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清北大学新传说
“天啊!她……她是女的?!”林晓燕小声惊呼。
“我就说!男的怎么可能长得这么……这么精?!”王丽娜捂着脸。
“我们……我们让一个女生帮我们扛了三个人的行李?!”陈芳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这不是普通女生吧?”
阮苏叶把行李放到了她们所在的宿舍,转身准备离开。
三个女生又羞又愧又感激,连忙翻自己的行李。
“阮同志,等等。”林晓燕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印着“稻香村”字样的京式点心。
陈芳塞过来一个铝饭盒:“阮同志,这是我妈做的山楂糕,挺好吃的,你尝一尝。”
“阮同志,这是我从沪上带来的大白兔奶糖,你尝尝。”王丽娜红着脸,塞了半袋印着大白兔标志的奶糖到阮苏叶手里。
阮苏叶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特别是那半袋大白兔奶糖,眼睛亮了一下。
她没推辞:“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应该我们谢谢你才对。”
出了宿舍楼,阮苏叶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丢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混合着纯粹的甜味瞬间在口腔弥漫开,丝滑柔韧的口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美味。
“唔!”阮苏叶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起一小块,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上午的后半段,阮苏叶借着指路和偶尔搭把手的由头,在校园里溜达了好几圈,对主要建筑和道路熟悉了不少。
回到门岗时,口袋里除了那半袋宝贝奶糖,还多了几块山东煎饼、一把河北小枣,基本上都是热情的学生塞的。
比起学生,进进出出的教授和教职工更多。阮苏叶一边嚼着煎饼,一边留意着。
快到中午时,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
“小叶?阮苏叶同志?”
阮苏叶循声望去,只见李老太太正挽着李老先生的胳膊,两人都穿着厚实的棉大衣,围着厚厚的围巾,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看着她。
“李爷爷,李奶奶。”阮苏叶立刻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哎呀,真是你啊小叶。”
李老太太松开老伴,快走两步,上下打量着阮苏叶,看到她穿着笔挺的制服,精神抖擞的样子,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好好好,真精神,看着比火车上气色好多了,这就上班了?在保卫科?”
阮苏叶点头:“嗯,今天第一天。”
李老先生也走过来,看着阮苏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慰:“清北的保安,好工作,脚踏实地,凭本事吃饭,比我们想象的都好。”
“谢谢李爷爷李奶奶。”阮苏叶能感受到两位老人真诚的关心。
“小叶啊,”李老太太拉着阮苏叶的手,越看越喜欢,“以后在清北,这就是你半个家了,我们住在东区的教师楼,离这不远。改天休息,一定来家里吃饭,让你李爷爷下厨,他包的饺子可香了。”
“对对对,一定要来,尝尝我的手艺。”李老先生也笑着邀请。
“好,一定去。”阮苏叶爽快地答应,有好吃的当然不能错过。
三人站在校门口寒暄着,李老太太还问了阮苏叶宿舍安顿得怎么样,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气氛温馨融洽。
就在这温馨时刻,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眼镜、肩膀处明显有些僵硬不自然的男人,正躲在一棵大树后,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正是昨晚的姜伟良。
他收到刘红信息,悄悄来西门打听一下昨晚的事情,是不是真有人发现,看看能不能探出点口风,或者警告对方别乱说话。
结果这个阮苏叶虽然是新来的,可能因长得漂亮,人缘特好,教职工里没有不夸的,保卫科也特满意,不介意她是个女的,如今还跟教授如此熟稔亲热。
姜伟良的心猛地一沉。
只觉得肩膀的伤处更疼了,他不敢再多看,缩了缩脖子,像受惊的老鼠一样,迅速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树丛后。
中午,阮苏叶脚步轻快地踏进食堂,直奔张彩霞的窗口。
“张姐,我的鸡。”她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来了来了。”张彩霞笑眯眯地从后厨端出两个大搪瓷盆。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一盆是酱色浓郁、土豆软糯、鸡肉酥烂的土豆烧鸡;另一盆是色泽红亮、宽面筋道、鸡肉块大、吸饱了汤汁的大盘鸡。旁边还有一小碗爆炒得香喷喷的鸡杂。
“快尝尝!按咱西北口味做的,重油重辣!”张彩霞豪爽地说。
阮苏叶深吸一口气,幸福得快要晕过去。她立刻拿出准备好的大饭盒,毫不客气地先给自己盛了冒尖的一大碗米饭。
然后两大勺土豆烧鸡连肉带土豆盖上去,又夹了几筷子大盘鸡里的宽面和鸡肉,最后把那碗鸡杂也倒了一半进去。
她端着这座“小山”,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第一口土豆烧鸡入口,浓郁的酱香混合着鸡肉的鲜美和土豆的粉糯,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大盘鸡的麻辣鲜香更是霸道,宽面劲道吸汁,鸡肉紧实入味。鸡杂炒得火候正好,脆嫩爽口。
阮苏叶吃得极其专注,速度不慢,动作却有种奇异的流畅感,仿佛在进行一场虔诚的进食仪式。她吃得额头冒汗,脸颊微红,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战斗力。
一碗盖浇饭很快见底。她又起身,这次直接盛了满满一饭盒干饭,然后把剩下的大盘鸡连汤带面全倒进去,搅拌一下,再次埋头苦干。
最后,连土豆烧鸡的汤汁都没放过,被她用馒头蘸得干干净净。那一小碗鸡杂也彻底清空。
这还没完。
她又去窗口打了三个大馒头,就着免费提供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一口馒头一口粥,把碗底刮得锃亮。
整个过程,食堂里不少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佩服,再到最后的麻木。
“同志,再来俩馒头。”阮苏叶意犹未尽地走到窗口。
打饭的阿姨手都抖了:“姑……姑娘,你……你这……”她看着阮苏叶那依旧平坦的小腹,再看看桌上那堆空盆空碗,实在无法理解这食物都装哪去了。
“粮票……能打折不?”阮苏叶眨巴着清澈的桃花眼,认真地问,“吃这么多,原价有点贵。”
王桂芬:“……”
旁边排队的教职工和学生:“……”
食堂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和吸气声。
“饭桶啊这是……”
“我的老天爷,这比我们班最能吃的小伙子还能吃三倍!”
“保安体力消耗这么大吗?”
阮苏叶对议论充耳不闻,最后用粮票和钱按原价买了两个馒头,心满意足地啃着离开了食堂,留下身后一地传说。
本来还看中她,或者有心给她说亲的女同志,也打了退堂鼓,这样的,他们家养不起啊。
下午阮苏叶不用值班。
张科长看着她那平坦依旧的肚子,再想想食堂的“传说”,嘴角抽了抽,把她叫到办公室。
“小阮啊,力气……真挺大?”张科长试探着问。
“还行。”阮苏叶谦虚道。
“那正好!”张科长一拍大腿,“机电系那边新到了一批实验器材,都是大箱子,几个年轻老师正发愁呢,你去帮把手?”
“行。”阮苏叶爽快答应,有活干总比闲着强。
到了实验楼,果然看见几个年轻助教和男学生正围着一堆用木板条钉着的大木箱发愁。
箱子看着就死沉。
“张科长说派了人来帮忙,就是……”一个戴眼镜的助教看到走过来的阮苏叶,后面的话卡住了。这么瘦高个的……漂亮女同志?
阮苏叶没说废话,走过去看了看箱子大小和重量分布,对旁边一个看着最壮实的男生说:“搭把手,你抬这边角。”
男生愣愣地照做。
只见阮苏叶弯腰,双手抓住箱子底部的横梁,深吸一口气,腰腿发力——
起!
那个需要两三个壮小伙才能勉强抬动的沉重木箱,竟被她一个人稳稳地抬离了地面。
虽然看着瘦,但那手臂和腰背瞬间绷紧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在场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放……放哪?”阮苏叶问,声音平稳。
“啊?哦!这边!三楼!三零五!”眼镜助教结结巴巴地指路。
阮苏叶点点头,抬着箱子,步伐稳健地朝楼梯走去。那轻松的样子,仿佛抬的不是几百斤的器材,而是一箱棉花。
有了阮苏叶这个“人形起重机”加入,原本预计要干到四五点的活,三点不到就全部搞定。
物理系的老师们看着码放整齐的器材,再看看脸不红气不喘、只是额头微微有点汗的阮苏叶,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阮同志,太……太感谢了。””
有人竖起了大拇指:“你这力气……真是这个。”
“以后有重活,还找你……啊不,还麻烦你。”眼镜助教激动得语无伦次。
阮苏叶摆摆手,表示小事一桩,心里美滋滋:今天三点钟下班。
第22章 第22章金光闪闪的宝山?!还两座!……
五点钟,赵季青热情地邀请阮苏叶一起去教职工澡堂洗澡。
同去的还有冯雪宁、李胜男,以及出乎意料地,钱亚茹也默默跟上了。
澡堂是那种老式的小隔间淋浴,没有大浴池。热水供应有限,水温也不算高,温吞吞的,洗得人不够畅快。
阮苏叶完全不介意地在柜子前褪下衣衫,赵季青她们几个这才算真正看清她的身材。
高挑,骨架却生得匀称,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最让她们惊叹的是那身皮肤,在氤氲的水汽中,白得晃眼
细腻光滑得像上好的薄胎瓷,几乎看不到毛孔。
长期饥饿留下的痕迹,在身体修复异能和这几天饱饭的滋养下,正在飞速褪去。
冯雪宁羡慕得不行:“我的天,苏叶,你这皮肤也太好了吧!”
“又白又滑,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李胜男也啧啧称奇。
“苏叶,你用什么牌子的香胰子啊?”赵季青好奇地问。
阮苏叶一边搓着头发上的泡沫,一边随口道:“就这个。”
她对这温吞水实在提不起兴致,心里盘算着下次不如在宿舍自己打水擦洗。
且自来水那股子漂白粉味儿也重,得多添两个暖水瓶打热水喝,她喝水也多。
洗完澡出来,赵季青几个意犹未尽,又热络地跟着阮苏叶回宿舍“参观”。
看到那张铺着厚厚麦秆、显得格外蓬松的“豪华”大床,都羡慕不已。但看到床上那床薄薄的单位褥子和旧棉被,又担心起来。
冯雪宁摸着那薄褥子皱眉:“苏叶,这不成啊!天寒地冻的,单位发的被子薄得跟纸似的,人哪扛得住冻?!”
“是啊,晚上可冷了,会冻着的。”李胜男也附和。
问题是,布票棉花票金贵,有钱也未必能买,家家户户一床被子恨不能盖半辈子。
李胜男三人有心无力,唯有一直没吭声的钱亚茹,眼神闪烁了一下,张张嘴,但没吭声。
第三天是阮苏叶的轮休日。
她在新絮的厚实被窝里赖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爬起。
这工作,美滋滋!
上午她揣着钱,去学校供销社买了暖水瓶和搪瓷缸子,又去食堂厚着脸皮找张彩霞买了几个热乎的大肉包子当早午饭。
下午,她拎着昨天特意在供销社买的一包点心,按照李老太太给的地址,找到了东区环境清幽的教师住宅区。
李教授夫妇住的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带着个小院子。
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干净利落的生活保姆吴妈开的门,热情地把阮苏叶迎了进去。
屋里布置得典雅舒适,充满了书卷气。
李老太太拉着阮苏叶的手,欢喜得不得了。李老先生也放下手中的书,笑呵呵地招呼。
吴妈端上热茶和切好的水果。
李教授他们能住这样的房子,也因李老太太,这个归国物理学教授,为国家作了不少贡献。而李老先生则是外语系教授。
这两人……在那动荡十年里,算是buff叠满,难怪被下放到西北农场,那样的艰苦环境下,能够平平安安回来,也是烧高香了。
李老太太拉着阮苏叶坐在沙发上,开始讲古。
她提到自己在国外留学的艰辛,提到她的偶像加恩师,一位了不起的女性。
“我的老师,顾静徽先生,是我们国家第一位物理学女博士。”
李老太太的语气充满了崇敬:“在那样的混乱年代,一个女子,能取得这样的成就,付出的艰辛难以想象。她回国后,培养了许多人才,像……都是她的学生,在很重要的岗位上为国家做贡献,我只是最不突出的一个。”
虽然不能明说,但阮苏叶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顾先生一生未婚,把全部精力都献给了科学和教育。她常说,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李老先生也感慨道,“我们这些后辈,能做的,就是把她传下来的知识和精神,继续传递下去。”
阮苏叶安静地听着,对这种纯粹的知识追求和家国情怀,也是心生敬意,有理想的人在哪里都熠熠生辉,亮的不得了。
很快,吴妈摆好了饭桌。
饭菜挺奢华都,且精致可口: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香菇菜心、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鸡汤。李老先生还特意给阮苏叶包了饺子,三鲜馅的,皮薄馅大。
阮苏叶吃得心满意足,赞不绝口。李教授夫妇看着她吃得香,比自己吃还高兴。
饭快吃完,众人喝着茶闲聊,气氛温馨。
突然——
“砰砰砰!”
院门被砸得山响,粗暴又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吴妈去开门。
“爸!妈!”
一个怨气冲天的中年男声硬生生砸了进来。
李教授夫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李老先生眉头紧锁,李老太太则叹了口气,露出无奈又厌烦的神情。
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涤卡中山装、身材微胖、脸色阴沉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满脸都是笑容的中年妇女,还有两个半大孩子,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
正是李教授夫妇的独生子李国栋,希望他当国家栋梁。
可惜当不了。
更讽刺的是,当年举报二老“罪状”的名单里,赫然就有李国栋的手笔。
正是靠这“大义灭亲”和登报断亲的“壮举”,以及火速迎娶了八代贫农出身的孙玉梅,他才得以安然留京。
李国栋一进门,目光刀子似的扫过饭桌和桌边穿着军大衣的阮苏叶,在她脸上略一停顿,随即露出毫
不掩饰的鄙夷。
“呵,我说怎么不让我们来,原来是招待贵客呢?”李国栋阴阳怪气地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您们一直说忙忙忙没空见我们,倒有闲情逸致请个保安来家里吃饭?怎么,是怕老了没人收尸,提前巴结个力气大的?想认干儿子了?”
“李国栋,你胡说什么!”
李老先生气得脸色发白,猛地一拍桌子。
“消消气,消消气。”李老太太赶紧按住老伴,对着儿子斥道,“国栋,带着你媳妇孩子,现在立刻给我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出去?凭什么?”
