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他们上头有人
阮苏叶身影一晃,如同灵猫般攀上老槐树虬结的枝干,几个轻巧的腾挪,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院墙内另一棵更高大的槐树上。
浓密的树冠将她完全遮蔽,只留下一双眼睛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下方混乱的战场。
院内,莽哥、彪子、六子带着几个兄弟,正和云姐那帮凶神恶煞的远房亲戚打得难解难分。
对方人多势众,又拿着棍棒,莽哥他们身上已挂了彩,全靠一股血性支撑。云姐身上也有一些轻伤,急得直跺脚。
关依依那小圆脸虽透着股狠劲儿,但瘦小的身形在混战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会被踩扁。
“依依快走!”
关依依倔强地吼回去:“这生意有我一部分,我不逃。”若不是她,这些人根本不会这么快盯上云姐跟莽哥,
都是她的错。
树上的阮苏叶挑了挑眉:啧,大家都挺有活力。
“王八蛋!欺负孤儿寡母,你们还是人吗?!”彪子怒吼着,硬挨了一棍子,反手将一个扑上来的家伙掀翻在地。
“姓云的!臭老九的女儿,黑市蛇头,还敢霸占房产?识相点把房契交出来!这房子本来就是我大伯的!当年你爹娘签字画押了的!”领头的是云姐母亲的表亲王渊,他躲在人后叫嚣,脸上带着刻薄的得意,“告到街道办、告到派出所,看谁有理!大家伙评评理!这种成分的人,就该扫地出门!”
“放你娘的屁!那是你们逼的!我爹娘死都不瞑目!”云姐悲愤地喊回去,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噗!噗!噗!
啊——!
哎哟!
几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蚊蚋振翅般的破空声响起,紧接着是几声凄厉的惨叫。
正挥舞着棍棒冲向莽哥的几个壮汉,仿佛瞬间被抽掉了骨头,膝盖一软,“扑通”、“扑通”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
他们抱着莫名其妙剧痛难忍的膝盖或手腕,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
“!!!”
莽哥、彪子、六子等人全都懵了,拳头还停在半空,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震惊。
怎么回事?
刚才还凶神恶煞扑上来的家伙,怎么突然就倒了?
碰瓷?新招数?可那惨叫声不像是装的啊!
“妈的!谁?!谁暗算老子?”王渊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环顾四周,可除了院墙和树,哪里还有人影?
噗!噗!噗!噗!
回答他的是更密集的破空声!这一次,目标更刁钻——手腕、脚踝、甚至……臀部!
“嗷——!我的腚!”
“我的手!断了!断了!”
“有鬼!有鬼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王渊带来的十几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子,眨眼间躺倒一片!只剩下两三个靠后的喽啰,吓得脸色煞白,握着棍棒的手抖得像筛糠,惊恐地看向四周,仿佛空气中藏着择人而噬的怪兽。
然后,他们也倒了下去,先躺下的王渊甚至尿了裤子。
树冠上,阮苏叶嫌弃地撇撇嘴,把手里剩下的几片叶子随手一丢,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惬意地眯起了眼。
嗯,效果不错,比电影里看着省事。
“在上面!”
终于有人发现。
“同志,快跑!”云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惧压倒了短暂的惊喜。
王渊有三个姐姐,嫁的人都还不错。
一个是国营厂生产主任;一个是区公安分局当个小头目;还有一个更是机关大院。
王渊敢这么嚣张,就是仗着有这些亲戚撑腰。
阮苏叶一个清北的保安,为了帮他们打伤了这么多人,这要是被抓进去,前途就全部都毁了,更何况,他们还在做黑市生意,这要是深究起来……
莽哥也反应过来了,急得眼睛都红了,冲着树上大吼一声:“别管我们,你快走,他们不知道你是谁,现在走还来得及!”
毕竟阮苏叶太懒,也没帮过关依依几回,更没有插手关依依跟云姐的生意。
阮苏叶慢悠悠地从茂密的枝叶间探出头,一脸无辜地叼着糖棍儿,一字一句地认真回答:“我叫阮苏叶啊。”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地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地上捂着伤处痛叫翻滚的那些人:“……”
莽哥、云姐、彪子、六子、关依依:“……”
他们一时竟无言以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位姑奶奶是不是有毛病!这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自报家门?!
“好你个阮苏叶!”王渊又惊又怕又怒,指着树上,色厉内荏地吼道,“光天化日,行凶伤人,你等着,有种别跑。”
嗖嗖嗖。
阮苏叶又赏他两片树叶,痛得抱着自己满地打滚。
其他人再不敢搭话。
胡同里的槐树沙沙作响,初夏的风带着一丝燥热。
云姐紧紧抓住莽哥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这个傻子,谁让你冲拼命的。”
莽哥咧嘴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也不在乎:“为了你,死都值得。只是……”
他转头看向彪子、六子和其他几个兄弟,眼神黯淡下来:“连累了兄弟们。”
彪子抹了把脸上的血,往地上啐了一口:“莽哥说啥呢?当年要不是你收留,我早饿死在街头了。”
“就是!”
六子揉着肿起来的胳膊,声音却坚定:“那年冬天我娘病重,是莽哥你带着钱连夜背着她去医院的。这份情,我六子记一辈子。”
其他几个兄弟也纷纷点头。他们都是成分不好的家庭出身,跟着莽哥混黑市不纯粹为了利,这些年互相扶持才熬过来。
彼此情谊也真。
关依依站在一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都怪我,要不是我拉着云姐做生意,也不会招来这些麻烦……”
云姐一把搂住她:“傻丫头,这怎么能怪你?是我们连累了你才对。你马上就要高考了,现在……”
她咬了咬嘴唇:“现在你跟阮同志走也还来得及。”
“对,来得及。”
莽哥看向了院子里唯一一把柴刀,眼红滴血。
阮苏叶:哇喔。
这时,胡同口传来刺耳的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有邻居惊呼:“警察来了!”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进院子,为首的警官厉声喝道:“都别动!有人举报这里聚众斗殴。”
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渊那伙人见状,立刻哭爹喊娘地喊起来:“警察同志,救命啊!这些人要打死我们。”
“胡说八道!”
彪子气得要冲上去,被警察一把按住。
一个瘦小的喽啰突然指着槐树:“警察同志,树上还有一个,就是她用树叶打伤我们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树上。阮苏叶眨了眨眼,慢悠悠地把糖棍从嘴里拿出来:“叫我?”
警察厉声喝道:“下来!”
阮苏叶耸耸肩,轻盈地从几米高的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激起多少。这身手让几个警察都愣了一下。
警察给她戴上了手铐。
银色的金属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阮苏叶好奇地转了转手腕,似乎在测试它的强度。
“别乱动!”警察呵斥道。
关依依急忙上前:“苏叶,别惹事。”
阮苏叶看了她一眼,居然乖乖点头:“好哦。”
就这样,关依依、莽哥、云姐、彪子、六子,还有阮苏叶,全都被带到了市警察局里,躺着的王渊那伙人则被送去医院。
**
派出所里,众人被分开审讯。关依依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对面是表情严肃的警官。
“姓名?”
“关依依。”
“年龄?”
“十八。”
“职业?”
