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一只精神体 你永远可以信任我。……
属于顶级治愈系向导的光芒轻柔地落在宁栗身上, 因为过于舒适,所以她下一秒就闭眼陷入了睡眠, 而在一墙之隔的门外,殷却正和现任指挥官聊着目前的场上胶着的战况,以及53区被埋葬了许久的罪恶。
这位顶级向导出来后,两人同时看过去。
现任指挥官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精神体是深海猎食者。
“小姑娘情况怎么样?”
向导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只能说目前没事了。”
指挥官看向殷却, “年轻人, 你很优秀,要不要跟着我做事?你妹妹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通过刚刚这一场对话, 指挥官发现了殷却对战局的绝对把控。这是一种稀缺的珍贵能力,再加上殷却强大的精神体, 他坚信殷却绝对会在战场上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殷却的欣赏,不介意特殊提拔对方。
被指挥官赏识是一件足够幸运的事,尤其这位指挥官还宽厚仁和, 但殷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
他只是问了神赐之物的事。
殷却做指挥官的那几年, 接触过各种高层绝密文件,文件中留下的有用信息很少。
听到神赐之物四个字,指挥官愕然失笑, “这里没有神赐之物。”说完, 他补充了几句, “向哨悠久的历史中, 一共只出现了五件神赐之物,据说每一件神赐之物,都有通天彻地之能, 是神明对这一方天地最后的馈赠。珍宝难得,每一件神赐之物都曾多次易主。只是——”
说到这里,指挥官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神赐之物,只等待有缘之人。”
向哨世界一共有600多亿人口,但神赐之物只有五件,或许还有别的神赐之物还未被人发现,但足有见得它的稀有程度。
殷却看向不远处的远方,那里是属于畸形种的世界,人类一步步被逼到退居一隅。“我听说畸形种巢穴中有神赐之物。”
指挥官哈哈大笑,笑声传出很远,“畸形种巢穴中确实曾有特殊的能量波动,但是,没有人会真的去试探这个消息的真假。”
他侧首看向殷却,友善提醒,“年轻人,不要做傻事。”
殷却一脸平静地表示想去看看。
指挥官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风度,“那是去看看吗?那是去送死!”
殷却的嗓音平稳地如同不起波澜的海面,“畸形种巢穴从未有人深入过,或许我能在里面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63区的原住民们已经经受不起战火的侵扰。”
指挥官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是认真的。他很确信。
替妹妹找神赐之物是真的。
想帮63区的子民的心也是真的。
所以这一趟畸形种巢穴之旅是既定的。对方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
指挥官脸上露出一抹长辈看欣赏晚辈的笑容,他拍了拍殷却的肩膀,嗓音如同一杯醇酒,带着谆谆教导,“年轻人,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拯救世界可不能只靠你一个人,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呢。”
“你活着,也许才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所以别总想着牺牲自己,要珍惜世界对你的馈赠。
这是同为指挥官的采势对殷却最真诚且友善的提醒。
“或许,你可以换一种方式爱这个世界。”
这一句话散落在风里,悠悠传向了远方-
凌晨时分,殷却背着宁栗踏上了新旅途。
采势一直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亲眼看着他一点点往畸形种的巢穴而去。
向导医疗团的团长在一旁问,“不阻止他吗?”殷却的精神体很稀有,能力很强大,如果他上战场,他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采势摇了摇头,“阻止不了。”燃弗燃雾兄妹的资料已经在下午抵达他的办公桌。看完这份资料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燃弗前后差距大到像是变了一个人,最明显的地方在于他的作战风格彻底发生了改变。如果说前者是天生的强者的话,那么后者就是天生的王者。
这种特殊的变化,让他联想到了某件传说中的神赐之物——轮回球。但是轮回期间,他无法向对方透露任何和轮回球有关的信息。
当晚,他和殷却聊了很久很久。
对话期间,他仿佛透过燃弗,看到了另一个光芒万丈的灵魂,即便是换了一副躯壳,也无法遮掩那样炙热的光芒。
那是——
如此的耀眼。
这个后辈,是真的很优秀啊。他广博而深邃,深深地爱着这个世界,爱着生活上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生命,在某一条时间长河里,他俩或许还是同行。因为一般人是很难跟上他的节奏的,只有同处过某个同样高度的人才可以。
采势低声重复了一遍跟殷却说过的话,“神赐之物,只等待有缘之人。”
可是,那个有缘之人,是指燃弗,还是他那个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妹妹呢?-
宁栗趴在殷却背上,回头朝高高的瞭望台看去。她知道有一大群人在上面目送他们。其中包括了现任指挥官,为她治病的顶级向导,还有其他很多很多人。
宁栗双手搂着殷却的脖子,嗓音闷闷的,“哥哥,要不别去了吧。”他俩是真的有可能死在那里的。
殷却每一步都走得很沉稳,夜色深沉,但明月高悬,柔和的月色倾洒。
“别怕。”
等一下指挥官会再一次向畸形种发起总攻,到时候通往巢穴路上的畸形种会少很多。他们有九成九的概率安全抵达畸形种巢穴。
但那只是第一步。
进入巢穴后的每一步才是危机重重。
宁栗,“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她已经习惯了宁稞的凉薄。燃弗如此真挚,反倒让她不习惯了。
殷却平静的嗓音透过晚风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并不全是为了你。如果能从内部摧毁巢穴,那么63区的原住民们就能得到长久的安宁。”
可是宁栗很清楚,63区原住民只是顺带的,为她找神赐之物才是最主要的。
宁栗很难形容自己这一刻复杂难言的情绪,她一颗心乱成了一团,心脏好像被浸泡在了柠檬水中,酸涩难言。她开始胡言乱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哥哥,你也没必要选择和我死在一起啊。”
“你这么做真的不会后悔吗?”
“巢穴里面一定很恐怖吧。”
“其实你不管我也没关系的。我从来没想着拉你一起死,这个世界这么美好,你真的不用急着去死。”
“我之前说的是真的,希望你好好活着。”
“里面也不一定有神赐之物,你千万不要冲动啊。”
说到最后,宁栗的声音带上了泣音,“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真的愿意深入巢穴?所有人,包括瞭望台上的人都知道这是一趟单程的旅途。他们能活着离开的概率小到几乎为0.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坦然地去送死呢?
他就一点也不害怕吗?
他就一点也不怨恨吗?
他就一点也不怪她吗?
他不应该骂她这个拖油瓶事多吗?
他到底为什么还能做到这么平和而包容的?
他知不知道,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一刻为止,她的害怕都是装的。
装柔弱、装无辜,都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她没那么弱小,也没那么恐惧,从穿越开始,她就一直在冷静地观察这个世界,她所说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保全自己。就算没有觉醒精神体又怎么样?就算身体弱又怎么样?她一直都在努力求生。
那些脆弱的,求救的话都只是谋生手段罢了。
她一开始对殷却只有利用。但现在,就连她自己也很难说清对殷却的复杂情绪了。不可置信?感激?或许都有吧。她一开始对他的只有谎言,但他却回馈了很多他很宝贵的东西。
那些东西沉重到让她惶恐。
从成为燃雾起的每一次落泪都是假的,都是演戏,她的眼泪很宝贝,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确确实实有了一股落泪的冲动。
她对他说过那么多那么多的话,只有最后那句才是真的,“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她这个满口谎言的人真的值得吗?
殷却背着宁栗的手很稳,回她说,“因为我答应过你。”
说完,他轻笑了一下。宁栗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笑声,轻轻的,酥酥的,她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刻,这一秒,也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句话了。
她听见他说,“我想告诉你,你永远都可以信任我。”
所以不需要总是担心自己被抛下。
也不需要害怕恐惧。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猛猛赶榜。
第42章 四十二只精神体 我来保护你。……
信任吗?
宁栗曾吝啬地给与过某几个人信任。但他们都让她失望了。于是, 她变得越发吝啬,越发警惕, 用坚硬的石头在心上造了一个房子,将自己的信任统统藏了进去。
但凡说这句话的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宁栗都会对此嗤之以鼻,并给与“虚假至极”这个批语。
但偏偏说这句话的是燃弗,是一路上一直照顾她、保护她、陪伴她的燃弗。
是因为他说话的姿态太过于真诚,还是因为他一直在身体力行地践行他的诺言?所以才会在两人即将奔赴畸形种巢穴的寂静时刻,在当下的这一分这一秒, 让宁栗本能地因为这句话产生了幸福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陌生, 很新奇,是她从未体会过的。但这一刻, 她确确实实体会到了幸福。
或许,她可以试着信任他一点。就一点点。
宁栗轻轻拍了拍燃弗的肩膀, 从他背上滑下来,在月色下,试探着牵住了他的手。
其实她一直都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她很难与人亲近, 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人亲近。即便是和上辈子的闺蜜反目成仇之前,她也没有和闺蜜有过小女生之间独有的互动。当然,她也从来没羡慕过别人的这种互动。
她和自己的哥哥宁稞也从未有过任何温情的时刻,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哥哥自然地相处。
但她现在很想和燃弗更亲近一点。就只要一点点就好。
牵手应该可以吧?应该不过分吧?
燃弗会拒绝吗?
幸运的是燃弗并没有拒绝。可能她之前都表现的太粘人了, 所以他开始一点点习惯了她的贴近。
记忆里, 燃弗和燃雾的关系一直都很亲近, 他们是最默契的亲人,两人嬉笑打闹着一起长大,吵过无数次架, 也无数次和好如初。
但两人长大后从未牵过手。
燃弗觉得这样太腻歪了。他性子一向大大咧咧的,脾气也不算好,所有的耐心都给了燃雾,但依旧受不了这种腻歪的东西。
还好现在的燃弗不这么觉得。
宁栗觉得燃弗的手很好牵,很温暖。他的掌心是干燥的、粗糙的,指节还有薄茧,不是想象中的毫无瑕疵。但正因为这份不完美才更真实。
一路上,他们零散地遇到了几波哨兵,他们出于各种原因在畸形种活动的区域出现,或是为了生存,或是为了任务。
每个人都那么忙碌。她和燃弗出现得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宁栗和燃弗再一次遇到了竹糕一行人,但这一次,竹糕没有再主动和他们打招呼。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沉默地目送他们离开。
竹糕的伙伴打趣她,“竹糕,这次怎么不凑过去了?对面的可是顶级哨兵耶,咱们好不容易近距离和一个顶级哨兵接触过,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他超强的耶。”
“不知道他……咳咳,是不是也那么强。”
竹糕嗤了一声,没说话。
宁栗发现竹糕一直在看燃弗,但燃弗一次都没有回应。
燃弗虽然看着温和,但偶尔也很有距离感。他可以笑着俯身和浑身脏污的孤儿谈天说地,他也可以头也不回地和有过几面之缘的哨兵擦肩而过。
随和的是他,高傲的也是他。
宁栗一脸稀奇,“原来哥哥也有脾气。”
燃弗失笑,“是人都会有脾气。”没有脾气的那不是人,是神。但或许,神明也会有自己的偏爱。
“是因为她说我马上就要去见上帝了吗?”宁栗没有提起那个字,她其实也并不是毫不介意。
她轻轻甩了甩牵着的燃弗的手,嘴里含笑,“其实没关系的,不管还能活多久,我只想告诉哥哥,和哥哥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觉得好幸福。”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哥哥,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刻也是轻松的、快乐的、幸福的。”
“因为我在你这里感受到了幸福,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感觉到。如果你还没有感觉到,那我会努力让你感觉到。”
燃弗没有说话,只是牵住她的手微微握紧。
今晚的月色很美。两人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不紧不慢地穿梭于零星的畸形种之间,偶尔宁栗还会抬起头,欣赏一会儿今晚的月亮。
可惜赏月日过去了,月亮不够圆满。
但有缺憾才是人生的常态吧?
宁栗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和燃弗聊着月亮,聊着这个危险却有魅力的世界。她在燃弗面前很有倾诉欲,可能是因为她知道燃弗会耐心地倾听,会包容她所有的小心思。
燃弗确实一次都没有不耐烦过。
他把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宁栗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个念头——
如果这条路一直走不到尽头,她似乎也能接受。
去巢穴的这一路都很风平浪静,没有爆发任何武力冲突。宁栗缓慢地观察、欣赏这个世界。她发现这个世界的月亮很大,边缘透着隐隐的蓝色,她看到通往巢穴的路上都开着小花。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好好看这个世界了。
几小时后,一个巨型巢穴出现在宁栗的视线里。出口处大概是个半径十米的半圆,只能看到黑糊糊的一片,更里面的世界隐藏在山体之中。
“准备好了吗?”
宁栗握了握拳,“准备好了!”