孙玉梅尖着嗓子插话:“这房子虽然是学校分给你们的,但你们就国栋一个儿子,这房子以后还不是我们的?我们来看看自己家怎么了?倒是你们,请一个外人来大吃大喝,哼。”
李博文和李思琪则好奇又有点害怕地看着阮苏叶,又看看生气的爷爷奶奶。
“什么外人?小叶是我的客人?”李老太太气得发抖,“房子是学校照顾我们这些老骨头,给我们养老的。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已经为了前途断绝关系了,现在还有脸上门?”
“妈,您这话说的。”
李国栋梗着脖子:“我们那是响应号召,划清界限,那是立场问题。现在不是给你们平反了吗?我们做子女的,难道不该回来尽孝?你们倒好,把登报断亲的报纸裱起来挂墙上寒碜我们!现在还让个外人登堂入室。”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阮苏叶:“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看大门的,你们把这种人请到家里,是想气死我们吗?”
阮苏叶一直安静地坐着,慢条斯理地喝着鸡汤,直到李国栋的手指快戳到过来。
她这才放下碗。
抬起头,那双过于清亮的桃花眼平静无波地看了过去,李国栋被她看得莫名心头发毛,手指下意识地缩了缩。
就在这时,一直没吭声、在沙发上无聊扭动的李博文,大概是想引起注意或者发泄不满,突然抓起茶几上一本厚厚的、硬壳精装的《物理学原理》,朝着他爷爷的方向就用力扔了过去。
“博文,住手。”孙玉梅惊叫。
那本书带着风声,直直砸向李老先生的头部。
李老先生和李老太太都惊呆了,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直安静坐着的阮苏叶,仿佛只是随意地一抬手。
“啪。”
那本厚重的精装书,被她稳稳地、轻描淡写地抓在了手里。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扔书的李博文。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博文,你怎么能拿书砸你爷爷?”李老太太又惊又怒,心疼地看着老伴,随即转向李国栋,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李国栋,看看你教的好儿子,带着他们,给我滚!立刻!马上滚出去,从今往后,不许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否则,我就让保卫科的人把你们轰出去。”
李老先生也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门口,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谁稀罕来这破地方!”
李国栋被母亲当着小辈和外人的面呵斥,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想要离开,却被孙玉梅一把拉住,他们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孙玉梅拉着儿子哭着道:“孩子还小,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跟爷爷奶奶有点生,为了保护爸爸……”
话音未落,却被打断。
“李教授让你们‘滚’出去。”阮苏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既然是‘滚’,就得有滚的样子。”
话音未落,她闪电般出手,抓住了李国栋的衣领和后腰带。李国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双脚离地。
“啊——!你要干什么?!”李国栋惊恐地尖叫。
阮苏叶手臂一抡,动作轻松得像在扔一袋麦秆。
“噗通!”李国栋那微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精准地穿过敞开的客厅门,摔在了院子的雪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沾了一身雪泥,狼狈不堪。
“爸。”李博文和李思琪吓得尖叫。
孙玉梅彻底傻眼了,没等她反应过来,阮苏叶如法炮制,抓住她的胳膊和后衣领。
“啊——放开我!”孙玉梅拼命挣扎。
“嗖——噗通!”
孙玉梅也步了丈夫的后尘,摔在李国栋旁边,疼得龇牙咧嘴。
阮苏叶的目光转向两个吓傻了的孩子。
她走过去,没有像对大人那样粗暴,而是伸出双手,一手一个,抓住李博文和李思琪的棉袄后领,像拎两只不听话的小猫崽。
“放开我!坏蛋!”李博文踢打挣扎。
阮苏叶不为所动,手臂平稳地一送。
“哎哟!”“哇!”
两个孩子被轻巧地“摔”在了他们父母身上,虽没摔疼,但巨大的惊吓让他们哇哇大哭起来。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灰头土脸地坐在冰冷的雪地里,看着站在门口台阶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的阮苏叶,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屈辱。
就在这时,接到李教授家保姆吴妈悄悄跑去报信的保卫科同事也赶到了。
带队的正是张科长,还有两个今天值班的保卫干事。
看到院子里这诡异的一幕,张科长也愣住了:“李教授,这是……?”
李老先生深吸一口气,指着雪地里的儿子一家,声音带着疲惫和决绝:“张科长,麻烦你们了。这几个人擅闯民宅,言语侮辱,甚至动手伤人,被我家的客人制止了。请你们把他们‘请’出学校家属区,并且警告他们,以后不许再靠近这里!如果他们再来骚扰,直接报警处理!”
“爸!你!”
李国栋还想说什么,被张科长的眼神瞪了回去。
“什么爸?我们已经断绝关系。”李老先生这一回没心软,即便没了二老帮助,儿子这一家又不是过不去,李国栋还有工作呢,可比他们农场时好太多。
若非当年遇见一个熟人,他们早死在了那里。
“明白了,李教授。”张科长立刻点头,示意手下,“把他们‘请’出去,态度强硬点。”
赵刚和另外两个保卫干事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还在哭闹和咒骂的李国栋一家从地上拽起来,推搡着赶出了小院。
“爸!妈!你们会后悔的!”
“老不死的!你们等着!”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叫骂声和哭喊声渐渐远去,小院终于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雪地上凌乱的痕迹。
李教授夫妇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坐回沙发上。
吴妈赶紧去倒热茶。
阮苏叶默默走回来,坐在一旁。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
李老太太抹了抹眼角,强笑道:“小叶,让你看笑话了。家门不幸……”
“李奶奶,”
阮苏叶开口,声音平静而认真:“不值得为这种人伤心。你们有知识,有理想,还有彼此。比他们强千倍万倍。他们不配。”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他们再来,告诉我。我力气大。”
这朴实又带着点匪气的话,让李教授夫妇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李老先生叹了口气,拍拍阮苏叶的手:“好孩子,谢谢你。今天多亏了你。”
阮苏叶摇摇头:“应该的。李爷爷的饺子很好吃。”
李老太太破涕为笑:“你这孩子,以后常来,让爷爷再给你包饺子。”
她一脸认真:“我会的。”
又坐了一会儿,看二老情绪稍微平复,阮苏叶才起身告辞。吴妈把她送到门口,千恩万谢。
走出李教授家的小院,阮苏叶脸上的平静褪去,那双桃花眼在冬日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李国栋一家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她前脚刚到不久,后脚他们就来了,还带着那么大的怨气和明确的目标指向性。
巧合?
阮苏叶从不相信巧合。
她脚步一转,没有回宿舍的方向,而是远远地跟上了被保卫科“押送”出家属区、还在骂骂咧咧的李国栋一家。
她听力极佳,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捕捉到风中飘来的只言片语。
“……说什么老东西请了个漂亮保安吃饭,肯定有猫腻,让我们来闹一闹,说不定能捞点好处……好
处没捞到,丢人丢大了。”
夜深人静。
整栋教职工宿舍楼陷入沉睡,只有寒风掠过窗棂的呜咽。
阮苏叶悄无声息地起身。
没有开灯。
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毫不起眼从大西北带来的旧布衣裤,脚上是一双软底布鞋。
推开窗户,寒风灌入。
她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轻盈地翻出窗外,落在冰冷的雪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身影一闪,便彻底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姜伟良家住在离清北大学不远的一个老旧四合院里。
这院子是三进的,其中,后院最隐秘。
过去本来也住着好几户,后来姜伟良父母靠着在革红会时期的“功绩”和手腕,又借着平反的东风,把其他几户或挤走、或威逼利诱弄走了产权,如今后院就住着姜家一家子人。
姜父姜母住正房,姜伟良和妻子、儿子住东厢房,西厢房空着堆放杂物。
院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显然都睡了。
阮苏叶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院墙的阴影下。
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里面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绕到后院,选了一处相对低矮、靠近厨房的院墙,脚尖在墙面一点,身体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落在院内松软的积雪上。
她没有丝毫停顿,目标明确——姜家藏东西的地方。
末世二十年,在废墟中搜寻每一粒粮食、每一滴净水、每一件可能保命的物资,早已将“搜索”这项技能刻进了阮苏叶的骨髓里。她精通各种藏匿手法,更擅长发现任何细微的、不自然的痕迹。
她先潜入正房。
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她敏锐地察觉到靠近里侧一根房梁的灰尘分布异常。
指尖在梁上某处轻轻一按,一块活动的木板被推开,露出一个狭小的暗格。
里面塞着几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厚厚几沓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一叠全国粮票、油票、布票。
阮苏叶毫不客气,将这些全部收入空间。
她掀开炕席一角,敲击炕面,听出某处声音空洞。
撬开一块活动的砖,里面藏着一个沉甸甸的小铁盒。打开,金光闪闪。全是黄澄澄的小金条,还有几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戒指和玉佩。阮苏叶拿走铁盒。
又在另一屋,她注意到靠墙一个老旧五斗橱的后面,墙角的灰泥颜色有细微差异。
里面赫然是用油布包裹的几卷字画和两个小巧的瓷瓶。看那包浆和样式,显然是古董。阮苏叶连油布一起收走。
接着是姜伟良住的东厢房。
姜伟良书桌抽屉底部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面藏着一本存折和几百块现金。
阮苏叶拿走。
在衣柜顶板的夹层里,阮苏叶摸到了几块沉甸甸的袁大头银元和一些散碎金银首饰。
收走。
姜伟良床底的一块地板撬开后,下面是一个挖空的小洞,里面藏着几块梅花牌手表和一些外汇券。
收走。
最后是厨房。
阮苏叶移开沉重的铁锅,清理掉灶膛里的灰烬。
在灶膛底部靠近墙壁的地方,她发现了几块活动的砖。
撬开后,里面藏着一个密封的陶罐。打开陶罐,里面是满满一罐子晒干的金银花、枸杞之类的“补品”,但拨开这些,底下赫然是满满一罐子银元宝。
阮苏叶拿走陶罐。
除了这些藏匿点,阮苏叶如同蝗虫过境。
厨房里所有看得见的米、面、油、盐、酱、醋、糖、挂面、腊肉、香肠、甚至几颗大白菜、几个土豆……所有食物调料,一扫而空,连个盐粒都没剩下。
客厅里摆在明面上的几包好烟、几瓶好酒、一罐麦乳精、大白兔奶糖也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悄无声息,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阮苏叶如同一个最高效的清理者,将姜家所有值钱的东西和能入口的东西,洗劫一空。
做完这一切,阮苏叶站在姜家堂屋中央。
她看着被自己翻得一片狼藉、如同遭了贼的屋子,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丢嘴里。
她完全没有试图掩盖自己来过的事实,反而刻意留下了痕迹:
刚刚吃的糖果包装纸散落在地上;炕洞里撬开的砖头,就那么敞着;墙根被挖开的洞,露着黑黢黢的缺口。
地板下的空洞,敞开着。
最重要的是,她把那些空间刚刚收刮来大部分金条、银元宝、古董字画、珠宝首饰,一股脑地全堆在了姜家的房顶上。
在夜深人静的月光照耀下,堆成了两座触目惊心、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的小山!
做完这一切,阮苏叶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身影一闪,她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23章 第23章这个贼正的发邪!!……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个起早去胡同口公厕倒尿盆的四合院前院住户张老头,睡眼惺忪地拎着盆往回走。
他习惯性地抬头望了望天,想着今天会不会出太阳,视线无意间扫过姜家那高耸的后院正房屋顶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额滴个娘嘞!!!”
张老头手里的尿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污秽之物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姜家屋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那青灰色的瓦片屋顶上,在熹微的晨光映照下,赫然堆着一堆黄澄澄、亮闪闪的东西。
旁边还有一堆白花花、泛着银光的物件,更远处,似乎还有卷轴和瓶瓶罐罐,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金子,银子,还有……还有珠宝古董?!”张老头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没错,不是幻觉!
“来人啊!快来人啊!姜家屋顶上堆着两座金山啊!!”
张老头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来了一声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甚至变了调,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
前院、中院还在睡梦中的邻居们瞬间被惊醒!
“什么?金山?”
“老张头疯了吧?”
“快去看看。”
人们披着衣服,趿拉着鞋子,一个接一个涌向后院。
当看清屋顶上那堆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刺人眼目的财宝时,惊呼声、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真是金子!”
“还有银元宝!那么多!”
“那是……那是古董花瓶吧?看着就值老鼻子钱了!”
“姜家……姜家这是把国库搬自家屋顶上了?”
“乖乖娘的,他们哪来这么多钱?肯定来路不正!”
整个胡同都沸腾了。
早起上班的、买菜的、上学的,全都驻足围观,对着姜家屋顶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震惊、贪婪、愤怒。
难以置信。
这么大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后院正酣睡的姜家人。
姜伟良因为肩膀的伤疼得本就睡不安稳,第一个被吵醒。他烦躁地披衣下床,推开窗户想骂人:“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话音未落,他也看到了自家屋顶上那堆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几乎闪瞎人眼的金山银山珠玉宝气。
“轰!”
姜伟良只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瞬间一片空白,血液都凝固了!
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紧接着,正房的姜父姜母也被惊动。姜父骂骂咧咧地推开房门:“吵什么吵……”
当他顺着儿子惊恐的目光看向自家屋顶时,这位在革红会时期翻云覆雨、心狠手辣的老狐狸,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要不是扶住门框,差点当场栽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姜父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浑身抖得像筛糠。
姜母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直接晕了过去。
混乱中,有人已经跑去报了警。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挎斗摩托和一辆吉普车风驰电掣般驶来,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迅速下车,拉起了警戒线,驱散围观人群。
带队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姓周。
当他看到姜家房顶上那堆在冬日晨光下散发着惊人财富光芒的“赃物”时,饶是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阵仗,太骇人听闻了!
“封锁现场,控制姜家所有人,一个都不许离开。”周队长厉声下令。
姜父、姜母、姜伟良、姜伟良的妻子,在邻居们或鄙夷或吃瓜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被冰冷的手铐铐住,押上了警车。
唯有姜伟良的儿子年纪尚小,看着父母爷奶被抓,吓得哇哇大哭,最终被公安送往了附近的孤儿院暂时看护安置。
当干警们进入姜家,看见屋内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景象时,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
敞开的房梁暗格,散落的钱票包装纸;炕洞被撬开,露出黑窟窿;墙角被挖开一个大洞;地板下空洞大开,每一个隐蔽的藏匿点都被精准地找到、破坏,并留下了明显的、挑衅般的痕迹。
抽屉夹层被破坏,存折现金不翼而飞;衣柜顶板夹层里的银元首饰消失;床底的地板空洞敞着。
全空空如也!