“市一中高三学生,马上要高考了……”
警官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评估她话的真实性。关依依紧张得手心冒汗,却强迫自己
直视对方的眼睛。
另一边,审讯阮苏叶的警官遇到了难题。
“你为什么袭击那些人?”
“他们动手打人的。”
“你用的什么武器?”
“树叶。”
“什么?”
“槐树叶啊。”阮苏叶认真地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大,边缘有一些锯齿。”
警官拍桌而起:“严肃点!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阮苏叶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派出所?”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干部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警察。
“刘主任!”审讯的警官立刻站起来敬礼。
刘平,区公安分局治安科副主任,也是王渊的姐夫。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阮苏叶:“就是她带头闹事?”
“是的,刘主任。她承认用树叶……”
“胡闹!”刘平厉声打断:“什么树叶能打伤人?分明是持械伤人!还有那个关依依,一个学生不好好读书,参与黑市交易,必须严肃处理!”
他转向身后的警察:“这些人聚众斗殴,破坏社会治安,尤其是这个女的,持械伤人,情节特别恶劣,必须严惩。”
阮苏叶眨了眨眼,突然问道:“你是王渊的姐夫?您的小舅子带人拿着破铜烂铁棍棒强闯民宅的时候,怎么不提一句‘持械’?”
刘平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是依法办事。”
“哦,依法办事。”阮苏叶点点头,不再说话,眼神却飘向了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对了,有吃的吗?”
刘平等一干警察:“?”
***
阮家此时已经乱成一锅粥。
“什么?苏叶被抓了?”
阮母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来报信的邻居老赵叹了口气:“是啊,听说是因为打架斗殴,现在关在城东派出所呢。”
阮父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手指不停地敲着扶手:“这个孽障!回来就没消停过。”
“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阮建国皱着眉头,“大姐毕竟是咱们家的人,传出去对我们的名声不好。”
阮梅花在一旁冷笑:“她不是挺能耐的吗?在清北大学工作,多风光啊!现在怎么进局子了?”
阮建业看了看父母,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去派出所看看?”
“去什么去!”阮父猛地一拍桌子,“让她在里面待着,好好反省反省,还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被连累一起下放呢!”
阮母擦了擦眼角:“可是……”
毕竟那丫头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孽畜。
“没有可是!”阮父厉声道,“她不是有本事吗?让她自己解决,别连累全家。”
阮建国和妻子王秀芹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再说话。春妮和盼儿则躲在他们妈妈身后,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蔡小娟下班回来才听说这件事,一脸菜色,甚至生出要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念头。
清北大学保卫科,张科长正在整理文件,电话突然响起。
“喂,保卫科。”
“是老张吗?我老李啊,城东派出所的。”
“老李?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有什么事吗?”
“你们单位是不是有个叫阮苏叶的女保安?”
张科长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她涉嫌聚众斗殴,现在在我们这儿关着呢。”
张科长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清楚地记得上面特别交代过,阮苏叶是“借调至某保密军工项目”的重要人员。
“老李,这事有什么内情吗?”
“听说是因为黑市生意纠纷,对方有背景,刘平亲自过问的。”
“刘平?”
“嘘,小点声。总之你赶紧想办法吧,我看这姑娘要吃亏。”
挂断电话,张科长立刻翻出一个小本子,找到一个特殊号码拨了过去。
“喂,江干事吗?我是清北保卫科老张。出事了,阮苏叶同志被城东派出所抓了。”
电话那头,江皓手中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什么?!”
不是探亲吗?叶大小姐怎么探到局子里去了?
他火速联系韦锋。
他们必须马上去查。
没办法,直觉告诉江皓,若不是这些时间上过培训课,不对,哪怕上过课,再不快点,叶大小姐就要“自己出来”了。
第52章 第52章咱工农兵背后站着巨人!……
阮苏叶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手腕间的银色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她好奇地转了转手腕,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实点!”对面的警察拍桌呵斥道。
这已经是第三轮。
江皓他们的猜测是对的,没水没粮,阮苏叶那点本就不多的耐心即将告罄。
这就“感谢”刘平了。
念头刚闪过,审讯室的门便被猛地踹开。一脸横肉的刘平领着三五个小弟再次涌了进来。
这一回,他连问都懒得问,反手就关紧了门。
准备亲自“审问”。
挺好的。
两个膀大腰圆的警察立刻上前要按住阮苏叶。
“等等。”阮苏叶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了暂停键,让所有人动作一滞,“你们确定要动手?”
刘平狞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阮苏叶叹了口气,手腕轻轻一抖,那副铐子竟然“咔嗒”一声自己打开了。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她慢条斯理地把铐子放在桌上。
然后——
“袭警!她要袭警!”刘平尖叫着后退。
然而阮苏叶只是站起身,在警察们扑上来的瞬间,身形如游鱼般灵活地穿梭在他们之间。每一次看似轻巧的闪避,都恰到好处地让扑空的警察撞在一起。
“哎哟!”
“我的腰!”
“别挤别挤!”
混乱中,阮苏叶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刘平身后,顺手从他腰间摸出一副手铐,“咔嚓”一声把他铐在了暖气管上。
“咔嚓”、“咔嚓”、“咔嚓”……转眼间,在场所有人都被铐在了不同位置。
“你!你竟敢袭警——”刘平脸色铁青。
阮苏叶可不想背这锅,耸耸肩:“正当防卫。”
她轻嗤一声,“真要袭警,你们还能在这儿喘气?”
说着又从另一个警察身上摸出钥匙串,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捏。
金属钥匙像饼干一样碎成了渣。
满室死寂。
“看,我没拒捕。”阮苏叶晃了晃重新戴好的手铐,“但暴力执法可是违法的,罪加一等。”
角落里,一个被铐住的年轻警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立刻被同伴狠狠瞪了一眼。
刘平脸上的横肉不住抖动,豆大的汗珠顺着肥厚的脖颈往下淌。他盯着面前这个看似瘦弱的女人,怎么也想不明白局势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臭娘们!你知道袭警是什么罪吗?”刘平色厉内荏地吼道,手铐在暖气管上哗啦作响,“等老子的弟兄们进来,看我不——”
“砰!”
阮苏叶一脚踹在面前的铁制审问桌上,那厚重的金属桌面竟像纸糊的一般,瞬间四分五裂。
碎片飞溅,一块锋利的金属片擦着刘平的脸颊飞过,在他肥厚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审讯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几个被铐住的警察面无人色,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叫啊,怎么不叫了?继续叫!”阮苏叶歪着头,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不是说要让你的弟兄们进来吗?”
刘平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这才意识到,这间审讯室是他特意选的——隔音效果极佳。
且时间也是他挑的晚上,没有他或者他手下的命令,外面的人根本不会进来。
阮苏叶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一块金属碎片,在指尖轻轻旋转。碎片在她修长的手指间翻飞,像一只银色的蝴蝶。
“我这个人最讨厌两件事,”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审讯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一是有人欺负我朋友,二是有人浪费粮食。”她瞥了眼角落里被打翻的饭盒,“你们刚才把给我的晚饭打翻了。”
刘平突然觉得**一热,他吓尿了。
阮苏叶嫌恶地撇嘴。不愧是王渊的亲戚,这两人都属老鼠的?不会是亲兄弟吧?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项队长!您怎么——”值班警察惊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身后跟着的正是江皓和韦锋,两人一进门就紧张地扫视
着房间,看到其他人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至于他们被拷着?