巢穴外面的世界其实还算风平浪静,虽然整个63区都已经被战火损毁得面目全非,但至少还能依稀看到当初的样子。
但一进到巢穴里,整体氛围一下子就变了。
紧绷、压抑、昏暗。
宁栗闻到了强烈的腥臭味,这是各种畸形种混住在一起发出的奇怪气味,像是坏了的鸡蛋,熏得她眼睛疼。
她再次被燃弗背到了背上,因为她容易发出动静,所以不适合再在巢穴里走动。
手心变得空落落的。
宁栗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刚才那一次,应该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牵手吧,以后肯定没有机会了。
但是没关系。她没那么贪心。
燃弗像是一只猫一样,灵活机敏,利用着风暴之主的能力,轻巧地在熟睡的畸形种身边经过,全程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太灵活了。
但不管他对能力的运用再怎么娴熟,他们到底也还是在巢穴里遇到了巡逻的畸形种,第一次爆发了正面的冲突。
中途,宁栗也感受到了一股能量波动,就在巢穴最深的地方。
那里,会有神赐之物吗?
但不管有没有,这都是她唯一的机会。
燃弗再一次强行调动风暴之主的能力,并且调动到了极致。整个巢穴里的风都如同海浪一样疯狂涌动了起来,就好像原本平静无波的大海上倏地起了飓风,海啸即将抵达。
一声又一声的风吟声响起。
这是风在颤抖。
越来越多的畸形种围过来了,如果不速战速决,他们这一次巢穴之旅可能只能止步于此了。
风暴之主想闭嘴的,但它实在忍不住,【你真的很疯。】
之前的燃弗从来都没有这么疯过。
一次都没有。
殷却还有心思说了一声谢谢。
【我会帮助你抵达巢穴深处。】
“好。辛苦你了。”
【……】
【我不会和你说再见的。】
【……期待和你的下一次见面。】
前面那个称呼太含糊了,殷却没有听清,但他也没有心思去听那两个字到底是什么了,因为多到数不清的畸形种开始涌过来。它们密密麻麻的,就像是无数个巨型芝麻聚集在一起。
畸形种巢穴里有多少只畸形种?上百只?上千只?或者,上万只?
风暴之主彻底不说话了。
阴暗潮湿的洞穴里只有畸形种发出的各种尖锐的鸣叫声,像是高频的噪音,间或夹杂着燃弗剧烈的喘息。
一只又一只畸形种接连倒下。
一道又一道伤口在燃弗身上出现。
滴答。
一滴汗水滴落在了宁栗搁置在燃弗脖子上的手背上。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宁栗沉默了许久,然后掏出身上的纸巾,摸索着替他擦去了满头的汗水。但是擦掉一部分后又有更多的汗水冒出来。
宁栗就一直给他擦,一直擦。
慢慢的,汗水开始混合着血水。
当纸巾都用完的时候,宁栗将脸贴在燃弗被汗水浸透了的背上,轻声问,“哥哥,我们到哪了?”
燃弗喘息着,放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但他还是回答了宁栗的问题,
“很快就到了。”
宁栗放在他胳膊上的手也在颤抖,其实不到最后一刻,她心里一直抱着迟疑的态度。她并没有全然信任他,她很难交付自己全部的信任了,也不会再交付全部的信任。
她只信任了他一点点。
但他做到了这一步……
他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每一次技能的发动,燃烧的都是他的寿命。
他一共强行调动了几次技能?
一次?两次?三次?
多到数不清了。
纸巾用完后,宁栗开始用手帮他抹去脸上的汗水,但是太多了,多到完全擦不过来。
她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畸形种,轻声说,“哥哥,下次换我来保护你吧。”
一个人的战斗太累了。她不想他再这么累了。
“好。那就拜托你了。”这样紧张的场合,殷却还在刻意放松她的心情。
宁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些沉重、压抑的情绪如潮水一般退去,原来真到了这一刻,她心里一点都不害怕。因为燃弗一直在陪伴着她。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下辈子,但如果有的话,希望我们都能活的久一点。”
“我希望自己变得厉害一点。”
“到那时,我会保护你的。”
殷却边抵抗一波又一波的畸形种,边笑着回应说,“嗯。我开始期待了。”-
他们到底还是成功抵达了畸形种的巢穴。
但是巢穴深处空荡荡的,只有一扇虚空之门在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芒。
宁栗知道这是什么。
燃雾的记忆告诉她,这是一扇传送门。一次只可以通过一人。是精神体巨鹏的技能之一。
曾有一个顶级哨兵被抓到了这里,被迫留下了这么一扇传送之门,方便畸形种去往其他区域。每一次的能量波动,都只是畸形种在进进出出而已。
没有神赐之物。
不会再有了。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到了这一刻,宁栗居然很坦然。对比燃弗的狼狈,她相对干净很多,身上只沾上了燃弗和畸形种的血。一如当初燃弗带她去找治愈系向导时,他淋了一身的雨,她却滴雨不沾。
昏暗的巢穴内,她只看到了燃弗颤抖的眼眸。
他像是在说对不起。
宁栗在殷却面前蹲下。作为哥哥,他已经做到足够好。是她,差了一点点运气。但矛盾的是,她觉得她很幸运。
“哥哥,其实我不是燃雾。”
燃弗抬起脸,其实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全靠最后的意志力在支撑。
他想说,他知道。但他没有说话的力气了,精神识海已经濒临崩溃,属于哨兵的能力在一点点消退。
他想,他们这一次要一起死在这里了。
宁栗笑了下,巢穴里的畸形种已经死了大半,只剩下了零星几只。63区的危机解除了。
她真诚夸赞道,“哥哥,你真的好厉害。63区的原住民会知道你的付出吗?他们一定会知道吧。”
“你一定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会感激你吧?一定会的,你可是解决了他们最大的危机耶。”
说罢,她用手轻轻捧住他浸满了鲜血的脸,轻声说,“可是,我不希望你这么厉害。”
因为她不想要他死。
这样死去也太窝囊了吧。
他都还没好好活过。他才二十三岁。他的精神体都还没彻底开始大放光芒。
那可是风暴之主。
但是风暴之主再也没有出现了。
宁栗的眼眸浸满悲切的哀伤。
这一次的难过是真的,不再是假装。她靠向燃弗,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手放在他的另一侧肩膀,“哥哥,不要死,好不好?”
一滴滚烫的泪滴落在她的下巴上。不知是谁流下的。
剩下的畸形种如同猫戏老鼠一般缓缓朝他们靠近。
宁栗突然直起身,一把拉起燃弗,将他推向了传送之门。
她本打算和他一起死在这里。
但临到最后,她改变主意了。
他不该死在这里。
她不想他死。
离开这里。去找顶级向导。或许,他还能活下去。
在传送之门发出能量波动时,宁栗从容地朝他挥了挥手,任由身后的畸形种向她极速逼近。
再见了,燃弗。
“阿雾!!!”-
滴答一声。
一颗银色的圆球掉落到了宁栗手上。
凌乱而繁多的记忆在宁栗脑海里乱窜。她一会儿是宁栗,是一名就读于边陲向导学院的向导,一会儿是没有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燃雾。
她一会儿出没于前线,一会儿虚弱地依靠在燃弗的背上。
她一会儿用【死神旨意】解决了对她有威胁的哨兵,一会儿牵着燃弗的手抬头看着月亮。
……
终于,记忆彻底归位。
她记起来了。
她是宁栗。精神体是亡灵巫师。
她不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她拥有着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强大精神体。她拥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
宁栗跌坐在地,重重喘息。最后被畸形种包围的恐惧似乎还残留在脑海里,除了恐惧之外,更多的还有无力、挣扎、懊悔、难过。
小黑活泼的声音适时在她的精神识海里响起。
【主人,你去哪了?】
【主人,你怎么了?】
鲜艳的霸王花一扭一扭地在宁栗身边蹲下,它的花冠左右乱甩,似是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宁栗的状态。
堆满了厚雪的【枯骨】一片寒冷,但宁栗却热出了一身汗。雪落在她身上很快就融化了。
但不知何时开始,风雪不再落在她的身上。
她抬眸,看到纷纷扬扬的雪花被风旋转着飘向远处,连风都不再袭来。这一幕何其眼熟。在轮回球编织的梦境中,燃弗就曾无数次这样为她遮风挡雨。
她错愕转头,刚好和殷却深邃的眼眸对上——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贝贝说节奏太慢,节奏这个问题其实一直有在调整。
本作者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所以近期应该都是这个调调。
【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刻也是轻松的、快乐的、幸福的。因为我在你这里感受到了幸福,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感觉到。如果你还没有感觉到,那我会努力让你感觉到。”】虽然是自己写的,但好像很常见,还是引用一下
第43章 四十三只精神体 我是殷却。
宁栗惊愕间被拥入了一个坚硬温暖的怀抱。外面的风雪骤然变大, 风雪之下,是谁的眼眸在轻颤。
纷纷扬扬的雪花被隔绝在外, 独留一处安逸的空间。
太用力了。
这个怀抱用力到宁栗误以为自己是对方失而复得的珍宝。
“宁栗,我是……”
被放开后,宁栗看着眼前殷却乌黑润亮的双眼微微失神,“燃弗……”
这个名字一出,现场陷入到了诡异的寂静。
殷却错愕之下,微微松开了手,“什么?”
“燃弗。”
宁栗看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
殷却和燃弗有着截然相反的长相, 燃弗的长相带了一种野性的俊美,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角眉梢都带着勃勃的韧劲和生机。
但殷却的好看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初见之下,只觉得迷人的有点过头, 细看之下才能发现更多戳人的细节。
燃弗如同白酒,一口就上头;殷却如同清茶,细品后余味悠长。
殷却的双眼深邃而明亮。
但现在, 她又在透过它看谁?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汀瑞挠了挠头, 小声说,“燃弗是指三百年前精神体是风暴之主,一个人干灭一整个53区军团的狂野哨兵吗?”
宁栗没回答, 只眨了眨眼, 问殷却, “它也来了吗?”
两人都知道它指的是谁。
殷却, “没有,但我可以动用它的一部分能力。”这是风暴之主送他的临别赠礼,一份珍贵的礼物, 拖妹妹的福。
宁栗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难过。
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他不是燃弗。
精神体也不是风暴之主。
在那个编织的美妙梦境里,她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真诚,她遇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心甘情愿交付一部分信任的人。
但那个人是拥有着殷却灵魂的燃弗。
那么,她依赖的到底是燃弗,还是殷却?
好像——
都不是。
她依赖的,是他俩的结合体,一个与她有着血缘关系,最后会为了她去死的哥哥。
可是现在梦境结束了,燃弗消失了,燃雾也不复存在。
“你刚才,是想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是。”
宁栗垂眸,“虽然这么要求可能很失礼,但你可以暂时不告诉我吗?”
汀瑞已经识趣地离得远远的,确保自己不会听到接下去的那段对话。那俩人之间的氛围太奇怪了,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指挥官。
为什么这个边陲向导学院的小向导会称呼指挥官为燃弗?
他们消失的那十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殷却难得强势,“不可以。”
宁栗有些惊愕地抬头看他,“为什么?可是,我希望你是燃弗。”
如果她还称呼他燃弗这个姓名,就好像她还在延续那个梦境。梦没有终止,而是在继续。就好像,燃弗和燃雾依旧存活于这个世界。
她只想他是燃弗。
她想要的是自己叫了那么久哥哥的燃弗,和他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燃弗。
“宁栗。”
有温热的掌心轻轻搁置在她的头顶,接下去的那句话尾音很轻,但很温柔,
“我是殷却。”
他不叫燃弗。
他在明确告诉她这一点。
宁栗微愣了几秒。
“殷却,是我知道的那个殷却吗?”
“是。”
恍惚之间,为数十万子民牺牲的前任指挥官和为63区原住民燃尽精神识海的燃弗好像隐隐重叠在了一起。
哦。
原来她复活的是前任指挥官,当世最强哨兵,无数人心目中的白月光啊?
可是——
她的内心好平静。
她好像陷入到了对燃弗的强烈戒断反应中,连带着对殷却这个名字都反应平平。
月色下的那一次牵手,每一次的拥抱,还有背着她的单薄脊背……
那些都是燃弗。或者说,是继承了燃弗身份的殷却。
殷却似是猜到了什么,敛眸道,“接下来我会和汀瑞一起去【修罗狱】。”
“哦。”
“你要不要……”
宁栗起身,没有看他的表情,“我要回去了。我的同学和老师还在等我。”
“好。”殷却也跟着起身,“我会再在这里修整半天时间。”
轮回球已经落入宁栗的手中,为【枯骨】带来这一场前所未有风雪的罪魁祸首已经安静蛰伏下来。
这一场缠绵了三天的暴雪也终于慢慢落下帷幕。
禁区内的欢呼雀跃声此起彼伏,宁栗一整颗心却像是浸泡在冰水中一般沉冷。
【主人,你怎么啦?】
【主人,这颗银球是什么呀?】
宁栗只沉默了几秒就给出了回答,“神赐之物。”燃弗燃雾寻找了那么久的神赐之物,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她找到了其中一件。
“我刚离开了多久?”
【十分钟哦。】
才十分钟吗?
梦境里,应该过去了十多天吧,这就是神赐之物的能力吗?-
宁栗回到小集体时,圆子一脸好奇地朝她后面张望,“你朋友没送你过来吗?”
“朋友?”
