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十一只精神体 宁栗最厉害了。……
风声都被隔绝在外。他们好像处在一个绝对静谧的私密空间里, 一时之间,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宁栗感知到抱着她的手紧到轻颤。他在担心什么?
她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
他在担心保护不好她?担心重蹈覆辙?担心两人落到第二个梦境中同一个境地?
没关系的。
现实中的他们比梦境中的阒枫、竹糕更强, 更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你不夸夸我吗?”宁栗只觉得天际广阔,连带着一颗心也像要起飞了。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再一次感受到了力量所独具的魅力。
殷却嗓音暗哑,用心夸赞,“宁栗最厉害了。”
不再是竹糕。
而是宁栗。她的名字。
他又夸了很多很多,说她太棒了,说她真的好优秀啊, 说她怎么这么厉害。
这真情实感的夸奖让宁栗都有些失神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慷慨大方地夸奖过她。
一次都没有。
但这些赞美之词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殷却的嘴里说了出来, 毫不虚伪,带着殷却所有的真诚。
他是真的觉得她很厉害。
宁栗一颗心也饱胀得厉害-
殷却曾经能很坦然地面对死亡。他从没养过宠物, 也没养过花草,孑然一身, 除了裴遇旧和汀瑞之外,他和其他人的关系都不远不近。
没有人走进过他的内心,他也并不需要别人看清他的内心。他从来不认为死亡是一件令他难以接受的事, 所以五年前, 他从容地和畸形种之王同归于尽,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生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没有遗憾, 也没有不甘, 更没有什么舍不下的。
但他被复活了。
于是, 命运的轨迹开始偏移。
他开始有了放不下的人。就在刚刚那一瞬, 裴遇旧被复活的那一刻,他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他死了, 宁栗该怎么办?她身上的秘密那么多,还有复活术,如果她被人发现了这个秘密,她怎么办?
他不放心她。
原来他曾经能那么坦然地赴死,只是因为心中没有牵挂。
前面的裴遇旧已经在慢慢恢复意识,他趴在汀瑞背上,开始无意识地呢喃。
刚才宁栗对他说,“哥哥,你看,今晚居然真的有神光诶。”
其实——
神明不曾垂帘他。
但宁栗会-
殷却开始询问更多细节。
“另外三束光去了哪里?”
宁栗回忆了一下,“一束复活了一只家养猎狗,一束复活了一个溺水后死了一天还没下葬的人。还有一束什么都没复活。”
最后这个名额,是给殷却留的。用不用随他。
宁栗特意多复活了一个路人。这么一来,殷却和裴遇旧就不再特殊了。
谁能想到复活术有一天还能批发呢?
“会有副作用吗?”殷却很在意这一点。
宁栗仔细感受到了一下,“目前没有。”宁栗和小黑交流了一下,小黑也没什么负面影响。
管他呢。桥到船头自然直。
半小时后,一行四人在空旷的田野里停了下来。
明月高悬,天朗气清,今天是一个好天气。
裴遇旧嘴里喃喃着水,汀瑞从随行包里拿出温水喂他喝了。喂完大半瓶后裴遇旧才迷迷蒙蒙地睁了开眼。
观察了好一会儿,裴遇旧笑了一下,“啊,是你啊,阿瑞。你也死了吗?”
汀瑞都被气笑了,“哥,我活得好好的呢。”
裴遇旧就像是喝了假酒一般,思维还有些混沌,“阿瑞,你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这句话一出,汀瑞的眼尾开始微微泛红。
能不成熟吗?都过去五年了。
这五年时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抗下所有。
还好裴遇旧死的时候年纪不小,都快三十了,不然五年过去,他这个原本年纪最小的都快成老大哥了。
看清殷却的那一秒,裴遇旧迷迷瞪瞪道,“阿瑞,你果然死了。”
不然指挥官怎么也在呢?
汀瑞深吸一口气,解释说,“裴遇旧,你和指挥官都复活了。今天是200区的祈神夜,现在刚9点,一小时之前200区准时燃放烟花。
但今晚和烟花一起出现的,还有笼罩了全区的蓝光。
或者,应该说是神光才更准确。
神光分出了四束,其中一束落到了你身上。
然后,你就活过来了。明白了吗?”
裴遇旧,“啊?”
“今晚200区的人都疯了,如果继续在那里看烟花,我们就走不了了,所以我们只能逃到这里。”
裴遇旧,“啊?”
汀瑞一口气把事情说完,“我们本来都打算看完烟花就把你给埋了,结果你活过来了。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裴遇旧看向殷却,“指挥官,你也活着,真的太好了。”他说了和汀瑞一样的话。
殷却微微颔首,“接下去,200区会迎来各路人马,我们需要尽快离开了。”再不走就可能来不及了。
汀瑞贴心道,“遇旧,你放心,妤姐那边我们已经替你去看过了,她好好的呢。”
裴遇旧望了眼温妤墓碑的方向,又欣赏了一会儿漫天的烟花,整个人终于彻底活了过来,“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复活的偏偏是他。
他也没有问是不是真的有神光。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那么刨根究底。
200区发生的事很快就被传开了。当初看到满天蓝光的人足够几十万人,再加上村头猎狗和溺水者复活的事千真万确,因此一时之间,200区名声大噪,几乎是个人都想来这里蹭点好运。
汀瑞问殷却,“指挥官,我们接下去去哪?”
殷却心里早有打算,“去你们之前遇到祁斯归的废弃大楼。”
裴遇旧用最快的速度找回了状态,他望向温妤墓碑的方向带着明显的眷恋和不舍,但离开200区的背影很果断。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裴遇旧摸了摸眉眼,“指挥官,我们后来又去过那里,但什么也没发现。”
“再去看看吧。”五年过去了,或许那里又会有什么新发现呢?
说完接下去的打算后,裴遇旧看了眼宁栗,大方试探道,“指挥官,这位是?”
殷却正式向两边做了介绍,“这是我们的新队友,宁栗。”
他又接着向宁栗介绍其他人,“这位是裴遇旧,那位你已经知道了,汀瑞。”
听到这个介绍,裴遇旧和汀瑞都有些茫然。
显然,新队友这三个字的分量很重。
至少要比什么“妹妹”,“朋友”要重,甚至比“女朋友”都要重。
因为妹妹和朋友都可能不是唯一的,女朋友也可能换人,但他们的队友很久没增加了。
这个核心小队一直都只有他们三个人。一开始只有殷却和裴遇旧,后来加入了汀瑞,再之后就再也没加过新人了。
殷却以前提过,他不打算再加人。这意味着三人小队已经很牢固,不需要再和其他人磨合。
可是现在,他们迎来了新的队友。
一个边陲向导学院正在读大一的年轻向导。
这意味着他们三人之间的密语将有第四个人知道,也意味着以前的三人格局被彻底打破。
但这也不算是坏事。
多个队友总是值得庆祝的。
只是让裴遇旧和汀瑞两人有些过于惊讶罢了。
因为能被殷却承认为队友的,必定有独到之处。
至少意味着殷却很信任她。
这很难得。
郗言的姐姐,祁斯归的妻子——郗钿当初花了那么多时间和功夫都没能成功的事,如今有人做到了。
裴遇旧和汀瑞很识趣,立马说了欢迎,“欢迎新队友!欢迎欢迎!”
团队的气氛很轻松。有殷却在,宁栗可以很随意地处理和其他两个队友之间的关系。
互相介绍过之后,差不多可以继续赶路了。
他们离开200区的时候,源源不断的人从200区赶来。
甚至,离开的路上,他们偶然听说,附近驻扎的畸形种研究所的顶级研究员都来了,似是来调查这束蓝光以及复活的猎狗,溺水者的。
这群顶级研究员中,恰好有殷却的生父。
彼时,三个顶级研究员正被一群安保人员层层叠叠围着,外三圈内三圈的将他们保护的密不透风。
三个研究员中最中心的那个就是殷别。显然他是全场级别最高的人,气场也最不一样。
隔了十几年的时光,在这样巧合的场合,殷却再一次见到了只在幼时见过的人。
那时他和宁栗等人正站在山坡上,微微低头就能将那群人看得清清楚楚。
被众多哨兵包围保护的殷别看上去和记忆里的没什么变化。
还是很年轻。
只是头发中多了几根白发。
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心无旁骛,眼里只容得下畸形种研究的模样。
殷却做指挥官的那几年,从没有刻意询问过殷别的位置,也从没去见过他,当初他们夫妻分开的时候,说过互不打扰,这个互不打扰,自然也包括了殷却。
年幼时的殷却不理解殷别为什么能持续那么多年都不来见他一眼,就好像他这个亲生儿子无关紧要。
但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在意这件事了。
他已然明白,真正在意的人,是忍不住不去见的,不见,只是因为不在意。
他坦然一笑,在宁栗询问的目光中,从容和她一起转身离开。
几百米开外的殷别若有所感,抬头看去。
但只看到了一个似陌生似熟悉的背影,高挑挺拔,和五年前经常在电视里见过的一样,但又不一样。相似的是气质,不一样的是他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背影。
殷别没兴趣多看,快速往事发点赶去。
第52章 五十二只精神体 最稳固的关系。……
谁都没有提起殷别的事。偶遇三个顶级研究员只是路途上的一个小插曲, 很快就过去了。
加入一个新团体后,和队员熟悉起来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
从两个队友的反应不难看出殷却给了宁栗一个最稳固的关系。或许比其他世俗意义上的关系更稳固。
她和殷却的关系其实也很难定义, 或许燃弗与燃雾的兄妹情,阒枫和竹糕一起长大的情谊,偶尔也会影响到他们。
她做了一个月的燃雾,五个月的竹糕。梦境中的每分每秒都是真实的。偶尔燃雾和竹糕遗留的情绪也会让她有些恍惚。
但没有关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去分辨清楚对彼此的到底是什么感情。
殷却大概已经摸准了她的喜好,在两位新队友面前夸了她很多,不止夸她, 还夸小黑, 小黑那朵硕大的花盘子一路左摇右晃,就没停下来过。
【嘿嘿。】
【喜欢。】
【好喜欢。】
宁栗其实和小黑一样, 同样很享受被夸奖的过程,就好像她的存在是很有意义的, 是独一无二的,是无可取代的。
夸她的可是殷却诶,是前任指挥官, 宇宙玫瑰的拥有者, 无数人心目中的白月光。连带着这一份夸奖都显得不同寻常起来。
夸完宁栗,殷却向宁栗大致介绍了一下裴遇旧和汀瑞。
裴遇旧是整个队伍里年纪最年长的,五年前二十九岁, 精神体是星海苍鹰。一般精神体带“星海”二字的, 都是高级向导/哨兵, 比如竹糕的星海海葵。
裴遇旧大概有一米九, 长着一张硬汉俊脸,倒三角体型,留板寸头。性格稳重, 平日里话不多,但只要开口,就没有一句废话,汀瑞相对来说就跳脱很多。
之前,不管在前线还是禁区,殷却负责决策,统筹,裴遇旧负责先锋突击,汀瑞负责侦查,技术。
现在加入了宁栗这个向导,总算有人负责支援和辅助了。
两个新队友都不难相处,但能做到前指挥官副官和前亲卫队队长的又能是什么简单的人?
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原因选择快速地接纳了她的存在,对宁栗而言都是好事。
遇见裴遇旧的废弃大楼就在192区,刚巧在191区边上。或许191区真的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因为就是在191区的前线,小黑捡到了琥珀之眼。
他们从200区出发去192区,需要跨越8个区。段路不算远,至少宁栗和殷却赶过更远的路。
路过199区的时候,汀瑞不知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建议道,“来都来了,不如去神明遗迹逛一圈?”
目前宁栗已经知道了,1区是最接近神明的区域,200区有着神明最狂热的信徒,现在,她知道了199区的别称是“神明后花园”。
那里有一处遗迹,是否是神明遗迹已不可考,但据说有缘之人踏入之际,可以看到未来一个确定的画面。
一人一生仅能见到一次的画面。
“去过吗?”殷却问宁栗。
“没有。”
“那去逛一圈?”