米缸面袋见底,油盐酱醋瓶空空荡荡,腊肉香肠不翼而飞,连白菜土豆都没了,灶膛深处的陶罐被挖出,里面的银元宝自然也没了踪影。
整个厨房简直干净得像被饿死鬼舔过。
这哪里是盗窃?这分明是抄家,而且是精准到令人发指、充满羞辱意味的抄家。
“队长。”一个年轻干警咋舌,“犯罪嫌疑人像是知道所有藏东西的地方,而且,把值钱的全堆屋顶上……这是什么路数?”
周队长脸色凝重,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嚣张的案子。更让他心惊的是,从现场遗留的痕迹看,这些“贼”绝非普通人,身手极其利落,心思更是缜密,可能同行。
清点屋顶赃物成了大工程。
为了确保安全和专业性,公安部门特意请来了附近清北大学历史系和考古系的几位老教授协助。
当老教授们小心翼翼爬上屋顶,近距离看到那些金条、银元宝、古董字画和珠宝玉器时,全都激动得胡子直颤。
“这……这是明代官窑的青花瓷瓶!保存如此完好,罕见啊。”
“这几幅字画,看落款和印鉴,天哪,恐怕是宋徽宗的瘦金体和董其昌的真迹?!”
“这些玉器,看雕工和沁色,至少是清中期的宫廷造办处精品。”
“还有这些金条,上面有‘中央造币厂’的印记,是民国时期的……”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激动地对周队长说:“周队长,这些东西的价值无法估量,它们不仅仅是赃物,更是国家的文物瑰宝!我建议立刻通知首都博物馆,请他们派专家来接收保管,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消息层层上报,立刻引起了最高重视。
首都博物馆的专家团队火速赶到,在公安干警的严密保护下,小心翼翼地将屋顶和屋内发现的所有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登记造册,装箱封存,运往博物馆暂存。
姜家藏匿如此巨额财富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燕京城。报纸头版头条连篇累牍地报道:
《惊天大案!姜家屋顶惊现金山银海!》
《革红会余孽藏匿巨额不义之财,大量国宝重见天日。》
《触目惊心,姜家罪行罄竹难书!》
舆论彻底炸锅,街头巷尾,茶馆饭铺,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桩离奇又大快人心的案子。
“听说了吗?那姜扒皮家房顶上堆的金子,能买下半个前门大街。”
“活该!当年他们靠着整人发家,害了多少人,现在报应来了。”
“那些古董字画才是无价之宝啊,差点就被他们糟蹋了。”
“那个‘侠盗’真是神了,他怎么知道东西藏哪儿的?还把东西堆房顶上示众,太解气了。”
“什么侠盗?我看是姜家得罪了的厉害人物,被人报仇了。”
“对,肯定是他们以前害过的人回来报仇了。”
消息越传越离谱,甚至衍生出“姜家被狐仙惩罚”、“宝物自己显灵”等神怪版本。
阮苏叶每天听着赵季青、冯雪宁她们眉飞色舞地讲述各种小道消息,啃着从食堂顺来的馒头,深藏功与名,只觉得这瓜真甜。
看守所里的日子,对姜家人来说,如同炼狱。
阴暗潮湿的牢房,散发着霉味和排泄物的恶臭;坚硬的木板通铺,上面只有薄薄一层散发着馊味的稻草垫子;发霉发硬的窝窝头、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几根齁咸的萝卜条,就是一天的口粮。
姜父的高血压在看守所恶劣的环境和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彻底爆发,头晕目眩,几次差点晕倒,但申请保外就医被无情驳回。
他蜷缩在角落,痛苦地呻吟,昔日红光满面的胖脸如今灰败干瘪,老了二十岁。
姜母也很凄惨。
她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种罪?粗糙的食物让她难以下咽,冰冷的牢房冻得她瑟瑟发抖。
更可怕的是同监舍那些女犯人的报复。
她们本来大多都是底层挣扎的苦命人,最恨的就是姜母这种过去作威作福、鱼肉百姓的“官太太”。
姜母的饭经常被抢,水被故意打翻,晚上睡觉被人挤到最冷的角落,甚至被推搡辱骂。
她哭诉、哀求,换来的只有看守的呵斥和更凶狠的报复。短短几天,她就憔悴得不成人形,眼神呆滞,仿佛变了一个人。
姜伟良也好不到哪里去。肩膀的伤得不到治疗,在阴冷潮湿的环境里隐隐作痛,折磨着他。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开始了疯狂的“戴罪立功”。
他不仅供出了刘红如何纠缠他、威胁他,试图利用他谋取留京工作的事实,还为了表现,开始攀咬其他在清北大学和讲价有过五花八门“交易”或被他抓住过把柄的工农兵学员、助教甚至于讲师。
姜父姜母见儿子已经漏了气,骂骂咧咧的同时,也可以揭露,他们口中内容更为吓人。
也因此,案件的审理进展迅速,证据确凿,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尤其是那些被追回的珍贵文物里,不乏国宝,更是让此案的性质又上升到新的高度。
某处戒备森严的会议室。
一位领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案子本身,证据链完整,量刑适当。只是这些“贼”,或者说,这个把姜家罪行彻底掀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负责调查的干部面露难色:“报告首长,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手法极其专业老练,像是像是专业特工或者顶尖的惯盗,时间上来说不止一人。”
“但动机又很奇怪,只拿走了部分现金、票证和所有食物,却把最值钱的金银古董故意堆在房顶,这更像是寻仇和羞辱。”
另一位领导弹了弹烟灰,意味深长地说:“姜家这些年,得罪的人还少吗?墙倒众人推。能在那个年代爬上去又全身而退的,有几个是干净的?这次不过是碰上一个更狠、更绝的角色罢了。”
“这人或者说这股力量,对姜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而且时机把握得极准,知道现在‘清算’的风向,借我们的手彻底摁死了姜家,自己还不用沾血,高明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既然他们把‘功劳’和麻烦都留给了国家,没有继续作乱的意思,至少不是纯粹恶霸或者特务,严密监控类似事件。重点,放在清理姜家这类余毒上。”
“是!”
众人心领神会。
这个神秘人,某种意义上,是帮了他们一
个大忙,也送了他们一份无法拒绝的“大礼”。
一个彻底清除姜家以及其利益链的如山铁丝,还有那么多蛀虫的国宝级礼物。
这个贼简直正的发邪。
要知道,能够完全抵挡那些金银珠宝的人,绝对不是强人,他们甚至怀疑几个因姜家牵扯下放如今得以平反的老首长。
但可能性也不大啊。
究竟谁呢?
清北校园里,随着春天的脚步临近,沉寂了一冬的树木枝条开始变得柔软,一些耐寒的迎春花悄悄冒出了嫩黄的花苞。
未名湖的冰层日渐变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
又过一个星期,姜家人的处理结果很快刊登在报纸上:“……综上所述,姜XX、王XX利用特殊历史时期职务之便,大肆侵吞国家财产,迫害干部群众,非法占有大量文物珍宝,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影响极其恶劣,证据确凿,供认不讳。依据相关法律,判处姜XX、王XX死刑,立即执行。”
“姜伟良,参与其父母部分犯罪活动,知情不报并协助藏匿赃款赃物,数额巨大……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其妻张XX,亦知情并参与一部分转移赃物活动,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姜家所有非法所得财产均予以没收,上缴国库。被其非法占有的房产,依法归还其原主,或由国家收回。”
报纸上那冰冷的铅字判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燕京城,尤其是在那些曾被姜家迫害过、与他们有血海深仇的人们心中,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大快人心!
这两个字,是无数人看到判决后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人们拍着桌子,唾沫横飞,脸上洋溢着解恨的光芒。
但有的人,却再也看不见了。
姜家曾经居住的那个四合院,如今已被贴上封条,等待着后续处理。可几乎是判决书下达后的第二天清晨,四合院门口就聚集起来一群人。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一块半截砖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哐当”一声狠狠砸在姜家那紧闭的朱漆大门上,留下一个刺目的白印和凹痕。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砸!砸了这黑心窝!”
“给我儿子报仇!”
“给我爹出口气!”
“砸死这帮王八蛋!”
石头、土块、甚至烂菜叶、臭鸡蛋,如同雨点般砸向姜家的门窗、墙壁、屋顶!砰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这迟来的“快意”,终究无法完全填平那些被岁月和苦难凿出的沟壑,更像是漫长黑夜后一道刺目的、带着血腥味的曙光。
第24章 第24章天网恢恢
清北大学,春寒料峭。
建筑系大三的一间阶梯教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讲台上,青年讲师黄渐鸿正对着黑板上一幅复杂的结构图讲解,声音干涩,眼神飘忽,时不时还卡壳停顿。
他往日那种引经据典、顺便炫耀自己参与过某某著名建筑设计的意气风发全然不见,只剩下魂不守舍的焦虑和深藏眼底的恐惧。
台下的学生也察觉到了老师的异样,窃窃私语声渐起。
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刘红,更是如坐针毡。
自打姜伟良被抓,她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巨大的黑眼圈像两个墨印烙在脸上,颧骨上那道被枯枝刮破的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微微凸起,让原本那一张还算清秀的脸庞显得狰狞憔悴。
她神经质地咬着指甲,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讲台上黄渐鸿的声音对她来说完全是天书。
那些复杂的符号、公式,如同扭曲的爬虫,让她头晕目眩。
旁边好心的室友何莹莹看她状态实在不对,小声劝道:“刘红,你脸色太差了,要不还是去卫生室看看吧?伤口别感染了。”
这句关心,此刻在刘红紧绷的神经上无异于点燃了引信。
“看什么看?!土包子!轮得到你管我?!”
刘红猛地转过头,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刻毒的恶意,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刮过何莹莹:“装什么好人?你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资本家小姐的做派!”
何莹莹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语相向骂懵了,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另一个室友看不下去:“刘红!你怎么说话的?莹莹好心关心你!”
“对对,人家莹莹可是根正苗红,别瞎说。”
“关心?呸!”
刘红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积压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化作恶毒的谩骂,平日里八面玲珑的假面具彻底撕碎,露出底下扭曲的真实:“你们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背地里嚼舌根,装清高!一个个家里成分干净吗?指不定藏着什么腌臜事呢!就你们也配说我?!”
她越骂越难听,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同学们全都震惊地看着她,仿佛不认识这个人,几个平时被她“娇气”拿捏、帮她跑腿的男同学也不可思议,仿佛第一回认识她。
“刘红!你发什么疯!”有同学忍不住呵斥。
“就是,上课呢!你不想听就滚出去!”
何莹莹被另一个室友强行拉开,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好心换来驴肝肺,再也不想管她了。
刘红骂完,看着周围同学鄙夷、厌恶、疏远的目光,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更深的恐惧涌上来,她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地哭了起来。
她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姜伟良那个混蛋,绝对会把她供出来!她那些冒领助学金的事、拿学校东西在黑市卖的事,通通都会暴露出来。
她还让姜伟良帮忙介绍过人脉,虽然那渣男防着她。
但她聪明。
比如,台上的黄渐鸿在她眼里就不是老师,她知道他跟姜伟良认识,干过不少坏事。
讲台上,黄渐鸿的讲课被这闹剧打断,本就烦躁不安的心绪更加混乱。
他强压着逃跑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试图继续讲课,但握着粉笔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父母是潜伏特务,他是冒名顶替者……姜家人知道!他们用这个威胁他做了多少事?
现在姜家倒了。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他能逃去哪?这城市查得这么严,没有身份证明寸步难行……
“同……同学们,我们……我们看这个节点受力……”他声音发颤,讲得语无伦次。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三个穿着藏蓝色制服、表情严肃的公安干警站在门口,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整个教室。
为首一人亮出证件:“公安办案!黄渐鸿是哪位?”
整个教室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讲台上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黄渐鸿身上。
黄渐鸿手里的粉笔“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身体晃了晃,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首的干警大步走上讲台,声音冷硬:“黄渐鸿,你涉嫌与姜XX**集团案件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
话音未落,一副冰冷、闪着金属光泽的手铐“咔嚓”一声,牢牢铐在了黄渐鸿的手腕上。
“哗——!”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黄老师?!”
“天啊!怎么回事?”
“姜家?就是报纸上那个姜家?”
“黄老师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震惊、疑惑、难以置信的议论声轰然响起。
几个平日里崇拜黄渐鸿学问的学生忍不住站起来:“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错了?黄老师他……”
“带走!”
干警没有解释,严厉地打断了质疑,押着面如死灰、双腿发软的黄渐鸿就往外走。
就在黄渐鸿被押到门口时,为首的干警目光锐利地扫向最后一排,准确地定格在还趴在桌上、瑟瑟发抖的刘红身上。
“刘红!”
这一声如同惊雷,在刘红耳边炸响。
她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惊恐,正对上警察冰冷的目光。
“你涉嫌与
姜伟良勾结,冒领国家助学金,贪污奖学金,数额较大,且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也跟我们走一趟!“另一名干警上前,同样利落地给她戴上了手铐。
“不!我没有!是他逼我的!姜伟良他……”刘红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哭喊挣扎,但被两位干警牢牢控制住。
教室里彻底乱了套。
老师被抓!同学也被抓!罪名还都跟那个惊天大案的姜家有关?!
“天啊!刘红冒领助学金?”
“她家条件不是很穷吗?”
“穷什么?你看她身上的棉袄,还有那小羊皮鞋,哪里穷?听说她爸是生产队队长。”
“还搞破鞋?跟那个姜伟良?”
“呸!真不要脸!”
“难怪她每年都能评上!原来是走的后门。”
鄙夷、愤怒、幸灾乐祸的目光瞬间淹没了刘红。何莹莹看着被铐走的刘红,懵圈了一会儿,想说什么也被身边女同学捂着嘴,强行地把她拖走。
黄渐鸿和刘红被押出教室,整个建筑系都轰动了。走廊里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学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押解的干警大声维持秩序:“让开!都让开!不要妨碍公务!”
但看热闹的学生越聚越多,尤其是看到被抓的不仅是黄渐鸿和刘红,从其他教学楼、办公楼里,陆陆续续又被带出来一个老师、两个教职工。
甚至又有两个小领导模样的人**警押解出来,汇入了这支被围观的特殊队伍。
“那不是图书馆的王主任吗?”
“还有后勤处的李干事!”
“我的天!这么多人?!”