“对啊,就是一个高高帅帅,背影看着很像我白月光的那个男人。他之前去找你了,还说会带你回来。”
宁栗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她很想告诉元圆,那个男人,不是看着像她白月光,而是就是她白月光。她复活的。
只是想到殷却身份敏感,她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圆子继续八卦,“你俩什么关系呀?他好像很关心你。”
曾经的队友+舍友,再加上梦境中兄妹的关系……不想不知道,一想宁栗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她和殷却的牵扯已经这么多了吗?
老师见她安全回来长长地松了口气,“已经联系上学校了,学校让我们尽快离开。”
这一场风雪出现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安全起见,还是决定撤离。
他们一行人只花了半小时时间就离开了【枯骨】,和他们一同离开的还有不少被风雪吓破胆的哨兵,一大群人一起浩浩荡荡地离开,短短时间里【枯骨】的消息就传的满天飞了。
宁栗有心再使用一次神赐之物,她想再回到那段燃弗燃雾一起逃亡的时间。她想……再和燃弗经历一次独特的寻找神赐之物之旅。
可惜神赐之物像是睡着了一般,毫无反应。
宁栗坐上回校的班车之后,头一直往外看着。【枯骨】越来越远了,她离那个人也越来越远了。圆子时不时在她边上插科打诨,她也只偶尔回应一下。
在圆子再一次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她抱了下圆子,语速飞快道,“圆子,我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了。”
“什么?”
宁栗已经起身高喊停车了。
带队老师一脸茫然,“怎么回事?是要上厕所吗?快快快,快停车。”
宁栗没说话,只在即将跨过车门时,才回头朝带队老师说,“老师,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离队是我个人行为,我可以签免责申明书之类的文件。”
“啊?”
宁栗下车之后就飞速往【枯骨】狂奔。
他不是燃弗。或者说,他不完全是燃弗。
她很清楚这一点。可是,如果这一次离开,她就再一次什么都没有了。即便他不是完整的燃弗,但他曾是燃弗。
宁栗从来没有这么热烈地奔跑过,在梦境中,燃雾身娇体弱,长时间待在燃弗背上,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贴近大自然了。
回到禁区附近,再进入【枯骨】。
回去小黑捡到神赐之物的地方。
只是到那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原本待在那里的殷却和汀瑞也已经不见踪迹。
他说他还会在这里修整半天时间。
是已经提前离开了吗?
宁栗有些茫然。
正当她提步打算离开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烤肉的味道,殷却似乎刚去了哪里,右手还拿着一堆食材。他从侧后方走来,动作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腕,“要一起吃点吗?”
“……好。”
吃烤肉的时候,汀瑞时不时看看殷却,又时不时看看宁栗。
怪。
实在是太怪了。
他匆匆填饱肚子,说了一句去附近探探消息后就火速离开了。
他一离开,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殷却没问她为什么回来,也没问她回来做什么,两人似乎都在心照不宣着什么。
宁栗开口说,“是要去找裴遇旧吗?”
“是。”
宁栗,“我可以帮你。”
帮你复活他,就当做是梦境中燃弗为了她而死去的回报。
殷却错愕地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后,他说,“宁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谈什么?”
“如同我在那时候说过的那样,我最后为你做的事,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希望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出于你的本心,而不是为了其他。”
从梦境中出来,脱离了燃弗燃雾的身份之后,他们之间一下子疏离了很多。
但这份疏离是相对于燃弗、燃雾而言的。
宁栗目前还不能很好地区分燃弗和殷却。殷却那时候为什么会为了她做到那个程度呢?
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
他们之间有着血缘的羁绊。
是最亲近的人。
既然他成了燃弗,那么他天然就对燃雾有责任,需要保护她。
但现在,这份羁绊消失不见了。
那一声哥哥,宁栗也再开不了口了。
“我从未想过复活遇旧。”沉寂的夜里,殷却突然开口。
“嗯?”宁栗茫然地看向他,显然为此而意外。
“作为他的长官,我会安置好他的遗体,安抚好他的亲人。”他也会为他报仇。
这是他的责任,是他应该做的。
宁栗透过摇曳的火光看向他深邃的双眼,“你不希望他活过来吗?”
“希望。很希望。”如果拥有起死回生技能的是他,他会毫不迟疑地选择复活裴遇旧。但他并没有这份能力。
在昏暗的橘色暖光下,他轻声叹息,“宁栗,我不想考验人性,也不想你受伤。遇旧是我的下属,不该成为你的负担。”每一个强力技能的背后,都有着隐形的代价。越是强大的技能,代价就越是昂贵。
在古地球的《资本论》中,马克思曾有这么一个论述,当利润达到10%的时候,他们将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50%的时候,他们将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100%的时候,他们敢于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当利润达到300%的时候,他们敢于冒绞刑的危险。
死而复生的诱惑相当于多少的利润呢?
100%?300%?
远远不止。
这个技能,足以让所有人疯狂。
殷却的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
他的亲卫队队长裴遇旧有一个相爱了很久的妻子。那是一个温柔到了极点的女人,像水一样,说话轻声细语的。可惜和燃雾一样,是个无法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并且相似的是,她也活不了太久。
在裴遇旧成为他亲卫队队长之后没多久,他夫人就病逝了。自此之后,裴遇旧一直没有再娶。
他了解裴遇旧,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
忠诚、可靠、正直。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下属。
也曾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但这些品格在面临他妻子是否能复活的问题上,是否能保持如初?
他一直在怀念他的妻子。这份怀念从未停止,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演愈烈。
殷却不想考验裴遇旧。
这没有意义。
宁栗好像明白了什么,那些隐形的代价,直至现在,她和小黑也还未能摸透。但她并没那么在乎。
“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不需要。”
跳跃的火光下,殷却的眉眼染上了一分悲伤,“他有他要守护的人,但是——
我也有。”
所以,一切只能按照流程办事。
听到那句“我也有”的那一刻,宁栗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快了两下——
作者有话说:【马克思曾有这么一个论述,当利润达到10%的时候,他们将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50%的时候,他们将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100%的时候,他们敢于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当利润达到300%的时候,他们敢于冒绞刑的危险。】引用
第44章 四十四只精神体 这么男人!
宁栗还记得她刚获得复活术后, 复活的第一个生物是一只鸟雀。
那只鸟雀尸身已经微微有些腐烂,爪子也已经面目全非。但复活后的鸟雀振翅高飞时, 那只爪子是完好无损的。
至今为止,她一共只复活了一只鸟雀和殷却。她遇见鸟雀和殷却的时候,他们的尸身大多完整。但事实上,她认为自己技能的上限远不止于此。
或许,一节指骨,一簇头发,就可以使死去的生物复活。
从轮回球编织的梦境中醒来后, 宁栗隐隐发现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做燃雾的时候, 她没有精神体,是任人宰割的普通人, 切换回宁栗这个身份后,她“低调做人”的理念微微发生了变化。
既然她拥有一份独一无二的力量, 或许,她可以将这份力量发挥的更彻底。体会过手无寸铁后,力量显得更为可贵起来。
或许, 她本身就是和小黑一样的。一样的肆意妄为, 勇于探险,只不过平日里的她用谨慎把自己伪装了起来。
不妨再大胆一点。
被殷却拒绝后,宁栗只说了一句“你随时可以改变想法”。
汀瑞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后面色凝重地回来了, “指挥官, 风雪停了, 追杀我的人进来了。听说【修罗狱】那边增派了不少人手, 只凭我们三人,恐怕很难将遇旧带出来。”
如果是巅峰时期的殷却,他自然可以随意出入【修罗狱】, 即便那边增派无数人手也无关紧要,但现在的他刚复活几个月的时间,精神识海回到了初始水平。
汀瑞话音刚落,就来了第一波追兵。看到汀瑞身边多了两个帮手,三个哨兵中的一个嚣张威胁,“这是指挥官要的人,劝你们识相一点,主动避让。”
回应他话语的,是平地突起的一阵狂猛的风。
风铺天盖地地朝着他们飞卷而去。
宁栗下意识用手拉了把殷却的胳膊,“不许强行调用风暴之主的能力。”
殷却含笑的嗓音透过风传到了她的耳里,“不会。”因为没有必要。
三个追兵一开始并没有将这阵风放在眼里,风确实大了点,但也仅此而已。
“就这?”
“汀瑞的同伙也不过如此。”
三人施施然地开始施放技能,可惜风比他们想象中来得更快。
“快挡风!”
“不是,风不重要!!这是什么东西?!”
“等等?这是花瓣?!”
狂风刮过他们的那一瞬,三人被风中并不起眼的花瓣一击毙命。
直至死去,他们也没能真正看清那一片花瓣的模样。
三秒之间,解决问题。
汀瑞:???
“指挥官!你又变强了!”
宇宙玫瑰和风暴之主的组合,将殷却的能力推上了新高度。这是殷却第一次将两种精神体的能力搭配在一起。
风迷惑了对手,让他们疏忽了风中的致命危机。
第一次搭配就堪称完美,可谓是教科书式般的战斗,干脆、果决、干净利落。
宁栗双眼微微发亮。
这样强大到恐怖的力量,她也想要!
【好帅!】
【他好帅!】
【主人,我也想要这么帅!】
趁着第二波追兵还未至,宁栗再一次拿出了轮回球。
殷却将敌人一击毙命的画面激发了宁栗对力量的极致渴求。轮回球一拿到她手上就开始微微发光。
仓促之间,殷却只能再一次囫囵拉住她的胳膊。
下一秒,两人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汀瑞,小黑:???-
【欢迎再次解锁神赐之物——轮回球。】
【这一次,你想要什么?】
【财富,名望,权势,地位,永恒的爱……在这里,你可以得到一切你想要的。】
“力量。”
宁栗听到自己清晰的回答,“我想要强大的力量。”
在她的意识即将陷入一片昏暗的前一秒,她飞速加了一句,“这一次,我还想和燃弗一起。”
下一秒,她的尾音被卷入到了无尽的黑暗中……-
宁栗坐在湿润的泥地里,不拘小节地把腿盘着。面前是一堆燃烧着火焰的火堆,上面正烤着鲜美的蘑菇。
天色很黑,现在时间应该不早。
她开始打探四周陌生的队友。
根据她继承到的记忆,从左到右分别坐着燃弗,燃雾,阒枫,以及她自己,竹糕。
阒枫是竹糕的竹马。一个精神体是海豚的中级哨兵。
竹糕正暗恋着燃弗,一个精神体是风暴之主的顶级哨兵。
燃雾是燃弗的亲妹妹,两人相依为命,正在寻找神赐之物的路上。
宁栗:……
这关系,何止一个乱字了得。
虽然人物之间关系混乱,但也有好消息,她是个中级向导,精神体是公主海葵。
每次燃弗的声音响起时,宁栗的内心总会有些许波动,她将之归咎于原主残留的情绪。
被竹糕暗恋的燃弗,长了一张英俊的脸。
他的长相给人一种不拘一格的野性美,笑起来的时候,很率性,他的妹妹看上去就沉默很多,像是有很多心事的样子,偶尔才会抬头看一眼燃弗。
他们之间交流很少,大部分时候都是燃弗说,燃雾听。
竹糕暗恋燃弗很久了。在很多年前,他们就遇见过,可惜燃弗忘记了,这是他们第二次相遇,两拨人暂时目的地一直,就临时组队了。
竹糕跟燃弗说过好几次她的名字,可惜他每次都听过就忘。
相比于暗恋一个压根记不住自己名字的顶级哨兵,宁栗更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顶级向导。她看向燃弗的眼神很平静。她知道这是属于她自己的情绪。
“哥哥,蘑菇能吃了吗?”燃雾突然出声,打断了燃弗的夸夸而谈。他正在聊他们兄妹一路上遇到的有趣的事。
这个世界在他眼里很有意思。
唯一没意思的大概就是他妹妹是个无法保护自己的弱鸡。
燃弗站起身近距离观察了一下,“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说完那一句话之后燃雾就又不说话了。
这是一次很随意的组队。继承了竹糕记忆的宁栗很清楚这一点。
与其讨好随时可能会散伙的燃弗,倒不如和自己的竹马处好关系。
她侧首看向一直都在安静烤蘑菇的阒枫,跳跃的火光下,他的侧脸显得静美而精致,下颚线明显,鼻梁高耸,睫毛很长。两人之间隔了快半米的距离。
竹糕和阒枫的关系看上去有些生疏。原因很简单,竹糕慕强。只是中级哨兵的阒枫显然不在强大哨兵的行列。
宁栗拿起一串烤得刚刚好的蘑菇,主动贴近阒枫,俏声说,“阒枫哥哥,这串给你吃。”
这一声阒枫哥哥一出,现场都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燃雾更是一脸惊诧地朝她看来。
之前的竹糕对阒枫不冷不热,叫他哥哥更是从来都没有的事。
人都有慕强心理,宁栗能理解竹糕的一些少女心思。但只顾着慕强,却推远一个真正可以亲近的人,这纯纯等于把路走窄了。宁栗不会犯这种低等错误。
看到燃雾的那一瞬,宁栗心里升起了一股酸涩的情绪,这股残留的情绪,大概名为羡慕。
何必去羡慕燃雾呢?