哦,至少他们没有跟桌子一样粉碎呢!
江皓韦锋他们也不是小白,这种深夜“审讯”根本不合规,这间审讯室本身就有问题。
市刑警大队长项毅的目光在破碎的审讯桌上停留了一秒,又扫过被铐在暖气管上的刘平等人,最后落在阮苏叶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刘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哭嚎起来:“项队长!这个女暴徒袭警!她把我们都铐起来了!您快把她——”
“闭嘴。”项毅冷冷地打断他,“这个案子弟从今天开始会由市局成立专案组彻查。”
刘平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项队长,您不能这样!我大姐夫是——”
“我不管是谁。”
项毅的声音像铁一样硬:“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刘平瘫软在地上,他知道项毅铁面无私的名声,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靠山这次恐怕也保不住他了。
甚至自身难保。
江皓和韦锋快步走到阮苏叶面前,竟然恭敬地鞠了一躬:“您没事吧?”
阮苏叶:?
戏都演到警局呢?好在没有叫一句“叶大小姐”。
整个审讯室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尤其是那个年轻警察,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刘平喃喃自语:“她不是普通工人家庭吗?哪来的背景?”
阮苏叶轻轻摇头,然后看向项毅,声音清亮:“项队长,咱工农兵背后站着这个国家!”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里激起涟漪。项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江皓咳嗽两声,环视四周:“今天的事情,任何人不得外传,这是纪律。”
阮苏叶活动了下手腕,转向项毅:“关依依能先放了吗?她还要准备高考。”
她虽不在乎流言,却也深知人言可畏。更何况,小圆脸还是个少年,又是个生意人。
项毅沉吟片刻:“她是烈士子女,可以破这个例,但她需要随传随到。你愿意做担保人?出了事,你也有责任。”
阮苏叶毫不犹豫:“好哦。”
华夏不是有句古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小圆脸这是朋友很合她胃口。
这让阮苏叶想到末世为数不多的队友们,诚然,在末世少不了背叛,但同样的,灾难里也有像阳光一样金光闪闪的友情。
韦锋补充道:“其他人也会得到公正处理,现在对黑市的管理已经宽松很多,更何况以目前来看,他们是被迫自卫。”
很快,阮苏叶被带到了关押关依依和莽哥等人的拘留室。
推开门,她看到关依依蜷缩在角落,脸上还带着泪痕。莽哥和彪子几人身上带着伤,云姐正在用撕下的衣角给他们包扎。
“苏叶?”关依依猛地抬头,“你没事吧?你怎么才来,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阮苏叶身后跟着的警察对她毕恭毕敬的态度。
项毅对关依依说:“关同志你可以走了,阮同志愿意为你担保。” ??? !!!
关依依瞪大眼睛,连莽哥云姐他们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阮苏叶究竟什么背景?!
关依依知道有点过份,还是指了指莽哥和云姐:“他们——”
“会得到公正处理的。”阮苏叶扫了一眼看守的年轻警察,“他们的伤需要医生看看。”
年轻警察立刻点头:“已经通知卫生所了,大夫马上就到。”
莽哥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他拽了拽关依依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依依,你这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刘平都压不住。
难怪之前对战时,她能够一脸平静模样。
原来是根本不怕?
关依依同样一脸茫然,她只知道阮苏叶是阮梅花的姐姐,在清北大学当保安。可是眼前这一切,警察的恭敬态度,都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保安的范畴。
她想起了那一篇“了不起的华国人”,对啊,自己都能在黑市过得还不错,像阮苏叶这样的大佬,风生水起岂非理所应当?
“谢谢你,苏叶。”谢谢你愿意为了她担保。
“谢谢你,苏叶。”谢谢你愿意为她担保。
关依依明白,哪怕只是拘留一天,与当天释放,在外界眼中天差地别,前者相当于“坐过牢了”,高考政审都不一定能过。
云姐的眼中闪也烁着泪光:“谢谢,真的谢谢……”
阮苏叶不太习惯这种煽情场面,撇了撇嘴,伸手揉了揉关依依的脑袋,力道大得差点把她头发揉乱,语气硬邦邦:“行了,走了吧,肚子都饿扁了。”
关依依破涕为笑,赶紧跟上她的脚步。
江皓和韦锋走在前面,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多问。他们带着阮苏叶和关依依穿过警局走廊,路上偶尔有警察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敢上前询问。
走到警局食堂门口时,江皓停下脚步,对关依依礼貌地笑了笑:“关同志,我是郝同志,这位是贾同志。”
他指了指韦锋。
韦锋点头示意,补充道:“我们和阮同志有些工作上的合作。”
关依依眨了眨眼,心想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但她也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阮苏叶已经不耐烦地踢了踢食堂的门:“饿死了,赶紧的。”
江皓无奈地掏出钥匙开门:“别急,食材马上到。”
没过多久,两名警察推着满满一推车的食材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困惑。
“郝同志,这是您要的食材……”
其中一名警察犹豫了一下,才核对道:“猪肉、鸭肉、牛肉、鸡蛋、土豆、白菜、青椒、豆腐、茄子、葱姜蒜……还有两大麻袋的白面馒头。”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您这是要……办宴席吗?”
江皓淡定地接过食材:“辛苦了,我们借用一下食堂。”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但还是点点头离开了,临走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架势,是要喂饱一个连队吗?
食堂里只剩下四人。
江皓和韦锋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食材。
江皓刀工极快,猪肉在他手下被切成均匀的薄片,韦锋则熟练地起锅烧油,葱姜蒜爆香,动作行云流水。
阮苏叶抱着手臂靠在墙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哟,挺专业啊?”
江皓头也不抬,语气带着点得意:“这是当然,我可是有厨师证的。”
韦锋也接话:“跟你这种浑身肌肉的莽夫不一样,我们可是行行都会点。”
阮苏叶挑眉:“那我以后不愁了。”
江皓随手递给她一根黄瓜:“别光站着看,先啃点垫垫肚子。”
韦锋也扔过来一颗番茄:“别打扰我们做饭。”
阮苏叶接住番茄,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行吧,你们忙。”
三人的气氛轻松了不少,也没了刚才上下级的严肃,有点像是熟稔的老友。
很快,香气四溢的菜肴一盘盘端上桌。
红烧肉油亮诱人,清蒸鸭肉鲜嫩多汁,醋溜白菜爽脆可口,土豆炖牛肉软烂入味,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馒头。
阮苏叶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抄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唔,好吃!”
关依依坐在旁边,虽然肚子也饿,但她心里装着事,只小口扒拉着米饭。
江皓和韦锋上桌后也没吃多少,主要是看着阮苏叶风卷残云般地扫荡着桌上的菜。
江皓笑了笑:“我们吃过了,这顿主要是给阮同志做的。”
韦
锋点头:“她饭量大,我们习惯了。”
阮苏叶嘴里塞满食物,含糊地“嗯”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吃。
好吃!
够意思!
美滋滋!