“可以。”毕竟汀瑞都说了,“来都来了”。下次再来199区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相比于其余区,199区显得荒芜不少,很多建筑都还保留着原生原味的生态,那是历史曾留存过的痕迹。
199区,给人一种缥缈,悠久,苍凉之感,苍天大树很多,路边杂草也不少,随处可见慕名而来的哨兵向导。
宁栗问了不少神明遗迹的事。
汀瑞嘴里咬着一根随处捡的狗尾巴草,双手背在后面,正对着宁栗倒退着往后走,“其实很多年前,我,指挥官,遇旧就来过这里。”
宁栗微愣,“那你们有见到什么画面吗?”
汀瑞双手一摊,“指挥官和遇旧都见到了,我没有。真遗憾啊。”第一次踏入神明遗迹时没有闪现画面的话,那这辈子就都无缘了,不管来多少次都只会是一样的结果。
直至今日,他依旧倍感遗憾。
宁栗凑近殷却,“哥哥当年看到了什么?”这话一出,裴遇旧和汀瑞都刷刷将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
显然不是她一个人在好奇。
当年汀瑞也问过殷却这个问题,他没有说。
现在的话,说不说都可以。
“我看到了自己和祁斯归隔空对峙的画面。”当年来199区的时候,他22岁,祁斯归在他面前还是友善的兄长,直至他死去那一刻,祁斯归依然是。
避免这件事影响到裴遇旧和汀瑞面对祁斯归时的态度,当年他选择瞒下。事后他试探过许多次,都没在祁斯归身上发现任何破绽。
逢年过节,祁斯归都会给他和他母亲准备合适的礼物。
偶然在家中相遇,祁斯归也会关心他的生活、事业状态,让他不要过于劳累。
遇到棘手的事,祁斯归每一次给出的建议都是实用且真挚的。
不管怎么试探,他都是一个合格且友善的兄长,背地里也干干净净,为人磊落。
其实还有一件事,殷却没有说,也永远都不打算说。
当年,他看到的其实是两个画面。
除了和祁斯归对峙的那个画面之外,还有一个画面,是他的尸身于风吹雨打之下渐渐腐烂,直至和乱葬岗彻底融为一体,自此彻底归于尘土。
高级及以上的哨兵可以保存尸身十年不朽。
但是在那个画面里,十年过去,他依旧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在人迹罕至的乱葬岗,度过了最后的十年。
或许那本就是他原本的命运。
殷却说完后,很久都没人说话。
他所说的画面,大概在不久的将来就会上演。他们和祁斯归正面相遇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遥远了-
在神明遗迹中能看到的画面都不是无关紧要的,一定是这人一生中,某一个重要的节点。
几人没问裴遇旧看到了什么画面,他也没说。
一行人在街边的小摊子上买了点吃的喝的,吃饱喝足后才继续往神明遗迹赶路。
还隔了很长一段距离,宁栗就知道目的地快到了。
一跟接天的创生之柱就在云层掩映之下,云雾在其边流动环绕。这跟柱子大概有千年树根那般粗,上面雕刻了各种精神体的外形。每一个精神体都栩栩如生。
最底层的是最常见的精神体,比如鱼,牛,马之类的。
半空中的是中级哨兵/向导才有的精神体。
至于更上面的,是不能被人窥探之地。向哨几千年的历史,至今都没有人知道创生之柱最顶层的精神体是什么。
创生之柱附近有不少哨兵和向导。大部分哨兵向导都一脸遗憾,还有一小部分一脸沉思,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殷却拍了拍宁栗的肩,温声提醒道,“去吧。只是一个小游戏。看不看得到什么都不重要。”本就是顺路路过,就来看一眼罢了。
宁栗几步踏了进去。
靠近创生之柱后,才能近距离感受到创生之柱的震撼和威严,那是一种精神上的震撼。宁栗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广袤和神秘。她就好像身处宇宙之中,四面八方都是漆黑一片,有一种随时会被吸入宇宙深处的恐惧和兴奋。
她抬头仰望。
她的精神体【亡灵巫师】会在哪个位置呢?
殷却的【宇宙玫瑰】又会在哪个位置?
怎么办?越是无法被人窥探的,就越是引人入胜,越是让人想要知道答案。
就在宁栗观望的这一瞬,她脑海里突兀地闪现了一个画面。
那是在荒芜的戈壁上,她单腿踩在一块巨型的岩石上,另一条腿随意站着,遥望着远方密密麻麻的畸形种。
她好像被畸形种包围了,又好像没有。她身上穿着黑色长款风衣,一头黑发在空中狂舞。
四个形状各异的神赐之物环绕在她身侧。
一个圆形。
一个正方体。
一个棱形。
还有一个,是椭圆形的。
各色光芒将她笼罩在内,模糊了她的面容。
而站在她身侧偏后方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的,好看的男人。穿着和她同款的黑色风衣,脚上踩着同色作战靴,眼角一滴泪痣在昏暗的戈壁都在熠熠生辉。
他在看她。
用一种黏糊的,偏执的,渴望的眼神。
宁栗蹙眉的功夫,画面戛然而止。
她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直到殷却如同清酒一般令人微醺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宁栗,怎么了?”
宁栗张了张嘴。
她想问,这个画面是一定会在今后出现吗?
有没有可能哪里出错了呢?
为什么那时候站在她身侧的不是殷却,而是另一个人?
那人是谁?
殷却又去哪里了?
这些疑问甚至压下了她今后可能会拥有四件神赐之物这件事。
第53章 五十三只精神体 哥哥揍她。
见惯了殷却深邃包容的眼神, 太过于侵略性的眼神让宁栗本能抵触。即便还未正式见面,宁栗先已在心里对此人有了偏见。
那是未来的画面吗?戈壁, 畸形种,陌生的同伴,入目一片荒芜。
明明将来的她拥有四件神赐之物,为什么她没在自己身上发现一丁点快乐的痕迹。
如果拥有那么多神赐之物不能让她快乐,如果变得更强大也不能让她快乐,那怎么样才能快乐?
“在想什么?”
“在想,我以后好像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现在已经很厉害了。”殷却夸完, 却没在宁栗脸上看到愉悦、满足的表情, 她好像陷入进了什么漩涡,眉眼间尤带几分困惑。
“为什么不开心?”注意到宁栗久久凝视他的目光, 殷却心里浮现几分猜测,“画面里没有我吗?”
“没有。”宁栗很难形容那个未来的自己。看着很陌生, 有一股冰封一般的强者气势。看上去不像是临时和队员分离,更像是和他们彻底分道扬镳了。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这个小队注定走散, 那不如是现在。趁着现在羁绊和情感还不深, 或许可以先做一个了断,免得到了将来闹更大的不愉快。
她不喜欢拖泥带水,语速很快, “没有你。”
“我们应该是分道扬镳了。”
“可能是因为我不适应这个队伍, 也可能是因为我被发现是一个很烂的人。”
“宁栗!”殷却捧住她的脸, 平和的眼底有痛色一闪而过, “不要这样说自己,你很好。”
可是宁栗心里很清楚,她没那么好。
她和殷却不一样。
他爱这个世界。
但她其实无所谓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得到神赐之物轮回球之后, 她想的只有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强,怎么让自己更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根本没有考虑过如何使用轮回球让其他普通人的生活变得更好。
如果拥有者是殷却,他一定会想着如何让神赐之物福泽万民。
可是,她只会优先考虑自己。
“就算明天就世界末日我也无所谓。”宁栗听见自己这么说。不想再伪装自己了,如果他们注定要桥归桥、路归路的话,那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殷却轻叹,“不是说好了一起去看73区的日落,132区的极光,199区的漫天星辰,251区的落英花吗?”说到这里,殷却停顿了一下,“我们现在就在199区,晚上就能欣赏到了。”
殷却没有说更多。
苍白的文字永远比不上鲜活的场景,冗长的描述不如亲眼见证的震撼。
“在世界末日前,我们一起好好看这个世界吧。”
宁栗看着殷却的双眼,他的双眼永远都是如此包容,内里像是藏了星辰大海一般,广袤,深远,迷人。
“我也很厌恶那群追杀过我的人。相比于被逼无奈地将琥珀之眼吞下,其实我更想珍藏。小黑捡到琥珀之眼的那晚,我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很多借口将珠子留下,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想把珠子交出去。”
东西捡到了就是她的。
大家各凭本事。
可惜这枚珠子带来的是无尽的麻烦。
那是宁栗第一次狼狈到无路可走,仓促间只能随意处置琥珀之眼。怎么会不遗憾呢?精神识海有许多种扩充的方法,但琥珀之眼,世间仅此一颗。它是那般剔透无暇,只想让她永远收藏。
殷却轻笑了一下,“琥珀之眼能被你捡到,我很高兴。”如今复盘过后,他已经能知道当初想要珠子的人是谁了。庆幸的是,他的遗珠最终没有落到祁斯归的手里。
“可是真的好遗憾啊,那枚珠子,我真的……很喜欢。”后面的声音渐渐变轻,轻的只有凝神细听才能听清。
殷却捏了捏宁栗的脸,轻笑,“宁栗,对此,我也很无奈。”可惜,即便他再死一次,他可能也不会再掉落琥珀之眼那般通透的遗珠了。哨兵生前没有任何杂念,死后才会掉落纯净的遗珠。但他已经有了牵挂和不舍。
“也许未来的我会变坏。”穿着黑色风衣的她真的又冷又飒,说是浑身反派气质也不为过。那股厌世劲连她自己都惊讶,那些年岁里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了那样?
可惜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不好奇,不八卦,即便那个八卦的对象是她自己。
“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一定不是你的错。”
宁栗眨眼,“那是谁的错?”
“我的错。”如果未来的宁栗真的变成了反派,做了坏事,那一定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让她再一次对人性失去希望。
真正放弃这个世界的人是不会想要得到他人的反馈和赞美的。
但她明明那么喜欢被夸奖。
她只是过于警惕,不是全然厌世。
殷却一直都很清楚,年龄与成熟度并不呈正比,成熟度只与一个人的阅历有关。
在他二十四岁那年,他母亲的世界里依旧只有爱情,没有受到俗世的影响。虽说他和继父的关系不冷不热,但不得不承认,继父将他母亲保护的很好。这也是他确信自己死去后母亲依旧会活的很好的理由。
他母亲的世界很安宁,她一直生活在象牙塔。
但宁栗的世界挤满了各种负面情绪。可是她还是有在努力给出正面反馈,不管是对元圆,还是对其他的向导同学,亦或者是对他。
殷却看了眼天色,“再过一小时,就能看到星辰了。”
宁栗也跟着往天际看去。
殷却顺势将宁栗拉入怀里,手插进她的头发,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拥抱姿势,“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
宁栗头埋在殷却衣服里,声音闷闷的,“不止一点。”原来说出那些压在心里的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是因为对象是殷却吗?他总是能给出让她满意的温柔回答。
殷却轻笑出声-
裴遇旧和汀瑞在百米开外抽烟,烟雾缭绕的,两人吞云吐雾,聊了不少事。
大多都是汀瑞在说,裴遇旧在听。
他这些年的经历丰富到都能改编成冒险连续剧了,说不准一经播出就会爆火,毕竟他每天都过得惊心动魄、险象环生,剧名他自己都取好了,就叫《汀瑞的1825天》。
当然,指挥官这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也可以改编成剧,取名《复活》。
“等指挥官回天岛,我就要开始着手这事了。”汀瑞哈哈大笑,笑声传出很远,显然对这件事乐在其中。他是认真的。要是不让人知道他这五年是怎么过的,那些逃难的分分秒秒岂不是都白过了?
裴遇旧的笑容一直都很淡,淡到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好在汀瑞早就习惯了他这个淡人。自从温妤死后,他就一直都是这副鸟样了。
汀瑞往后匆匆望了一眼,“突然想到郗钿姐结婚三年多了。”
裴遇旧深深吸了一口烟,“既然她结婚了,那就不适合再提她名字了。”
“这不是你之前死的太早,不知道她的近况吗?”汀瑞也紧跟着吸了口烟,渺渺地将烟雾吐出,“她嫁给了祁斯归,给他生了一个儿子,都快两岁了吧,再见面,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看到那边的谈话告一段落后,汀瑞和裴遇旧才慢吞吞地回到了队伍中。
他们回来的时候身上的烟味都散的差不多,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宁栗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殷却就在她身侧。明明之前还不显山不露水,现在天一黑下来,整个199区的氛围感一下子变了。
这里的星辰是真的很震撼人心,密密麻麻的,挂满了整个天际。宁栗从未接触过天文学,也不知道天上的星星都叫什么。但殷却显然是认真研究过天文学的。
“那一堆是昴星团,是不是很显眼?你指的那颗很亮的星是天狼星,是最亮的恒星之一。”
“看那组像巨龙盘踞的星辰,那是东方苍龙七宿……南方那组如朱雀展翅的星官,是朱雀七宿……”
宁栗再一次切实体会到了殷却知识的渊博。
她托着下巴看殷却。为什么他知道的这么多?难道他平日里都没有其他娱乐的吗?除了看书就是看书?