她只是一个无法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或许,燃雾同样也在羡慕着竹糕,羡慕她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燃雾有哥哥,竹糕同样可以有。
阒枫微微一愣,没有第一时间伸手。
宁栗叹息,“阒枫哥哥,蘑菇是可以吃的。”她示范着咬下了一口蘑菇,嚼吧嚼吧吃了。
在她继承的记忆里,竹糕跟阒枫开过很恶劣的玩笑,她在阒枫的吃食里下过泻药,在阒枫捧着肚子满头大汗的时候和其他人一起哈哈大笑。
可恨。又可悲。
“阒枫哥哥,对不起,以前我做错了事,你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宁栗诚恳道歉。
记忆里,阒枫眉目间总笼着一股郁郁不得志,竹糕慕强,他自己何曾不慕强呢?竹糕嫉妒燃雾,阒枫也嫉妒燃弗。可是强弱这种事,最是强求不来。
宁栗耐心等着来自阒枫的冷嘲热讽,说她捧高踩低,现在讨好他做什么之类的话。她早就打算好了,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从小一起长大的阒枫会是她最适合的伙伴,两人知根知底,还有一起长大的情谊。
阒枫性子比较闷,但人不坏,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很稳定。他不像燃弗,随时会走。
和阒枫修复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
宁栗都做好被嘲讽的准备了,但没有。什么都没有。阒枫接过了那一串蘑菇,温声说了一句谢谢。
她惊愕地看向阒枫。
一直笼在他眉间的愁绪不知何时已经如同乌云一般消散,他眉目清澈,眼底浮着一层微光。
温润,平和,从容,坦然,好像并不为他中级哨兵的身份而自卑。
“阒枫哥哥,以前的事真的很对不起。”宁栗再次道歉。
阒枫接受了她的道歉。
“你是不是讨厌我?”宁栗仔细观察阒枫的表情。
阒枫先是愕然,继而失笑,“没有。”他看向燃烧的火堆,语气很平和,“是人都可能会犯错。你犯的错误并非不可原谅。”
宁栗好奇,“那阒枫哥哥犯过错吗?”
阒枫这一次迟疑了很久,“我吗?应该也有吧。”说完,他笑了下,“有些事,我做的并不好。”
宁栗直接闭眼夸,“有吗?我怎么记得阒枫哥哥一直都做的很好?哥哥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省略掉阒枫这两个字后,宁栗和阒枫都微微一愣。
这个称谓,有点熟悉。就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曾这么称呼过某个人,很多很多次-
不远处的燃雾一直狐疑地盯着宁栗,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燃弗倒是一直大大咧咧的,没注意到宁栗和阒枫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或许,他眼里除了妹妹燃弗之外,再也没进过别人。
附近的蘑菇很多。烤蘑菇的香味传出很远。
吃了一小会儿功夫,附近突然窸窸窣窣多了很多声音,像是脚踩在泥地和枯叶上发出的声音。
宁栗刚放下拿着的蘑菇串,就看到树后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好几颗脑袋。
是在附近捡蘑菇的小孩。
一个个都饿的面黄肌瘦,眼睛大的吓人。
一见到他们,燃弗就耐性不好地直接骂了一声滚,燃雾事不关己地吃着自己的夜宵。
几个孩子被吓得瑟缩了肩膀,想走又不舍得走。
安静的对峙中,阒枫的嗓音静静响起,话不长,但语气很重,“燃弗,别对他们这么粗鲁。”说完,他朝这几个小孩招了招手,“过来。”
几个小孩终究还是抵不住香味的诱惑,小心翼翼地朝他这里靠近。
燃弗嗤了一声,自觉受到了冒犯,脾气一下上来了,“阒枫,你什么意思?一个中级哨兵罢了,自己能活多久都是个问题,还有闲心管别人?”
说罢,他召唤出了风暴之主,凛冽的风直接朝阒枫和那群孩子无情地席卷而去。
在风即将抵达的那一刻,一只小型海豚摆尾出现在了空中,带着海水咸味的莹润水珠打乱了风的节奏,动作缓慢,但是坚定地将风给一点点打散了。
一个顶级哨兵。
一个中级哨兵。
两人的第一次不算交手的交手,以平局落下帷幕。
燃弗没有用全力,甚至,他只用上了三分力。他只是想表达自己的不满,想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又不是想要他们的命。
但阒枫的表现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在燃弗的记忆里,这是一个自卑的怂蛋,连还手的底气都没有。但现在,他好像不一样了。
一直旁观的宁栗小心捂住了自己的嘴,怕自己不合时宜地吹一声口哨。
谁能告诉她,她的小伙伴,她一起长大的竹马,阒枫,怎么突然之间这么男人了!
明明他和燃弗之间有了两个阶层的差距,但他的还手并不会给人一种不自量力的感觉。
他的强大,似乎并不来自他的力量,而在于,他有一颗强大的心——
作者有话说:指挥官就是这么男人。
这次两人还是没有记忆的。
第45章 四十五只精神体 你也很需要它。
最后, 一群人一起吃了一顿全蘑菇宴。燃弗全程大爷脸,但除了燃雾之外, 没人在乎。
这群小孩真的很好哄,几只烤蘑菇就能满足。
但宁栗不一样,她很不好哄。阒枫在一旁耐心教小孩子烤串,导致她有一种自己被阒枫忽略了的感觉。他对谁都温柔,即便对着一群脏兮兮的小孩也能表现出十足的耐心,好像她并没什么特别的。
其实以前这种情况常有。
只是竹糕不是原本的竹糕。
阒枫也不再是以前的阒枫。
所以以前能忍受的一些事,现在好像不再能忍受。
宁栗趁着阒枫不注意, 一把抱住他的精神体, 对着这只小小的海豚又亲又抱。
海豚的皮肤也太Q弹了,叫声也超级可爱, 啾,啾, 啾,像是小鸟一样。现实中的海豚能发出这种声音吗?宁栗不清楚。她只知道阒枫的精神体叫起来就像撒娇一样。
“豚豚。”
【啾】。
“亲亲。”
【啾。】
“竹糕!”
宁栗发现海豚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粉了,连带着阒枫耳后的皮肤也是大片的粉。
不管是精神体, 还是精神体的主人, 都好可爱。
之前那一声哥哥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让宁栗不自觉地就想亲近阒枫。明明她今天才刚穿过来,但好像和阒枫已经相处了很久很久。
“豚豚, 你好可爱。”
【啾】!豚豚活泼地甩动尾鳍。歘一声, 精神体被阒枫收回到了精神识海。宁栗不甘心地凑过去, “阒枫, 你生气啦?”
阒枫在一群孩子善意打趣的目光中垂眸,“没有。”
“那怎么不放豚豚出来玩?”
“不适合。”
宁栗大方地放出了自家的公主海葵,“我跟你不一样, 我家小海葵可以随便你玩。”
“……”
宁栗发现阒枫这次连带着整个耳朵都红了。
公主海葵的性格很腼腆,很胆小,但还是听宁栗话地趴在了阒枫的脑袋上,附近的孩子全都盯着看。
“这只海葵好漂亮。”
“颜色居然一直在变化。”
“就这么乖乖趴在大哥哥的脑袋上,好乖啊。”
燃弗起身,一脸不耐烦地说,“走了。”
他们这一次的目的地是77区的一处海岸。那处海岸的海浪很汹涌,每次涨潮的时候就好像末日来临了一样,但总有人能在退潮之后淘到宝贝。
只不过想要淘到宝贝也不是一件轻易的事,那边有很多海洋里来的畸形种,每只畸形种都长得奇形怪状,攻击性很强,赶海都成了一件危险和趣味并存的事。
燃弗和燃雾去那边找神赐之物。
竹糕和阒枫去那里寻找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的办法。
两行人都有各自的目的。
那群小孩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他们都没有家人了,也想去77区的海岸碰碰运气,死生不论,也不需要谁负责,所以燃弗也懒得再赶人。
赶路的路上,宁栗身边突然歘一声多了一只乖乖软软的小海豚,海水湿润的味道扑面而来,不难闻,反倒有一种清凉的气息。
“豚豚?”
阒枫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它一直吵着闹着要出来。”
宁栗一下子明白了,豚豚喜欢她!她一把搂住Q弹到不行的小海豚,又开始对着它又亲又抱,豚豚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小小地啾一声,像是在害羞,又像是在表达喜欢。
燃雾看得眼热,试探说,“我也想亲。”这只海豚精神体不算大,显然不是完整的形态,它缩小成了玩偶一般的大小,刚好适合女生抱在怀里。
“不行!”燃弗和阒枫同时拒绝。
有个小孩嘴里咬着手指,含含糊糊说,“哥哥,它好可爱,我能亲亲它吗?”
阒枫微微俯身,“抱歉。”
被拒绝了,小孩也没生气,只是一脸天真的问,“那为什么她可以?”
是啊,为什么燃雾不可以,小孩们不可以,唯独竹糕可以?
阒枫沉默。
即便被竹糕触碰精神体,也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就好像,他们本该如此亲近。
宁栗抱着小海豚,一一举例原因,“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因为我是他最忠诚的伙伴,因为我们会一直并肩作战下去……”
因为……
原因实在太多了。但——
只是因此而已吗?
是什么在影响本能的靠近?
是新换的身份吗?
不——
是彼此的灵魂。
宁栗说不清心里的感觉。与其说是她对阒枫有依赖,倒不如说是对阒枫的灵魂有依赖。
如果是原来的阒枫,见她这么折腾,一定会凶巴巴地骂她一句,你又要做什么?
但现在的阒枫会包容她所有的小心思,会配合她拙劣的靠近。
公主海葵又缩小了许多,变成了一枚硬币大小,小心翼翼地贴在阒枫脸上,像是在示好,又像是在贴贴。
宁栗说要和阒枫修补好关系是认真的,一路上,公主海葵在她的指示下不断做小动作。
一会儿趴在阒枫肩膀上,一会儿当做耳钉挂他耳朵上,一会儿贴他脸上,总之一直在暗戳戳地贴近。
阒枫脾气很好,一点也不介意公主海葵的满头乱爬。他头发都乱了,但一点不显狼狈,反倒多了几分凌乱随意的帅气。
燃雾趴在燃弗的背上,突然说,“如果我也有精神体就好了。”
这样她的精神体也可以和哥哥贴贴了。她突然很羡慕竹糕和阒枫之间充满温情的小互动。不过分。但看上去很温暖。
竹糕突然像变了个人,不再用黏糊糊的目光盯着燃弗,也不再朝她冷嘲热讽。
阒枫也突然像变了个人,不再用嫉恨的眼神看燃弗,眉间的郁气也消散的一干二净。
他们两人变得很奇怪,更奇怪的是他们之间的氛围。
两个天生不对盘的人,好像在一点点试探着朝彼此靠近。
燃雾看不懂。
燃雾说完那句话后,没有人说话。即便是后加入的人也知道了燃雾的情况。
过了很久,燃弗才沉沉开口,“会有的。”-
虽然小孩们的生死不用燃弗等人负责,但阒枫一路上还是很照顾他们。小孩速度慢,阒枫从来没有不耐烦过。燃弗倒是天天在发脾气,但在阒枫和他私底下谈了什么后,他的态度也有所收敛。
有零散的、没有队伍的哨兵也想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但被燃弗拒绝了。他一向不耐烦应付这些人。或者说,除了燃雾之外,他谁都不想应付。
阒枫没说什么。
燃弗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反驳我。”毕竟阒枫连一群没什么用的孩子都会护着,还以为他会大发善心,连带着把落魄哨兵也收容了。
阒枫语气平和,“队伍不适合再加人。”
燃弗有些意外。
以前的阒枫总是找不准自己的定位,想的多,做的少,如果有哨兵主动想要加入,一定不会拒绝。
但现在的阒枫很清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自大,不自满,踏实可靠。
燃弗第一次正眼看阒枫-
几天后,一行人顺利抵达77区的海域。77区一小部分是沙滩,其余的部分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海,天阴沉沉的,像是随时都会落下一场暴雨。
沙滩上是密密麻麻的畸形种,还有和畸形种搏斗的哨兵、向导们。所有有所求的人都会来这里淘金,幻想着一夜暴富。
宁栗倒是不幻想一夜暴富,她幻想一夜爆强。她想变得更强大。她内心很清楚这一点。
可是,为什么要变得那么强大呢?
是虚荣心,还是其他什么在作祟?
是想要保护什么人吗?
还是想要找到自己的价值,不辜负自己拥有的精神体天赋?
“竹糕,准备好了吗?”
小海豚已经回到了阒枫身边,漂浮在他肩膀旁边,软萌的海豚上了战场后也变得肃穆起来,一动不动目视前方。
宁栗呼出一口气,“准备好了!”