等关依依回过神来,看着桌上迅速减少的菜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也太能吃了。
只见阮苏叶的筷子几乎没停过,红烧肉、鸭肉、牛肉、馒头……一样接一样地往嘴里送,仿佛她的胃是个无底洞。
关依依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在打仗啊!”
她也有过心里准备,毕竟不是头一回跟阮苏叶用饭,可是在云姐家,苏叶好像还是收着呢。
其实也不是,阮苏叶这么胡吃海吃一是今天中午那顿没吃,确实饿,二是这人一旦饿,就很容易用上异能。
而江皓跟韦锋也不是纯粹做饭,他们也在试探,阮苏叶的饭量究竟有多大。
结果——
直到汤汁都被她蘸馒头吃光,终于,阮苏叶放下筷子,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好饱哦。”
“……”江皓他们疑惑地看着她那平扁的肚子。
第53章 第53章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缀满钻石的缎带横贯天际。
关依依抬头望天,很难想象未来由于光污染,在燕京城里看不见星星的模样。
江皓不知从哪里变出两件干净的蓝色工装外套,递给阮苏叶和关依依:“夜里凉,披上吧。”
阮苏叶摆摆手拒绝。
关依依将外套披在肩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她礼貌地道谢:“谢谢郝同志。”
四人沿着寂静的街道向筒子楼走去。夜风微凉,带着初夏特有的草木清香。
关依依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筒子楼前的槐树下。刚走到三楼楼梯口,就听见常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都是你那个赔钱货!大过年的闹这么一出,我以后在厂里还怎么见人?”常征的怒吼震得楼道嗡嗡嗡作响。
“老常,你消消气,依依她也是一时糊涂……”林妱娣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妈!姐她太过分了!”一个稚嫩的童声插进来,“今天小胖他们都不跟我玩了,说咱家是坏人!”
“就是!”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姐她害得我们丢人!早知道她偷偷去黑市摆摊,就该举报她!”
关依依的脸色煞白。
明知常家无情,可亲耳听见这些诛心之言,心口仍像被狠狠剜了一刀,又痛又酸。
阮苏叶眯起眼睛,直接上前一脚踹开了常家的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屋内的争吵戛然而止。
常征一家四口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筒子楼的隔音本就不好,这一声巨响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各家各户的门缝后探出一个个好奇的脑袋,还有人直接披着衣服站在走廊里看热闹。
“哎哟,这不是关家丫头吗?”
“那个高个女的是谁?”
“真俊,就是太高了,怕是不好说对象。”
“关家丫头不是说坐牢去了吗?怎么回事?”
“后面还有两男的,会不会是黑市混混啊?”
“你小声点,不要命了,不愧是莽哥,这么快被抓,听说莽哥还是关丫头生父那边亲戚。”
窃窃私语在楼道里肆无忌惮地蔓延。
常征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变成猪肝色。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关依依的鼻子:“你个赔钱货还敢回来?还带着外人来闹事?”
“嘴巴放干净点。”阮苏叶的声音不大但冷,让常征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林妱娣慌忙拉住丈夫:“老常,别……”
“妈!”关依依打断她,她下定决心,声音颤抖却坚定,“我今天回来拿我的东西,改明儿把户口迁出去,以后就不回来了。”
“什么?”
林妱娣如遭雷击:“依依,你这是要跟妈断绝关系?”
关依依还没回答,常征就冷笑一声:“好啊!有本事别回来!把你那些破烂都拿走,省得占地方!”他指着西屋墙角那一个用木板搭成的小床,“只有这一堆垃圾都是你的,赶紧收拾!”
他巴不得甩掉这个包袱,这次正好是机会。
关依依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走到自己那张“床”前。
说是床,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搭在两个凳子上,上面铺着薄薄的褥子。她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不大的旧木箱,开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衣物和书本。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议论声:
“常师傅这也太过分了,那丫头睡的地方连狗窝都不如。”
“听说她爸还是烈士呢……”
“烈士又如何?天天在黑市上跟人乱混,迟早出事,她爸的脸都被她给丢光了!”
常征听到议论,脸上挂不住,突然冲上前要抢关依依手里的箱子:“磨蹭什么?赶紧滚!”
他的手刚碰到箱子,就被阮苏叶一把攥住手腕。常征只觉得一股剧痛从手腕传来,仿佛被铁钳夹住一般。
“啊!松手!”他疼得直冒冷汗。
阮苏叶轻轻一推。
常征就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龙凤胎吓得哇哇大哭,林妱娣慌忙去扶丈夫。
“你你你——!”
江皓适时上前,亮出一个证件:“常同志,我们是市局的。关依依同志今天见义勇为协助警方办案,你们这样对待烈士子女,影响很不好。”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围观的邻居都听得清楚。
韦锋也补充道:“关同志已经成年,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住处。如果你们阻挠,我们可以以侵占烈士抚恤金的罪名立案调查。”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果然贪污了抚恤金!”
“烈士的钱也敢动,太缺德了!”
“难怪那丫头过得这么苦……”
“警察同志说了,关丫头没到任何错,她还见义勇为。”
“可她投机倒把……”
“人家父亲是烈士!”
常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林妱娣的搀扶下爬起来,再不敢阻拦。
关依依很快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家”,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林妱娣似乎意识到什么,突然冲上来抓住她的胳膊:“依依!妈求你了,别走……妈知道错了……”
关依依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妈,你选了这个男人和他孩子,那就好好过吧。我的路,我自己走。”
她轻轻挣开母亲的手,跟着阮苏叶三人离开了筒子楼。身后传来林妱娣撕心裂肺的哭声和邻居们不绝于耳的议论声。
***
四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关依依这才哽咽说:“让你们见笑了。”
江皓劝慰:“这没什么,家家户户有本难念的经。关同志,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关依依擦干眼泪:“我有一点点钱,打算先租个房子,等云姐出来,再跟云姐住一块儿。”
虽然国家现在还不允许做光明正大生意,但由于知青返乡,有了不少的公租房。
江皓:“挺好的,但是公租房安全性……差了点。那位云同志距离市一中也有些远。”
若换作阮苏叶,他们绝对不会担心,该担心的是不怀好意盯上阮苏叶的人。
关依依不一样,这只是一个聪明的十八岁女生,也是他们国家的未来的希望一代。
韦锋突然说:“我有个发小去当兵了,他家就在市一中附近,整个二进四合院只有他奶奶一个人住,你复读期间,可以住那里。只不过今晚太晚了,我们先去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联系。”
“谢谢,谢谢!”