“怎么不看星星?”
因为相比于亘古不变的星星,宁栗对身侧的殷却更好奇。
“最喜欢哪颗星?”殷却问宁栗。
宁栗随手一指,殷却笑了,“那是紫薇星。”是一颗,极具魅力与浪漫的星辰。宁栗是真的很会指。所以他又夸了她一顿。他的夸赞永远如此真诚真实。
星辰数不胜数,听科普听到后面,宁栗都睡着了,殷却在她身上披了一件外套,让她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躺下,他则守在她身侧,一直抬头仰望星辰,直至天亮。
天亮后一行人再次上路。
宁栗空荡荡的心灵图景中多了一副星辰图,那是属于199区的星辰。这个世界在她眼里可爱了一点点点点-
四人一路风餐露宿,于一周后顺利抵达192区,可能做竹糕的时候习惯了被追杀,所以这段路对宁栗而言并不累。当初更累的她都经历过。其实她也可以守夜,但守夜一次都没轮到过她。
192区和之前的191区一样,正在经历战斗的侵扰。
不过192区的情况要比191区好上不少,不需要往后退守,也不需要让出安全线。他们一路都是往偏僻的路线开的,特意避开人群。四个人里,有两个人的身份都不适合曝光,暂时只能如此。
因为路线够偏,几乎擦着前线过,所以偶尔也会遇到几只落单的畸形种。殷却随手就解决了。解决之后,他不忘清理痕迹,没有给追兵留下什么线索。
汀瑞在后座熟门熟路地指路。
到192区的第七个小时,他们抵达那栋曾有祁斯归出没的废弃大楼。
五年过去,这栋废弃大楼看上去已经成了危房,外墙大部分都已经剥落,上面还被人用油漆喷了不少字。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但荒凉的感觉却让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
四人进入废弃大楼后,分成了两队,宁栗殷却一队,汀瑞裴遇旧一队,四人开始一一排查每个细微的角落。
但如同汀瑞之前说的那样,废弃大楼里很干净,没有一丁点不该有的痕迹。
再一次汇合后,汀瑞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指挥官,之前我和遇旧就没在这里发现什么,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肯定又派人来扫过尾了。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估计是不可能的了。”
祁斯归的手下不至于连扫尾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想在这里找到蛛丝马迹,是一件微乎其微的事。
只是,真的不可能了吗?
不见得。
宁栗,“总有目击者的。”
汀瑞耸了耸肩,“或许吧,但有目击者并非好事。”因为一旦被发现,目击者的下场只有一个。
但这对宁栗而言不是问题。
因为这就是她的主场。
目前不太方便的是有外人在场,她放不开手脚。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可以吗?”
殷却没有问为什么,他总是如此包容,“你待在这个房间,我们去隔壁,有事随时喊我,这样安排可以吗?”
“可以的。”
殷却,汀瑞和裴遇旧都离开后,宁栗发动了技能【死神旨意】。
这是一个召唤类技能。
每次召唤到的亡灵都是随机的。
也许会召唤的很强的亡灵,也许会召唤到附近的亡灵。目前宁栗还没有摸准规律。
第一次召唤出的是一个女性亡灵。
精神识海再一次拓宽后,女性亡灵的面容已经很清晰了。她五官轮廓深邃,看上去有一股冷艳的风情,说话的姿态也很高傲,身上有一股久经沙场的血腥气,“召唤我有何事?”
宁栗,“你知道祁斯归在这里做了什么吗?”
“祁斯归?不认识。”说罢,高冷的女哨兵又看了她一眼,满脸不耐烦,“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女哨兵双手抱胸,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一点点消散在了空气里。
等女哨兵离开后,宁栗一脸若有所思。
这样太浪费名额了。
每一次召唤的亡灵都是随机的。或许终此一生,她都只能召唤这位亡灵一次。
那么他们是否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呢?
比如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交流一些战斗手段。
比如和殷却对战一场,让他尽快恢复到巅峰状态?
刚才那位女哨兵看上去很强。身上满是血与战火的气息。或许上一秒,她还在战场之上尽情击杀畸形种,下一秒就倒在了战场上。
她不该仅仅只出现那么十几秒的时间。
太浪费了。
宁栗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将殷却喊来。反正燃弗他都见过了,也不在乎再多见几个。
依照她目前精神识海的大小,她只能使用四次【死神旨意】。用完之后只能等精神识海里的精神力恢复完毕才能再次使用。
第二次召唤亡灵,召唤的依旧是刚才那位暴躁又高冷的女哨兵。
“说了不认识,不认识懂吗?祁斯归他妈的是谁啊,老娘为什么要认识他?”
宁栗手一指,“哥哥,揍她。”
女哨兵:???
殷却目前确实很需要实战的机会。
风暴在他身后现身。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风的包围里。
女哨兵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受。她的精神状态一下子变了,从之前的颓靡冷艳变成了战意昂扬。早说要打一架不就好了嘛?偏偏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她对祁斯归一点兴趣都没有好吗?
“精神体是风暴之主吗?有点意思。”
“倒是勉强够资格和我一战。”
“年轻人,精神识海才这么点大小吗?有点不够看了。”
“哦?成长的速度倒是很快嘛。”
“等等,风暴之主居然不是你的精神体?”
“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可惜殷却这一次并没有放出宇宙玫瑰的打算。他更想将风暴之主的能力运用得更加炉火纯青。他一次又一次动用风的能力,让风暴一次次席卷这个空间。
“好好好,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哈哈哈哈痛快!”
殷却和女哨兵痛痛快快地打了七分钟时间,因为两人都不打算将动静闹得太大,所以这一次对决对力量把控的要求更高。如果彻底放开手脚,这栋危房随时可能散架。
七分钟,就是亡灵目前能现世的最长时间了。
七分钟快结束的时候,女亡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笑着说,“记住,我的名字是……算了,我的名字不重要。”
“今天这一战,我打得很尽兴。年轻人,你很不错。再见了。”
殷却礼貌颔首,“卢前辈再见。”
女哨兵满脸惊讶,“你居然……你怎么会……”她微微仰头,眼角有晶莹一闪而过。原来过了那么多年,依旧有人记得她。她这一生,值了!
宁栗看向殷却。在前辈面前,他很乖,很有礼貌,也很尊重对方。
宁栗有点遗憾没能见到更年轻的殷却。那时候的他可能更乖吧。之前他头发长了,汀瑞帮他剪短了一些。汀瑞理发技术很一般,但架不住殷却脸长得好,就这么一头凌乱的头发,他依旧牢牢驾驭住了,看上去反倒比一些理发师精修的发型都要有型。
“如果能早点认识哥哥就好了。”
“现在认识也不晚。”
当女哨兵再一次消散在空气里后,殷却这才缓慢开口,“刚才那位前辈,应该是四十年前亲卫队疾风队的队长。”刚好他看到过对方的资料,所以知道她的名字。
这是一个很有性格的女哨兵。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宁栗点点头,原来如此。殷却总是有轻易感动人心的能力,刚才那短短五句话,就让独具个性的女哨兵也差点落泪。
原来暴躁女哨兵是个作战经验丰富的队长,还好把殷却喊来和她对战了。三秒钟后,她再次使用了【死神旨意】。
这一次出现的亡灵是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老者。
他看上去真的很老了,大概都快一百岁了,手上拄着拐杖,戴着眼镜,颤颤巍巍的,仿佛都站不稳了,但身上依旧有一股研究者独有的学术气质。
很斯文。很优雅。
“缕院长?您不是早就……”缕光是前任顶级研究院的院长,只是十年前传出他去世的消息。当初殷却还参加了他的葬礼。
可是,明明已经死了的人,为什么以亡灵姿态出现的时候,会以一种更苍老的面目出现?
十年前他没这么老。精神矍铄,也不需要拄拐杖。
莫非十年前他并没有死去?
那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如今想来,当初他确实没有见到缕光的遗体,只见到了他的遗像。
莫非当年他是金蝉脱壳,死后在为祁斯归做事?
听到“缕院长”这个称呼,缕光一脸意外。他苍老的面容盯了殷却很久很久,久到过去了足足一分钟,才发出一声惊叹,“啊,殷却,是你啊。”
“听说你五年前死了,你现在这是……死而复生了吗?”
殷却第一次在老前辈面前失礼了,因为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缕光呵呵一笑。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他没再追问,“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事。”宁栗盯着缕光树皮一般皱的苍老面容,问,“大概五年前吧,祁斯归在这里出现过。他来这里是做什么?”
缕光有些不满地皱了下眉,“他手脚这么不干净吗?”居然在殷却面前露出了那么明显的马脚?
宁栗,“别说废话。”殷却尊重这个老前辈,但宁栗对他却没什么感情。在她这里,她是召唤者,缕光只是被召唤者,正因为有她,才有缕光再次现世的机会。
时间有限,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她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一些没有意义的事上,毕竟连续两次召唤到同一个人是小概率事件。像刚才那种运气不是时常有的。
缕光大概很久没跟人交流了,或许他有很多事想分享,所以听到宁栗这四个字后,他不以为忤,反倒兴致勃勃地开始说起一些事来。
“向哨世界有很多普通人,终其一生,他们也不能觉醒精神体。这多不公平啊!”
殷却语气平和,“缕老前辈,我记得您的精神体是蔚蓝苍兰。”缕光是一名科研人员,也是一位中级向导,因为出色的科研能力,他最终凭借中级向导的身份,做到了院长一职。
缕光又呵呵笑了下,“可是我的小女儿,大外孙,都是普通人。”
“您后代中觉醒精神体的比例已经很高。”
缕光冷笑,“那又怎么样?又不能抵消我最宠爱的小女儿和大外孙的痛苦!”他根本不在意其他后代能不能觉醒精神体,他只在意这两个人!偏偏他最在意的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在这个世界上是很难活下去的。
即便有他的庇护,他们也只是比其他普通人过得更好一些罢了。
更何况他现在不在了。
这个世界是属于哨兵和向导的。
确切地说,属于顶级哨兵和顶级向导。
“凭什么有的人天生就能觉醒排名前列的精神体?有的人只能觉醒普通的精神体?”明明缕光已经老的都快掉渣了,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成了亡灵的缘故,他说话精神气十足,说一大串话都不带歇的。
谁都能从他这句话中听出愤懑和不满。
殷却语气沉静,陈述道,“所以,你们一直在做相关的人体实验?”让普通人觉醒精神体的实验?
祁斯归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实验?
他的精神体远古荒兽已经足够出众……他是还不满意?还是他是因为某个人出现在这里?他身边有关系亲近的普通人吗?
根据当初的调查,似乎没有。
当然,也有可能是哪里遗漏了。
如果真有那么个人存在,一定会被祁斯归保护的很好。
缕光轻声吐气,“殷却,你总是这么聪明。”
宁栗问,“你们怎么做实验呢?”凭空让普通人觉醒精神体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当年的燃弗都没能为燃雾做到,只能通过寻找神赐之物来解决。
这样的实验一定是违反人性的,甚至可能是骇人听闻的。
缕光浑浊的目光紧盯宁栗,像是狂热的信徒一样喋喋不休,“复活我。就像复活殷却一样复活我。我就告诉你答案。”
宁栗笑了。
因为觉得可笑。
“您想的真美。”
亡灵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一共都只拥有七分钟的时间。这点时间太短暂了,根本不够他说几句话的。
缕光开始气急败坏。谁能想到面前这个体面全无的老人生前曾做过顶级研究院的院长呢?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渴望活过来的普通人罢了。那些礼仪,那些三观,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你都能复活殷却为什么不能复活我?”
“我比殷却更有价值!”
“所有的实验数据都在我的脑子里!我的脑子里有记忆宫殿!”
“复活我!复活我!我被埋在天岛的传奇陵园里!”
“记得去找我!”
“我知道祁斯归的秘密!复活我!!!”