作为向导,她需要随时观察哨兵在场上的状态,时不时用【微光】驱散他们因畸形种而受到的负面影响。
技能一次又一次施放。
但宁栗一点都不觉得单调或者无聊。
因为她一直跟着阒枫,在战场上四处战斗。阒枫不会挑战等级远高于自己的畸形种,他只挑适合的。战斗间隙,他还会抽空跟宁栗介绍对手,将畸形种的特点,弱点,一一解释给她听。
阒枫实在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他一直带着宁栗一点点进步,慢慢突破自己的极限。他是一个很包容的引领者,带着她适应战场。
他的战斗节奏很好。宁栗知道是阒枫在调整自己的节奏主动适应她,所以她才会如此得心应手。
宁栗陷入到了战斗的乐趣中。
在这里,她第一次遇到这么多的哨兵和向导。精神体种类多到她眼花缭乱。她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何为“卧虎藏龙”。
强大的哨兵随处可见,大部分哨兵都很随和,偶尔遇到阒枫和宁栗,他们会大方地夸赞一句,“配合的不错啊,年轻人。”
偶尔也会遇到冷漠的强大哨兵,看清阒枫和宁栗的等级后,就目不斜视地走人了。
宁栗和阒枫心态都不错,都不因自己中级哨兵/向导的身份而自卑。
在一次次的战斗中,两人的合作越发默契自然。
全场杀的最凶的非燃弗莫属,他像是在玩命一般杀畸形种。燃雾在很远的,很安全的地方待着,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等待。
每天退潮之后,就是宁栗最快乐的时间。她在沙滩上淘金,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东西。
可惜淘金淘金,就是大浪淘沙。这些天下来,除了捡到几个没什么用的石头贝壳之外,她毫无收获。
和她一样的还有燃弗燃雾兄妹。
至于阒枫,他压根就没捡。他并不认为自己有捡漏的幸运。他显然对77区的海岸很了解,也对捡漏的概率有很清晰的认知。
宁栗一开始自顾自玩得开心,到后面,她喜欢拉着阒枫一起在沙滩上捡漏。
有面熟的哨兵打趣,“小伙子不是对淘金没兴趣?”
阒枫确实对淘金没兴致。
但他很难拒绝宁栗的邀请。
更何况,即使什么都不做,光是和她一起漫步在沙滩上,就能让他感受到轻松和愉悦,那是他一天之内难得的轻松时光。
宁栗抱着海豚走在前面,阒枫跟在后面,夕阳在他们背后散发着柔和的橘色光晕。
走着走着两人就在沙滩上坐下来。这段时间不会有畸形种靠近,是一天中唯一的安全时间。
“好想变强大啊。”
不知道为什么,变强大似乎成为了宁栗的执念。从睁眼成为竹糕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想变得更加强大。
“为什么这么想要变强大?”咸湿的海风中传来阒枫温和的询问。
“因为要保护你。”
这句话一出,两人都是微微一愣。
这句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口了。让宁栗本人都有些意外。
迟迟没等到阒枫的回应,宁栗转过头看他。
“干嘛?不相信?”
阒枫摇了摇头,“不是。”
他只是有些意外。
他保护过很多人,但宁栗是第一个说要保护他的人。坦然赴死的时候,他没有难过;刚重生为阒枫,从顶级哨兵变为中级哨兵的时候,他没有难过;但现在听到宁栗这句话,不知为何,他居然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为什么呢?这因为这句话是竹糕对阒枫说的,还是因为什么呢?
宁栗在阒枫面前表现出了从未在燃弗燃雾兄妹面前展现出的野心勃勃,“我会变得很厉害。”
“嗯。我相信你。”
日子就一路在战斗、休息、淘金中度过。
就当宁栗以为生活会一直这么平静的时候,她在沙滩中捡到了一个有着银色光泽的正方体。
在捡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宁栗下意识察觉到了什么,第一时间把东西收了起来。她心跳得很快。
她好像淘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在权衡过后,她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阒枫。
告知他这个消息的时候,宁栗整个人好像分割成了两个人,一半在说,何必要告诉他?自己知道这个秘密不就可以了?另一半说,你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不是吗?
之前的一半又说,如果他告密怎么办?
另一半又说,他不会。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用一个正方体看清一个人,很值得。
其实宁栗是仔细思考过的。
她大可以独自抱守金砖,守着这个秘密一辈子。可是,她本质上是一个喜欢分享日常的人。开心的,难过的,她都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分享。
她想得到反馈。或是安慰,或是夸赞。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情绪反馈也是很重要的一样东西。一个人独坐高楼有什么意思呢?她大概永远做不了一个大隐隐于市的人。
隐瞒这个消息,会让宁栗安心,但不会让她快乐。
告知阒枫这个消息,会让她有一点点不安,但会让她快乐。
她决定给与阒枫这份信任。
如果他背叛她,她也不是输不起。大不了就是再输一次。
两人如往常一般漫步沙滩的时候,宁栗扯开自己的口袋让阒枫看。看清东西的那一秒,阒枫微微一愣。
宁栗不错过阒枫一丝一毫的表情,“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是。竹糕超级厉害。”阒枫是真的没料到竹糕会在沙滩上捡到有意思的东西。竹糕的努力没有白费。
“但我还没有……办法。”不知如何使用它。
神赐之物只等待有缘之人,阒枫脑海里突然闪现了这句话。他安慰说,“别急,我们慢慢研究。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
宁栗一脸探究地盯着阒枫,“我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自私了?”
燃弗燃雾为了这样东西都快疯了,他们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神赐之物,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燃弗满心满眼都是神赐之物,偏偏遍寻不到。
无数人渴求的神赐之物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宁栗在77区的沙滩上捡到了。
捡到这个银色正方体的第一秒,宁栗就知道了,它一定是燃弗燃雾正在找的东西。
可是她不想给。
这是她捡到的,凭什么让给别人?
燃雾是很可怜。
可是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宁栗知道自己想法很冷漠,但这可是神赐之物,是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宝贝。
阒枫将手放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她很可怜。”偏偏阒枫最看不得可怜人。这是这一路上宁栗发现的事实。遇到一些生活不下去的普通人,阒枫能帮的都会随手帮一把。
他看得到所有人的苦难,一心想要改变这个现状。
阒枫揉她脑袋的手放到了她的肩膀上,慢声说,“你每天也很辛苦。”每天都低着头找东西,从来都不松懈,在无数哨兵的眼皮子底下捡漏是一件很难得的事。但她从没怕过困难。
“你也有梦想。”想要变强大,想要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更好地活下去。
阒枫的眼神很温柔,“你也很需要它。”所以,她一点都不自私。
第46章 四十六只精神体 我要做最特殊的那个。……
只有宁栗和阒枫知道的秘密到底还是曝光了。
起因是一个哨兵想空手套白狼, 他放出消息,只要有人可以给出有用的消息, 他就给那人一万通用币。
一万通用币对大部分而言都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于是宁栗就被一个小孩出卖了。
这个小孩一路跟着她和阒枫,从别的区来到77区海岸,结果最后背刺了她一把。小孩其实没有证据,只是一股直觉。
小孩大声说,“我有一次看到她打开口袋,让哥哥看,她口袋里肯定有宝贝。”
一开始, 谁都没把这个消息当真。
毕竟竹糕和阒枫在这边也待了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来两人形影不离,关系是肉眼可见的好。
“也许只是分享贝壳之类的东西呢?”
“好朋友之间分享好玩意儿很常见吧。”
“只是好朋友吗?哈哈哈哈?”
那个小孩一心想得到那一万通用币, 有了那一万通用币之后,他就可以不用再这么辛苦地每天等着退潮, 也不用再在漫无边际的沙滩上捡漏了。
他什么东西都捡不到。
他好像和宝贝绝缘,连贝壳都捡不到几个。
“我看到有一抹银光闪过。”
这句话一出,附近的人眼神都变了。
燃弗的眼神变得尤为凶狠, 他像狼一样死死盯着宁栗, 全身蓄势待发,“你捡到什么了?”
宁栗表情自然地耸了耸肩,“易拉罐而已。”
但所有人的心理都是一样的, 这一次, 他们宁可杀错, 也绝不放过。这样的借口无法轻易糊弄过去。
“把东西拿出来看看。”
宁栗眼里闪过一抹不悦。她捡的东西, 凭什么拿出来?
只是形势比人强,她不拿好像都不行了。
宁栗还在迟疑的时候,阒枫已经从她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一小节易拉罐, 是上面的搭扣。
宁栗:!!!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阒枫居然就已经细心地考虑到了方方面面!他们之前也讨论过类似的情形,两人有粗略的对策。只是她这些天一直在研究神赐之物,没来得及找易拉罐之类的东西。
阒枫都帮她安排好了。
易拉罐拉扣一出,其他人再次放松下来。
燃弗更是哼了一声,有些拉不下脸。他刚才是真的差一点就动手了。
宁栗以为这一环危机应该是过了。
结果那个小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就跟她杠上了。
“我那天见到的光芒肯定不是拉环可以发出来的,她身上一定有宝贝!”
宁栗冷冷地看着这个小孩。
她自认这一路上自己虽然对其他人都不热情,但也绝对没做什么仗势欺人的事,结果这个小孩为了一万通用币,就恨不得她下地狱。
阒枫挡在了宁栗面前,“没有什么宝贝。”
“你说没有就没有?”
“搜身!必须搜身!”
“他们常去的地方也必须找找看!”
燃弗的眼神表明他已经没多少耐心了,“识趣点就赶紧把东西拿出来,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别给脸不要脸!”
这个临时的组队在神赐之物面前彻底瓦解了。那些微不足道的组队情谊被风一吹就吹走了,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或许本身就没什么情谊,只是顺手一起走了一段路而已。
燃雾在那边冷冷地看着宁栗,像是在看什么仇人一般。
宁栗觉得可笑。
她能捡到神赐之物是她的本事!有本事燃雾自己捡一个啊?
燃雾自己捡不到,只知道盯着别人手上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她倒是没什么失落的情绪,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们和燃弗、燃雾兄妹随时可能散伙,她只遗憾自己把阒枫拉下了水。
明明没他什么事的。
燃弗一直牢牢挡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将她挡得严严实实,“退后。”
只是没人听他的。
“一个中级哨兵而已,还指挥起老子来了?”
“阒枫,你们都找到神赐之物了,结果藏着掖着?你明明知道我妹妹需要!我妹妹活不了多久了!你明明知道的!”
阒枫只有一句话,“没有神赐之物。”
“把竹糕叫出来!我们要搜身!”
“阒枫,我对你太失望了,原来你是这种人。”
“兄弟们,还废话什么?直接上啊!”
各种控制类技能落到了阒枫、宁栗面前。阒枫的小海豚一直在放出水珠,想要抵挡这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可惜于事无补。攻击太多了,神赐之物的诱惑太大,附近的人都疯了。
好在关键时刻,宁栗口袋里的正方体一闪,银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神赐之物!居然真的是神赐之物!”
“快抢啊!”
“神赐之物居然真的出现了!哈哈哈哈哈不枉费老子在这里待了十年!”
“神赐之物我要了!”
银光落下的那一秒,宁栗发动了新得到的技能【斗转星移】,将自己和阒枫瞬移到了76区,一个暂时安全,但并不完全安全的地方。
宁栗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可以让人变得更加强大的神赐之物。
她的精神体升级了。
从【公主海葵】升级到了【星海海葵】。
她从一个中级向导升级到了高级向导!
她真的做到了!
或许有一天,她还会从高级向导升级为顶级向导!
阒枫满脸鲜血,但他双眼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一条瑰丽的星河,璀璨地流动着。那些技能大多落到了他的身上,要了他半条命,但他没有抱怨,眼底只有真挚的喜悦一点点浮起,“竹糕好厉害。”
“竹糕是高级向导了,恭喜。”
他浑身是伤,但还有心思在那里恭喜她。
宁栗垂首笑了下,各种治愈技能像是不要钱一般落到他的身上。
还好那群人并没有想要他的命。毕竟,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拦路石,她才是他们真正想要对付的人。
其实,他只要不护着她,就能毫发无伤的。只是,他一直都挡在她前面。
果然,阒枫是一个可以值得信任的伙伴。
阒枫看了眼77区的方向,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我们要被整片大陆的哨兵和向导通缉了。”
宁栗满不在乎,“通缉就通缉吧。”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升级到顶级向导。顶级向导的精神体会变成什么样呢?她好期待。
“阒枫。”
“嗯?”