关依依语言匮乏说不出其他什么,她总是在掉入谷里时遇见这么多这么好的人。
国营招待所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妇女,看到江皓亮出的证件后立刻精神起来,麻利地给他们开了两间房。
房间简陋但干净,两张单人床,一个搪瓷脸盆,墙上贴着红色语录。关依依放下箱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疲惫如山般压来。
**
招待所的浴室里水声哗哗,热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氤氲成雾,关依依坐在床边捏着父亲留下的那支钢笔发呆。
“咔嗒”一声,浴室门开了。
关依依抬头,呼吸瞬间凝滞。
阮苏叶站在浴室门口,身上只穿着一条红色蕾花边真丝吊带睡裙。湿漉漉的短发贴在脸颊边,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在精致的锁骨处短暂停留,最终没入胸前若隐若现的沟壑。
那条睡裙短得惊人,堪堪遮住臀部,蕾丝花边下是两条笔直的超级长的美腿,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发光。
裙子的真丝材质随着她的动作泛着水波般的光泽,贴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关依依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阮苏叶——慵懒、性感,与平日里狼吞虎咽吃饭的怪人判若两人。
“看什么?”阮苏叶歪着头,水珠从发梢滴落。
“没、没什么……”关依依慌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瞄,“就是……这裙子……”
“哦,这个啊!”阮苏叶扯了扯裙摆,“一个美女给的,下回介绍你们认识哦。”
指礼仪课老师陈安妮。
关依依手足无措,摆了摆手:“不用不用。”
阮苏叶眨了眨睫毛,笑回:“她也很想认识你,非常欣赏你跟云姐的手艺。”
她走到床边,毫不在意地坐下,蕾丝裙摆因为动作微微上移,露出更多雪白的大腿肌肤。关依依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只好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不去洗?”阮苏叶问。
关依依这才回过神:“啊,去去……我马上去……”
从木箱里拿换洗衣服时,她才想起苏叶的裙子从哪里来的?她换下的衣服呢?
不过,在关依依眼中,阮苏叶已无所不能。
一条裙子而已。
关依依红着脸快步走进浴室,关门时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浴室里还残留着阮苏叶留下的热气和水雾。
关依依深吸一口气,慢慢脱掉身上的衣服。
镜子被水汽模糊,只能隐约看到自己瘦小的轮廓。
她伸手擦去镜面上的水汽,看着镜中那个眼睛红肿、脸红到耳朵根的女孩。
热水冲在身上。
关依依终于放松下来。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舒缓,眼泪混着热水无声地流下。
等她走出浴室时,阮苏叶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一颗水果糖。红色蕾丝裙在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衬得她肌肤如雪。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火车的汽笛声。
“那个……”关依依犹豫着开口,“今天谢谢你。”
阮苏叶把糖扔进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谢太多次了。”
“……”
躺在床上,关依依绞着手指,突然有种倾诉的冲动:“其实……我一直想要离开那个家。从我爸去世,我妈改嫁那天起,那里就不再是我的家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的寂静:“常叔,不,常征那个男人他从来就没把我当家人。我妈……她选择了妥协,选择了新的家庭。只有我,像个多余的影子,在那个家里飘来飘去。”
一滴眼泪落在手背上。
关依依慌忙擦去:“抱歉,我不该说这些。”
“太阳明天照常升起。”阮苏叶突然说。
关依依侧过脸。
阮苏叶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跟生命比,这些都不算什么。太阳明天照常升起,日子还要继续过。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关依依怔住了。
她想起书里对阮苏叶下乡经历的只言片语:十年西北劳作,寒冬腊月刨冻土,饿极了啃树皮……那些文字突然有了实感。
即便眼前的阮苏叶,丝毫看不出那黄土地的十年烙印。
但她确确实实经历过。
关依依犹豫了一下,很想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太荒谬了。
关依依轻声说:“晚安。”
阮苏叶翻了个身,红色睡裙随着动作微微掀起一角,过了一会儿:“晚安。”
***
次日,天气很好,万里无云,也很热。
阮苏叶换了一件短袖衬衣加阔腿裤,江皓韦锋也不觉得奇怪,把这归在关依依的头上。
关依依见二人都不奇怪,以为自己大惊小怪。
阮苏叶眨眼,汗唧唧的脏衣服穿着很难受呀!她自然不愿意为了一点小秘密委屈自己。
一点小秘密=随身基地空间:“……”
招待所附近便是国营饭店。
众所周知,国营饭店服务员态度很差,但这家还不错,可能是靠近招待所的缘故,这年头能够住招待所拿着证明四处逛的人,通常都身份不一般。
国营饭店虽然不能点餐,但师傅手艺不错,跟江皓韦锋比,也差不到哪里去。
阮苏叶啃着大肉包,这馅里掺了剁碎的白菜帮子,蒸熟后白菜吸饱了肉汁,不比纯肉差,但又能比纯肉省料。
由于昨晚上异能作弊,江皓他们还担心她没吃饱,问要不要再来几个。
“要。”都送上门了,阮苏叶真的很难拒绝食物。
吃到后面,连厨师都忍不住探头张望,想瞧瞧是何方神圣如此能吃?难怪一女的长这么高!
江皓韦锋荷包损了不少,关依依不好意思,想替阮苏叶补上,被他们拒绝。
今天周末,课只有半天,关依依先去市一中请假。
也正巧遇见得意洋洋背着书包上学的阮梅花,她瞪大眼睛看着阮苏叶跟关依依不可思议:“关依依,你不是被抓了吗?”
“还有,阮苏叶,你当然不是我姐妹,我们家今天已经登报,跟你断绝关系了!”
哦豁,这阮家竟然还能比关家更快一步?
阮苏叶:6。
关依依:“……”
江皓&韦锋:“……”
以及被吸引围过来吃瓜看热闹的同学们:“什么情况?”
第54章 第54章李老太太的菜园子
阮苏叶非但没有丝毫愤怒或悲伤,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起,饶有兴致地问:“哦?哪家报纸?”
“《燕京日报》,是四嫂寻的关系。”阮梅花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有底气,“白纸黑字登的,你做的那些‘违法犯罪’的事跟我们阮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后你是死是活,都别想再沾我们家的边!你已经被彻底扫地出门了。”
她刻意强调‘违法犯罪’,生怕同学们没听见。
果然,引来不少同学窃窃私语,看向阮苏叶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好奇和鄙夷。
阮苏叶却像是捡到了宝,脸上甚至带上了几分真诚的笑意:“挺好的。”她转头看向关依依,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报纸哪有卖的啊?我得多来几份。”
关依依愣住了:“啊?为什么?”
阮苏叶理所当然地说:“裱起来挂墙上啊!”
之前没有断亲,一嘛没个像样的由头,二嘛,刚回来那会儿肚子饿得慌,还得多蹭几顿饭,也帮原主出口恶气。
原主怨这个家,却又惦记这个家,不想过度伤害,那是一个善良不屈的灵魂。
现在换她,惦记个鬼啊!
如今阮苏叶已经能自己养活自己了。这断绝书是他们主动送上门、黑纸白字实打实的证据,这不得牢牢握在手里?
“以后阮家要是再想凑上来或者在外头编排什么,我就把这宝贝亮出来给大家瞧一瞧。”她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我多可怜啊!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关依依:“……”
唱这首歌时,能不能把你两排大白牙龇回去。
但她也忍不住笑了,甚至有效仿的蠢蠢欲动,点了点头:“嗯,这挺好的。”
阮梅花被阮苏叶这“没脸没皮”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尤其是看到关依依也跟着笑,更是气急败坏。
她对周围同学喊道:“你们看看,她们竟然还笑得出来。她们就快坐牢了,她肯定被清北开除了,关依依你这种罪犯也配复读考大学?等着被学校开除吧!警察都打电话到家里通知了。”
“坐牢?开除?”