七分钟时间到。
不管缕光再如何不甘,他依旧再一次消散在了这一方天地,只留下了最后癫狂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看那组像巨龙盘踞的星辰,那是东方苍龙七宿……南方那组如朱雀展翅的星官,是朱雀七宿……”引用。
第54章 五十四只精神体 秘密。
缕光消散后, 宁栗若无其事地又第四次发动了【死神旨意】。殷却本想和她谈谈缕光的事,见此只能暂时作罢。
第四位召唤出来的依旧是一位科研人员。
大概五年前出现在这里的科研人员确实很多, 所以随手一召唤就是相关人员。目前宁栗还没有具体找到召唤的规律,但大概曾经在这附近出现过的人更容易被召唤出来。
因为技能的特殊性,所以召唤出来的大多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第四位科研人员是一位哨兵,刚被召唤出来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他满脸倦怠,眼底有些细微的青色,可能生前连轴转了很久, 一直没能好好休息, 所以死去后依旧浑身班味。
环境转换后,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嗓音也懒洋洋的,“啊, 这是到我了吗?”
“你知道?”
宁栗没具体问对方知道什么,但双方显然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他倦懒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啊, 知道你和缕光那老头之间的谈话。也看到了他最后歇斯底里的样子。”
原来曾经高高在上的缕院长也有这么不体面的一面。说到这里, 哨兵突然微微靠前,结果被殷却的胳膊给拦住了。
他有些意外地笑了笑,又靠回到原本的位置, 双手抱胸, 没再继续向宁栗靠近, 眼底带着明显的兴味, “其实我很好奇像缕光这种自然老去的,被复活后是直接又死了呢,还是又能多活一段时间?”
宁栗没有回答。
他不以为然地扬唇, 好像也没期望宁栗回答,“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好像有点恐怖了。”
宁栗打断他漫无边际的话题发散,“现在可以聊聊祁斯归的事了吗?”
哨兵显然对宁栗和殷却更感兴趣。
“我知道我们有七分钟的谈话时间,漂亮的小姐请不要心急。”说罢,他视线转向殷却,“殷却指挥官还是五年前的模样,五年时光仿佛在你身上彻底停驻,真让人羡慕啊。”
他向宁栗做了一个绅士礼,“漂亮的小姐,没必要复活缕光,我比缕光更有价值。”
“真正做实验的是我和另一群人。”
“他不过看过最终的报告罢了。他知道的数据,我也知道。”缕光的年纪在那里,根本没精力再做实验了。
宁栗随意听了一嘴。她思维有些发散,原来召唤的亡灵形象越来越鲜活也不是什么好事。
一开始她召唤的亡灵都是痴痴呆呆的,看不清长相,也看不清体型,就是一团虚空,只能模糊看清一点影子,彼此之间只能进行最简短的对话。
但现在召唤出来的亡灵,和他们生前没什么区别。可以进行完全的交流,也可以彻底看清他们生前的长相。
所以有些谈话也开始变得不再那么轻易和简单。人性本就是复杂的。或许这才更贴合实际的情况。
好在召唤者对被召唤者有绝对的掌控力。至少需要他们作战的时候他们绝不可能含糊。
“你也想复活?”
哨兵笑了起来,“谁不想呢?我也还很年轻。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呢?”
“没有。”
“啊,真是冰冷的回答。漂亮的小姐就不怕我不告诉你们祁斯归的事吗?”
“你不说的话还会有下一个知情者被召唤。”
所以,你没那么特殊。
哨兵耸了耸肩,“那太遗憾了。”七分钟的时间实在是过于短暂,大概只有顶级谈判大师才能依靠这么点时间给自己兑换来一个复活名额吧。但或许连顶级谈判大师也做不到。因为不够了解宁栗。不知道她的弱点。就连谈判都谈不起来。
“不知道殷却指挥官是在什么样的前情下被复活的呢?”他真的太好奇了,太想知道这样的情形能否被复刻了。
为什么偏偏是殷却呢?
殷却是她复活的第一个人吗?
就那么巧合,复活的第一人就是向哨世界的白月光?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
事实上殷却也很想知道。
当他睁眼的那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边陲向导学院的向导宿舍内。屋外朦胧的光线笼罩进来,他好像听到自己精神识海逐渐复苏的声音,比花开的声音更轻微,但让他无法忽略。他很难形容那是怎么样一种感觉,就好像空荡的瓶口再一次被沙子一点点灌满。
听觉回来了。视觉回来了。其余感官也一点点回归。他再一次体会到了生命的奇妙和伟大。他被宁栗赋予了再一次的生命。
那是他此生都不会忘记的一个晚上。
所以在面对对宁栗的感情的时候,他会更加慎重。
如果他喜欢一个人,那肯定是最纯粹的喜欢,不掺杂其他。不会受到燃弗燃雾之间的感情,或者阒枫竹糕之间的感情,亦或者是救命之恩的影响。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在殷却这里是最不负责任的一件事。
但宁栗叫他哥哥。
她喜欢称呼他哥哥。
这是燃雾的习惯。
相比于殷却这个名字,她提及哥哥的频率明显更高。
她是否还在怀念做燃雾的那段日子?那他呢?是否也还沉浸在被宁栗全身心依赖的日子里?
那时候他们的生命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任何人。所有背景都只是虚幻的点缀,只有他们两人才是真实的。
他们互相扶持,互相支撑。即便最后没有寻找到神赐之物,但那段绝望的日子也好像带着光。
可是,脱离了燃弗燃雾的梦境后,她好像不再那么需要他了……
她拥有强大的力量。目前还需要他的陪伴,或许只是燃雾残留的情绪。即便离开他,她也能找到优秀强大的伙伴。失去血缘的羁绊后,他不再无可取代。就如同这个被召唤出来的哨兵一样,有的是人想和她同行。
她还需要他吗……-
复活殷却的前情吗?一开始是为了对付水母长官。
但这真的是唯一的原因吗?
在乱葬岗,她前后一共遇见过他两次。
第一次是他被小黑发现。如果不是不太方便,或许他会和小猫小狗琥珀之眼轮回球一样被小黑捡回去。
或许没有水母长官,她也会复活他。
复活一个人哪需要那么多理由呢?
或许一时情绪上头,或许合她眼缘,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她想。
宁栗低头看了眼时间,“你还有一分钟时间。”
哨兵倦懒地笑了下,“时间太快了。”他重回人间的时间限定只有短暂的七分钟,而他显然没有说明宁栗复活他的能力。因为她说的很对,没了他还有下一个亡灵。
总有人愿意说的。
就他所知,他们团队里就有个老好人,老实巴交的,没一点心眼子,所以死的也是最早的。那个老实人早晚会被召唤出来,倒不如直接告诉宁栗答案,卖她一个好。也许下次有什么好处就轮到他了呢?
哨兵长长叹出一口气,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出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部分人才知道的秘密,
“祁斯归的精神体,是有缺陷的。”
他眼神锐利地看向宁栗。
“这——
就是他最大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传下去,指挥官喜欢被依赖![狗头]
第55章 五十五只精神体 喜欢。
这个回答一出, 所有的疑虑都被解答。为什么仅仅只是在废弃大楼附近偶遇了祁斯归,汀瑞和裴遇旧就引来追杀。为什么五年时间过去, 祁斯归都从未打算放过汀瑞。
即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但只要他们在这里遇到过祁斯归,就已经是最大的原罪。
祁斯归不可能放任任何微小的疏漏。
他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他也确实各方面都做到了极致。
如果不是宁栗精神体特殊,或许这个秘密永远都不会泄露。
那个哨兵的身影已经彻底消散在了这个房间内。七分钟到了。本就是限定出场,终究有退场的时候。他离开前宁栗特意询问了他的姓名,作为回报,空闲时或许她会去给他扫个墓。
这个消息能透露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昏暗的空旷空间里, 只有隐约的光照入, 殷却一直都很安静,微光笼罩在他瓷白的脸上, 渡上一层朦胧光圈。他话从来不多,但在宁栗面前却好像不是这样。
他轻声说, “复活后,我时常觉得幸运。”不是庆幸命运眷顾了他,而是庆幸宁栗选择了他。
祁斯归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隐藏的深。
他为了补全远古荒兽精神体, 还做了什么呢?仅仅只是让缕光做人体实验?或许远远不止。
现在他们已经窥见了一星半点, 也许,这个秘密会牵扯出更大的隐秘。
“会越来越幸运的。”宁栗随口说。
殷却轻笑一声。
两人离开房间和其他人汇合,得知这个秘密的第一时间, 汀瑞就低骂了一句, “远古荒兽有缺陷的事, 他居然能隐瞒那么久。”相比于失去轮回球, 或许这个秘密更令祁斯归彻夜难眠。
所以当初191区的防护线才会一退再退。
因为远古荒兽的能力不够。
远远不够。
四人说着话的功夫,整栋楼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是□□!”汀瑞大声说。
一旦有人在楼里停留一小时时间,楼下事先埋下的强攻击装置就会爆|破, 整栋大楼都会在十秒内化为灰烬。这是祁斯归留下的后手。不管是谁想要探究他的秘密,都要做好永远留在这里的准备。
废弃大楼一共有三十层。
以前这里是写字楼,每一层面积都不小。他们之前兵分两路,从低到高,粗略把每一层都检查了一遍,最后在三十层修整停留。
“指挥官,还有七秒!”
想要在这么点时间里跑到一楼等于是痴人做梦。
裴遇旧脸色铁青,“无法动用精神体。”
祁斯归这些年到底做了多少实验?
居然还有能短暂切断哨兵和精神体之间联系的设备?
这意味着他们用不了技能,只有死路一条。
殷却一把抱起宁栗,朝汀瑞和裴遇旧说,“跟我跳!”说罢,他率先朝大片落地玻璃处跑去。
站在三十层,可以远眺192区的风景,微微抬头,就能看到漂浮的棉絮一般的云堆。可惜现在谁都没有赏景的心情。下一秒,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殷却往外一跃,从三十层一举跃下,汀瑞和裴遇旧紧随其后,将性命亲手奉上。
宁栗做了一次自由落体。
她伸出双臂,挽住殷却的脖颈,双腿夹住他的腰,眼底映满天空的倒影。
心跳在微微加速,却不是因为恐惧。
在这一刻,在危机濒临的一瞬,在废弃大楼即将彻底倾覆的前一秒,她感受到的不是性命受到威胁的不适,而是自由。
风在鼓吹。
可能还要顾及汀瑞和裴遇旧,殷却这一次没有将风彻底阻隔在她身侧。
刚好。
她想感受风。
宁栗一头长发肆意飞舞。
天空在她眼底飞速倒退。
风景一路都在变换。
很快乐。
极速的降落,以及另类的风景体验,都让宁栗感到快乐,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可惜极速降落的过程很短暂,短暂到宁栗都没好好感受就结束了。
一行人的坠速在风的托举下一点点变慢,最后轻柔而安全地落地,全员无伤。宁栗顺势松开殷却。
落地的那一瞬,宁栗和小黑再次接上联系。
【好玩!】
【真好玩!】
如果刚才没有断开连接的话,宁栗就能听到小黑在精神识海里兴奋的哇哇大叫了。
她们都很爱自由降落的体验。
一人一精神体谁都没把短暂断开连接的事放心上,因为宁栗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汀瑞和裴遇旧一脸惊叹,“指挥官,你居然……”在其他人无法动用能力的时候,殷却居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殷却并没有拥有风暴之主。
风暴之主不是他的精神体。
他只是可以动用风暴之主的一部分能力。所以装置在他这里彻底失效-
“轰隆!”
三十层的废弃大楼彻底成了一片废墟,泥土钢筋落地后溅起几十米高的烟尘。殷却只回头看了一眼,“走吧。”
裴遇旧活动了一下手脚,“指挥官,下一站去哪?”是去找祁斯归精神体缺陷的证据,还是去炸进行人体实验的畸形种研究院?不管是哪一种,他们都会奉陪。
殷却却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宁栗接话说,“去前线吧。”
192区正在饱受战火的侵扰。
殷却只是复活了,又不是变了个人。身处192区,他怎么可能会对前线的战火无动于衷?他无法对他人经受的苦难视而不见,对他人总是怀抱悲悯之心。
宁栗虽然永远都不可能拥有这种悲悯,但她不会剥夺殷却对他人的悲悯。
因为这就是殷却。
“宁栗。”殷却垂眸,遮住了眼底动容的情绪。
她比其他人更懂他。
不管是裴遇旧还是汀瑞,都以为他会把祁斯归的事摆在首位。他们和祁斯归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更别说他们还知道了祁斯归最大的秘密。
双方已经不死不休。
但对殷却而言,祁斯归没那么重要。
至少在战火面前,在无辜者的生死面前,在无数人的危难面前,没那么重要。
他眼里有微光流转,比日光更耀眼。说谢谢太生分,所以他最后只是用手背轻轻蹭过她的脸。
汀瑞也跟裴遇旧一样活动了一下四肢,“去前线吗?太好了!好久没上前线了。让我们去大开杀戒!”