宁栗直视着阒枫的双眼,“你会陪着我吗?”被通缉是一件既定事实了,不会有人会眼睁睁看着她安心地拥有神赐之物。
他们将迎来无数人的觊觎。
她自己一个人很难守住神赐之物。
她只是一个向导,没有攻击技能。
她需要哨兵辅助。
阒枫眨了眨眼,眼底有浅笑流转,“我们不是一伙的吗?”即便是通缉,也是他们两个人被通缉,不会说宁栗被通缉了,但阒枫被放过了。
他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宁栗将正方体递到阒枫手里,“阒枫,你试试。”
阒枫的手心里被放进了一个冷冰冰的银色正方体,但这份冰冷很快被手的温度驱散了。
两人安静地等了一会儿,遗憾的是神赐之物并没有反应。
宁栗用阒枫上次安慰她的话安慰他,“没事,再等等。”
阒枫从地上站起来,他的伤恢复了一部分,但没恢复完全。可惜没有时间给他恢复了,他们需要尽快离开了。
宁栗获得神赐之物一事大概会很快传遍整个星球。他们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没关系,他会一直陪着她-
两人做了伪装,精神体也全都收回了精神识海,趁着消息还没传开,买了一大堆吃的喝的,就怕以后连吃的喝的都没机会买。
“对不起。”阒枫突然道歉。
宁栗,“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吧?”惹祸的是她,阒枫只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当初的分享是她主动的,口袋也是她自己扯开的,阒枫只是被动分享了她的喜悦而已。
“那个小孩……我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宁栗满不在乎,“很正常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但还是好可恨,你教了他那么多生活常识,教他怎么更好地生存下去,你真心对他,结果他恨我恨得巴不得我下地狱。”
就仅仅为了那一万通用币。
“善意本没有错,有错的是辜负了你善意的人。”
说完,宁栗双手背在伸手,开始夹带私货,“所以阒枫,以后不要再对所有人都那么好了,我才是你唯一的队友,以后你只要对我好就可以了。”
“我要做对你而言,最特殊的那个人!”
如果太阳的光芒平等地照在这个地球上的每一个生物上面,那么她想独占太阳的光芒。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平等。
而是特殊。
凭什么对每个人都那么温柔。
别人只会辜负这份温柔。
阒枫垂首,给出了两个字的答复,“你是。”
“什么?”
倏地,宁栗想到了阒枫精神体海豚对她的偏爱,还有小海豚任她亲任她抱的纵容。
所以,她已经是阒枫心里最特殊的存在了吗?
第47章 四十七只精神体 又一起死了。
被无数哨兵通缉的日子不太好过, 两人一路上遇到了无数追兵,每次都逃得很勉强。
高级向导+中级哨兵的组合在这个向哨世界太不够看了。来追神赐之物的, 最次的都是个高级哨兵。两人唯一的生路是其他人各有心思,一边勾心斗角,一边追杀,刚好给他们留了一点点喘息的机会。
阒枫每次都伤的很重。她的治疗技能慢慢跟不上他受伤的速度了。
某天,她突然做了决定,“阒枫,我打算把神赐之物给出去了。”
阒枫闭了闭眼, “竹糕, 来不及了。”
当神赐之物银色的光芒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得到了神赐之物的恩赐。
他们会猜测, 她得到的是什么呢?凭什么她能拥有呢?即便神赐之物离开了她,通缉令也不会消失。
因为, 她曾得到过。
宁栗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了。其实她本人并没什么所谓,神赐之物是她捡到的,之后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能接受。
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但阒枫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还因此陷入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惹事的是她, 替她一起承担的却一直都是他。
“阒枫,你再试试吧。”
阒枫试了。可惜正方体像是休眠了一样毫无反应。
对此,阒枫倒是很坦然, 他眉眼从容, 还能和宁栗开玩笑, “大概我并不是它等的有缘之人。”
“但是有缘之人想要你也受到神赐之物的眷顾。”
宁栗眉眼笼上了一层悲切的哀伤。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感觉这股情绪似曾相识,就好像,阒枫曾经也为她付出过一切。
他们要死了。
宁栗很清楚这一点。
她开始疯狂复盘自己捡到神赐之物后的一举一动。
她应该更加谨慎一点的。
她应该等到绝对安全的时候再跟阒枫炫耀。谁能知道那天的阳光刚好照耀到了神赐之物身上, 而这光芒还恰好背熟悉的人捕捉到了。
或许那个小孩一直在暗地里关注着她和阒枫。
如果再来一次,她一定可以做的更好。
“我已经得到眷顾了。”阒枫如此说。如果是他自己,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碰上神赐之物,更别提亲手握住神赐之物了。能感受它的温度,已经足够了。
“对不起,阒枫,我害了你。”
“没关系。其实,我很开心。”
宁栗以为阒枫是在安慰她,谁被通缉还能开心的?他们可是被全哨兵、向导追杀,每天的压力大到都不能用言语形容。偶尔短暂入睡,宁栗梦里都是在被追杀。
阒枫知道宁栗不信,但这段时间,他确实很开心。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这对他而言是一段特殊且难得的经历。
他的生活太过于一成不变了。
前线,禁区。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别的了。
其实他的生活很枯燥,每天都只是在跟畸形种打交道。明明他的母亲浪漫多情,他本人却没有继承到任何一点。
大概他只遗传到了他亲生父亲的刻板认真。
回顾他二十四年的人生,他好像很难找出一些有意思的片段,日常生活中除了学习就是畸形种,乏味到了极点。但成为阒枫的这段时间,他随随便便就能找出那些有趣的生活碎片。
和宁栗一起漫步沙滩很有趣。
和宁栗一起淘金很有趣。
和宁栗一起找神赐之物的使用方法很有趣。
和宁栗一起被通缉也很有趣。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上通缉名单,起因是一件神赐之物。被全球通缉的体验不是每次都能有的。阒枫的这一世可能会很短暂,但足够精彩。
“我们又要一起死了。”说完这句话,宁栗微微一愣,为什么她要说“又”呢?
“你不会死。”阒枫轻声说。
可惜风声将这句话吹散了,宁栗没能听见-
宁栗和阒枫在52区被找到了。
一共来了三十多个高级哨兵。这些人还真是看得起他们啊。这三十多个哨兵里,自然有燃弗。
宁栗故意拱火,“神赐之物只有一件,但你们可是有三十多个人,你们到时候怎么分?”
可惜其他人不接这个话茬,让宁栗想离间都做不到。大概燃弗事先已经做好了什么承诺,所以他们是所有追兵中,心最齐的一组。
“你们倒是能逃,一路跨越了20多个区。”
“啧啧,竹糕,你从中级向导变成高级向导了吧?如果你还是中级向导,你们根本不可能逃这么久。”
“这件神赐之物看来可以提升向导/哨兵的上限。”
“是件好东西。”
“燃弗,你妹妹有希望了!”
燃弗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是穷途末路的两个人,语气很冷,“临死之际,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阒枫从容一笑。他拿起那颗让无数人惊叹渴求的正方体神赐之物,像扔糖果一样扔到了嘴里,然后轻描淡写地吞下。
其他人在乎的要死的神赐之物在他手上轻如鸿毛。
“阒枫!你找死!!!”
阒枫,“你们的目标是我。让她走。”
宁栗这才想起,她让阒枫试神赐之物之后,他没有把神赐之物还她。
她心里装的事太多,以至于忽略了它。
原来他从那么早开始就抱了和他们同归于尽的念头了吗?
宁栗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不走。”
燃弗眼底怒意勃勃,他摆了摆手,“放竹糕走。”既然神赐之物落到了阒枫手上,那么现在竹糕已经不重要了。或者说,她暂时不重要了。
说罢,燃弗将目光转向阒枫,“你会因为你的举动,而死得很惨。”乖乖交出神赐之物不好吗?为什么要这么做?多此一举对他全然没有好处。
没有人在乎攻击阒枫是否会影响到被他服下的神赐之物。阒枫,必死。
如果结局已定,那么阒枫并不在乎自己的死法。
他只在乎竹糕能不能活。
“竹糕,走!”
“我不!”
精神体海豚从小小一只变成了几米大小,它啾一声,将宁栗抛到了自己的背上,背着她疯狂往其他区逃。
燃弗手一抬,冷冰冰道,“动手!”
“别!!!”
“阒枫!!!”
无数个技能落到了阒枫身上。
身下伤痕累累的精神体海豚仰头长长的啾一声,像是在遗憾,又像是悲伤。这一场长鸣响彻天际,像是这只精神体最后的悲鸣。
这一路很难。
他们被无数人追杀。两人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但宁栗的状态还是比阒枫好太多了。他一直都挡在前面。偶尔闲时,阒枫还会跟她说很多有意思的事,宁栗也会跟他分享一些以前的故事,两人互相支撑,就连被追杀都成了一件没那么令人绝望的事。
可惜这条路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这条通体黑色,手感Q弹,摸着软软滑滑的海豚即将溃散。宁栗知道,这是因为阒枫的精神识海在逸散了。每个哨兵死亡前都会体验这一步。
在海豚消失之前,宁栗抢先一步从海豚背上跳下。阒枫被三十多个哨兵的技能打飞了几十米的距离,她往下跳的方向,刚好是有阒枫在的地方。凭借高级向导优越的视力,宁栗不出意料地在阒枫漂亮的眼里看到了震惊,无措,不可置信。
没关系的。
既然这件事由她起,那么就由她结束吧。
那些逃亡的日子里,如果只有她自己一个人,那根本没有继续的必要。她不想再逃了。
如果还有下一次……
如果还有的话,她一定要做得更好!
“竹糕!”-
宁栗的精神识海在疯狂扩张。
她的记忆在疯狂拉扯。
她一会儿是在77区海岸上和畸形种厮杀的向导竹糕,一会儿是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宁栗。
她一会儿捡到了神赐之物,一会儿正在边陲向导学院上课。
一会儿是正方体的神赐之物,一会儿是圆形的神赐之物。
正方体的神赐之物只存在于轮回球编织的梦境之中。
只有轮回球,才是宁栗拥有的真正的神赐之物。
当轮回球再一次落入宁栗掌心的那一刻,她的记忆彻底归位。
她想起来了,她是宁栗。为了获得力量,她再一次使用了神赐之物——轮回球。
在成为竹糕的那段日子里,她和阒枫在77区的海岸边厮杀了足足一个多月时间。那些日以继夜的厮杀,那些积累的经验,那些不间断施放技能的努力,统统回报到了她本人身上。
真好。
她又变强了。
【主人,你的精神识海变大了好多!】
【主人,你做什么了?】
“实战了一个多月,再加上被通缉逃亡了三个月的时间。”所以变强很正常。原来那艰难的一路,也可以用短短数字总结概括。
【被通缉?】
【为什么被通缉?】
宁栗没有回答小黑一连串的问题。她抬眸,一眼就落入了殷却微颤的眼眸。他们又一起死了一次,在52区,在三十多位高级哨兵外加一位顶级哨兵的围堵之下。燃弗没有留手。他们也不需要燃弗留手。本就是陌路人的关系。
殷却认真地看着宁栗,“怎么不逃?”他在问,竹糕最后为什么不逃。明明她可以逃。她可以活下去。
宁栗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因为不想逃。”
逃亡的那三个多月时间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也许只是为了赌一口气,也许只是想着自己还有可能升级为顶级向导。
但其实最重要的原因,她心里一直都很清楚。
那就是阒枫一直在她身边。因为有他在,所以逃亡才没那么绝望。
当宁栗落入一个温暖且用力的怀抱时,她喃喃道,“殷却,我们都还活着,真好。”
第48章 四十八只精神体 你背我吧。
是啊, 他们都还活着。
真好。
“求你,不要再死了。”不知是谁说的话一点点散落在了风里, 降落在了心上。或许,两人都说了……-
成为竹糕的那段经历,可能宁栗此生都很难忘怀。
不仅仅是因为她通过这段经历获得了力量,更因为她在这段梦境中,成功区分了燃弗和殷却。
第一个梦境中的燃弗之所以那么美好,是因为他有着殷却的灵魂。
真实的燃弗脾气暴躁,脏话连篇, 对普通人没有怜悯之心, 粗鲁,易冲动,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其他人相处,心里只有自己的妹妹, 完全不在乎他人的死活,为了得到神赐之物可以不择手段。
他没那么好。
那么好的是殷却。
每次都因为她而死的殷却。
第一次他们一起死是因为没得到神赐之物。
第二次他们一起死是因为得到了神赐之物。
何其讽刺。两个梦境都和神赐之物有关。神赐之物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
“哥哥,我想小海豚了。”宁栗突然说。
殷却收紧抱着她的手, 低声说, “小海豚没跟来。”
“那好遗憾。”那只会撒娇会卖萌,会啾啾叫的小海豚就那么留在了那个梦里。
殷却沉默了一会儿,说, “没关系。有小K。”
小K:???
宁栗又说, “哥哥, 你背我吧。”她有点怀念做燃雾, 天天被燃弗背着的日子了。
“好。”
接连经历两个梦境,和殷却一起死过两次后,宁栗明白了什么对她才是最重要的。一起活着。活着是最重要的。
汀瑞不敢问, 也不敢说什么。
怎么只是十分钟没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又变了。
之前这位小向导不是还称呼指挥官为燃弗吗?怎么现在又成哥哥了?
他俩到底干什么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一下子拉近了很多,他已经看不懂了。
宁栗正小小声和殷却说着什么,“哥哥,你说那个银色的正方体会是什么神赐之物。”
殷却心里早有猜测,“史料上一共记载了五件神赐之物,那件可能是神奇魔方。”
神奇魔方吗?
