貌?是否可以和她自然流畅地交谈?召唤出来的亡灵实力是否会更强大?


    宁栗一下子有了具体的目标。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心急难耐的白狼哨兵寻着声找了过来。


    见到殷却当下的状态后,白狼哨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就知道你能精神梳理。也是,哪有不能给哨兵梳理精神识海的向导呢?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了。”


    “妹儿,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要是能帮我两个兄弟梳理精神识海,我会给你酬劳。你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随便说,我绝无二话。咱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你只管放心。”


    宁栗起身拍了拍手,“那走吧。”


    就当练手了。


    殷却出言阻止,“精神力的细分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


    在有天赋的前提下需要成千上百次的练习,若是天赋不足,需要数万次练习。那两个哨兵的精神识海经受不住宁栗尝试和练手。


    白狼哨兵一下子火大了,“兄弟,你刚才救了我们,我很感激你,有机会的话,我也会报答你,但你现在精神识海没事了,总不能拦着你家向导救人吧?我们的命也是命!”


    殷却垂眸,跳过那句“你家向导”,“故双笙前辈你听说过吗?”


    听到故双笙这个名字后,白狼哨兵愣了一下,他咬紧牙关,“你别告诉我你家向导和故前辈一个情况。”


    “就是一个情况。”


    故双笙前辈是一位向导。她的精神体是一座高山。


    一座一半时间白雪皑皑,冰冷彻骨,一半时间青山遍野,桃花绽放的高山。每每她的精神力出现的时候,都会给附近之人一种泰山压顶一般的巨大压力。


    很多哨兵都承受不住那种压力,轻则受伤吐血,重则丧命。这位前辈不擅长精神梳理,但是善于在前线辅助。


    白狼哨兵忍不住骂了句粗,“你家向导的精神体不会也是山吧?”


    殷却,“你话多了。”


    白狼哨兵微微一愣。


    这还是自接触以来,这位哨兵第一次展露略强势的一面。他就说嘛,有点本事的人,再怎么乐于助人,也不可能没有一点脾气。


    他吐出一口浊气,没再探究那位向导的精神体,只问,“那我两个队友怎么办?”


    “禁区里有不少向导。就近找一个。”


    在他发号施令的那一瞬,白狼哨兵好似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啊,是高山白雪,高悬明月,即便只是将他和那个人放在一起对比,感觉都是对那人的亵渎。


    可是——


    真的好像啊。


    该温柔的时候温柔,该强势的时候强势。


    善良不代表毫无底线。


    恪守原则,理智,富有同理心,这些都是那人的优点。


    这一刻,他居然在一个临时遇到的年轻男人身上,看到了几分他偶像的影子。


    可是——


    怎么可能呢?


    那人啊,已经去世很多很多年了。久远到,再也回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二更。


    【上一章红包已掉落】


    第30章 三十只精神体 霸王花。【二更】……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钻出云层的月亮亘古不变, 端坐天际,不带情绪地看着一波又一波的向导和哨兵向畸形种发起进攻。这可能只是历史进程中一个小小的剪影, 但对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而言,却都有着不同的意义。


    如果白狼哨兵和他的队友算先锋,是第一批加入战局的破局者的话,那么宁栗和新队友算中锋,稳定了战况,在他们之后再加入进来的一大波人就是后卫,用来扫尾。


    宁栗召唤出的亡灵已经功成身退。战场沙石乱飞, 碎石迸溅, 地上全是“珍珠子弹”砸出的坑坑洼洼,每一个坑都又大又深, 足以见得力道有多大。


    光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也足以看出这是一场艰巨的战斗。畸形种附近的哨兵们血肉模糊, 各式各样的精神体漂浮在半空,数不清的天赋技能往蚌型畸形种身上砸。


    这些不同的精神体,点亮了寂静的夜晚。


    好在人多力量大, 无人伤亡。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一波又一波的向导和哨兵还在闻风飞速赶来。早在白狼哨兵等人发动进攻之时, 暗地里就有无数人默默关注着战况。现在,战斗已经彻底进入尾声,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白狼哨兵为他的两个队友找到了一位年长的向导。这位向导的精神体是一种中草药——白芷。


    现实中的白芷可以治疗头痛, 向哨世界中的白芷有同样的功效。这类精神体可以减少哨兵的痛苦, 让他们保持心情平静。


    确定两位昏迷的队友没问题后, 白狼哨兵打算回去看看情况。


    “你俩要不要一起?”他朝宁栗和殷却发起邀请。


    宁栗看了眼新队友, 见他没有去凑热闹的意思就婉拒了。被拒绝后,白狼哨兵也不勉强,独自一人飞速赶往战场。


    他赶到的时候, 战斗已经结束,以人类的胜利而告终!


    一个人高马大,浑身腱子肉的女哨兵正在分战利品。


    “一直在暗地里观察战况的兄弟姐妹们应该都知道,打死畸形种,靠的不是一个两个人的努力。


    如果按照功劳分配的话,第一组白狼组大概能分到10%,第二组,那位徒手暴揍畸形种的兄弟可以分到20%,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黑影可以分到50%,剩下的20%,咱们这一行人平分。”


    “我这么分配,诸位有没有意见?”她扬声问。


    女哨兵的几个队友也全是女性哨兵,全员女队。她的队友是最拥护她决定的人。


    她队友挥了挥拳头,朗声笑道,“能有什么意见?一是一,二是二,本就应该按照功劳分配。”


    “谁出的力气多,谁拿的多!”