殷却笑了下,“走。”
避免殷却和裴遇旧过于突出,四人皆做了全副武装。就像是一群行侠仗义的散人,四人天降一般出现在192区的前线。
裴遇旧和汀瑞的能力都不算特殊,殷却全程只动用了风暴之主的能力。
但也已经足够了。
风暴无情席卷,为192区的前线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洗礼。
当龙卷风肆意旁经畸形种时,都会有一个畸形种轰然倒下。这是一场杀戮的盛宴。
优雅,完美,干脆利落,将杀戮变为了一门美学。
谁说杀戮一定是血腥的?
谁说击杀畸形种的画面一定是恐怖的?
明明也可以很唯美。
每当有一只畸形种死于狂风之下,战场上都会响起一阵欢呼。这是对殷却的认可和崇拜。
原本萎靡的士气肉眼可见地高涨。
“兄弟,好帅啊!”
“哥们,你的精神体居然是风暴之主吗?”
“风暴之主的上一任拥有者还是三百年前的燃弗吧?哥们,说实话,你一点都不比燃弗差!”
“太酷了!!!”
加入战场后,殷却的表现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因为他真的很强。他的加入让战局一下子发生了变化。
前线没那么讲究。
有正规军,有义务兵,也有偶然路过,随意插手的路人大佬。前线有形形色色的哨兵、向导,但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尊崇力量。
强大的哨兵/向导总是会更容易得到尊重。在他人眼里,殷却就是偶然路过的不知名大佬。
战场是一个最不管出身和地位的地方,只认可实力。只要你足够有实力,你就值得被所有人铭记。
殷却的出现,就像是强力针,让局面瞬变,让他人身上背负的压力骤然减轻。欢呼,口哨声时起彼伏。其他哨兵对殷却的夸赞从未停止。
裴遇旧和汀瑞也在击杀畸形种,唯独宁栗没出手,而是带着霸王花四处瞎逛。她召唤的亡灵太显眼了。倒不如摸鱼。
这一场小型战斗因为有殷却的加入,所以结束的比预期快很多。等畸形种开始集结往后退时,她才回到队伍里。彼时殷却被一群女向导和女哨兵包围了。
“你真的好强!”
“为什么全副武装?要不把墨镜摘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呀?”
“192区的兵团长请你过去诶。”
那边很热闹。夹杂着各式各样的音调。向哨世界的方言很多,对宁栗而言都很陌生,只能勉强听懂。她大概还是还没有很好地融入这个世界,语言一混乱,就让她心里的陌生感再次浮现。
好多好多方言啊。这里汇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哨兵和向导。
宁栗原地站定,没有再靠近。她遥望着殷却,殊不知也有人在看她。
汀瑞站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探究地观察她。指挥官对所有人都温和,妥帖周全,耐心回答每一个认真讨教的问题。但温和和温柔有着本质区别。
温和是礼貌,是教养。
温柔却是独一份。
只给了宁栗。
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指挥官从来没拥抱过别人,也没用那么温柔含笑的眼神看过别人。
殷却注意到宁栗过来后,说了一声“失陪”后从包围圈中出来。
“喂,兵团长找你,你去哪啊?”
“别走啊哥们。”
殷却带宁栗去了一处陡峭的山崖。192区是山区,随处可见青翠的苍山,附近的山都不算太高,他们轻易就爬到了顶。
爬山的过程,微风一直徐徐吹来,宁栗没问殷却为什么带她爬山,附近只有山,大概只有这个活动暂时适合他们。这是她和殷却第一次一起爬山,时间仿佛过得格外快。
到山顶后,她平静地眺望远处的风景,印入眼帘的皆是一片苍翠,如果没有畸形种,192区一定是一个适合旅游的好地方。可惜这些年192区没比191区好多少。原本住在大山里的原住民都搬离了这里。只是可惜了这一大片群山。
宁栗还在发散思维的时候,殷却突然问,“要感受风吗?”
“嗯?”
“准备降落。”
“嗯?”
殷却一把抱住宁栗,几步起跳,旋转着从山顶一跃而下。就像是跳落伞运动员从直升机上跳下时的旋转一样。带着自由的味道。
风从耳边过,带来强烈的风声。
宁栗再一次体验到了自由。
这一次,是更盛大的自由。
30楼的高度到底还是太低了。远不如从山崖直接跳下的感觉。
她再一次看到了逐渐远去的天空。
山顶离她越来越远。
她张开手,拥抱自由。她好像听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惊叹和欢呼。是在因为他们而惊叹吗?
【哇!】
【哇!】
【好好玩!】
确实很好玩。宁栗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也不用考虑什么时候降速,只需要体验极速降落带来的强风。
她再一次体会到了快乐。
原来快乐也可以如此简单。
被风托举着安全落地时,宁栗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殷却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废弃大楼降落的时候,你一直在笑。”显然是很喜欢那种感觉。
刚好他可以掌控风。
不需要降落伞。
也不需要其他安全设备。
只要有风就可以。
他可以带她无数次体验那种降落的自由和快乐。
原来那时候她在笑吗?
她自己都没发现。
“这么离开,没关系吗?”192区的兵团长派人来找他。还有那些女哨兵,女向导,明显还有许多话想对他说。
“没关系。”当时看到她游离在人群之外,好像被世界阻隔在外,他就只想带她离开。她不需要勉强自己融入这个世界。融入不了也没关系。怎么样都没关系。
“她们看上去都很喜欢你。”
山风传来殷却温雅清晰的声音,如清酒,一碰就醉,“可是我想要的,不是她们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风暴之主的能力太适合用来搞浪漫了
修了点细节[裂开]
第56章 五十六只精神体 不要再搞浪漫啦!!!……
可能是山间的风太大, 一时吹得人心鼓噪。
宁栗随手将乱飞的头发撸到耳后,“那你想要什么?”或者说, 你想要谁的喜欢?
“你的。”山间的光降临,她看到殷却的双眼,像是坠满了星辰,星光熠熠。原来他的眼睛这么好看,尤其是含笑的时候。
宁栗刚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终于找到你俩了。哥们, 畸形种才暂时撤兵, 先别搞浪漫了,先去见一眼192区的兵团长, 可以吗?”
先别搞浪漫了……
先别搞浪漫了。
尴尬吗?
好像并不尴尬。
事实上宁栗压根没怎么听清这人说了什么。
她还在回味殷却刚说的那两个字。
“你的。”
她的什么呢?
她的喜欢?为什么想要她的喜欢?
可惜这段谈话被人打断了,之前的某些气氛算是被彻底破坏了。
“抱歉。”这是殷却对那人说的, “我们只是暂时路过,不打算在192区过长停留。”
来请人的哨兵,“啊?什么意思?”
宁栗倒是听懂了, 代为解答, “意思就是,没有去见兵团长的必要。”
哨兵,“???”
这年头居然都有人狂得连兵团长的邀请都推了?
但事实上就是如此, 他只看到了殷却和宁栗离开的背影……
“喂, 你俩认真的?”-
宁栗问, “不去见兵团长吗?”
殷却重又带回了墨镜, 遮住了那双仿佛缀满了星星的眼睛,“不见。”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192区的现任兵团长刚巧是殷却的老熟人,两人相识多年,同一所哨兵学校毕业,关系一般,理念也不同,不是一路人。
完全没有叙旧的必要。
这位老熟人心眼不大,一副官腔做派,殷却本就不喜和她打交道。现在他隐姓埋名,偶然路过,就更没见面的必要了。
宁栗意外,“原来也有你讨厌的人。”
殷却之前就想说了,“宁栗,你太高看我了”。在第一次进轮回球的时候,“燃雾”就曾说过“原来你也会生气。”现在,宁栗又说“原来也有你讨厌的人。”
在他看来,他也只是普通人。会有其他人有的喜怒哀乐,也会有欲壑难填的不堪。
只是他的欲望都和她有关。
宁栗慢悠悠说,“我没有高看你。”殷却和192区的兵团长不合,但还是会上前线击杀畸形种,间接帮她减轻战线压力,让她兵团长的位置坐的更稳。如果是宁栗的话,她压根不会出手。
但殷却会。
因为战士和居住在这里的人是无辜的。他不会让私人情感影响大局。他帮的不是兵团长,而是那群需要帮助的人。
“殷却,你本身就很好。”能看到普通人的苦痛,本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事。殷却已经做得足够好。
倏地,狂风拔地而起。这次的风似乎有点失控,扫地而过的架势颇有些控制不住力道。但在拂过宁栗耳畔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松了力道。
风将殷却和宁栗两人团团包围起来。
见过狂卷风吗?
现在宁栗就好像身处狂卷风的内部。
外部是狂狷的风,遮蔽了她的视线,也阻隔了其他人的视线,将她和殷却完全阻隔在了只有两人的空间。
他一把伸手将她拉入怀中,轻言叹息,“这次不会再有人打扰了。”
外部是狂吹的风。
内部却很安静。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但宁栗感到了一种充盈。
其实她从来不缺朋友。
她有很多玩伴。
但也仅仅只是玩伴。
她可以和玩伴一起消磨时间,玩牌玩密室看演唱会,但热闹过后是更大的寂寞。
可能她的人格不是那么健全,她好像没有丰富的精神世界,内心世界也过于贫瘠,所以她的心总是空荡的。
明明上辈子她总是和一大群人待在一起,但她好像也很难融入那些小团体,她们在笑,她也在笑,但这笑从来没有进过心底。
每次她们拍的短视频总会有几万点赞,视频内也会出现她很多镜头。很多人羡慕,羡慕她们的群像。因为看着真的很热闹。
但到底快乐不快乐,热不热闹只有她自己知道。
演戏大家都会。
她也总是装的很快乐,很合群。
但装的终究只是装的。每次离开那些会玩会闹的玩伴,她就会陷入更盛大的虚无。这个世界没有唯一。她有很多玩伴,同理,玩伴们也有很多玩伴。
她们都只是彼此的朋友之一。
现在殷却明明什么都没做,仅仅只是一个拥抱罢了,却让她空荡的心好像被填满了一些,不再那么空荡。
他和曾经的玩伴不一样。
可是哪里不一样呢?
如果未来的画面成真,她和曾经的玩伴随时会走散,她和他也随时会走散。
或许他根本见不到她将来被四个神赐之物包围的高光时刻。
可是当下的她真的很满足。
为什么呢?
宁栗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一点。朋友间的玩笑话随时可以分享给第三个人,朋友的笑容也随时可以给第三个人展现,朋友间的热闹也随时可以让第三个人加入,但殷却的拥抱,只给过她一个人……
“可以一路同行吗?”她真的,不想和他走散。
“如果你需要我的话。”他就会一直在。
“不要再搞浪漫啦!!!”
“不要再搞浪漫啦!!!”
扩音喇叭的声音穿透风墙,传到了殷却和宁栗的耳朵里。
风能阻隔视线,却还不足以阻隔一切声音。或许下次再加上宇宙玫瑰,可以试着组成一个绝对隐秘的,绝不会再被人打扰的空间。
殷却松开宁栗,揉了揉眉心,撤掉风墙。出现在风墙之外的,果然还是刚才那个哨兵,“畸形种又来了,哥们,快冲啊!”-
等畸形种撤兵,已经是八个小时后的事了。
再一次重创畸形种,确保它们短期内都不会再进犯后,殷却带着宁栗,汀瑞,裴遇旧离开了192区的前线,他们有新的去处。
临时办事处。
哨兵向192区兵团长汇报,“兵团长,那几个人已经离开了。”干脆利落,一次回头都没有。
在这八小时内,兵团长又派了两拨人去请殷却,但都被坚定拒绝了。从头至尾,她只遥遥看了这位风暴之主的拥有者几眼。
令她意外的是,她从他身上,看到了几分故人的影子。
只是,精神体不一样,再怎么像,也仅仅只是像罢了。
“算了,既然他不打算为我效劳,倒也不必勉强。”她倒是要看看,这位风暴之主的新主人,拒绝了她投递的橄榄枝,将来又能走到何等高处——
作者有话说:指挥官:被打扰到没脾气。
HE的!!!