被抓捕的队伍壮大到七八人,个个面如土灰,戴着手铐,在干警的押送下穿过校园主干道。
后面跟着的“送行”学生队伍也越来越庞大,乌泱泱一片,如同一条沉默而汹涌的河流,朝着西门涌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校园。
西门附近更是人山人海,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和教职工,都想亲眼看看这些“姜家余孽”的下场。
西门岗亭。
阮苏叶今天轮值白班,正和保卫科张科长、李国梓、赵刚等人一起执勤。
远远就看见乌泱泱的人群簇拥着几个戴手铐的人朝这边涌来,后面还跟着大批学生。
“来了!”张科长神情严肃,立刻下令,“小李,小赵,小阮,准备疏导!维持秩序!别让人群堵住大门,也别发生踩踏!”
“是!”阮苏叶应了一声,和其他同事立刻上前几步,站到警戒线边缘。
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已经停在了西门外。押解的干警分开人群,将被捕人员依次押向警车。
人群骚动,议论声、唾骂声此起彼伏。
“看!就是那个刘红!搞破鞋冒领助学金的!”
“黄渐鸿平时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这种败类!”
“活该!跟姜家沾边的没一个好东西!”
当刘红被押着经过西门岗亭时,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慌乱地扫视,不知怎的,恰好与站在警戒线边维持秩序的阮苏叶平静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双过于清亮的桃花眼,在混乱的人群背景中,显得格外平静,却又深不可测。
刘红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想起了那天晚上在麦秆堆旁……难道……是她?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做到!但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让她浑身发冷。
但阮苏叶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毫无波澜地移开,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转而抬手示意后面挤上来的学生后退。
“后退!都后退!不要挤!”阮苏叶的声音清亮有力,声音里好似带着一种威严力量,让同学们不自觉听她的话。
张科长也拿着喇叭大声喊道:“同学们,老师们,抓捕行动已经结束。请大家立刻散开,回到自己的教室和岗位。不要围观,不要影响学校正常秩序。再聚集堵塞,按扰乱公共秩序处理!”
李国梓赵刚等人也努力地分开人群,疏导交通。
在保卫科几人的严厉疏导和威慑下,看热闹的人群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渐渐开始散去,议论声也小了许多。
警车门关上,警笛再次鸣响,载着清北大学这一批被揪出的“姜家余毒”,驶离了校园。
阮苏叶看着远去的警车,又看了一眼逐渐恢复秩序的校门口和散去的人群,转身回到岗位,飞速地往嘴里丢了两颗奶糖。
嗯,甜滋滋!
第25章 第25章蝴蝶宝宝与蝴蝶大佬……
教职工宿舍楼的公共小厅里,赵季青、李胜男、冯雪宁几人还在围着火炉,就着热茶,热烈讨论着姜家那桩惊天大案。
“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杨老五仗着有亲戚,平日里就趾高气扬,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他出事我倒不稀奇。”
李胜男压低声音,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可王主任、李干事、还有建筑学院那个黄老师……这几位平时看着多正派的人啊!王主任见谁都是三分笑,谁家有点难处,他知道了总会想办法帮衬两句,去年后勤处老张家孩子生病,还是他帮忙联系的医院呢。”
赵季青立刻接话,小眼睛闪着八卦的光芒:“可不嘛胜男姐!李干事也是,逢年过节,总见他给传达室的老铁头送点烟叶子,说老铁头一个人不容易。黄老师就更别提了,课讲得好,对学生耐心,建筑学院哪个学生不夸他?谁能想到他们背地里……”
冯雪宁也心有余悸地补充:“我们办公室那个被抓走的,平时看着也挺老实巴交的,没想到……”
一直坐在角落安静看书的钱亚茹,闻言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人只看表面,本来就是愚蠢行为。趋利避害,伪装是人的本能。你们觉得他们是好人,不过是他们没触及你们的利益,或者伪装得足够好罢了。”
小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炉火噼啪作响,气氛有些尴尬。
赵季青反应最快,赶紧打哈哈:“对对对,钱老师您说得在理!是我们太天真了!这人心隔肚皮,以后可得擦亮眼睛!”
她试图把话题拉回来:“你们不知道,今天警察又来校办了,我路过时瞅了一眼,校长、副校长……还有好些个领导,那脸色,啧啧,跟锅底灰似的。”
“虽然没抓人,也没挨骂,但警察那意思,咱们堂堂清北大学,眼皮子底下藏着这么多蛀虫,校领导们难辞其咎,你们说,这位置……还能坐稳不?”
冯雪宁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小声道:“啊?这么严重?那……那会不会换校长啊?”
“这谁知道呢,说不准。”赵季青压低声音,一脸高深莫测。“当时他们进来,我那个心扑腾扑腾跳,生怕他们抓得是我。”
钱亚茹:“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犯错,抓你干什么?”
“……”
就在这时,去阮家打了一回秋风、回来时多拎着一个鼓鼓囊囊布袋的阮苏叶,脚步轻快地穿过小厅,准备回自己宿舍。
“苏叶!回来啦!”李胜男眼尖,忙热情地招呼。
阮苏叶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吃饱喝足后的惬意笑容:“嗯,刚回。聊着呢?”
“正说姜家那事儿呢,还有学校人事可能要大地震了。”赵季青快人快语,又问道,“苏叶,你说学校这次一下空了这么多位置,会不会对外招人啊?特别是行政岗、后勤岗这些?”
李胜男立刻来了精神:“对对对!苏叶你在保卫科,消息灵通点不?我有个侄子,今年正好从民大毕业,学的就是管理,要是能进清北……”
赵季青赶紧打断她:“胜男姐,我看悬。现在这风口浪尖上,校领导最怕的就是再塞关系户进来,肯定得卡得死死的,宁缺毋滥。”
冯雪宁也点头表示赞同。
李胜男叹了口气,看向阮苏叶,半开玩笑地问:“苏叶,你家兄弟姐妹有没有合适的?”
阮苏叶眨巴眨巴那双清澈无辜的桃花眼,非常认真
地摇头:“我兄弟姐妹?一个比一个拉。”
她这“拉”字用得极其精准,配上那副“我家菜园子全是歪瓜裂枣”的无奈表情,顿时把小厅里几人都逗乐了。
“哈哈哈!苏叶你这嘴!”赵季青笑得直拍大腿。
冯雪宁也捂着嘴笑:“苏叶还挺会开玩笑。”
连一直板着脸的钱亚茹,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随即又迅速抿平,恢复了清冷模样。
钱亚茹忽然站起身,走到阮苏叶面前,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语气甚至有点生硬:“我宿舍有床多余的厚被子,八斤的棉絮,压在箱底占地方。反正也用不上,三块钱加五尺布票,卖你了。”
阮苏叶一愣:“啊?”
钱亚茹看她没立刻答应,眉头微蹙,语气更冲了点,像是在训人:“你才刚来,那点家当够干什么?冬天还没完全过去,宿舍暖气也不顶事。拿着!省得冻病了耽误工作!”
她顿了顿,又恶声恶气地补充道,“剩下的布票棉花票,自己留着做几件厚棉袄,别整天穿个单军大衣晃悠,看着就冷。”
说完,也不等阮苏叶回应,转身就噔噔噔上楼回自己宿舍去了,留下一个干脆利落又有点别扭的背影,还有像落荒而逃。
阮苏叶:“???”
赵季青三人面面相觑,随即赶紧围上来劝阮苏叶。
“苏叶你别介意啊!钱老师这人说话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李胜男也解释:“对对对!她肯定是看你被子单薄,心疼你,就是不会好好说话。”
冯雪宁小声举例:“有一回,隔壁楼王老师家孩子发烧,她一声不吭跑从药厂亲戚那里拿来最贵的退烧药塞给人家,但开口就是‘再不管好孩子乱跑下次烧傻了别找我’,把王老师都气哭了,可那药是真管用,当天孩子就烧退了。”
阮苏叶听着她们的解释,再看看钱亚茹消失的楼梯口,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空间里刚从姜家“零元购”来的丰厚物资,现在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甚至觉得有点有趣:“没事,挺可爱的。”
赵季青三人:“……??!”可爱?钱老师那气势汹汹的样子跟可爱沾边吗?!
阮苏叶没多解释,揣着钱和票也上了楼。
不一会儿,她就抱着那床沉甸甸、叠得方方正正的八斤厚棉从隔壁宿舍出来了。
轻轻松松,像拎着个枕头。
“谢了啊,钱老师。”
阮苏叶对着钱亚茹迫不及待紧闭的宿舍门扬了扬下巴,也算是打过招呼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回自己小屋。
新弾的被子软绵绵,今晚肯定更舒坦暖和。
***
阳春三月,燕京城的寒意终于被暖风彻底驱散。
柳枝抽绿,迎春花在墙角悄然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苏醒的清新气息。
关依依站在东城根儿市场里她和云姐共用的小隔间前,看着云姐小心翼翼地给一件刚做好的呢子大衣锁上最后一颗扣子。
云姐的脸色比刚回来时红润了些,眼神也重新有了光彩。
“云姐,这手艺真是没话说。”关依依真心实意地夸赞,拿起那件剪裁精良、针脚细密的姜黄色大衣,“这批货肯定抢手。”
云姐笑了笑,带着点腼腆:“还是你眼光好,挑的料子和样式都时兴。要不是你……”
“云姐,咱俩就别客气了。”关依依摆摆手,从随身的旧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推过去,“这是上批衣服的分成,还有这个月的‘工钱’。”
布包里是厚厚一沓毛票和几张大团结,还有几张崭新的布票、粮票。云姐接过来,掂量着分量,眼眶有些发热。
这笔钱,足够她安身立命,甚至能稍稍改善一下在农场受苦多年的父母的生活了。
“依依,太多了……”云姐想推辞。
“不多,这是你应得的。”关依依按住她的手,语气坚决,“没有你的手艺,那些布头就是布头,变不成钱。拿着吧,云姐,给自己添点好料子做身新衣服。”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莽哥叼着旱烟杆,斜倚在门框上,目光在云姐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关依依,眉头习惯性地皱着:“小丫头片子,又鼓捣啥呢?听说你要去上学了?”
关依依点头:“嗯,开学了,复习班。”
莽哥上下一阵打量:“你这小身板,读书挺好的。若是大学又没考上,这边摊位给你留着,随时可以过来。”
“莽哥!”云姐立刻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力量,“依依聪明,一定能考上,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只能干这个?”
莽哥被云姐一瞪,那点“混不吝”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烟杆也不叼了:“咳……我这不是怕摊子忙不过来嘛!云姐手艺是好,可……”
他下意识地瞟了云姐一眼,后半句没说出来。
云姐的手艺是顶顶好,关依依的脑子也活泛,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是这摊子能在东城根儿站稳脚跟、越做越红火的根本。
缺了谁都不行。
他更心疼的是云姐。
依依如果真去上学了,云姐怎么办?她这性子,不是没单独摆过摊,可一见着陌生人,特别是那些打量她的眼神,就紧张得手抖、脸红,话都说不利索。
这都是当年在纺织厂被小人诬陷“作风不正”、丢了铁饭碗、又被下放农场吃了大苦头留下的毛病,见不得外人。
想到这里,莽哥心里又泛起一股酸涩的疼惜。
关依依看着两人一个瞪眼一个讪笑的模样,心里又暖又甜。
她连忙摆手,语气笃定:“云姐,莽哥,你们放心!摊子是我的心血,也是咱们仨的指望,我怎么可能撂挑子?”
她掰着手指头,条理清晰地规划起来:
“第一,复习班不是全日制的,主要是在晚上和周末白天。我琢磨好了,周六周日我肯定全天在摊子上!进货、出样、招呼客人、算账,这些都我来!周五我放了学就过来,帮云姐打下手,把第二天的料子裁好,或者把云姐白天做好的衣服熨烫整理好。”
“第二,人脉圈子我照常维护。那些老主顾,还有介绍新客的街坊邻居,我该打招呼打招呼,该送点小零头维系感情一样不少。平时她们有啥新想法、想做什么样式的衣服,就让她们直接跟云姐说,或者攒到周末跟我说也一样。”
“第三,”她看向云姐,眼神带着鼓励和信任,“云姐,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安心做衣服,那些挑挑拣拣、讨价还价的客人,让她们等我来了再说!你就专心对付针线活儿,这才是咱们的根儿!,”
她狡黠一笑:“至于新样子,我抽空画了草图,周末带过来给你看,保准比现在还时兴。”
“依依,你想得周到是周到。可这读书是正途,是大事!”
云姐眉头皱的却更紧:“你一个姑娘家,好不容易有机会回学校,就该心无旁骛地念书,考大学!这黑市终究是提心吊胆的营生,万一哪天……耽误你前程。”
莽哥也立刻点头附和,难得地严肃起来:“听你云姐的!丫头,读书考大学才是正经出路!跟我们混这泥塘里,能混出啥名堂?考上大学,吃国家粮,那才叫出息!”
说的不好听点,他们若是有其他路子,也不会冒险在这一条道上死磕。
关依依心暖暖的:“莽哥,云姐,我知道的,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考上大学。”
莽哥嗤笑了一声:“你这口气,‘一定考上’?人家能考上的都是文曲星下凡!”
“云姐,莽哥他欺负我。”关依依不等莽哥说完,立刻扁着嘴,带着点委屈巴巴的眼神看向云姐,“他不信我能考上。”
云姐一看关依依这“受气”的小模样,心立刻就软了,抬手就轻轻拍了莽哥胳膊一下:“你胡咧咧啥!依依脑子多灵光你不知道?她说能考上,那就一定能考上!少在这泼冷水!”