    其他人也没意见。这是很公平的一种分法。他们粗略估计了一下众人出力的程度,确实和这个女哨兵说的差不多。最后加入的十几个人平分20%的酬劳也没问题,毕竟他们是来捡漏的。


    若没有其他人在前面扛着,他们也不至于无人死亡。说到底,还是他们赚了。


    女哨兵有些遗憾,“可惜就是不知道那道黑影是什么。”


    她是亲眼见证黑影战斗画面的人之一。


    那道黑影,一招一式具有古武的韵味,力藏于每一个挥拳的瞬间,明明每一拳看着都如流水一般柔和,偏偏挥出的气劲力大无比。


    她敢肯定,那是古武,是她想学,却迟迟无法入门的古武。


    所以,这50%的酬劳,必须属于那道黑影。


    只是,她也是亲眼见证黑影突兀消散的人之一。就如同它突然出现的一般,它的消失也很突然,就好像完成了某种使命一样,说不见就不见了。


    她有一种直觉,那就是黑影并没有彻底消失,或者说,它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方式继续活着。可惜更多的信息,她暂时无法得知。


    “诸位如果信得过我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等我将这个畸形种卖给畸形种研究所后,得到的酬劳按照比例分配发给你们,如果信不过我,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去畸形种研究所。”


    有信得过她的,也有信不过她的。


    白狼哨兵刚好对这个女哨兵有所了解,知道她为人重义气,在道上名声不错,所以很放心地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后加入的那人现在和我队友待一块,等会我把他的联络方式发你,你去加。”


    女哨兵,“没问题。”说完,她问,“你知道那道黑影是什么吗?”


    白狼哨兵一脸茫然,“什么黑影?”他那时候忙着带几个队友找安全的落脚地,还真不知道他离开之后这里又发生了什么。


    女哨兵虽然遗憾,但也不算太意外,她摆摆手,吐出一口浊气,“算了,有缘自会再见。”-


    守护者死了。封闭的禁区里多了一条安全通道。


    出口处,一道彩虹横跨大半个禁区,为禁区里的外入者指明离开的方向。只要不去探究禁区里的秘密,不触发必死的条件,禁区其实也没那么恐怖。


    冲着一万通用币来的普通人早已吓破了胆,知道禁区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安全通道一出,全都成群结队地趁着黑夜匆匆离开。


    那位被殷却救下的年轻女性双手合十,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后,同样踉踉跄跄地第一时间逃离。


    该走的人都走了。不管过程如何,至少他们都活了下来,只要活下来,就能去兑换一万通用币。


    宁栗看着新队友和白狼哨兵交换了联系方式,听着白狼哨兵说新队友可以分到20%的酬劳。


    宁栗多嘴问了一句,“20%的酬劳大概有多少?”


    白狼哨兵粗略估计了一下蚌型畸形种的价值,说,“大概40多万通用币左右吧。”


    40!万!


    也就是说,她失去了100万通用币!白狼哨兵刚跟他们说了分配比例,黑影可以分到50%,也就是说,她损失了足足100万通用币!这笔钱足够她过完四年向导生活了!


    要不自爆马甲吧。


    不爆是真亏了。


    新队友轻笑一声,凑过来说,“我这里有她的联系方式。”所以,属于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宁栗装听不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新队友眼睫低垂,解释说,“精神体属于霸王花的,不管是哪种霸王花,都会有一股淡淡的……古怪的味道。”古怪的味道是一种含蓄的说法,事实上,真实的味道难以描述。


    “但是你的精神体没有那种古怪的味道。”


    甚至,没有味道。


    后面的未尽之意,殷却没有说,宁栗也明白了。


    能解释这种情况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真实的精神体并非霸王花。


    宁栗仔细回忆。


    确实,霸王花属于肉质寄生草本植物,以花朵巨大而气味恶臭著称,有“世界花王”的美誉,是一种腐生植物。


    腐生植物,又怎么会没有味呢?


    该死的新队友怎么会如此细节!他竟然连这方面都注意到了。


    宁栗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她知道新队友是在提醒她。她趁着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他们,轻声说,“谢谢。”


    看来之前的伪装还不够成功,竟然露出了这么大的马脚!接下去,她会补上这个漏洞,让她的精神体完美无缺,完全找不出错漏来!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宁栗的精神识海里突然传来了小黑兴奋、激动的情绪。


    【好圆。】


    【好光滑。】


    【凉凉的。】


    【喜欢。】


    【好喜欢。】


    宁栗没拘束自家精神体,大部分时候都放它在外面,听到这几句话,宁栗闭了闭眼,问,“小黑,你又捡什么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霸王花属于肉质寄生草本植物,以花朵巨大而气味恶臭著称,有“世界花王”的美誉,是一种腐生植物,白芷可以治疗头痛,都为引用】


    霸王花和大王花应该是一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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