阮苏叶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滑稽的事情,微微挑眉看着阮梅花 :“你想得还挺‘美’的。”
“就是警察打电话到家里说的。”阮梅花急于证明自己,声音都有些破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阮苏叶和关依依身后的江皓与韦锋,终于向前一步。
江皓面色沉稳,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深棕色的皮质证件夹,“啪”地一声打开,将带有清晰国徽照片和钢印的警官证亮在阮梅花和所有围观学生面前。
“这位同学,”江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市公安局的郝同志,这位是贾同志。你刚才的言论,属于严重的造谣和诽谤。”
“警局昨日确实通知过阮家,但并非因阮同志犯罪,而是告知家属,阮苏叶同志和关依依同学在昨晚一起突发事件中,勇敢协助警方制服歹徒,是重要的目击证人和协助调查人员。”
韦锋紧接着开口,语气同样严肃:“因调查时间较晚,为确保安全并避免家属不必要的担忧,才特意电话通知阮家,阮苏叶同志暂时无法回家。她们非但没有违法,其行为还值得肯定。”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阮梅花不可置信的脸,以及周围学生吃瓜的表情,大声道:“至于阮苏叶同志的工作,关依依同学的学籍,都完好无损。倒是你,阮梅花同学,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公开散布他人违法犯罪、被单位开除、被学校除名的虚假信息,损害他人名誉,这已经涉嫌构成诽谤罪,情节严重,是可以追究法律责任的。”
关依依偷偷瞅了他们一眼,他们这颠倒顺序、避就重轻、九真一假,真不像警察。
“诽谤罪?!”
阮梅花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恐惧。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甚至慌乱地看向阮苏叶:“我…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姐…姐你帮帮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江皓冷哼一声,看了一眼浑然不在意的阮苏叶,又转向阮梅花,语气非常官方:“看在你是阮苏叶同志的……同乡,且是初犯的份上,这次我们予以口头警告,记录在案。希望你深刻反省,立即停止散布谣言,并向当事人道歉。若再有下次,或造成恶劣影响,我们将依法处理,绝不姑息!”
阮梅花如蒙大赦,哪里还敢辩解,对着阮苏叶和关依依的方向胡乱鞠了个躬,带着哭腔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在周围同学鄙夷、嘲笑、探究的目光中,捂着脸,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狼狈不堪地挤出人群,飞快地跑掉了。
一场闹剧结束。
请假手续很顺利,有两位“警官”作证,校长非常理解关依依的特殊情况,爽快批假。
韦锋的发小姓纪,他的奶奶大家都称呼为李大娘或李奶奶。
纪家的四合院位置极佳,与市一中真的只隔了一条不算宽的马路,站在院门口就能够看到学校的围墙。
推开那扇刷着朱红漆、略显斑驳的院门,里面豁然开朗。
院子比想象中要宽敞许多,标准的四合院格局,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倒座房用作厨房和杂物间。院子中央铺着青砖,打扫得干干净净。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院子东侧开辟出的一大片生机勃勃的菜园子。
泥土被精心拢成一畦畦,水灵灵的春黄瓜挂在藤架上,翠绿的豆角藤爬满了竹竿,鲜红的西红柿像小灯笼似的坠着。
还有嫩生生的小白菜、韭菜、小葱……种类繁多,长势喜人,一看就是被精心侍弄的。
菜园边上甚至还搭了个小葡萄架,绿叶间已经能看到成串的青色小葡萄。
李老太太精神矍铄、头发花白永远梳得光光生生。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腰板挺直,眼神并不混沌,听到动静,她手里还拿着把浇水的小瓢就从正房走了出来。
韦锋赶紧上前介绍:“李奶奶,这就是我电话里跟您说的关依依同学。这位是她的朋友,阮苏叶同志。”
“郝同志”、“贾同志”的身份自然隐去不提。
李老太太的目光先落在关依依身上,带着审视,但听到韦锋补充了一句“依依的父亲也是为国牺牲的烈士”时,老太太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化作深深的疼惜。
“哎哟,我的好闺女!”
李老太太一把拉住关依依的手,粗糙温暖的手掌紧紧握着,声音带着哽咽:“受苦了,受苦了,快进来!到了奶奶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修子不在家,这院子啊就我老婆子一个,空得很。你就安安心心住下,好好念书,考大学,给咱们烈士子女争气。”
江皓韦锋先前介绍过,李老太太的儿子也是烈士,她孙子纪修又是在役军官,年纪轻轻已是营长级别,也因此,李老太太才能一人守住这院子。
关依依被老太太的热情弄得鼻子发酸,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眼眶一下子红了,连连点头:“谢谢奶奶,谢谢您。”
李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又看向阮苏叶,只觉得这姑娘个子真高,模样也俊,就是眼神有点懒洋洋的,但看着挺顺眼,忙热情招呼:“这位同志也俊,行,我叫你苏叶了,快快快,进屋坐。”
阮苏叶的目光却早就被那片水灵灵的菜园子勾走了。
她吸了吸鼻子,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带着点馋意的笑容,嘴巴比抹了蜜还甜:“李奶奶,您这院子可真好!又敞亮又干净!特别是这片菜园子,打理得太棒了!您一看就是特别会生活、特别有福气的人,瞧瞧这黄瓜,水灵灵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这一通马屁拍得精准到位,直击李老太太的得意之处。
老太太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哟,你这丫头,嘴可真甜!喜欢奶奶的菜园子?等着,奶奶给你摘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尝尝,自家种的,没打药,干净。”
说着就要往菜园里走。
阮苏叶眼睛一亮,立刻跟上:“奶奶我来帮您!”
江皓韦锋:“……”
他们之前是调查过阮苏叶的,可是调查资料再厚也是死的,相处过后才知道这位阮同志究竟多么的与众不同。
***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李奶奶和关依依,阮苏叶慢骑自行车,溜溜达达地离开了四合院。江皓和韦锋跟在她身后几步远。
“真不用我们陪你回吉祥胡同一趟?”江皓再次确认。
韦锋也接话:“我们也不是很忙,正好熟悉熟悉路线。”
阮苏叶刹车,回头瞥了他们一眼,调侃道:“江皓,你应急话术课刚被批过吧?老师是不是说你人情世故太华夏,得深入了解阿美莉卡白种人那股子傲慢劲儿?”
江皓:“……”
“韦锋,”阮苏叶转向他,“你英语粤语优都没达到,回去多练练吧,别拖后腿。下个月就要出发了,时间紧着呢。”
被精准戳心的江皓and韦锋:“……”
好心被当驴肝肺。
他们这是怕大小姐您一生气,把吉祥胡同给掀了!到时候擦屁股都还不如他们。
还没给“叶大小姐”当上保镖,但已经有了“体验”。
阮苏叶才不要他们跟着,她是回去彻底断亲的,有了江皓他们在,打脸爽归爽,断亲难度绝对会增加一颗星。
她跨上刚刚才“寻”回来的自行车,潇洒地一挥手:“放心!我在吉祥胡同可是团宠!走了!”
车轮碾过路面,留下两道浅浅的印痕。
江皓和韦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怀疑:“……什么?团宠?”
***
自行车刚拐进吉祥胡同口,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就炸开了锅:“哎呦喂!苏叶?!是苏叶丫头吗?我的老天爷啊,你没事吧?!”