莽哥:“……”
他揉着根本不疼的胳膊,看着关依依在云姐背后冲他得意地眨眨眼、偷偷乐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只能无奈地“哼”了一声,算是认栽。
关依依见气氛缓和,趁热打铁,又正色对莽哥说:“莽哥,摊子的事安排好了,还有两件事,我觉得咱们可以琢磨琢磨。”
莽哥一听正事,也收敛了神色:“你说。”
“第一,”关依依压低了些声音,“咱们这市场,东西是杂,但太散了。你看那些卖菜的、卖山货的、卖小百货的,都挤在一块儿,客人想找点啥得转半天。”
“我想着,能不能跟市场管理处那边提提,或者咱们私下里跟几个相熟的摊主商量,把同类的东西稍微归拢归拢?比如卖布的、卖成衣的放一片,卖农副产品的放一片?这样客人找起来方便,显得咱们市场更‘正规’点。”
莽哥摸着下巴,小眼睛亮了起来:“嗯……有道理!看着是乱糟糟的,归拢一下是像样点。这事我去找老刘头探探口风再说。”
“第二,”关依依继续道,“摆摊少了,主要得靠回头客和街坊邻居口口相传……”
云姐见两人说得兴起,脸上也露出了温婉的笑意。
她默默起身,拿起暖水瓶给莽哥和关依依倒了热茶,又顺手把旁边小桌上今天新买的几份报纸拿了过来。
她知道莽哥虽然看着粗,其实很关心时事,一点风吹草动立马做新的打算;依依更是喜欢看报纸了解外面的世界。
“喏,刚买的报纸,还热乎呢。”云姐把报纸放在小桌上。
莽哥正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顺手就拿起最上面一份。
“谢谢云姐。”关依依拿起一份报纸展开。
今天的报纸,头版头条依旧是触目惊心的大标题——《姜家案尘埃落定,国宝重归国库,余毒肃清进行时!》旁边还配了大幅照片,是公安干警小心翼翼将那些古董字画装箱的场景。
下面的版面,则详细列出了近期因姜家案牵连落马的其他一些人员名单和简要案情,其中不乏一些在清北大学乃至其他单位颇有“声望”的名字。
莽哥粗粗扫过名单,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呸!一窝子蛀虫!当年仗着那身皮,可没少祸害人!我们这些‘老臭九’,看见他们腿肚子都转筋!活该!报应!”
云姐紧张地看了看隔间外,小声提醒:“你小声点!隔墙有耳。”
莽哥这才稍微压低了点声音,但脸上的鄙夷丝毫不减。
关依依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那些名单上,拿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白。
姜家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小说里也不可能什么都写。
但这个刘红……
“原清北大学工农兵学员,涉嫌以不正当手段胁迫教师谋求留京工作未遂,并参与诬告……”
是她!
那个在未来回忆录里,以清北才女自居、文笔犀利、最终却郁郁不得志的女记者。
她的人生轨迹,竟然在这里就彻底改变了?甚至可能连毕业证都拿不到了?
还有一个姓冷的干部,名叫冷升泰,这个姓太少见。
关依依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人,这个名字她绝对在未来的新闻里看到过。
是十几年后某次震惊全国的反腐大案中的主角之一,位高权重,可现在……他竟然栽在了姜家案里?提前十几年就落马了?
还有两个清北大学老师的名字,尤其是这个黄渐鸿。
关依依努力回忆着书中的情节,这两个名字似乎也隐约出现过,在未来的某次关于“高校知识分子思想滑坡”的讨论中,被当作反面典型提及过,好多“网友”都在骂这两个人。
说他们后来如何鼓吹西方、可现在,他们因为与姜家的勾连,竟也提前倒台了。
怎么会?
关依依重生以来,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但最大的改变就是救了云姐,拉拢了莽哥,让自己的小摊活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影响范围有限。
可眼前报纸上这些提前陨落的名字,这些本该在历史长河中扮演不同角色的人,命运轨迹被彻底搅乱、折断……不对,这绝对不是她这只小蝴蝶能做到的。
一个名字猛地闯入她的脑海——阮苏叶!
那个本该早死在黄土坡、却奇迹般活着回来,在雪夜里展现出惊人力量和速度的女人。
关依依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微微出汗。
这念头太疯狂,也太惊悚。如果真是她,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性……很低吧?
关依依试图说服自己。
报纸上分析得头头是道,都说是一群“侠盗”或者“复仇者”干的,手段专业,心思缜密。
“依依?看啥呢这么入神?”莽哥的声音打断了关依依的思绪。他见关依依盯着报纸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哦,看这些王八蛋的下场呢?真他娘的解气,这‘侠盗’干得漂亮,替天行道,是条汉子!”
云姐也凑近看了看那些落马者的罪行,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是干得漂亮。虽然……虽然偷东西不对,可‘他’……‘他’把那些昧心钱、那些沾着血泪的宝贝都还给了国家,自己一点没拿……就冲这份心,这份胆,这份……干净,就比那些道貌岸然的畜生强百倍!一定是个……是个有骨气的好人!”
经历过苦难的她,更能体会这种“以暴制暴”背后的悲愤和无奈,也更敬重那“贼”在巨大财富面前展现的“干净”。
关依依看着莽哥一脸畅快的解恨,看着云姐眼中闪烁的泪光和由衷的敬佩,听着他们口中对那神秘“侠盗”的夸赞,心中的惊涛骇浪般,也慢慢沉淀下来。
无论是不是阮苏叶,无论背后是谁,这件事的发生,如同在沉闷压抑的空气中撕开了一道口子,让阳光猛烈地照射了进来,让差一点藏起来的污秽暴露无遗。
这结果可太好了!
关依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脸上也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顺着莽哥和云姐的话,真心实意地附和:“对,莽哥、云姐说得对,干得漂亮!真解气,这样的人……她就该被好好夸夸!”
第26章 第26章吵吵闹闹小学鸡
解决了心头大事,关依依开始着手处理上学的事。
开学日。
市第一中学的复读班设在教学楼顶层的几间大教室里。
气氛与普通班级截然不同,凝重、紧张,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油墨和汗水的味道。
走廊里挤满了前来报到的学生。年龄跨度极大,有十七八岁一脸稚气的应届生,也有二十五六岁、甚至三十出头、脸上带着沧桑和急切的老三届知青,平日里他们还兼顾工作。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关依依背着书包,走进挂着“高复一班”牌子的教室,这个班二十岁以下的学生比较多。
班主任,一位戴着厚厚黑框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老师已经站在讲台前。
班主任的声音很洪亮:“都安静!按去年高考成绩单上的排名,找到自己对应的座位号,坐下。”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桌椅挪动和低语声。
成绩单贴在讲台侧面。
关依依挤过去,目光扫过。
她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去年高考她分数其实不低,只是志愿填得太高,又不愿调剂,才落榜。而阮梅花的名字则在中上游的位置。
按照之前习惯,关依依都会挑跟闺蜜阮梅花坐一块儿,前世没有复读,却还帮她复习。
现在,关依依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第三排正中央那个位置,视野最佳,不吃粉笔灰,距离黑板和老师都恰到好处。
他们班人多,第一排第二排几乎处在讲台下面。
第三排才是“黄金宝座”。
阮梅花拿着成绩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万万没想到关依依会直接坐到第三排正中去。
按她的预想,依依应该像选个靠后或者边角的位置,然后“顺理成章”地和她这个“闺
蜜“坐在一起,她成绩中上,最好的位置就是第六排正中或者第五排的边角了。
“依依!”阮梅花努力挤出甜美的笑容,快步走到关依依桌边,声音带着委屈和撒娇,“你怎么坐这儿了?前面多挤啊,我们去坐后面吧?我帮你占位置了。”
她指了指第六排中间的两个空位,显然是她想要的。
关依依抬起头,看着阮梅花那张精心修饰过、显得格外青春靓丽的脸,以及那双看似热情实则带着算计的眼睛。
书里就是这张脸,这副神情,骗了她那么多年。
“不用了,梅花。”
关依依的语气平静无波,带着淡淡的疏离:“我觉得这里挺好,视野开阔,听得清楚。后面太远,看不清板书。”
她说完就低下头,从书包里拿出崭新的笔记本和钢笔,仔细地摆在桌角,姿态摆明了不想再谈。
阮梅花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错愕、羞恼和难以置信!关依依竟然拒绝了她?还用这么生疏的语气?
她凭什么?!
“你……”阮梅花还想说什么,但班主任严厉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她只能恨恨地跺了下脚,强压着怒火,脸色难看地走向第六排中间那个位置。
坐下时,她把书包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第一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兼思想动员课。
“同学们。”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严肃道:“你们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是为了响应国家‘向科学进军’的号召,为四个现代化添砖加瓦。”
他挥舞着手臂,情绪激昂:“去年,国家恢复了高考,给了我们知识青年改变命运的机会。今年,政策只会更加开放,你们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把荒废的学业补回来,要拿出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
“我们这个班,是按成绩排座。第一名坐前面,最后一名坐后面,这就是竞争,这就是鞭策,坐在后面的同学,不要气馁,要知耻而后勇。坐在前面的同学,也不要骄傲,要时刻警惕后面的人追上来,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分之差,天壤之别……”
班主任的话语铿锵有力,充满了鼓动性。不少同学听得热血沸腾,握紧了拳头。
关依依坐得笔直,也认真地听着,在本子上记录着要点,她成绩好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只因她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
而第六排的阮梅花,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地钉在关依依挺直的背影上,恨不得在她背上戳出几个洞来。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坐第三排?凭什么她对自己爱答不理?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各种阴暗的猜测在她心里翻腾。
下课铃声刚响,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响起一片桌椅挪动的嘈杂声。
阮梅花几乎是立刻从第六排站起来,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表演式的亲昵,唤道:“张娟,李丽,走啊,上厕所去。”
她故意没看关依依的方向,亲热地挽住身边两个平时关系尚可的女同学,眼角余光却牢牢锁着第三排正中位置。
被点名的两个女生应和着跟了出去。
阮梅花经过关依依桌边时,脚步似乎顿了顿,下巴微抬,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
好幼稚。
关依依头都没抬,正专注地和同桌沐小莹讨论刚才老师讲的一道立体几何题的辅助线做法。
沐小莹是去年高考数学差几分过线的复读生,性格爽利,对成绩顶尖又没架子的关依依很有好感。
“关依依,一起去厕所不?”沐小莹收拾着文具,很自然地邀请。
“好啊,”关依依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正好路上说说你那个辅助线思路,我觉得你的切入点比我的更简洁。”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有说有笑地讨论着数学题,对阮梅花那点刻意营造的孤立氛围视若无睹。
看着关依依和王红相谈甚欢、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的背影,阮梅花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一种被忽视、被轻视的羞愤感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凭什么?关依依凭什么这么云淡风轻?她怎么敢!
整个下午,阮梅花都心不在焉。
老师讲的知识点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都是关依依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放学铃一响,阮梅花立刻抓起书包,像一阵风似的冲到教室门口,堵住了正要离开的关依依。
“关依依,你给我站住!”
阮梅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颤,脸颊涨得通红。她伸开双臂拦在门口,引得还没离开的同学纷纷侧目。
关依依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眼神平静无波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有事?”
这冷漠的态度彻底点燃了阮梅花的怒火。
她上前一步,几乎是吼了出来:“关依依,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们从小学一年级就是同学。十多年的情分,我对你不好吗?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都想着你。”
她开始细数那些她自认为的“恩情”,越说越激动,眼泪也真的涌了上来:“要不是我牵线搭桥,你能认识文斌哥这么好的人?他对你多上心啊!可你呢?你现在是怎么对我的?不跟我坐一起,不理我,我叫别人上厕所你也当没看见!”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句句都在控诉关依依的“忘恩负义”。
周围的同学都停下了脚步,窃窃私语起来。沐小莹有些担忧地拉了拉关依依的衣袖。
关依依看着眼前这张哭花了妆、显得有几分滑稽的脸,听着那些颠倒是非、自我感动的话语,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头顶。
书里那些被利用、被背叛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
虽然不该把未来的事安在阮梅花头上,但她没法子不迁怒,而且这性子跟未来的她又有什么区别?自己真眼瞎!
关依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静,像冰棱砸在青石板上:
“说完了吗?”
阮梅花被她这过于平静的态度噎了一下,哭声都顿住了。
“阮梅花,你对我好?是,分我半块点心,听我倒倒苦水,的确是挺好的,我谢谢你。”
关依依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阮梅花:“但你摸着的良心问问自己,哪一次不是你得了更大的好处?你考差了你说你爸妈对你不好我也安慰你、我帮你复习、帮你写作业、帮你压考试题、帮你做白糖糕、凑钱帮你买蛤蜊油作生日礼物、替你打过多少回掩护,这些呢?你怎么不说?”
阮梅花脸色一白:“我……”
“还有陆文斌,”
关依依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你把他当宝,这是你的事,别把他硬塞给我,还摆出一副‘施恩’的嘴脸!你喜欢他,就自己去追,别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把他推给我当人情!我跟他掰了,清清楚楚,跟你、跟他都再无关系!听懂了吗?”
“你……你胡说!谁喜欢他了!我这是为了你好!”
阮梅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反驳,她的脸上瞬间如同打翻了调色盘,红白青紫交错,羞恼和心思被戳穿的恐慌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扭曲起来。
她最隐秘的心思,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对陆文斌的觊觎,就这样被关依依赤裸裸地揭穿!
其他同学在议论,她都觉得他们在嘲笑自己!
关依依看着她精彩纷呈的脸色,只觉得一阵厌烦:“为了我好?省省吧。收起你这副‘全世界都欠你’的样子。”
“不是我弱我有理,更别想用什么十几年的所谓‘情分’来道德绑架我,我不欠你的。”
“现在,我要高考,我要学习,我唯一欠的是我自己的未来。我没有义务陪你上厕所,没有义务跟你坐一起,更没有义务帮你复习功课,别总想着扒着别人。”
阮梅花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巨大的羞辱感和被看穿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只能指着关依依“你……你……”了半天,眼泪更加汹涌地流下来。
这次是真哭了,是气急败坏和彻底下不来台的崩溃。
关依依懒得再看她这副作态,转身就走,背影决绝而利落。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教室门的那一刻,脚步却猛地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她倏然回头,开口问:“阮梅花,阮苏叶是你姐?”
第27章 第27章打一份工,挣两份钱……
“是又如何?那个从乡下回来的女人……”
阮梅花下意识地想贬低阮苏叶,话刚出口一半,突然意识到关依依问这个的用意不明,立刻警觉地刹住车。
她心思急转,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下巴微抬,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炫耀:“当然是我姐。她可是在清北大学工作呢!清北大学知道吧?全国最高学府。”
她故意含糊了“工作”的性质,重点强调“清北大学”这个金光闪闪的名头,果然立刻引来了围观同学一片低低的惊叹和羡慕的目光。
“哇!清北大学!”
“梅花,你姐是老师吗?教授?”
“太厉害了!”
阮梅花听着这些惊叹,看着同学们眼中毫不掩饰的羡慕,刚才被关依依当众羞辱的难堪似乎都被冲淡了不少,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腰杆也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她含糊地应着:“嗯……嗯,反正她是在清北里面工作,挺受领导重视的。”
绝口不提“保安”二字。
关依依看着阮梅花那副借姐姐名头狐假虎威、洋洋自得的嘴脸,心中几乎可以确认。
是阮苏叶!