真的很神奇。让竹糕的【公主海葵】升级到了【星海海葵】。如果燃雾能使用神奇魔方的话,或许她还真能拥有精神体。
可惜历史上的竹糕没能得到神赐之物。
燃雾直到最后也没能觉醒精神体。
“宁栗。”
“嗯。”
“之前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殷却跟她说过的话太多了,但宁栗莫名知道他在指什么。他指的是他从未想过复活遇旧。
宁栗趴在殷却背上,声音闷闷的,“记得。”她记得的,在上一个梦境中,她对自己说,再来一次,她会做的更好。
更谨慎。
更强大。
她可以的-
再一次经历过梦境后,殷却的实力恢复了一大半。面对追兵,他越发从容。这才是真实的他。
不管是燃弗,还是阒枫,都不是真真正正的他。
因为他的精神体是宇宙玫瑰。
如同殷却之前承诺过的那样,小海豚捏不到了,但是有小K可以贴贴。
属于宇宙玫瑰的花瓣牢牢贴在宁栗的颊边,就像是精致的妆面一般,生动活泼。
小黑一直在说好看。
当然好看了,这可是宇宙玫瑰啊。
虽然现在只愿意出现一片花瓣,但她可没忘记圆子他们是怎么夸宇宙玫瑰的绚丽与灿烂的。据说,那会是人的一生之中,最难以忘怀的浪漫画面。
但是其他人只能远观,宁栗却能让宇宙玫瑰做妆面点缀。对于阒枫来说,竹糕是他人生中最特殊的人,那么她对于殷却而言呢?-
一行三人只花了小半天的功夫就抵达了【修罗狱】。
就如同这个名字一样,【修罗狱】里的气氛很低沉压抑,环境昏暗溃败,几乎没有野生的哨兵向导来这里。路上随处可见不同大小的岩石,空气干燥的像是马上就要燃烧起来,进来没多久,宁栗就喝完了半瓶水。
宁栗的第一感觉是:热。
第二感觉是闷。
这里几乎没有绿植,气温很高,她像是来到了沙漠。
小黑倒是像回到了老家一样畅快。从小黑的反应不难推断出这里的死气很浓郁,【修罗狱】实在不愧于它的名字。
如同汀瑞之前打听到的那样,【修罗狱】里有重兵把守。不过这些哨兵等级大多不高,基本都是中级哨兵,连高级哨兵也难看到几个。
不过也能理解。
高级哨兵现在大多都在前线战斗,哪能在这个小小的禁区里守着?有更重要的地方需要他们。
如果只有汀瑞一个人的话,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带走遇旧。
但今天他不是一个人。
还有指挥官。他也来接遇旧了。
三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修罗狱】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观察兵力的分布,开始做起了完善的计划。
当然,计划都是殷却在做,宁栗和汀瑞只需要了解旁听即可。
宁栗听着的时候,脑海里不断传来小黑的惊呼声。
【快乐!】
【太快乐了!】
宁栗让小黑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放心吧主人。】
【我做事,你只管放心。】
很快,作战计划做好了,他们需要在五分钟之内带走遇旧,一旦超过五分钟,援兵就会赶来。
这个禁区里一共有几百名中级哨兵,虽然只是中级,但人数多了也很麻烦。时间紧任务重,他们有且只有一次机会。
宁栗摩拳擦掌,小黑也在蠢蠢欲动。
它迫不及待想要像殷却一样帅气了!
在动手之前,殷却还和宁栗进行了一场战前对话。类似的对话他跟很多人进行过,一些新兵上战场前,作为指挥官的他都会和他们进行一场简短的谈心。但还是不一样的。现在的这场对话更随意,也更舒心。
“这里环境不好,是不是很难受?”殷却关切。
因为精神体特殊,所以格外适应死气的宁栗,“还好吧。我挺适应的。”
说完,宁栗看到殷却很轻的笑了一下。
“等会儿我和汀瑞动手,你在十米远的地方支应。”
宁栗摇头拒绝了,“我也可以进攻。”说罢,她主动给提示,“你知道的,那次的黑影……”
事后,殷却还特意提醒过她,她的精神体霸王花没有臭味。这只能说明她真正的精神体并不是霸王花。
不过宁栗从未说过她的精神体是什么。
她以后大概也不会说。
她愿意交付给殷却一部分信任,不代表她愿意交付全部信任。但一部分就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殷却看清了她眼底对战斗的渴望,没再继续驳回,“注意保护好自己。”
“好!”
一行三人很快来到裴遇旧受困的地方。
高级哨兵的尸身可以保持十年不腐朽。
但眼前的裴遇旧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了。
他浑身焦黑,不着一缕,双手被绳子捆绑,整个人吊着,一直被烈火烤着。
这烈火是【修罗狱】独有的烈火,温度很高,同时能切换低温形态。
这五年来,裴遇旧就一直被烈火冷火交替着烘烤。
汀瑞看到裴遇旧此刻的状态,眼都红了。
殷却右手的青筋也全部爆起。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动手!”
风卷着玫瑰朝附近看守的人席卷而去。
深海鲸跳出海面,喷出一个透明泡泡,将裴遇旧整个笼罩在里面,隔绝了烈火的灼烧。
被宁栗用【死神旨意】召唤出来的亡灵一把将裴遇旧抱在了怀里,然后开始朝【修罗狱】外狂奔。
精神识海再一次扩充过后,宁栗召唤出来的亡灵已经几乎拥有了实体,能看清它们脸上的五官和长相。
但亡灵到底还是和真人是不同的。
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是另一种存在的状态。
汀瑞见到裴遇旧被一个陌生人抱走后,嗷了一声,要不是殷却及时解释,他差点就直接去追了。
裴遇旧被亡灵带走后,有不少追兵去追,但他们最后都死在了亡灵的技能之下。
这个技能,看着好像有点眼熟啊。
趁着局势混乱,宁栗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位亡灵。
这一观察,还真让她发现了什么。敢情这还是一位熟人啊。
燃弗。
这一次,她召唤出来的亡灵,居然是燃弗!
死去多年的燃弗脸上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随意。隔了三百年的时光,燃弗再次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怀里抱着裴遇旧,眸光远远地撇来。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宁栗好似在燃弗眼底看到了欣赏的笑意。
属于风暴之主的技能强势扫过追兵,将他们揍得人仰马翻。
他朝宁栗骄傲一笑,似在自得——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49章 四十九只精神体 念旧且长情。
宁栗和燃弗的关系, 大概很难被具体定义。
在做竹糕的那段日子里,他们是同队前行的伙伴, 一起在77区的海岸边与畸形种厮杀,最后为了神赐之物兵戈相向,毫不留情。
在做燃雾的那段日子里,她是燃弗的妹妹。她曾无数次喊过燃弗这个名字。虽然当时的燃弗并不是他。
现在,他们是召唤者和被召唤者的关系。
宁栗心里浮起一种微妙又新奇的情绪。
这是鲜活的燃弗。
同行的那段日子里,她看到的是暴躁的、粗鲁的燃弗,他每天都在为燃雾的安慰而焦头烂额。但是脱去了戾气的外衣, 原来他是如此的骄傲, 有着超绝的少年气,肆意的眉眼都快飞起来了。
跳出偏见的框架, 以陌生人的眼光去看待他,原来他身上的闪光点如此明显:作战风格大开大合, 野性难驯,一往直前。
历史上,他出生于53区, 最后也死于53区。燃弗是真的无愧于53区最强的称号。
“孙子们, 来啊!技能都朝着爷爷来!”
嗯。
就是嘴臭了点。
宁栗的能力越强,召唤出来的亡灵也越强,也越贴近于他们生前的状态, 能说话, 能交流。
亡灵燃弗, 和生前的燃弗, 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他俩存在的状态不同。
驻守在【修罗狱】的守卫兵们面面相觑。
“他怎么那么像燃弗?”
“他的精神体居然是风暴之主!”
“天啊,他到底是谁?”
“敌人太强了!!!”
“快!快向长官汇报!”
但是狂怒的风并没有给他们汇报的机会。附近的区域都被暴怒到近乎恐怖的风暴所笼罩,整片天空暗得仿佛深夜, 光都被风隔绝在外。
有空气的地方,就能成为风暴之主的主场。
优雅的白袍在空中发出烈烈的声响。
这是燃弗的精神体——
风暴之主。
它的目光从宁栗、殷却身上一一划过,双臂大张,做出拥抱的姿态。这是故人之间短暂的重逢。
很快,雷鸣与风暴同时降临到了守卫兵的身上,风暴之主发出了强悍的一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们。
恣意嚣张的燃弗从来不会留给敌人苟延残喘的机会。
飓风牢牢阻隔了视线,除了死去的守卫兵,以及宁栗一行人之外,再也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行四人外加一个亡灵,大张旗鼓地将这里搅成一团乱麻后,施施然地安全逃离了。
裴遇旧的尸体已经从燃弗的怀里到了汀瑞手上。他一脸失神,好像还有些回不过来神。
燃弗怎么突然出现了?
他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把遇旧带离了修罗狱?
刚才那短短的四分多钟时间,足够他此生都一直细细回味了。那四分多钟的时间里,他都没怎么出力,火力都被燃弗吸引走了。
真是一个厉害又高调的家伙。
就好像,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他都要成为全场的焦点。
离开修罗狱后,他们随便找了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修整。
燃弗仰头轻叹,“真遗憾啊,要到时间了。”
汀瑞一头雾水,“什么到时间了?”
这位骄傲的哨兵,双手抱胸,扭头看了宁栗和殷却一眼,最后,他将目光久久定格在了宁栗身上。这是一位强大的哨兵在凝视另一位优秀而强大的向导的眼神。
“如果……”
如果在他生活的年代,他和妹妹遇到了宁栗,是否一切都会不同?
“可惜……”
可惜,他们之间隔了三百年的时光。
他嗤笑一声,眉间的执念终究放下,唇角微扬,和宁栗轻快道别,“再见,我的召唤者。”
希望,有缘可以再见。
下一秒,燃弗原地消失的干干净净,就像从未出现过。
宁栗内心有一丝恍然。或许那两个梦境,燃弗和燃雾这对兄妹也是知晓的。
原来,在梦境中的日日夜夜,除了她和殷却之外,还有其余的旁观者。
这就是神赐之物的能力吗?-
汀瑞什么都没多问。他一直都是个聪明人。其他人都以为他单纯就是命大,所以一次次才会从险境中活下来,但其实他的聪明劲在其中功不可没。
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该当场忘记。
宁栗站在一旁看殷却给裴遇旧穿衣,敛容。她知道他努力了,但他的手还是没有以往那么稳。
这只手曾坚定地牵着她的手,跨越了好几个区域,也曾一次次强而有力地击退追兵,和追兵近距离搏斗,但现在,它在轻颤。
“能确定是他吗?”裴遇旧整个人都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如果他不是高级哨兵,或许他连现在这副模样都维持不了。
看来那个未知的秘密,以及被抢走的神赐之物,确实让祁斯归理智全无。
“能。”殷却面上毫无破绽,眼神平静,唯独一些细小的细节才能展露出他真实的情绪。
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淡然。
“可以确定是他。”
汀瑞吐出一口气,“可惜没找到遇旧的遗珠。不过现在这样也很不错了。”
宁栗在边上蹲下休息,“我们接下去去哪里?”
“遇旧的家乡在200区。我打算带他回家。”
“好。”
殷却没问宁栗要不要一起,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问,两人就已经知道答案。
不管是第一个梦境,还是第二个梦境,他们一直一路同行,从未分开。两次梦境的结局都不圆满,所以每一次的陪伴才更显得珍贵。当然要一起啊。为什么要分开?互相陪伴的时光都像是蚌壳里的珍珠,每一颗都值得珍惜。
如果说1区是传说中最接近神明的区域,那么200区就是信徒最狂热的区域,200区的原住民有着明显的信仰。他们信仰神明,企盼神明终有一天会降下神光。
据说,200区曾出现过一件神赐之物,神赐之物现身那天,神光降临整个200区,为200区赐福。
可惜具体是哪件神赐之物,最后它到了谁的手中,结局怎么样,统统都不知道。
可能燃弗的出现太过于离奇,又或者是别的原因,追兵们暂时熄火了。因为没有追兵追来,所以这一路很安宁,宁栗一行人得以慢慢地带着裴遇旧回200区。
宁栗就读的边陲向导学院在191区,【修罗狱】也在附近,所以去200区的路不算远。
但他们还是买了一辆老车,出行更方便。
这辆车是四十年前的产物,车身老旧掉漆,早就被淘汰了,但还能开。遇旧和汀瑞就坐在后面,殷却开车,宁栗坐副驾。他们避开了战火密集的区域,一路还算安稳。
车里开了舒缓的音乐。是很多年前的老歌,宁栗一首都没听过。
殷却跟她介绍,“我小时候经常会听到这几首歌。”
他的语气并不怀念,就像单纯只是在诉说一个现实,但宁栗还是突然意识到,殷却可能是一个念旧的人,并且长情。
因为她就从来不喜欢听老歌。也很少会想到以前的事。
她对以前的时光没有留念。她更喜欢向前看。因为她知道,未来的她一定会比以前的她过得更好。
宁栗耐心听了一会儿,发现还是不喜欢。这种老歌其实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年轻人谁还听几十年前的歌?