第57章 五十七只精神体 【修】
殷却等人的下一站目的地是天岛。
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研究所就在天岛, 那里大概率会有人体实验的相关资料。殷却需要更多信息去判断祁斯归这些年到底都在做什么。
相比于祁斯归本人,他对这些实验更在意。
他们前脚刚走, 祁斯归的人后脚就追了上来。甚至祁斯归本人亲至。
192区的兵团长亲自接待了他。
“指挥官,畸形种暂时退兵了,192区宣布安全。”
祁斯归的注意力全在汀瑞那群人身上,“那个精神体是风暴之主的哨兵在哪?”最近各种纷杂的消息摆在祁斯归的案头。一开始说是燃弗再现,后来又出现了新的风暴之主。
不管是不是燃弗,他干脆都以“哨兵”替代。
兵团长一脸惊诧,“他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他们一行人刚走没多久。”说罢, 192区兵团长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 试探道,“指挥官, 您找他是?”
“不该问的事别问。”回答她的是祁斯归的副官-
殷却等人在前线停留的时间太久了。所以他考虑到了接下去可能会发生的一切事情。包括被追兵追上。
但是这一波追兵不会太多,不至于太难对付。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祁斯归这一次只带了三十个哨兵追了上来。在他的设想中, 三十个哨兵足以,即便燃弗复活,30个哨兵也足够留下他。但他显然没料到队伍一共是四个人, 其中两个, 还是除了汀瑞之外的,相识多年的老熟人。
残阳。古道。一群乌鸦从天际扑簌着翅膀飞过。
两方人马狭路相逢。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祁斯归的人将殷却所在的那辆老爷车包抄了。
一行四人相继打开车门下车。
见到殷却的那一瞬, 祁斯归脸上恣肆的笑意一敛, 死死盯着他的脸, 不愿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殷……却……?”这两个字从祁斯归的齿间滚出, 带着不可置信,嫉恨不堪,迷茫无措……情绪复杂到让人辨别不清。
震惊的不止祁斯归一人。他身侧的三十位高级哨兵都是一脸惊叹。
这是前任指挥官殷却?
这居然真的是殷却!
殷却清隽的脸上是一片平和, 对比祁斯归的震惊,他显然很平淡,“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不见。
中间隔了五年时间。
祁斯归死死盯着他,甚至忽略了一旁的裴遇旧,“你没死?不对,你一定死了。你怎么会没死?”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祁斯归内心闪过很多念头。
慌乱,无措,警惕,恐惧,不满……那种被压迫的感觉再一次如同水流一般覆盖住他的口鼻,让他产生一种快要窒息的错觉。
他输给殷却太多次了。
从小到大,从殷却出现在他生命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赢过。
他尊重的老师最欣赏殷却。
他从小挚爱的女人明恋殷却。
他渴望的权势殷却戳手可得。
好在,他五年前死了。
和畸形种之王同归于尽。
出乎所有人预料。
自然也出乎祁斯归预料。他恐惧殷却恐惧到甚至不敢暴露自己隐秘的心思,更不敢耍手段送他去死,因为一旦失败,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你为什么要活过来!”为什么!
在他成功娶到郗钿之后,在他成为指挥官之后,在他以为自己已经高枕无忧之时,殷却为什么又出现了?!
他手一挥,阴沉道,“把他们全部拿下!”
可是除了他的副官和亲卫队队长之外,没有人动手。
祁斯归怒然回首,“你们是要反了?”
一群人下意识低下了头,回避了他的视线。
那可是殷却啊。
如果说每一个时代都有一个时代的最强哨兵的话,那么殷却一定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哨兵,他强大,温和,包容,悲悯,如太阳一般闪闪发光。
他对其他人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哨兵,更是一种信仰。
人怎么能对自己的信仰出手呢?
那是对自己信念的背弃。是违背“哨兵精神”的。
“抱歉,指挥官,我做不到。”
“对不起,我也做不到。”
“抱歉……”
一句句道歉在祁斯归耳边响起。
他们无法对着殷却动手。
当初的噩梦仿佛重现。
有殷却在的地方,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他,也不会有人在意他,即便他如今已经权势滔天。
“你们不想干了?”
哨兵们依旧没有动作。
“如果您想辞退我,那么请便。”
“我愿意退出亲卫队。”
“我也自愿退出亲卫队……”
祁斯归,“哈。”
“哈。哈。好!”
他从口袋里不知道掏出了什么东西,重重往下一按。
“殷却,他们都不想和你动手,但是没关系,我还有兵,我还有兵!”
“这些年我不是什么都没做的,我做了很多,我会比你更强!”
“不不不,我已经比你强了!”
对面的殷却保持沉默,他似乎没有什么和祁斯归交流的欲望。
显得祁斯归这副破防的样子越发狼狈。
一群人很快知道祁斯归嘴里的兵是指什么了。
是一群人和畸形种混合的怪物,数量很多,大概都成千上百了。它们移动的速度很快,肉眼几乎只能看到残影,从附近赶过来甚至只花了一小会儿功夫。祁斯归大概一直让他们跟在附近,好方便他随时下令。
它们已经没有了人类的理智,心里只有杀戮。
殷却平和的眉眼第一次沉了下去,这是他二十四年以来,第一次动怒,“这些年,你就是在做这些实验?”
“实验……你居然知道实验。你果然从废弃大楼那里知道了什么!”
祁斯归双眼阴郁,眉目阴沉,“既然这样,就更不能让你活了!”
他手一挥,成千上百个混合畸形种朝殷却等人涌来。
它们悍不畏死,极难杀死,至少要比一般的畸形种更难杀。
殷却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对手。
这些混合畸形种身上甚至还能看出融合的人类的一部分样貌。他们本可以拥有平静的人生,却成为了畸形种的一部分……
祁斯归这些年,居然一直在做这样的实验……
“祁斯归,你疯了。”
“是啊,我早就疯了。那又怎么样?”祁斯归看着一心一意只为他的畸形种们,眼底划过一抹满意,“它们只会听令于我,是我最忠诚的士兵。”
“殷却,你能以一敌十,那以一敌百,以一敌千,以一敌万呢?!”-
两方阵营泾渭分明。
一方只有四人。
另一方却有着近千名混合畸形种。
这些都是祁斯归这些年的全部“心血”。
这会是一场恶战。
殷却没有回头,他语速很快,但谁都知道他这番话是对谁说的,“我会送你离开。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来找你。”
“找她?殷却,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越来越多的混合畸形种围了过来,它们外形恐怖,没有思维,只剩下杀戮的本能,并且只听令于祁斯归,是他为他自己准备的一支私兵。
汀瑞面色大变,试着往靠的最近的混合畸形种攻击而去,但这些攻击像是石入大海,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指挥官,这些畸形种好难杀!”
祁斯归意味不明,“指挥官?你喊错人了。”说罢,他仰天长笑起来,“当然难杀了,这些可是更高形态的畸形种,我愿称之为完美畸形种。”
汀瑞喃喃道,“指挥官没说错,你真疯了。”
宇宙玫瑰的花瓣被风卷着高高扬起,风带着玫瑰无情收割生命。
不管如何,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它们成了畸形种的一部分。
只是平日里一击就能击杀的畸形种,现在要两击,甚至三击。
宇宙玫瑰+风暴之主的组合确实很强。
但祁斯归用的是人海战术。
殷却会被一点点耗死,就像第一次和第二次梦境一样。
每一次。
不管是燃弗,还是阒枫,最后都是被耗死的。人海战术永远都有用,因为一个人的力量有限。
风组成风墙,暂时阻隔了其他人的靠近。殷却抓着宁栗的手腕,手指轻柔摩挲过她的腕骨,“等会儿我会找机会送你……”出去。
“殷却。”
宁栗打断了他的话,在殷却耐心聆听的目光下,一点点将后面的话说完。
“我不是燃雾。你也不是燃弗。”所以不用把压力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
她不是只能靠他保护的燃雾。
她是宁栗。
“我们一起死过两次了。”
第二次死时,她就想过,如果有下一次,如果还能有下一次的话,她绝对,绝对不要再落到那样的下场!
“不会再有第三次。”
绝不会有第三次。
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轰鸣起来,天地间发出一声嗡鸣,像是有什么古老的生物正在一点点复苏。
大地在震颤。
在抖动。
在颤栗。
站立在地面上的人一时之间甚至维持不住自己的身体,一个个开始东倒西歪,只能勉力站稳。
“什么东西?”
“指挥官!有东西从地底下爬上来了!”
“怎么这么多?它们好像源源不断地从地底爬上来。”
不打算参与进这场混战的二十八个高级哨兵面面相觑,祁斯归的副官和亲卫队队长已经死死护在他的身侧。他的副官压低了嗓音,“指挥官,这些是什么?”
是啊,这是什么?
“是我的骷髅大军。”大地鸣颤时,一个个玉色骷髅从地底爬出来的巨大动静掩盖了宁栗的回答,一时之间,天地都变了色。原本明朗的天暗沉了下来,整个区域都快被无穷无尽的骷髅给包围了。
距离前线最近的地方,埋葬了无数枯骨。
现在,它们得以重见天日。
以一种他们生前绝对想不到的方式。
其他人都没听到宁栗的解答,唯独离她最近的殷却和汀瑞听见了。
【骷髅震慑】。
这是宁栗结束第二次轮回球后获得的第三个技能。在第二次进轮回球时,她说,她要力量。
于是,她获得了力量。
直至今日才第一次被她明目张胆地使用。
“祁斯归。”
明明周围的动静很大,骷髅大军们发出的窸窣声音铺天盖地,它们悍不畏死,仿佛永不会再次死去。但祁斯归还是精准地在所有声音中捕捉到了这三个字。他惊疑不定地朝宁栗看去。
是她在喊他?
昏暗的光线笼罩在她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什么让他惊恐的画面,让他双眼睁大,嘴唇抖动。
这是向导?
这他妈的能是向导?
向导能有这种仿佛灭世反派一样的气质?
“轮回球很好用,谢谢你的慷慨。”四下寂静无声,唯有骷髅们发出的动静。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这句话,面色惊疑不定。
神赐之物的威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
信任。
以及力量。
时至今日,她得到的力量被反用到了原主祁斯归身上,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慷慨呢?
何为杀人诛心?
这就是了。
祁斯归:!!!
“轮回球在你手上?!”他目眦欲裂,一脸不可置信。
汀瑞这个废物!从他这里抢走了轮回球,结果轮回球又到了别人手上?!轮回球怎么会落到宁栗那里!
他宁可轮回球落到汀瑞手上,落到殷却手上,都不想要轮回球的拥有者变成宁栗!
因为汀瑞和殷却永远都不会如同她一样嚣张。
永远都不会对他说,“轮回球很好用,谢谢你的慷慨。”
“指挥官!这些骷髅打不死!”
“技能落在它们身上效果不大!”
“就算骷髅一时打散了,它们也还能行动!”
“指挥官,骷髅和完美畸形种打起来了!”
骷髅本就是没有生命之物。
已经就死了的骷髅,怎么可能还会再死?
骷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死不灭的。
只要掌控者不死,它们就不会死,它们就会是最坚不可摧的士兵,为宁栗战斗直到世界的最后一秒。
但最最最恐怖的一点是,骷髅的数量庞大到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亡者,总比现存者数量要多。
毕竟向哨世界已有数千年的历史。
她可以操控一整支足以覆灭整个向哨世界的骷髅大军,在将来的某一天,在她的精神识海足够宽阔的时候!-
汀瑞和裴遇旧一脸震惊地看向宁栗。
在今天之前,宁栗在他们心里的形象一直都比较单薄。
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
精神体是霸王花。
霸王花有些呆,她这个拥有者看着倒是不呆,就是不够活泼,就好像心里总是挤压了很多负面情绪一样,没有同龄人的无忧无虑。
对这个世界抱有警惕。
不容易相信一个人。
也不容易亲近队友。
唯一信任的人可能只有指挥官。
但这不算稀奇。指挥官就是有这样的人格魅力。所有人都可以放心大胆地信任他,永远都不需要担心背叛。因为他的人格底色就是如此明亮,如同太阳一般,光明,耀眼。
以上,就是汀瑞对宁栗的全部印象。不多。每次看到指挥官亲近她,他心里总会浮起一种疑惑,指挥官为什么会青睐这样普通的一个向导?