关依依的心跳微微加速,对阮苏叶生出更多敬佩。不求财帛,只为掀翻污秽,这简直就是她想象中的“女侠”!
再对比眼前这个虚伪、虚荣、心思阴暗的阮梅花……
关依依只觉得一股恶气直冲头顶,她看着阮梅花那张得意忘形的脸,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阮梅花,你姐有你这样的妹妹,真是她倒了八辈子血霉!你就是她人生最大的污点!又蠢又坏,还自以为是!我要是她,早把你扔回炉子里重造了!”
阮梅花:“???”
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完全懵了!关依依……关依依在说什么?她凭什么这么说?!她有什么资格评价她们姐妹?!
“你……你胡说八道!关依依你疯了!你……”阮梅花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羞辱中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尖声就要反驳。
然而,关依依根本不屑于再听她一句废话,冷哼一声,拉着同样被这火药味十足的场面惊得目瞪口呆的沐小莹,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教室门口。
“关依依!你给我站住!你说清楚!”阮梅花气得跳脚,想追上去理论,却被几个看热闹的同学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去路。
“梅花,你姐真在清北啊?太厉害了!”
“对啊对啊,梅花,你姐是教什么的呀?”
“你姐平时对你肯定特别好,真羡慕你有这样的姐姐!”
刚才那几个被阮梅花叫着一起上厕所的张娟、李丽等人,此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着关于阮苏叶的事情,她们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和羡慕。
阮梅花被堵在原地,看着关依依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再听着身边同学对阮苏叶的吹捧,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
她心里恨关依依恨得要死,更恨阮苏叶那个扫把星!凭什么她一个乡下回来的、抢自己房间、吃光家里东西的饿死鬼,现在倒成了她阮梅花炫耀的资本?!
可面对着同学们热切的目光,她骑虎难下,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憋屈,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违心地继续吹嘘:“是…是啊,我姐…对我可好了。”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个好法啊?快说说!”张娟追问。
阮梅花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硬着头皮瞎编:“就……就经常给我带好吃的……”(实际是阮苏叶抢她的!)
“晚上还跟我一起睡,说说话……”(明明是把她赶出房间!)
“她特别特别喜欢我……”(阮苏叶看她眼神跟看空气似的!)
她每说一句违心的话,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样,憋屈得快要爆炸。
“哇!真羡慕!姐妹情深啊!”
“有个在清北的姐姐真好!”
同学们的赞叹像一把把盐撒在阮梅花滴血的伤口上。
就在她快要维持不住脸上僵硬的笑容时,清脆的上课铃声如同救星般响起:
“叮铃铃——!”
“上课了上课了!”
“快回座位!”
同学们立刻作鸟兽散,涌回各自的教室。
阮梅花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自己第六排的位置,重重地坐下,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
这一次,不是演戏,是真的委屈、愤怒、羞耻到了极点。
她恨关依依的翻脸无情和当众羞辱!
也恨阮苏叶!这个突然回来、抢走她一切、还让她不得不违心吹捧的乡巴佬!
她恨这该死的一切!
***
赵季青她们的讨论没有错,清北大学的确开始缺人。
正值新学期,学生如潮水般涌入,新生报到、老生返校、课程安排、场地协调……整个校园像一架超负荷运转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忙得脚不沾地。
压力竟蔓延至保卫科。
这天一早,张科长就把所有保安召集到保卫科办公室。
“都精神点!”
张科长敲了敲桌子:“学校现在人手严重不足,各处室都忙疯了,这不,教务处那边也顶不住了,体育教研组更是缺人缺得厉害。”
他扫视了一圈手下:“现在,需要临时抽调两名身体素质好、能镇得住场子的同志,去体育教研组支援,担任临时体育教师,主要带体院新生的基础体能课。”
“临时体育老师?”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活儿听着就比天天站岗巡逻有意思啊,还能跟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接触。
一个膀大腰圆的保安立刻举手。“科长,我去,我当年在部队就是标兵。”
“科长,我体能好,带学生没问题!”另一个也跃跃欲试。
“我我我,我练过武术!”连平时比较沉默的赵刚都忍不住开口自我推荐。
一时间群情激昂。
大家摩拳擦掌,都想争取这个“美差”。
张科长抬手压了压:“都别吵,人选我已经初步定了。”
他看向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站姿笔挺的保安:“老马,你算一个。你是咱们科里资历最老的退伍兵,经验丰富,作风过硬,带学生稳当。”
老马,马正德,在保卫科干了三年,一直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差错。他闻言,沉稳地点点头:“是,科长,保证完成任务。”
众人对这个安排心服口服,目光都投向张科长,等着第二个名额。
张科长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角落,
阮苏叶正靠着墙,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
薅来的草茎,眼神放空,神游天外,仿佛刚才讨论的事情跟她毫无关系。
“阮苏叶!”
“嗯?”阮苏叶被点名,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另一个名额,你去。”张科长直接拍板。
“啊?”阮苏叶一脸茫然,“我去干嘛?当体育老师?不去。”
“为什么不去?”张科长皱眉。
阮苏叶打了个哈欠,理由直白得令人发指:“没兴趣。教学生?太麻烦了。”
她只想安安稳稳当她的保安,按时吃饭,按时下班,好好吃饭,天天开心。
张科长差点被噎住,耐着性子解释:“这工作不会影响你保安的本职!你去带体育课的时候,保安这边的工作排班自然会避开你,相当于你在完成保卫科派出的临时任务。而且……”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杀手锏:“体育教研组那边说了,临时教师按课时算,有额外补贴!课时费加上你保安的工资,一公斤两份薪水,双倍粮票、肉票、副食票。你不是总嫌食堂肉不够吃吗?这机会多好啊!”
一份工,两份钱?
粮票!肉票!副食票!
这几个关键词像小锤子,精准地敲在阮苏叶的神经上。
她那双原本无精打采的桃花眼,“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的探照灯。
“两份粮票?肉票也是两份?”她确认道。
“当然。”张科长一看有戏,赶紧加码,“课时费也不低,干得好,下学期说不定还能接着干。”
“行。”阮苏叶吐掉嘴里的草茎,答应得干脆利落,“什么时候开始?”
张科长松了口气:“从明天开始,上午是体院大二的基础体能训练课,场地在室外田径场。”
之所以定下阮苏叶,还是因为这一个体育老师带的班比较特殊:体院。
这可不是随便一个体育老师能够代替的。
他们国家百废待兴,包括体育,今年才逐渐恢复与国际奥委联系,在国际赛事上取得成绩的运动员更是凤毛麟角。
亚运会、奥运会、世界杯,别说金牌了,有些比赛的参加资格都还未拿到,有外媒上甚至直白取笑‘东Y病夫’。
为了摆脱这些侮辱性称号,也是增加在国际上地位,国家对于体育非常重视,已经成立多个重点单位。
清北作为全国标杆学校,自然相应号召,体院近几年招生都不差。
从大二到大四基本都是部队选送来的尖子兵或者地方上的体育特长生,身体素质一个比一个猛,性子也大多桀骜不驯。高考恢复后招的第一批学生,也都是通过了严格体育加试的猛人。
上前要求的,体院的体育老师只看能力不看经验,阮苏叶这人可不撞上风口。
其他保安见名额已定,虽然有些失落,但大部分人对阮苏叶担任临时体育老师还是服气的。
毕竟她那身怪力和彪悍的吃相作风,大家有目共睹,但还是叫着让她跟马正德请客。
之前不行,现在倒也不是不能大方一回。
阮苏叶请他们去食堂吃馒头,一人一个。
这真的顶顶大方了,本来还打算两人分一个。
赵刚等人:“……”
朱大爷哈哈笑,倒是理解,六零年时他刚退役,有段时间下乡,那时别说一个馒头,观音土都有抢的:“挺好的,敞亮!”
马正德倒是很大方,阮苏叶吃的直拍他肩膀:
“谢了啊。”
“……”
***
四月底的燕京,清晨的风还带着一丝料峭的寒意。
清北大学宽阔的室外田径场上,体院大二基础体能班的学生们已经稀稀拉拉地集合完毕。
这群年轻人,是清北乃至国家体育未来的希望,也是出了名的刺头集中营。
男生大多人高马大,肌肉虬结,眼神里带着桀骜不驯;女生则英姿飒爽,体态健美,眉宇间也少有柔弱。
他们穿着单薄的运动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热身,或者干脆抱着胳膊,带着审视和不耐烦等着新来的临时老师。
“听说是保卫科调来的?”
“还是个女的?”
“女的怎么了?女教练也不少。”
“关键她本职是保安啊!能懂训练?”
“谁知道呢,待会儿看看呗,要是瞎指挥,咱可不伺候。”
人群中,几个身影格外显眼。
项飞,国足新星,去年刚参加过北京国际邀请赛,脚下技术细腻,体能更是出众;张曦,女排新锐,身高臂长,弹跳惊人;
曹衡、孟茵陈,参加过世锦赛的游泳健将,肩宽背阔;田小彤,短跑新秀,腿部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
他们几个聚在一起,神情轻松,带着点“专业看业余”的优越感。
还有狄光、叶武等几个部队选送的尖子兵,他们站姿笔挺,沉默寡言,很少参与议论。
但更多的还是是像陈老三、谭信这样的各省普通体育特长生,虽然也经过选拔,但在这群天之骄子面前,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田径场入口处,不疾不徐地朝集合点走来。
议论声瞬间小了许多。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颜色鲜亮的姜黄色呢子大衣,衬得身形愈发高挑挺拔。
正是关依依挑的那件,也特别适合她。
晨光勾勒出阮苏叶利落的轮廓,随着走近,一张脸也清晰起来——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不像话,桃花眼清澈明亮,鼻梁高挺,嘴唇轮廓分明。
阮苏叶脸上早已经不再是刚回来时的嶙峋,覆上了一层匀称健康的薄肉,将本就出色的骨相优势完全展现出来,英气与漂亮奇异地融合在一起,让人移不开眼。
“哇……好帅!”
“好漂亮!”
“这就是新老师?保安?”
女生们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男生们也有些愣神,准备好的质疑和挑衅一时竟卡在了喉咙里。
阮苏叶走到队伍前方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那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仿佛能看进人心里,让原本还有些散漫的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
“集合。”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学生们下意识地迅速整队,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我是阮苏叶,保卫科的,临时来带你们的基础体能课。”阮苏叶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上课要求很简单:听话,照做,尽力。”
话音刚落,前排的项飞就懒洋洋地举了下手:“报告阮老师。”
“说。”
“我们几个,”他指了指身边的张曦、曹衡、孟茵陈、田小彤等人,“除了是学生,还是市队或国家队的注册运动员,我们有自己专项的体能训练计划和专业教练。我们申请自行训练。”
他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优越感,张曦倒是不好意思笑了笑,也是这个意思。
阮苏叶目光在他们几个脸上扫过,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行。还有谁有专项教练计划的?一并站到那边自行安排。”
又有两三个学生犹豫着站了出来。
“还有吗?”阮苏叶问。
队伍里没人再动。
“好。”
阮苏叶点点头,对着项飞等人:“你们自己练,别影响其他人。其他人,原地散开,前后左右,两臂间隔。”
项飞几人略带得意地走向旁边一边锻炼,一边看阮苏叶怎么折腾剩下的人。
阮苏叶脱下那件显眼的呢子大衣,露出里面同样合身的藏蓝色衬衣,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
“第一节课,教你们一套基础热身操。十八个动作,练好了,不容易受伤,还能让身体更快进入状态。”她开始示范第一个动作,“看好了。”
她的动作流畅而舒展,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看似简单,但每个关节的拉伸、肌肉的调动都精准到位,充满力量的美感。
这正是末世幸存者人人必备的基础体能操,融合了高效的热身、关节保护和初步的力量激活,经过无数实战检验。
然而,这套操的动作和节奏,与学生们熟悉的广播体操或者传统武术截然不同,透着一种陌生的简洁和高效。
队伍里一个叫刘大壮的男生,身高接近一米九,练铅球的,块头极大,看着阮苏叶的动作,忍不住嗤笑一
声,瓮声瓮气地喊道:
“报告老师!这动作软绵绵的,练这有啥用?跟公园老头老太太打的太极、八段锦似的,都破四旧了!浪费时间!”
这话立刻引起了一些男生的附和,气氛瞬间有些浮躁。
阮苏叶停下动作,看向刘大壮。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问:“你觉得没用?”
“当然没用!”刘大壮挺起厚实的胸膛,一脸不屑,“热身?我们跑几圈,压压腿就够了!这花架子,破四旧……”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眼前人影一晃!
快!
快到所有人都没看清阮苏叶是怎么动的!
下一秒,刘大壮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抓住了他的腰带和肩膀!
“哎?!你干什……”惊呼声只喊出一半。
阮苏叶腰身微沉,双臂发力,如同举起一个轻飘飘的稻草人——
呼!
身高一米九、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刘大壮,竟然被阮苏叶原地高高抛起!
“啊——!!!”刘大壮的惊叫响彻整个田径场。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高高的抛物线,离地足有三四米!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呆滞、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像一袋沉重的沙包,朝着刚才他自己站的位置,“砰”的一声重重落下。
刘大壮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摔,又被阮苏叶“轻轻”踹了一脚,这回飞得比较低,摔在地上也不至于生理受伤。
但心理上,整个人都懵了,不知身在何处。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学生,包括隔壁抱着胳膊准备看戏的项飞、张曦等专业运动员,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一个个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那个穿着运动服、胳膊看起来还没刘大壮手腕粗的女老师……把……把刘大壮……抛飞了?!
这他妈是什么恐怖的力量?!这合理吗?!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吧?!
阮苏叶走到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刘大壮身边,微微弯腰,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语气:“现在,你觉得这热身操,有用吗?”
第28章 第28章她是魔鬼吗?
刘大壮看着阮苏叶近在咫尺、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却感觉像看到了史前巨兽,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牙齿咯咯打颤。
他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只会下意识地疯狂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很好。”阮苏叶直起身,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全体学生,“还有人觉得没用吗?”
“没……没有!”
学生们异口同声,声音带着颤抖和敬畏。连那几个自行训练的运动员都下意识地跟着摇头。
“继续看。”阮苏叶仿佛刚才只是拍飞了一只苍蝇,继续示范第一个动作。
这一次,再无人敢质疑,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然而,看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这套来自末世、针对身体潜能开发的操,对柔韧性、协调性和核心力量的要求极高。这些习惯了简单粗暴训练方式的学生们,学起来简直惨不忍睹。
“哎哟我的腰!”