是热心肠的赵大妈。
她正拎着个菜篮子,看到阮苏叶,眼睛瞪得像铜铃,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穿透力极强:“大家伙儿快出来看看,苏叶回来了,清北大学工
作的苏叶回来了!”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池塘里扔了块巨石。
胡同里各家各户的门“吱呀”、“哐当”地纷纷打开,探出一个个脑袋,脚步也跟着涌了出来。
“真是苏叶!”
“哎哟,可算回来了!吓死人了!”
“我就说苏叶那孩子看着就正派,不可能犯事!”
“可阮家不是说……”
“报纸上都登了!断绝关系了!”
“真坐牢了?看着不像啊……”
“清北的工作还在吗?”
议论声嗡嗡作响,好奇、关切、疑惑、还有一些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在阮苏叶身上。
关于她“坐牢”、“被清北开除”的谣言,显然已经随着阮家的“登报声明”传遍了整个胡同,甚至添油加醋得更离谱了。
阮苏叶不慌不忙地支好自行车,从车把上解下一个系着漂亮红丝带的竹篮子,篮子挺有分量。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坦然,声音清亮地解释:“赵大妈,李婶儿,石婶儿,还有各位街坊邻居,我能有什么事啊?就是配合警察同志调查案子,见义勇为抓了几个坏蛋,清北大学的工作好着呢,领导还表扬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掀开了竹篮子上盖着的花布一角。
里面是崭新的、颜色鲜亮的的确良布料,还有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脸盆和碗,以及两双厚实的棉手套。
“这不,刚忙完,就赶紧回来看看大家,顺便给街坊们带了点小东西,谢谢大家伙儿平时照顾。”阮苏叶说得情真意切。
这一招效果立竿见影。
“哎哟!这料子真好看!”
“还是搪瓷的!这得多贵啊!”
“苏叶就是有本事,还惦记着阮家呢!他们可真不够意思。”
“我就说苏叶是好孩子!见义勇为,好样的!”
“阮家那报纸登的,八成是胡说八道!”
赵大妈、李婶儿、石婶儿等原本就偏向阮苏叶的老街坊,此刻更是挺直了腰板,脸上笑开了花,七嘴八舌地帮她澄清、怼那些说酸话的:
“听见没?苏叶是配合警察办案!是英雄!”
“清北的工作稳稳当当的!人家领导都表扬!”
“某些人呐,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心肠坏得很!”
“就是!苏叶这闺女,打小就仁义!不像某些白眼狼!”
人群的气氛瞬间扭转了一大半。阮苏叶笑眯眯地看着奶声奶气挤到她腿边、扎着冲天辫的小丫头,小丫头仰着脸,口水亮晶晶地挂在嘴边,伸着小手:“苏叶姐姐,糕糕……”
阮苏叶看着那亮晶晶的口水,犹豫了一下,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冲天辫:“你自己吃。”
“噗——”看得街坊邻居笑了好几个,大家还记得她当初回城时“白色骷髅”的模样。
一半邻居信了阮苏叶的话,尤其是看到那篮子“分量十足”的礼物,更是相信她在清北混得不错。当然,另一半人心里还存着疑,但看着赵大妈她们护犊子的架势,也不好再说什么闲话。
阮苏叶就这么在街坊邻居的簇拥下,如同众星捧月一般,拎着那个惹眼的红丝带篮子,浩浩荡荡地走向阮家的小院。
赵大妈更是豪气干云,走到院门口,深吸一口气,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再一次炸响胡同上空:
“老——阮——!!阮国栋——!!!潘翠花——!!!,你们家的大闺女——阮苏叶——她——回——来——啦——!!!”
第55章 第55章断亲后,全家跪求我原谅……
阮家小院里,气氛凝重。
今天是周末,阮父阮母,老大阮建国王秀芹夫妇,老三阮建业蔡小娟夫妇都在。阮梅花也请假回来了,躲在角落,脸色发白,问什么都摇头不说。
好像被吓破了胆。
阮家登报断绝关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本以为阮苏叶就算没坐牢,也肯定被清北开除了,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没想到,她第二天就回来了,还如此高调,带着“礼物”,被街坊们簇拥着,像个凯旋的英雄!
阮父阮母的脸色极其难看。阮建国皱着眉,王秀芹抱着肚子,眼神复杂。阮建业和不安,蔡小娟脸上那惯常的、带着点优越感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的妯娌王秀芹挺着肚子,话里话外都把这件事赖她头上,毕竟燕京报纸便是她托的关系,还耗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可这事她冤啊!
蔡小娟的确怕阮苏叶犯事影响自己的工作,但更怕的是阮家人,这是阮父拍板的,阮苏跟阮建国最为积极,登报也是王秀芝丈夫阮建国第一个提出的。
院门被围观的邻居堵得水泄不通。阮苏叶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平静。她放下篮子,慢悠悠地从里面拿出两份折叠好的报纸。
“爸,妈,”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这断亲的事儿。”
她展开第一份报纸,赫然是那份《燕京日报》,上面登着阮家措辞严厉的断绝关系声明。
围观的邻居们顿时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白纸黑字啊!”
“这阮家真狠心。”
“啧啧,为了撇清关系,脸都不要了!”
阮父到底是老油条,立刻挤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打起了亲情牌:“苏叶啊,你…你误会爸妈了,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你是不知道,前年隔壁胡同老张家,他家小子不就犯了事,结果一家子都被发配大西北了!还有前街老王家……”他连举好几个例子,声音带着哭腔,“爸这把老骨头也就罢了,可家里还有你妈,还有春妮盼儿,还有你二弟妹这眼看就要临盆的,爸是怕啊,怕你连累了这一大家子啊!”
阮建国也赶紧帮腔,语气沉重:“大姐,爸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可这年头,成分问题大过天,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下策,都是为了保全这个家。”
蔡小娟也换上无比诚恳的表情:“大姐,你是清白人,肯定能理解爸妈的苦衷。我们登报,也是想保护你,省得那些风言风语再牵连到你……”
阮苏叶静静地听着他们唱完这出“情非得已”的大戏,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等他们说完,她才眨了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桃花眼,慢悠悠地展开第二份报纸。
另一份影响力小于燕京日报,但在晚报里也算不错的报纸,没办法,这事有点急,明儿早上的燕京日报会再补一份。
晚报社会版块上,赫然也登着一则断亲声明。
但这则声明的内容和语气,与阮家那份截然不同。
字里行间充满了被父母逼迫、无奈顺从甚至愚孝的悲情色彩,声明人显得极其弱势和委屈。
字字潸然泪下。
若非阮苏叶身上有机密任务,江皓韦锋极为阻挡,她甚至用上“苏叶”的笔名。
可以想象若用上,以苏叶这个笔名受欢迎程度,阮家人怕是得多么千夫指;当然,也会有人指责苏叶,又闹的全国轰动。
阮苏叶:有点可惜。
江皓
韦锋以及关依依是看着阮苏叶花了不到五分钟写下这篇断亲书的,还是边被李老太太投喂黄瓜,一边“欢快”地写。
若非亲眼目睹,他们也会为这篇文而触动甚至哭泣,原生家庭的伤害可不止阮家。
阮苏叶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爸,妈,我非常能理解你们的‘苦衷’和‘无奈’。”
“所以,虽然我非常非常不舍,也非常非常遗憾,但为了不连累你们,为了保全阮家,我决定,遵从你们的意见,尊重这份《燕京日报》上的声明。”
她举起两份报纸,对着围观的邻居们扬了扬:“今天过后,我阮苏叶便与阮国栋、潘翠花夫妇,以及阮家所有成员,正式断绝亲缘关系,再无瓜葛。”
“轰——!”