她的皮肤常年都很苍白,唇色也是苍白的。
五官倒是很秀气。组合起来是一张耐看的脸。
她长得不算丑,甚至还有一点好看。
身高在向哨世界也是普普通通,大概一米七出头的样子。
比她漂亮的比比皆是。
远的不说,就说郗钿吧,向哨世界第一美人,从小美到大,美到让人移不开眼,又是顶级向导,开朗,活泼,热情,大方,性格好,和谁都能处的好,看着比宁栗明媚不知道多少倍。
同行这么多天,他只和宁栗说了没几句话,都是没什么营养的话。
她性格不算讨喜。
至少远远不如郗钿。如果是郗钿的话,队伍永远都不会冷场,她随时随地都能找到有意思的事,也很会照顾每一个队友的情绪。
他以为这就是宁栗的全部了。直到他今天看到了宁栗的另一面。
强大的,震撼的,陌生的一面——
作者有话说:看了评论,好多说突兀的宝子,所以修了一下,应该会更自然一些?
修了裴遇旧的剧情。
修了汀瑞的态度。
修了高级哨兵的态度。
新增了混合畸形种。
第58章 五十八只精神体 我们在一起了,是吗?……
召唤骷髅大军后, 有零星的画面片段从宁栗脑海里快速闪过。
似是有什么在苏醒。那种绝对掌控力量的感觉,很熟悉。熟悉到就好像她曾经无数次这么做过。
那几个零星的片段像是风, 很快消散在了空中,只留下了模糊的影。
混合畸形种被骷髅压制,祁斯归和他的副官、亲卫队队长三人在殷却面前都没有一敌之力。
祁斯归冷沉着一张脸,“为什么你可以使用风暴之主的能力?”
当初的秘密终于有了答案。
或许燃弗从未复活。
那人或许是看错了。
从始至终,一直都是殷却。
但他妈的还不如真的是燃弗本人复活呢!
他看了眼附近的裴遇旧,语气越发莫测,“是谁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天赋吗?”
不管是殷却, 还是裴遇旧, 当初都是死的透透的。此时此刻,他俩居然同时出现了。一定有什么事在背地里发生。
可能知道自己落到殷却手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祁斯归干脆不装了,“你可真是好命啊。”
“死了还能被人复活。”
“如果你不是我的继弟, 如果我和你不那么熟悉,或许我还不会那么嫉妒你。”
但偏偏,他们同处一个屋檐下。
朝夕相处。
所以差距被无限放大。
原本他也是天之骄子, 骄傲自矜, 可惜殷却出现了,从此他长处暗夜,再也无人得见他的光芒。
“是什么样的精神体和技能呢?”
“怎么不说话?”
“是不能说吗?”
“我们的前任指挥官不是最无私最有大爱的人吗?”
“这样的技能, 能造福多少人?一旦投入到前线使用, 或许家破人亡的事例都不会再发生。”
“你那么怜爱世人, 不会藏着掖着不肯说吧?”
“还是不说?”
“殷却, 这不像你。”
祁斯归眼底闪过探究。
殷却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他取过祁斯归的手环,利用他的权限轻松获取了想知道的资料。
他们甚至不需要再具体讨论计划,去探高级研究所。祁斯归直接把东西送到了他们面前。
汀瑞狠狠朝被绑的祁斯归身上踢了几脚, 裴遇旧之前死了,所以不知道他自己死后被祁斯归虐了很久,汀瑞恶狠狠道,“指挥官,怎么对付他?”
殷却,“交给审判所吧。”
听到审判所这三个字,祁斯归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受私刑了,但他又忍不住恼恨,“殷却,你还是这么磊落,我这么对你手下你居然能把我交给审判所,一切按照流程来?”
殷却没有搭理祁斯归。他放任了汀瑞。
实验的事不适合公开。
祁斯归被审判一事,只能审判他精神体有瑕疵,无力担任指挥官一职。但撤职对祁斯归而言,大抵比死还要严重。
解决完祁斯归的事,殷却找了一会儿才在河边找到宁栗,她不知从哪里摘了一个狗尾巴草,边揪着玩边神思放空。她站在那里,好像一阵风,随时都会离开,让人抓不住。
殷却微微蹙眉,无端觉得有什么在改变。他几步上前,将宁栗拉到近前,另只手捧住她的脸,按下心底的不安,“宁栗,我们在一起了,是吗?”
在一起了吗?
之前的那场对话,确实近似于告白。
——
“可以一路同行吗?”
“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想要你需要我。”
“嗯。”
是吧。
之前那些隐约闪过的片段虽然已经记不清了,但好像也多多少少影响到了宁栗。她很介意那些画面。
她思绪持续放空的时候,殷却俯身吻住了她的唇。很轻很温柔,却偏偏有一种令人欲罢不能的魔力。明明春风化雨,并不激烈,但宁栗放空的思维一下子聚焦在了唇舌之上。
他从唇角一点点吻到唇心,拇指按住她的下唇,微微掰开,明明不怎么过火,但宁栗头皮仿佛有电流窜过。
她下意识将双手搁在他脖颈上。
“殷却。”
“嗯。”
“殷却。”
“我在。”
宁栗也不知道她喊殷却做什么,可能只是单纯想叫他的名字,或者单纯只是想听他的回应-
等两人回到队伍中时已经是一小时之后了,接下去的行程已经很明确,押送祁斯归去审判所。这段路程不算近,大概半个月左右。
回队伍后,汀瑞朝殷却挤眉弄眼,像是在用眼神问,“指挥官,你做什么去了?”
殷却握着宁栗的手腕,“再次给你和遇旧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宁栗。”
汀瑞,“!!!”队友兼女朋友?
裴遇旧倒是不算意外,从他复活后,他就觉得指挥官和新队友之间不太青白,“恭喜。”汀瑞也跟了一句恭喜。
宁栗有些意外地看向殷却,如同祁斯归说的那样,他确实太磊落了。相比于她,他坦荡的有些过分。这份坦荡,大概她永远也学不会。
去审判所的路上,宁栗每一晚都会做梦。
梦里有各式各样的片段。
使用过一次【骷髅震慑】之后,她的精神识海仿佛苏醒了什么。那些零碎的片段,一开始醒来后什么都记不清,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想起来的记忆越来越多。
即将抵达天岛的前一晚,殷却走进宁栗的帐篷,在她惊诧的目光下坐到她身侧,笑着将她脸侧的碎发别到脑后,“我的女朋友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话一出口,连宁栗自己都有些愣住了。这语调该死的冷硬,还带了几分不耐烦。
殷却同样愣了一下。
他郑重了几分神色,“宁栗,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不管什么事。”
回应他的是宁栗长久的沉默。
“没关系。”殷却叹息着将她揽入怀里,唇贴上她的侧脸。她侧脸贴近耳际的地方有一颗红色小痣,很可爱,连她此刻的别扭也很可爱。这些天他无数次吻过这颗痣,依旧怜爱不已,“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宁栗感受着殷却温热的呼吸,“如果。”
“嗯?”
“算了。没什么。”
殷却察觉到了她态度上的变化,但不知道原因,这种感觉很糟糕,他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她拒绝交流。
她开始变得捉摸不定。
从哪天开始的改变呢?
是从遇见祁斯归那天开始的?
还是说,是从她掌控骷髅开始的?
殷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丝绒盒子。这是今天他亲自去挑选的。天岛附近商业繁华,什么都能买到。里面装了一枚戒指,中间是一颗小巧的栗子,这当然不是什么求婚戒指,他只是单纯想送她一份礼物罢了。看到这枚戒指的那一刻,他就觉得很适合她。
他将戒指套进她的右手中指,大小刚好,“很好看。”
宁栗垂首看了一眼。
殷却很有眼光,审美不错,一挑就是她刚好喜欢的。
虽然什么都是假的,但至少她的名字是真的-
审判所高大森严,建筑整体由石头堆成,大概有百米高,随处可见守卫的哨兵。一靠近,冰冷压迫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最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的审判官,审判着来此的每一个人。
宁栗很不喜欢审判所。
原来不管过去多少年,审判所都没变过,一直都是这么一副令她恶心的样子。
她终于理解了当初在199区看到的那个画面。
画面完全没有问题。
那才是最真实的她。
她存在的未来,本就没有殷却的存在,因为那是两百年后的年代。
是神赐之物“回溯棱”,擅作主张,将她送回了1357年,殷却死去后的第五年。也是“回溯棱”,擅自篡改了她的记忆。
什么宁稞,什么背刺,全是假的。
她没有叫宁稞的哥哥。
她也没有一起吃喝玩乐的朋友。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或许小黑捡到琥珀之眼,在乱葬岗偶遇殷却,都是“回溯棱”刻意的安排。
这算什么?
宁栗有一种被愚弄的恼恨。果然她当初想要彻底毁掉神赐之物的想法再正确不过。
可惜她想要毁掉“回溯棱”时,无意间触发了“回溯棱”的启动机制。
当初它是怎么说的呢?
【即将传送至殷却所在的年代。】
殷却啊。
为什么偏偏是殷却?为什么偏偏是1357年?
回溯棱在想什么?
宁栗侧首朝一旁年轻的男人看去,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唇角微微扬起,“等解决完祁斯归的事,我就和你一起回191区。”
“你要陪我一起上学?”
“嗯。”
祁斯归能力不足,显然不能继续胜任指挥官一职。
大概率是要重新选举了。
殷却的意思是要放弃选举?
宁栗撇开眼,“随你。”
如果是没有觉醒记忆前的宁栗,一定不会说这两个字,但随着她记忆觉醒的越来越多,曾经“宁栗”的印记就会越来越淡。
这才刚开始。
等到她彻底想起,或许她就会完全变成199区画面里的人。
一个,连她自己都厌弃的人-
审判所内部和200年后没有任何区别。
压抑,黑暗,阴冷。
最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审判台。
这个地方她再熟悉不过。毕竟她来过不止一次。
她下巴紧绷,内心各种想法蠢蠢欲动。
“不喜欢这里?”
殷却的呼吸弗过她的耳畔,她扭开头,没说话。随着记忆的进一步觉醒,她开始不再适应殷却的亲近。
很少有人敢靠她这么近。
就连k都不敢。
他只敢站在她的身侧,就如同那个画面中的一样。
“我也不喜欢。”这句话突如其来的闯入宁栗的耳朵里。
她刚扭开的头又别了回来。
“这里太阴暗了。”审判两个字,本就带着冰冷的意味。审判所审判所,审判哨兵/向导的罪恶,但有些罪恶,罪不至审判。
殷却极淡的嗓音传到她的耳朵里,“或许,这里早晚会被取缔掉。”
会吗?
宁栗漫不经心地想。
至少两百年后,这里还在。
第59章 五十九只精神体 宇宙玫瑰盛放的样子。……
审判所的审判长已经闻讯赶来, 审判台前,祁斯归双手被反绞在背后, 狼狈地跪在地上,过长的额前碎发垂落,嘴角眼角全是淤青。他的副官和亲卫队队长也好不到哪里去。
真切看到殷却的那一刻,审判所眼底闪过震惊,疑问,不解,兴味, 好奇, 最后种种情绪归于波澜不惊。
“前任指挥官,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不见。
按理审判长及其下属赶到后就可以进入正题了, 可惜待人接物向来毫无疏漏的殷却只朝他微微颔首,“抱歉, 先失陪一下。”
在其他人不解疑惑的目光下,殷却快步拉着宁栗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宁栗, 你怎么了?”
宁栗眨了眨眼,“我怎么了?”
“从进入审判所开始,你就开始不对劲了。”
“啊。”宁栗自己都很意外, “这样吗?”
殷却叹息着将她紧紧揽入怀里。
她不知道, 一进审判所, 她就浑身紧绷, 仿佛进入了应激状态。
可是为什么呢?