“嘶……腿!腿要断了!”
“老师,这动作是人做的吗?”
“我的胯!人要裂开了!”
田径场上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男生们龇牙咧嘴,女生们花容失色,一个个动作扭曲变形,场面极其“壮观”。
就在这时,几个身影出现在田径场边上。
是学校的几位领导和保卫科张科长,他们是听说新来的临时老师“很有特色”,特意过来看一看情况的。
看到场上一群学生龇牙咧嘴、姿态扭曲地做着奇怪的动作,还有人在哀嚎。
一个校领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是在干什么?跳大神吗?张科长,这就是你推荐的临时老师?简直在胡闹!”
张科长额头冒汗,赶紧解释:“王副校长,您别急,再看看,再看看!阮同志……她体能真的非常好,可能有独门方法……”
“独门方法?我看是误人子弟!”另一个领导也摇头。
王副校长沉着脸:“再看看!不行立刻换人!”
场内,阮苏叶对场边的领导视若无睹。她穿梭在学生中间,毒舌点评毫不留情:
“陈瑞,你那是扭秧歌还是热身?核心绷紧!”
“谭信,腿!再低点!没吃饭吗?抖什么抖?”
“那个女生,肩膀打开!含胸驼背像什么样子!”
“柔韧性这么差?你们体院的选拔是闭着眼选的吗?”
学生们被她训得欲哭无泪,偏偏刚才抛飞刘大壮的阴影还在,没人敢顶嘴,只能咬牙硬撑。
十分钟过去,大部分学生还在跟第一个动作死磕,动作依旧惨不忍睹。
只有一个叫刀琳的女生,动作相对流畅标准。她是文工团转来的文艺兵,专攻舞蹈,身体柔韧性和协调性远超常人。
阮苏叶走到她面前,点点头:“你,叫什么?”
“报告老师,刀琳。”
“好,刀琳,第一招做得不错。以后你就是班长。”阮苏叶直接任命,“负责教其他人第一个动作,直到他们学会为止。”
“啊?我?”刀琳有些受宠若惊。
队伍里几个男生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色,刚想说什么,就被旁边的同学死死拉住,眼神疯狂示意:闭嘴!你想体验飞高高吗?!
阮苏叶没理会这些小动作,接着下令:“分组!按项目分组!短跑、跳跃类一组,田赛铅球、铁饼等一组,球类一组,耐力中长跑一组。班长监督第一招练习。其他人,跟我做基础体能训练。”
接下来的时间,对体院的学生们来说,简直是地狱。
阮苏叶的训练计划简单粗暴到极点,就是最基础的力量(深蹲、俯卧撑、引体向上)、速度(短距离冲刺、折返跑)、耐力(长距离变速跑)、柔韧(各种极限拉伸)轮番轰炸。
但她的要求……高得离谱!
深蹲?必须蹲到平行线以下,屁股低于膝盖!
俯卧撑?身体必须绷成直线,下去时胸部离地一拳!
冲刺?起步慢0.1秒都不行!
拉伸?痛到龇牙咧嘴?那说明还没到位!
她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和最冷酷的监工,精准地指出每个人的问题,毒舌的点评伴随着学生们痛苦的喘息和哀嚎。
“项飞,你们几个看什么热闹?跑圈!每人十圈!匀速,不许停!”阮苏叶连隔壁自行训练、实则看傻眼的运动员也没放过。
项飞等人:“……”
我们招谁惹谁了?但看着阮苏叶那平静的眼神,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开始跑圈。
“太弱了。”阮苏叶看着一群累得东倒西歪、汗如雨下的学生,嫌弃地摇头,“就这体能基础?还运动员?瘦得跟个猴似的,平时肉蛋奶都吃狗肚子里去了?”
累得像狗一样喘着粗气的学生们:“……”
老师,您看看您自己那细胳膊细腿再说话好吗?!您那力气是正常人类能有的吗?!
终于——
“叮铃铃——!”
下课铃声如同天籁般响起!
几乎在铃声落下的同一瞬间,前一秒还在冷酷训话的阮苏叶,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目标直指食堂方向!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那架势,仿佛晚一秒,食堂的肉就会被抢光!
留下田径场上几十个如同被抽掉骨头的学生,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此起彼伏的哀嚎:“魔鬼……绝对是魔鬼……”
“我的腿……不是我的了……”
“我……我想退学 ,不不不,我没说过,你没听见……”
草坪那边,项飞、张曦、曹衡、田小彤等几个专业运动员,虽然没参与后面的地狱训练,但自己本身的训练也不少。
此刻他们也是扶着膝盖喘气,看着瘫倒一地的同学,心有余悸又莫名庆幸,眼神复杂极了。
田径运动员田小彤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腿,想着刚刚老师那速度,欲哭无泪:“我……我真不弱啊嘤嘤嘤……”
但是尽然连一个女保安都比不上,她怎么参加今年的亚运会?给国人丢脸吗?
***
中午,清北大学食堂。
一群穿着运动服、浑身散发着汗味、走路姿势怪异、互相搀扶着的大二学生,成了食堂里最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哎,看体院那帮人,怎么了这是?”
“听说上午是那个新来的女保安上的体能课?”
“阮老师?她怎么了?看着挺漂亮的啊?”
有体院大二生听见这话,回这位女同学:“漂亮??!人家能把十个你当小鸡仔仍。”
“至于吗?”
“更帅了啊。”中文系的王丽娜跟室友激动地小声议论,自打开学阮同志帮过她们,她们也对她比较关注,越关注越喜欢。
又有人问:“你们干啥了?鬼哭狼嚎的,我们在图书馆都隐约听见了。”
“一言难尽。”他们也没详说,还等着其他年级的体院生也一并好好体验呢。
还有男生问:“阮老师好帅啊!她有对象吗?”
“……”
体院学生们听着周围其他院系学生的议论,尤其是女生们对阮苏叶的“花痴”,只觉得悲愤交加,异口同声地憋出四个字:
“绝无可能!”
像阮苏叶这样的魔鬼教练,全校加起来也追不上啊。
哪个大力士配得上?
***
下午,燕京市体育训练中心。
铅球教练看着垂头丧气的刘大壮,眉头紧锁:“大壮,早上训练怎么回事?无精打采的!昨天没休息好?”
刘大壮哭丧着脸:“教练……我……我上午在清北上了一节体能课……”
是的,刘大壮也是一位运动员,只是没有成绩,上午上课是不好意思站出来。
“体能课?强度很大?”教练不以为意,清北体院的训练强度他大概有数。
“不是强度大,我们根本没上,上的是普通学生。”刘大壮一脸心有余悸,比划着,“是……那个新来的临时老师……女的……她……她把我扔起来了!这么高!”
他夸张地比划着三四米的高度。
教练:“???扔起来?你小子没睡醒说胡话吧?”
“真的教练!”旁边的项飞、曹衡等人也回来了,项飞赶紧作证,“我们都看见了!阮老师……她单手就把大壮扔飞了!跟扔个铅球似的!轻松得很!”
举重队教练正好路过,听到这话,嗤笑一声:“项飞,你小子也学会吹牛了?单手扔飞近两百斤的壮汉?还三四米高?还是一个女的,她多重?”
曹衡认真地说:“李教练,真的!千真万确!我们都看傻了!那力量……简直非人类!”
举重教练李强皱了皱眉,看着几个平时还算稳重的运动员都一脸笃定,不像集体撒谎的样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他想了想,问:“那她……能单手举人吗?就……举起来,不用扔飞那种?”
刘大壮立刻点头如捣蒜:“能!肯定能!我感觉她抓我就像抓小鸡仔!举起来肯定没问题!”
李强教练摸着下巴,眼神里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嘶……清北大学……一个女保安?”
第29章 第29章了不起的华国人
下了班,阮苏叶蹬着那辆破旧却异常顺滑的二八大杠,熟门熟路地拐进了清幽的东区教师楼。
刚推开李教授家那扇漆色半旧的院门,一股极其霸道的、混合着油脂焦香和果木清冽气息的肉香就扑面而来,瞬间勾动了阮苏叶胃里所有的馋虫。
“好香!”阮苏叶眼睛一亮,吸了吸鼻子。
李老太太闻声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小叶可算下班啦?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今儿个托人弄了只填鸭,你李爷爷亲自下厨烤的。”
烤鸭?!
阮苏叶穿越以来,闻过炖肉的香,啃过冻梨的甜,嗦过面疙瘩汤的暖,但这带着果木烟熏火燎气息的烤鸭香,还是头一回!
这香味层次太丰富了。
焦糖色的脆皮仿佛在鼻尖跳舞,油脂在高温下迸裂的细微声响似乎都能听见。
堂屋里,李老先生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动静也抬起头,也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这笑有点怪。
桌上摊开的正是报道姜家案后续的报纸。
“李爷爷。”
阮苏叶打了招呼,飘向一楼卫生间去洗手。
李老先生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唉……大快人心是没错,可这心里头……也臊得慌啊。”
他指了指报纸上那些牵连落马的名字,“看看这些蛀虫,再看看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他们的儿子李国栋和儿媳孙玉梅,虽然没像姜家那样罪大恶极到坐牢,但也因为过去攀附姜家、行贿送礼、利用二老名头钻营牟利,被单位记大过、停职反省了半个月,名声彻底臭了。
更让二老痛心的是,儿子儿媳不思悔改,反而怨恨他们不肯动用关系保下他们的职位。
李国栋工作被调离京城,发配到偏远县城的中学。
临走前,本来二老打算把孙子孙女留在京城读书,可那俩人却以“前途”来相威胁,留下孩子必须留下他们。
二老这次生生硬下心肠。
“根子歪了,留在身边也是祸害。让他们自己带着孩子下去好好反省吧。”李老太太从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烤鸭,接口道,语气带着疲惫和决绝。
她脸上也少了往日的轻松,带着挥之不去的愧色和对国家的愧疚——他们这样的家庭,竟养出了那样的子女。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李老太太强打精神,招呼阮苏叶,“小叶,快坐!尝尝你李爷爷的手艺,这烤鸭火候可不好掌握。”
桌上已经摆开:一只烤得枣红油亮、皮酥肉嫩的肥鸭被片成了薄厚均匀、连皮带肉的片儿,整齐地码在白瓷盘里。
旁边是几碟配菜:嫩绿的黄瓜条、脆爽的葱白丝、红白相间的心里美萝卜丝。
一小碗深褐色、油亮亮的甜面酱,还有一摞蒸得透亮、冒着热气的荷叶饼。
“自己卷,趁热吃!”李老先生也暂时抛开了烦心事,拿起一张荷叶饼示范起来。
薄饼摊在掌心,抹上一点甜面酱,放上两三片鸭肉,夹上几根黄瓜条、葱丝,一卷,一个敦实喷香的鸭卷就成了。
阮苏叶学着样,笨拙却迅速地卷了一个,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咔嚓!”
牙齿首先感受到的是鸭皮那令人心醉的酥脆感。
紧接着是皮下薄薄一层脂肪融化带来的丰腴油香,然后是鸭肉本身的细嫩鲜美。
甜面酱的咸甜恰到好处地提味,黄瓜和葱丝的清爽瞬间化解了油腻,荷叶饼的麦香又提供了温柔的基底。
“唔!”
阮苏叶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只觉得末世十年加上黄土坡的寡淡,都在这一口里得到了最丰厚的补偿。
太好吃了!
这才是人间至味!
烤鸭天下第一好吃!
她吃得投入、吃得香甜,那纯粹享受美食的幸福模样,像一束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二老心头的阴霾。
李老太太和李老先生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也被感染,暂时忘却了家中的烦忧,胃口也开了。
三人你一卷我一卷,竟将一整只烤鸭和配菜、饼子都消灭得干干净净,连那碗甜面酱都刮得见了底。
饭后,二老觉得有点撑,阮苏叶却把剩下菜饭都吃完,吴妈还又下了一碗面。
李老先生提议:“走,小叶,陪我们老两口遛遛食去。”
“好嘞!”阮苏叶爽快答应。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清幽的校园。未名湖的冰早已化尽,碧波荡漾,倒映着抽芽的垂柳和古朴的亭台。
李老先生和李老太太一左一右 ,阮苏叶推着自行车走在中间,倒真像是一家三口饭后散步。
“李老,李教授,散步呢?”
“李老师好!哟,阮同志也在!”
“小叶同志,今天门岗辛苦啦!”
路上遇到不少熟人,有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有步履匆匆的中年讲师,也有抱着书本的年轻学生。
大家纷纷热情地打招呼,对李老夫妇充满敬意,对阮苏叶这个新来的、长得好看又总是笑眯眯的“高个儿女保安”也颇有好感。
阮苏叶嘴巴甜,见到年纪大的喊“老师”,见到同龄的喊“同志”,态度自然又大方。
她听力极好,一路走来,也听到了不少故事:
物理系那位总在实验室熬通宵的陈教授,年轻时在国外学成,建国初期冲破重重阻挠回来,把毕生都献给了祖国,隐姓埋名二三十年,最近才回到学校。
生物系的老教授,被下放时偷偷在牛棚里用简陋工具做实验,记录了几大本珍贵的当地植物生态数据,平反后全献给了国家。
家属区那位总是笑呵呵、蹬着三轮车四处溜达拉家常的王大爷,年轻时是侦察兵,在朝鲜战场立过大功,一条腿被炸瘸了,却从来不提当年勇。
阮苏叶安静地听着,看着。
这些鲜活的生命,这些在各自领域默默耕耘、坚韧不拔的人们,让她想起了末世基地里那些为了生存而拼尽全力的战友,也想起了黄土坡上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在贫瘠土地上努力求生的农民。
姜家案尘埃落定,那些蛀虫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结果让她意外地感到一种舒畅。
在末世,基地的覆灭很大程度上源于内部的倾轧和背叛,人与人的信任处于崩溃边缘,踩着别人的尸骨活得更好。
而在这里,虽然过程曲折离奇,但真相似乎以一种更……“戏剧化”却也更有力的方式彰显了。
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未名湖,看着湖边捧着书本大声朗读英文的学生,看着远处实验室透出的点点灯火,阮苏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些充满韧性和希望的生命力,这些在废墟和寒冬后依然能奋力绽放的“花朵”,让她这个来自末世废墟的“旁观者”,对这个时代、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产生了不一样的看法。
回到宿舍,窗外已是繁星点点,银河很漂亮。
阮苏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躺在温暖的被窝啃零嘴,而是破天荒地坐在了书桌前——
那一张从后勤库房淘来的旧书桌。
她拧亮台灯,铺开信纸,拿起那一支从姜家“零元购”来的英雄牌钢笔。
笔尖在纸上悬停了片刻,然后,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力量,落下标题:
《了不起的华国人》
【“华国人很幸运,总是被他们之中最勇敢的人保护得很好。”①
当这句话掉落在脑海中,我觉得很诧异。
何为“幸运”?