殷却注意到了,他轻笑一声,换了一首节奏更强劲一点的歌,也是老歌,但没上一首那么老。换歌之后他不忘仔细观察宁栗的表情,不出意外地在她脸上看到了几分喜欢。
她的喜好其实并不难猜。
相比于舒缓的节奏,她更喜欢热闹的,活泼的,大胆的,热烈的东西。
宁栗原本以为自己和自己的精神体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存在,她喜欢低调做人,小黑却高调爱惹事,但接连经历过两个梦境后,她不这么想了。
她想到科普书上的内容。
如果她和小黑完全没有共同点的话,她根本不可能拥有那样的精神体。
精神体最特别的一点就是,它一定拥有自己主人的某个特性。
这是精神体和主人之间最深的羁绊-
去往200区的路上,他们一路都在避免某个话题,某个人,他们一路都在粉饰太平,聊一些轻松愉快的话题。
宁栗突然说,“哥哥,你很难过吧。”殷却连小时候听过的老歌都还会回味欣赏,更何况是并肩作战了那么久的同伴呢?
可是他把这份难过深深地藏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不想影响到她。
其实这并不是好事。
因为久久压在心里的话,对他本人来说太难太沉重了。
“确实有点。”殷却的语气听上去并不算沉重,很明显,他不想影响到别人的情绪。毕竟,裴遇旧对宁栗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没必要因为一个陌生人影响到无辜的她。其实最好是她完全不牵扯进这一桩往事中。不管是裴遇旧还是汀瑞,他们身上都还有历史遗留的麻烦。
很显然,他打算自己默默消化这一份情绪。或许,他需要更多一点时间。
可是为什么呢?
他已经那么难那么难了,还要时刻顾虑她的心情。
相比于故作轻松的样子,宁栗其实更想看到他抱着她哭的画面。
可惜现在也只能想想了,虽然她真的很想付诸于行动。可是如果他真的哭泣,到时候她会是什么反应呢?她曾短暂见过他难过的样子,在第一次组队的时候,因为一群没有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
他总是顾虑那么多,却很少顾虑顾虑他自己。
“他以后还会出现吗?”殷却果然又转了话题。
宁栗浑不在意地说,“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她并不在意燃弗。殷却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知为何,这让他有一点点开心-
【修罗狱】。
狂风席卷过后,地面一片狼藉,破败的景象随处可见。
原本吊着裴遇旧的地方空无一人。显然,他被人成功带走了。
临时办事处,守卫军的负责人正在祁斯归面前汇报情况,“来了好几个人,其中有两人身份不明,痕迹处理的干干净净。另外两个,其中一个是汀瑞,还有一个……”
说到这里,负责人陷入到了短暂的停顿,像是难以启齿。
“是谁?”
迟疑许久,他呐呐着给出回答,“燃弗。”
“哈?”
祁斯归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嗤笑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燃弗?你知道他死了快三百年了吗?”
负责人当然知道这一点。
但问题是,风暴之主残留的精神体明明白白,清晰无比地彰显着来者的身份。
最近一任精神体是风暴之主的哨兵是燃弗。
只有燃弗。
新的拥有者还没有出现。
“不管是残留的精神力,还是他鲜明的作战风格,都表明来的敌人之一是燃弗。”负责人硬着头皮说出了这句话。
每一位哨兵学习的课程里都包括观赏历史上各个强大哨兵的战斗。
燃弗很强。
每一个学院里新入学的哨兵,都必看燃弗的战斗视频。但凡是毕业于哨兵学院的学生,不可能不熟悉燃弗的战斗风格。这是一种学习,也是一种对前辈的致敬。
祁斯归陷入了思索。
他知道这个世界远比它展现出来的还要奇妙。
它是如此的神秘,如此的美妙,如此的吸引着他的探索。这个世界上的秘密有很多,可惜大多都难以被窥探。
他曾短暂地得到过神赐之物。
燃弗的出现,是因为神赐之物吗?可惜那颗银色的珠子被汀瑞抢走了。
神赐之物的能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他必须重新夺回他的东西!
第50章 五十只精神体 复活。
宁栗一行抵达200区的时候刚好是“祈神周”。这是200区特有的一个节日, 是信徒用来祈祷神明降临神光的。
举办的时间在每一年11月的第一周。
这个传统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很多资料都已经不可考, 但毋庸置疑,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200区最热闹的时期。
一进入到200区,宁栗就感受到了这股狂热的节日氛围。每个走在街上的人都穿着奇装异服,打扮的各有特色,嘴里疯狂喃喃自语着祈求神明降临。
出现在200区的每一个人都妄想受到神明的眷顾。
汀瑞难得表现出几分高兴,“明晚就是祈神夜, 刚好可以让遇旧入土为安。”
“就把他安葬在妤姐边上吧。隔了这么多年, 他俩也算是又碰上面了。”
汀瑞嘴里的妤姐是裴遇旧的妻子,一个温柔似水但是短命的女人, 是裴遇旧此生的挚爱。
汀瑞兴致勃勃地开始做安排,“明晚大家都会聚在神光楼附近, 我们也去看那里烟花吧,指挥官。真的好多年都没看过那样绚烂的烟花了。”
200区每一年祈神节上的烟花绝对是世上最灿烂的烟花秀,没有之一。因为每一年的主办方都拿出了全部的拿手绝活, 只为用心对待这件事。
殷却已经跟汀瑞纠正过好多次, 他已经不再是指挥官,但汀瑞还是习惯用这个称呼他,汀瑞还会开玩笑, “也许1338届的指挥官还是您呢?”
每次提起这个话题时殷却都会沉默。
汀瑞不明所以, “怎么了, 指挥官?”
殷却抬眸看向远处的天际, 语气很淡,“在其他人心里,我已经‘死去’很久了。”
汀瑞, “可是您不是又活了吗?”
是啊。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一旦他现身,所有人最先注意到的一定是他为什么会死而复生这个问题。整个向哨世界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他身上。他本人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但和以前还是会不一样。
遇到宁栗之后所有的细节,所有的前因后果,都可能会被一一解锁示众。
这样的能力,等同于神赐之物。或许,比神赐之物更甚。因为神赐之物大多只存在于传说中,普通人终此一生都难以见得,但复活术却近在咫尺,他的复活就是最好的证明。
该怎么阻止他人的好奇心呢?
阻止不了的。
几乎没有人能抵抗得了复活术的诱惑。
其实他对某些东西没有执念。
如果他重新出现在公众面前的代价是给宁栗带去无尽的麻烦,那么他会选择放弃权势;但如果,只有权势才能更好地保护她,那么他会选择去重新争取-
祈神夜这天天气很好,抬头能看到漫天的星辰。
现场的气氛火热到一点就燃,宁栗再一次切身体会到了200区子民对神明的狂热。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炙热追求。他们愿意为神明付出全部的身心,只为神明垂帘。
很多人手里都举着火把,火把将夜照的一片亮堂,如果从高空往下看的话,应该随处都是温柔的橘色光点。
他们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没有人会选择在这一天悲伤。
汀瑞一路都背着裴遇旧,他被遮的严严实实的,根本没人发现汀瑞背着的是一具死尸。或许被发现了也没人在乎。
200区的人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神明。
祈神夜的烟花将会在晚八点准时燃放,然后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凌晨六点。这是一场漫长的烟花秀,也是200区的不眠夜。
汀瑞一直在跟裴遇旧絮絮叨叨,“遇旧,到你的故乡了,你看到了吗?这里是200区。咱们运气可真好啊,刚巧碰上祈神夜,真的好多年没来过这里了。如果你还在……”那就更好了。
“遇旧,弟弟最后再带你看一场烟花。”等这一场烟花结束,裴遇旧就是时候入土为安了。
时间在这里好像流逝地更快。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八点就到了。
到处都是人群的欢呼声,尖叫声,吹口哨声。宁栗,殷却,还有汀瑞,裴遇旧四人就挤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点都不显眼。
没有人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也没人知道他们正在被人追杀,没人在乎他们是谁,他们可以在这里感受到久违的平静和热闹。
他们再一次融入进了人群,清晰地和人间烟火气再次正面相遇。
砰砰砰!
烟花绚烂的光将整个天际照亮。宁栗同样抬头望天。
神光楼附近的人实在太多,三人一尸体凑了会儿热闹之后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站着。
在所有人都欣赏烟花的时候,一阵柔和的蓝光突然笼罩了整个200区,没等大部分人反应过来,又有四束明显的蓝光直直地射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一束射向东面。
一束射向南面。
一束射向西面。
最后一束,刚巧落在了裴遇旧身上。
汀瑞满脸茫然地啊了一声,“指挥官,这……这是什么?”往年的祈神夜有这一出吗?
这蓝光看上去太神圣了,神圣到他连大声讲话都不敢。
殷却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宁栗,不……”要。但宁栗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属于复活术的光芒一点点没入到裴遇旧的身体里,借着神赐之物——轮回球发出的炫彩蓝光,复活术的光芒被完美的掩盖。
春天仿佛到了,嫩芽开始破土,枝叶慢慢舒展身姿,有生命正在逐渐复苏。
在这个全民狂欢的夜晚,在无数人为突如其来的蓝光所亢奋的夜晚,在烟花都不及神光的夜晚,宁栗转头朝殷却微微一笑,“哥哥,你看,今晚居然真的有神光诶。”
宁栗不在乎裴遇旧。
她也不在乎救回裴遇旧之后可能会面临什么。
有什么关系呢?
大概她和小黑在本质上是同一类存在,疯狂,大胆,又热爱极致的冒险。只是以前的她用种种借口将自己伪装了起来,伪装成了一个不出挑,也不显眼的人。只想安静地适应这个向哨世界。
可是她不想再这样了。
她明明拥有这份能力,不是吗?
她不是燃雾,天生无法觉醒精神体,她是宁栗,她就是这么独一无二,如果拥有的技能不能让她获得快乐,那她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地去变强?
变强,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自由。她想做的事就去做了,就这么简单。
但是她记得的,记得上一个梦境里的遗憾。
所以她会做的更小心,更谨慎。
于是,她借着祈神夜的名义,借着神光的名义,借着信徒们的狂热氛围,借着这样一个近乎完美到可以做借口的夜晚,选择将裴遇旧复活。
她不是为了裴遇旧而复活他。
只是为了殷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难过压抑。
如果裴遇旧单纯死于战场,或许他会更坦然地接受对方的死去。那也是裴遇旧最佳的死亡场景。
偏偏裴遇旧死在了找他的路上。直到生命最后的时刻,裴遇旧依旧在寻找殷却的尸首,想为他敛尸,想为他做好最后一件事,结果最后倒在了祁斯归的手上。
如果没有这五年【修罗狱】的经历,也许殷却还不会那么自责难过。一个在战场上付出了无数鲜血的高级哨兵,不应该拥有这样的结局。
可是怎么办呢?
那么多事,一桩桩一件件的偏偏凑巧了。换言之,裴遇旧身上叠满了让殷却愧疚的buff。
他能用多久时间走出来呢?
不确定。
他本就是那么重情的人。每当他试着走出来,或许他又会难过一次。
但是——
没关系的。
她可以帮他。
她可以让裴遇旧不再成为殷却得遗憾。如果裴遇旧今后背叛,那么杀了就是。
人性有好有坏,她懒得猜裴遇旧是个怎么样的人,也懒得去复活裴遇旧的挚爱,只要殷却不再难过就可以了,反正她是一个疯狂的赌徒,能接受一切后果-
裴遇旧看不清面容的脸在一点点恢复。
身上的伤势在复原。
停止了五年的心跳开始重新跳动。
冰冷的身躯一点点变得温热。
他在复活。
汀瑞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他能接受自己背着一具死尸,但他不能接受自己背着一具正在复活的死尸,尤其是他现在压根就看不到裴遇旧的状态,只能根据背上的触感去一点点推断他现在怎么样了。
可怕,太可怕了。
殷却一把抱起宁栗,朝汀瑞喊了一声“跑!”之后全力往200区的边缘跑去。汀瑞愣了一下也急忙跟上。
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神光!神光居然真的降临了!”
“天啊!请神明聆听我的祈求!”
“是谁得到了垂帘?是谁?”
“刚才那四束光都落到了谁的身上?”
“我刚听说了,西面有户人家刚死的猎犬复活了!”
“什么?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宁栗感觉自己被抱得很紧,因为快速移动而产生的风都被隔绝在外。
殷却再一次用上了风暴之主的能力,将所有的风霜都为宁栗阻隔在外。
要是风暴之主看到,大概又要生气了。
可是谁在乎呢?
神光降临,裴遇旧受到眷顾,得以复活。
完美的一个借口。
至少足够糊弄裴遇旧和汀瑞。
至于他们信不信?
不重要。
反正这就是唯一的理由。
“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是太开心了吗?应该是吧。毕竟,裴遇旧活过来了,他不需要再承受那么多的愧疚和压力了。
她轻轻用脸贴近殷却,却在碰到他脸颊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片清晰的濡湿。
是泪。
在这个本该愉快庆幸的夜晚,在这个适合团圆的夜晚,在这个200区最最最热闹的祈神夜,他却难过到了极点——
作者有话说:[狗头]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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