她一个人生简单到极点的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为什么会如此抵触审判所?甚至,她的反应根本不像是第一次来这里。
殷却曾经很多人身上看到过类似的反应。
那些人无一例外, 都被审判过。
他将脸贴向宁栗,“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什么都可以。”
宁栗避重就轻,“殷却,你好像很喜欢抱我。”
“嗯。”
她很想调侃一下殷却,不然怎么老是抱她亲她。但她又很清楚,其实并不是。每一次拥抱或者亲吻,他并不轻佻随意。
除却发情,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这是他爱意的表达。
宁栗以为自己早已经忘掉了被审判的经历,毕竟最后她成功叛逃了,并且曾经审判过她的人最终都死在了她手里。这是一段她想遗忘最后却放弃的经历。
从结局来看,她并不是输家。
或许她曾经狼狈可怜,或许她曾落魄不堪,但过程不重要。
为什么要遗忘呢?
只有铭记,才能防止自己重蹈覆辙。
相比之下,“回溯棱”植入的虚假记忆实在不值一提。不过是被无关紧要的人背刺罢了,又算得了什么?
信任?
她为什么需要这种东西?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之前的宁栗到底还是对她产生了些许影响。
“殷却。”她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据说集齐五个神赐之物,就可以永远结束乱世,让畸形种彻底消失。”
殷却意外地垂首看她。这是连他都不知道的信息。
“我曾经集齐了四件。”
就是画面中她看到的样子。四件神赐之物散发着不同的光芒,环绕在她的身侧。
其中就包括了轮回球和回溯棱。
殷却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不是在开玩笑,他认真道,“我的女朋友真厉害。”
宁栗却没笑,“只差一件,就可以结束了。”
她一脸玩味地抬眸看向殷却,很想知道他此时此刻是什么表情。
是意外吗?
还是渴望?
可惜她却从没能如愿地在他的眼底看出惊讶,或是别的类似于期待的情绪,反倒看到了某种沉痛的东西。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喜?”距离成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或许很快就会出现最后一件神赐之物。
已经完成了80%。只剩下最后的20%。
“你不期待吗?”宁栗是真的很想知道他的回答。
“可是你不想结束。”
突然被殷却戳中自己的心思,宁栗的眉眼一下子沉了下来。她什么时候露了马脚?她有表露出什么吗?她仅仅只说了这几句话而已。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殷却的手指轻抚过她的眉眼,“是你的眼睛告诉我的。”不想结束,只想毁灭。
宁栗一把推开了殷却,神色狼狈,有一种被殷却彻底看穿的错觉,他们仅仅相识了半年时间而已,结果他轻而易举就看透了她真正的想法。
她确实不想结束。不然她也不会选择摧毁回溯棱了。
两百年后的世界满目疮痍,失去秩序,混乱不堪,战争随时随地上演。人口锐减至现在的十分之一,畸形种不敢招惹她,她拥有完全的自由,畸形种之王的巢穴都可以随意进出。世界上没有她去不了的地方。
为什么要结束?
可惜回溯棱启动成功之前,她并不知道回溯棱会将时光回溯到两百年前。若非如此,她绝对不会选择朝它下手。
明明她拥有四件神赐之物,偏偏她选择摧毁的是回溯棱,阴差阳错之下回到1357年。
“我们就同行到这里吧。”
接下去的路,各自走。
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勉强同行?
她扭头就走,只是没走出几步就被殷却紧紧拉住了手腕,他的虎口掐着她的手腕不放,指尖因为用力在她手腕上掐出淡淡痕迹,“宁栗,有问题我们可以解决问题,不要轻易说分开的话。”
“解决不了呢?”
“你我之间不会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句话让宁栗感到可笑。他连真实的她是个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也不清楚她嘴里所谓的问题是什么就说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哪里来的底气?她一把甩开殷却,可惜没能成功,“殷却,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你现在不太冷静,我们等会儿再谈。”
宁栗烦躁到不行,他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殷却,我从没想过集齐五件神赐之物,你懂吗?因为我不想,我不乐意!”
她和他从本质上就不是同一类人。他爱这个世界,但她对这个世界只有憎恶。
殷却嗓音平静,“世界不需要你拯救。”
宁栗冷笑一声,“需要你拯救,是吧?”
“也不需要我。”他从未想过凭借一己之力就能改变这个世界,如果真那么想的话,想法实在是过于傲慢了。
可能殷却情绪过于稳定,宁栗也跟着平静了下来,她冷冷地道出事实,“或许不会有集齐五件神赐之物的那天了。”
即便是神赐之物,也不是可以无限次使用的。
或许轮回球可以使用两次,三次,甚至上百次。
但像回溯棱之类的神赐之物,究其一生,或许都只能使用一次。
她没能摧毁回溯棱,但使用掉了唯一一次回溯时光的机会。当初时光回溯之前,她亲眼见到手中的棱形神赐之物慢慢失去光泽。
围绕在它身侧的光芒一点点消散,像光被熄灭。
也就是说,结束畸形种的机会,在她手上彻底流失。
在她有意之下。
“没有就没有吧。”就算现在天崩地裂也没有关系,什么都没有关系,因为殷却也不在乎了。
宁栗不可置信地看向殷却,“你真这么想?”
她,刻意地毁掉了可以结束畸形种的机会。
无数人会因为她的举动依旧陷在水深火热之中。
谁也不知道200年后会怎么发展。在宁栗看来,大概率会向哨世界会直接消失,就如同当初的亚特兰蒂斯一样。
殷却给出肯定回答,“是。”
“这不像你。”宁栗说出了和祁斯归一样的话。
“宁栗。”殷却叹息着捧住她的脸,凑近,两人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眼底的自己,“神赐之物选择的是你。”
只有你。
神赐之物,只待有缘之人。
或许五件神赐之物中的一件永久失效也是命中注定。
“也许这只是一个虚假传说。结束或不结束,都不重要。”超级英雄只存在于影视作品中,即便是殷却,也从未想过凭借一己之力颠覆世界。
这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世界。
永远不要放大任何一个人的影响。
也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殷却左手搂着宁栗,右手放在她的头顶,下巴轻轻搁置在她脸侧。两人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宁栗暴戾的情绪次第消散。
这对她而言很新奇。
因为两百年后的她戾气很难消失。
那股郁气出了之后,她现在心态很平和,以至于她也有心情谈起了其他。
“你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殷却抚摸她的头发,“哪里不一样?”
曾经的宁栗不熟悉向哨历史,但恢复了一部分记忆的她可不是那样。向哨悠久历史上的指挥官,她最欣赏的绝不是殷却。
她最欣赏1347任指挥官。
那是一位杀伐果断的女性指挥官。精神体是远古苍龙,体型庞大,整体是耀眼璀璨的金色,远古苍龙在天空遨游的时候,可以占据一整个区域的天空。即便是无光的夜晚,苍龙的金色也能照亮整片天空。
她真的很喜欢那位指挥官的精神体。
相比于这位作风凌厉的指挥官,殷却的风格过于柔和了。
除却那位指挥官之外,她还欣赏第1340任指挥官,那位指挥官上任的时候年纪还很小,和殷却上任的年纪差不多大,精神体是虚空章鱼,依旧体型巨大,整体是有光泽的黑色,无数触手在虚空之中延展,抖动,那些吸盘,每一个都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很多人恐惧虚空章鱼,但她却觉得虚空章鱼很酷。
可惜1340任指挥官也早早九死了,她无缘得以和虚空章鱼一见。
无论是1340任指挥官,还是1347任指挥官,都出生在殷却之后。他是第1336任指挥官。
史书上对他的记载有很多。
但她看过后就不感兴趣地翻页了。
不管是1347任,还是1340任,她们的风格都很果断冷酷,甚至冷酷到了狠辣的地步。
殷却呢?形容他最多的词汇就是仁慈,悲悯,温和,包容。
但凡面对当初那个情况的是1340任或者是1347任指挥官,她们都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只为拯救数十万民众。
因为她们活着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在她看来,殷却这个人其实不太有魅力。因为他不太酷。
大概她更欣赏个人风格更锐利的那种哨兵。
可是真切相处下来后,她才发现文字太过于呆板了。那么短短的几千字怎么能详尽地形容尽一个人呢?更何况那些文字可能还带有记录者的主观性。
殷却并不是呆板的文字。
他是活生生的人。
那些形容词都是真的,但从纸上读来只觉得他毫无魅力,真实相处后却又不是如此。
是因为他的长相吗?还是因为他的眼神?语气?或者说,是因为他的气质,他与生俱来的人格魅力?
他确实很包容。
但凡出现在她面前的是1340任或是1347任指挥官,大概都已经气到和她动手了。
她絮絮叨叨地和他说了远古苍龙和虚空章鱼的事。远古苍龙至今只出现过六位拥有者,虚空章鱼也是百年难得一见。
刚说完,一片瑰丽的花瓣就贴在了宁栗的眉心,冰冰凉的,很舒服。
殷却的嗓音就在宁栗的耳边响起,“宇宙玫瑰的本体也很大。下次给你看。”
宁栗不满,“为什么是下次?”
殷却不说话了。
无数人见过宇宙玫瑰盛放的样子。
但在殷却看来,他的精神体远没有到达上限。
宇宙玫瑰可以盛放得更加盛大。
他只想给她看超越曾经巅峰的宇宙玫瑰——
作者有话说:难道不甜吗?!
一点都不虐啊。[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60章 六十只精神体 竞选。
有吻细细密密落在唇上。宁栗好似分割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不适应这样的亲密, 另一个又在贪恋这独一份的温暖。
即便她是一块冷硬的冰块,大概都要在这样汹涌的热浪中一点点融化-
回审判所的时候已经半小时之后。审判长面上毫无疏漏, 似是对殷却刚才的去处不感兴趣。他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宁栗身上划过,和殷却开始探讨祁斯归的事。
祁斯归和殷却的关系过于复杂。他们之中还夹杂着殷却的母亲。但不牵累女眷是向哨世界的共识。
他们在那里谈事的时候,宁栗就在一旁坐着,神思放空,偶尔听一嘴。听了一会儿还是不感兴趣。她想起身走走,却被殷却拉住了手腕。
他依旧面对面和审判长在谈事,没有回头, 好像只是随意为之, 但那只手精准地掐在宁栗手腕上,没有松手。
审判长朗笑, “年轻人啊……”
宁栗也没有非去不可的地方,干脆顺势又坐了下来。殷却顺势松开手。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放在以往, 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影响,宁栗大概是要动手的,但偏偏对象是殷却。不知为何, 在他身边待着, 她心绪总会更平和一些,总有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这是一种来自心灵上的宁静。
对她来说很难得。
祁斯归的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以解决,宁栗和殷却在天岛待了下来。这天傍晚, 宁栗站在临时住处的阳台上, 双手搁置在栏杆上, 问一旁的殷却, “我们什么时候去191区?”
殷却手放上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宁栗, 我决定竞选下一届指挥官。”
宁栗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明明几天前他还没有这个打算。是什么促使他改变了主意?
“哦,可以啊。”
“接下去我大概会忙竞选的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
她答非所问,“马上要开学了。”
殷却耐心询问,“想回191区吗?”
宁栗对191区的感情并不深刻,她也曾设想过离开191区的日子,她并没有非回191区的理由。随着记忆的回归,甚至圆子在她心里的分量也越来越淡。
这是之前那位宁栗的朋友。
可惜200年后的宁栗从没有朋友。
“不回。”她听见自己冷淡的声音响起。
殷却捧住她的脸,“那就入学第一向导学院。”第一向导学院?曾经支援过他们的那个学院?祁斯归小舅子就读的那个?
宁栗无所谓道,“好。”-
祁斯归精神体缺陷,即日起不再担任指挥官一事一经宣布就引起了轩然大波。目前由天岛兵团长担任代理指挥官。
殷却再一次出现在民众面前后,第二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竞选1337任指挥官的一共有四位候选人。
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对殷却的讨论。
#前任指挥官死而复生#
#是向哨奇迹,还是另有悬念#
#殷却女朋友#
殷却给自己宣讲拉票的时候,宁栗会在附近依靠在临时搭建的柱子上,遥遥看着他。她不知道因为她出现的次数太多,也跟着被讨论了一次又一次。
台上的是她从没见过的殷却。
一身笔挺的合身黑色西装。做了发型。
一副光芒万丈的模样。
他侃侃而谈,自信耀眼,但对自己死而复生之事避而不谈。即便如此,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票数就已经没有了悬念。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白月光复活更美好的事了吗?
对向哨子民来说,没有了。
殷却复活,已经是虚幻到像梦境一般的玄妙。向哨子民们沸腾着,疯狂地给他投票,一如当初——
作者有话说:章后小课堂:殷却为什么改变主意?[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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