何为“被保护”?华国的历史长卷,分明浸透了血泪与抗争,写满了苦难与沧桑。
然而,静心思之,此言却道破了一种深沉的真实。
这“幸运”,并非上天的眷顾,而是源于这片土地上,总有一些人,在关键时刻,以凡人之躯,肩扛起千钧重担,以沉默的脊梁,为身后亿万人撑起一片天空。
而我近日所见所闻,更让我深信不疑。
有些勇敢,并非只存在于战场上的冲锋陷阵,也并非只属于聚光灯下的英雄人物。
它更藏在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坚韧与付出里。
我见过黄土高原上,那皲裂如沟壑的手掌,一遍遍抚过贫瘠的土地。他们沉默地弯腰、播种、收割,用汗水甚至生命去换取一点点维系族群繁衍的口粮。
他们的名字或许无人知晓,但他们用脊梁扛起的,是这片土地最基础的生存希望。
他们是了不起的华国人。
我见过工厂车间里,那被机油浸染、布满老茧的双手,在轰鸣的机器旁精准操作。
他们三班倒,不知疲倦,为了一个零件、一个指标精益求精。他们用粗糙的双手,铸造着国家前进的筋骨。
他们是了不起的华国人。
我见过实验室里,那熬红了双眼却依旧专注的目光。
他们远离喧嚣,甘于寂寞,在枯燥的数据和复杂的公式中,探寻着真理的微光。他们用智慧,点亮民族前行的灯塔。
他们是了不起的华国人。
还有我没见过的,边境线上,那年轻而坚毅的面庞,迎着风霜雨雪,站成一道沉默的界碑。他们将青春和热血,毫无保留地献给脚下的土地,守护着万家灯火的安宁。他们是了不起的华国人。
他们就在你我身边,如同颗颗星辰,虽不夺目,却汇聚成照亮前路的璀璨星河;如同朵朵小花,虽不娇艳,却在任何土壤都能顽强绽放,带来春的希望。
他们,用各自的方式,或默默耕耘,或奋力拼搏,或执着坚守,或孜孜以求,如同一个个小小的太阳,散发着光和热,共同支撑起这个古老民族不屈的脊梁和充满希望的明天。
而更让人期待的,莫过于那些在校园里、在晨曦暮色中捧着书本的身影——
学生。
他们眼中闪烁着对知识如饥似渴的光芒,他们胸中激荡着建设祖国的理想。
图书馆的灯火,是他们挑灯夜战的战场;实验室的仪器,是他们探索未来的武器。
他们或许稚嫩,却充满蓬勃的力量。
梁启超先生曾言:“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
这些在知识海洋中奋力遨游的少年,他们啊,也即将成为了不起的华国人!】
阮苏叶落下最后一个句号,看着信纸上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挺满意的。
她小心地将信纸成了飞机,折入信封。
阮苏叶在学习这个世界语言时,一不留神答应过白老头一句话,当有类似上篇文的触动时,把它记录下来。
今天也算吧。
话说回来,白老头想要平反回京并不难;哪怕燕京有他讨厌的人,寻个鱼米之乡养老总可能吧?何必在大西北自讨苦吃?
啧啧啧。
一个老傻白甜。
第30章 第30章清北教授圈新团宠
二十分钟后,阮苏叶又躺回床上滚了一圈,临睡前,还去刷了个牙,这几天吃糖有点多,比穿越后的全部糖还多。
第二日白天,她便抽了个空去邮局把稿投报社,有了姜家的发财,这稿费倒是其次了。
报社编辑部。
当《燕京日报》的资深编辑老李拆开那封署名“苏叶”的信件时,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个名字,对于经历过半年前那场席卷全国高考舞弊风暴的新闻人来说,简直是如雷贯耳!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熟悉的、带着点不羁却又力透纸背的字迹映入眼帘。标题——《了不起的华国人》。
老李屏住呼吸,飞快地读下去。
黄土高原的手掌、工厂车间的机油、实验室熬红的双眼、边境线年轻的面庞、校园里捧书的身影……一个个鲜活的意象如同画卷般在眼前展开。
那朴实的语言下,涌动着深沉而磅礴的力量,是对这片土地上无数默默耕耘、负重前行的普通人的最高礼赞!是对知识、对理想、对未来的炽热讴歌!
“好!好!太好了!”老张激动得拍案而起,拿着稿子就冲进了主编室,“老刘!快看!苏叶!苏叶老师的新稿子!”
刘主编正在为近期略显沉闷的选题发愁,接过稿子,
只看了一眼标题,眼睛就亮了。
他快速浏览着内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激动,再到一种无法形容的振奋跟热血。
“了不起!真了不起!”刘主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华国人总是被他们之中最勇敢的人保护得很好’!开篇这句引用就定下了基调!还有后面,‘如同颗颗星辰……如同朵朵小花……支撑起这个古老民族不屈的脊梁和充满希望的明天’。这格局,这胸怀,这文笔,不愧是苏叶老师!”
他立刻拍板:“老张,立刻!马上,安排!明天头版头条,就发这篇,把其他稿子都往后挪。给我留出最大的版面,配上最好的编者按,这是真正的振聋发聩,是当下最需要的声音!”
第二天,《燕京日报》头版头条,巨大醒目的标题:【了不起的华国人!】
副标题:一位观察者眼中的民族脊梁与希望之光。
作者:苏叶
这些饱含深情与力量的文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层层叠叠、汹涌澎湃的浪潮。
在这个知青返城潮汹涌、平反昭雪案件频发、改革开放政策初启、外来思潮隐隐冲击的特殊节点,整个社会有点像一艘在迷雾与风浪中前行的巨轮,充满了干劲,也弥漫着迷茫与不安。
人们心中那根爱国的心弦从未松弛,却也需要被更清晰、更有力的声音拨动。
“苏叶”的这篇文章,来得正是时候!
它没有回避历史的苦难,却将深沉的目光聚焦于那些在苦难中挺立、在平凡中铸就伟大的脊梁。
它歌颂的不是虚幻的口号,而是具象的人。
那些隐姓埋名的科学家、戍守边关的忠诚卫士、皓首穷经的文化守望者。
在阮父阮国栋的机修厂车间里:
午休时间,工人们捧着搪瓷饭缸,围在休息室的报纸栏前,一个识字多的年轻技术员正在大声播音腔朗读着。
“……我见过工厂车间里,那被机油浸染、布满老茧的双手,在轰鸣的机器旁精准操作……他们用粗糙的双手,铸造着国家前进的筋骨。他们是了不起的华国人。”
“哎哟!这是在说咱们呢?”一个老师傅指着报纸,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红晕。
“可不嘛。铸造国家前进的筋骨,听听这话,多带劲。”另一个老工人拍着大腿。
“还有这句,‘少年强则国强’。梁启超先生说太好了!我儿子就在上夜校,天天看书到半夜,我就觉得有盼头。”
“这苏叶同志是谁啊?写得太好了。写到咱心坎里去了。”
工人们议论纷纷,车间里洋溢着一种久违的、被认同和被赞美的自豪感。
阮国栋端着饭缸,站在人群后面,默默地听着。
当听到作者署名“苏叶”时,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前挤了挤,盯着报纸上那两个字。
旁边一个工友拍了他一下:“老阮,发啥呆呢?这文章写得好吧?夸咱们工人呢!”
阮国栋回过神,指着署名:“这……这作者叫苏叶?”
工友竖起大拇指:“对啊,就是上次写高考舞弊那个苏叶同志!每一篇文章都震耳欲聩,有水平。”
阮国栋心里翻江倒海。
苏叶……阮苏叶?
他那个在清北当保安、回家只知道吃的大女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人家是大作家,是能写出这样震撼人心文章的人。他女儿连大学都考不上,怎么可能?肯定是同名不同人。
他摇摇头,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开,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嗯,写得好,真好。”
回到家吃晚饭,阮国栋忍不住提起了这篇文章。
“今天厂里都在传一篇文章,《了不起的华国人》,写得真叫一个好!把咱们工人、农民、当兵的、读书的都夸了个遍,听着就提气!作者叫苏叶,跟上回高考那个一样。”
“苏叶?”阮母盛饭的手顿了一下。
“切,又来了。”阮梅花翻了个白眼,语气酸溜溜的,“人家是大作家苏叶同志,姓苏不姓阮,每一篇文章都上报纸头条,再看看咱家那个,也叫苏叶,在清北干嘛?看大门!能比吗?”
阮建国憨厚地笑笑:“大姐……也挺好的,清北保安,也是一份正当正经工作。”
王秀芹没说话,心里却想:幸好不是同一个,不然那饭量加上那文采,家里更供不起这尊大佛了。
阮母听着儿女的话,没吭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苏叶……她那个十年没音讯、瘦得像鬼一样回来、现在在清北看大门的大女儿……也叫苏叶。或许只有她记得女儿下乡的地方,好像就是西北黄土高原那片?
这么苦吗?
晚上,阮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趁家里人都上班了,她鬼使神差地找出昨天阮国栋带回来的那份报纸,小心翼翼地翻到那篇文章。
她不认识太多字,只能看懂一些简单的词:“黄土高原”、“西北”、“手”、“工厂”、“学生”……还有那个大大的署名“苏叶”。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努力辨认着。
最后,她把那篇文章所在的版面,仔仔细细地折叠起来,塞进了那个用了很多年的旧布包。
**
这份报纸,连同那篇《了不起的华国人》,迅速被送到了更高层领导的案头。
负责侨务和人才引进工作的某部领导,看着这篇文章,感慨万千。当前国家百废待兴,正处在打破封闭、艰难融入。
国际社会的关键节点,步履维艰。最大的困境之一,就是人才!
可十年动荡,伤了太多知识分子的心,海外那些学有所成的游子,即便有拳拳报国心,也因这些顾虑重重。
这篇文章,来得太及时了!
它没有空洞的口号,而是用最朴实的语言,描绘了一个真实、坚韧、充满生命力和希望的祖国。它让那些远在异乡的游子看到,这片土地上,有无数像他们一样默默奉献、负重前行的人,更有无数朝气蓬勃、渴望知识的少年。
“好文章。”领导拍案叫绝,“这才是我们国家真正的精神面貌!应该让所有海外学子都看到。”
他立刻指示:“把这份报纸,还有这篇文章,翻译成英文,加进我们寄给海外重点人才、留学生的‘家书’资料包里去,让他们看看,我们的民族,从未失去脊梁和希望。”
这份特殊的“家书”,承载着祖国的召唤和信心,即将飞向不同的大洋彼岸。
***
清晨的教师餐厅,弥漫着豆浆油条的香气和报纸翻动的哗啦声。
“老李。快看,快看今天的《燕京日报》头版。”一位历史系的老教授激动地把报纸推到李老先生面前。
李老先生放下筷子,戴上老花镜,目光落在那个醒目的标题和署名上——《了不起的华国人》,苏叶。
他逐字逐句地读着,神情越来越专注,眼眶渐渐湿润。
当读到“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和“他们,都是了不起的华国人”时,一滴浑浊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滴落在报纸上。
“好……好啊!”
他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写得真好!写出了我们民族的魂!写出了这片土地上的希望!”
下了课,回到家,他把报纸递给旁边的李老太太:“老伴儿,你看看,快看看。”
李老太太接过报纸,看完后,也是久久不能平静。
她指着署名“苏叶”,又看看文章里提到的“黄土高原”、“西北”,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老头子,你说……这会不会就是小叶写的?她不就是西北插队回来的吗?时间
也对得上!”
李老先生猛地一震,仔细回想阮苏叶平日里的言谈举止,那双清亮眼眸中偶尔闪过的通透,还有那远超普通保安的见识,虽然总被“能吃”掩盖……
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对,肯定是她,这孩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原来心里装着这么大的天地。”李老先生激动地拍着桌子,“我就说这孩子不一般。”
几天后,阮苏叶照例来李家“打秋风”。
饭桌上,李老太太笑眯眯地把那份报纸推到阮苏叶面前,指着那篇文章:“小叶啊,这篇《了不起的华国人》,写得太好了,我和你李爷爷都看哭了。这作者……也叫苏叶?”
阮苏叶正夹起一块红烧肉,闻言头也没抬,非常自然地“嗯”了一声,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对啊,就是我写的。稿费我买了点江米条,李爷爷李奶奶,你们尝尝,挺甜的。”
说着,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包油纸包着的江米条,推到了桌子中间。
李老先生和李老太太:“!!!”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她如此随意、如此……“轻描淡写”地承认,还是让二老震惊得说不出话。
看着眼前这个腮帮子鼓鼓囊囊、正努力攻克红烧肉的姑娘,再想想那篇格局宏大、饱含深情的文章,巨大的反差让他们一时失语。
“真……真是你?”李老太太还有点不敢置信。
阮苏叶咽下嘴里的肉,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点点头:“是啊,有感而发就写了。报社给钱还挺痛快的。”
那语气,仿佛在说今天菜市场的白菜又便宜了两分钱。
李老先生看着阮苏叶清澈坦荡的眼神,再看看桌上那包朴实无华的江米条,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好!好!好孩子!写得好!这江米条,爷爷一定好好尝尝!”
很快,阮苏叶就是《了不起的华国人》作者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清北大学的教授圈子里传开了。
教授们看阮苏叶的眼神彻底变了。以前是觉得这姑娘长得精神,能吃,力气大,人也不错。
现在,则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欣赏和亲近。
“小叶同志,来来来,尝尝这个,老家寄来的腊肉。”
“小叶,我这有本新出的《数论基础》,你拿去看看?看不懂没关系,当故事看。”
“苏叶啊,我那盆君子兰开花了,要不要搬一盆去宿舍放着?也能养养眼。”
“小叶同志,我们生物实验室新培育的早熟番茄,尝尝鲜?保证没打药。”
走在校园里,阮苏叶经常会被热情的教授们塞点小东西——一本书、一包点心、几个水果,也可能是一盆花。
她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脸上总是带着真诚又有点“傻气”的笑容:“谢谢老师!”
投喂的人多了,阮苏叶天天能吃饱,去阮家“打秋风”的次数自然也少了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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