阮父脸上的假痛心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阮母的眼泪都忘了流,阮建国傻眼了。阮建业和蔡小娟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想过阮苏叶回家不是为了说和,而是为了断亲!
围观的人群也炸开了锅:
“天啊!苏叶自己登报回应了!”
“这声明写的……绝了!阮家这是搬石头砸自己脚啊!”
“太狠了!阮家这是彻底把闺女推出门了!”
“苏叶这孩子硬气啊!不过也不怪她,阮家这事情……干的实在不够地道。”
阮父反而不乐意断了,毕竟他们之前忍着她的怪脾气和能吃,不就是图她清北保安的身份可能带来的潜在好处吗?如今,这到嘴的鸭子快飞了,还落得个刻薄寡恩、登报断绝关系的恶名。
他堆着僵硬的笑:“苏叶你还小,没成亲,不知道当女儿的不能没有娘家!”
阮苏叶:“我30?”
阮母倒是更加真心实意,但说起话来也更气人:“你是我肚皮里出来的,没有我就没有你!翅膀硬了要飞?阮苏叶我告诉你,你死也是阮家女!”
“那你去西北寻呗。”
“什么?!”
阮苏叶的桃花眼静静对上潘翠花:“你女儿,早已经死在北大荒了,去寻。”
阮母吓的后退一步,哆嗦着嘴唇却不再吱声。
又见阮苏叶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用一种欢乐的调子,唱起了那首著名的童谣: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呀~~~”
由于太过欢乐,且曲调简单,传唱度高,人群里甚至有不少小孩子跟着合唱。
“……”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隔壁胡同的人都挤过来了,阮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几乎是吼出来的:“进屋!都给我进屋说!”
阮苏叶从善如流,拎起地上的红丝带篮子,跟着阮家人进了屋。门一关,隔绝了外面嘈杂的议论声。
屋内气氛压抑。
阮苏叶仿佛回了自己家,大喇喇地坐在饭桌旁的主位上。
她扫了一眼桌上刚刚端上桌的晚饭,几个啃剩的窝头,半碗咸菜,一盘炒青菜,还有小半盆的白菜汤。
啧,竟然没肉。
也理解,阮家人越多,反而越“节省”,自打蔡小娟入门后,伙食直线下降,主要是都是他们各自小家偷吃。
“正好饿了。”阮苏叶毫不客气,拿起窝头就啃,夹起咸菜就吃,端起白菜汤就喝。
阮家人:“……”
等桌上的残羹剩饭被彻底扫光,连汤底都喝干净了,阮苏叶才满足地放下碗筷。她站起身,拎起那个红丝带篮子,里面的礼物原封未动。
“阮国栋同志,潘翠花同志,还有诸位,”她脸上带着那种招牌式的懒洋洋笑容,目光扫过屋内脸色各异的阮家人,“礼物我带走了。毕竟,断绝关系了嘛。”
为阮苏叶准备礼物的江皓、韦锋恐怕也没料到这一出,他们还特意避开了吃的。
结果,阮苏叶只是拎着礼物在街坊邻居面前转了一圈。
相当于送过。
阮苏叶对吃食以外一点都不抠门,但绝不便宜阮家。
“再见了!”
她推开门,在阮家人如同吃了苍蝇般难看的脸色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骑上自行车,潇洒地走出了吉祥胡同。
***
清北大学食堂,中午时分,人声鼎沸。
阮苏叶端着堆成小山的大号搪瓷饭盆,稳稳地坐在角落的老位置。饭盆里,油汪汪、酱色浓郁的红烧排骨堆得冒尖,旁边是一撮箕的大白馒头和一盆飘着油花还有两片五花肉的白菜汤。
“苏叶,今天这排骨看着可真香,”赵季青吸了吸鼻子,看着阮苏叶盆里那诱人的色泽。
“嗯,张姐给留的。”
阮苏叶言简意赅,已经拿起一块排骨,利落地啃了起来。肉质酥烂,酱香浓郁,咸甜适中,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冯雪宁小口吃着饭,看着阮苏叶那风卷残云又带着点享受的吃相,忍不住羡慕:“苏叶,你这胃口和吃相,看着就让人有食欲,可惜我吃不了这么多。”
阮苏叶点点头,继续专注地啃排骨。
就在这时,赵季青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苏叶……那个《燕京日报》。”
“苏叶,你别太难过……”冯雪宁小声安慰,想起阮苏叶之前那句无比自然的“嗯,挺好的”,眼圈有点红,“这……这也太……”
“就是!这阮家也太不像话了!”赵季青义愤填膺,“苏叶你多好的人啊!他们凭什么登报?你可是他们亲女儿啊!”
李胜男不知何时也端着饭盒走了过来,正好听到后半句。她默默坐下,把手里一个油纸包推到阮苏叶面前,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豆沙包。“苏叶,刚买的,趁热吃。别跟那些人置气,不值当。”
阮苏叶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又传来刘彩凤的声音:“苏叶!哎哟,可找着你了!”
只见她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风风火火地走过来,一屁股坐下:“我刚在楼下碰到雪宁她们,听说那糟心事了!给,我老家寄来的南瓜、土豆,还有一小袋小米,不值钱,你拿着熬粥喝,养养胃!别为那些没良心的伤神。”
阮苏叶看着眼前堆满桌角的食物还有张彩霞特意多给的一大勺排骨酱汁,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我真挺好的。”
然后,这种关心慰问一直在持续。
保卫科、教授圈,还有阮苏叶两个班的学生们。
项飞、张曦甚至拎来一个超大的网兜,里面是二十几大块块处理好的、白花花的鸡肉,分量十足。项飞挠了挠头道:“阮老师,这个……水煮着吃能补充蛋白质,就是没啥味儿……”
份量足的让班长刀琳怀疑他们这是省了自己的口粮。
两人异口同声:“绝对没有。”
“这么默契?”
“当真……没有。”
说来有点何不食肉糜,在很多人家只能逢年过节吃肉的情况下,他们国家运动员免费肉蛋奶供应,说出去都让人羡慕。
但这肉白水煮的,没滋没味的,他们仍然馋?做梦都想吃一顿红烧肉。
对于阮苏叶即将出差几个月的事情,两个班已经知道,原以为他们会放鞭炮庆祝,结果却是一个个依依不舍。
多愁善感如田小彤,每一回见到她,都蓄起来眼泪,像个小兔子,真怕她参与的田径项目不是跑的,是用蹦的。
阮苏叶伸出手,像拍西瓜一样,挨个在离得近的刀琳、项飞、柳高霏、李铁柱等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轮到田小彤时,手顿了顿,改为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嫌弃地直撇嘴:“啧,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等我回来,希望你们十八个动作都学会了。”
学生们僵住:“……”
秒改口:“老师,您慢一点,不着急。”、“老师,替您的张老师挺好的,哈哈。”
阮苏叶:“今天的练了吗?”
如同来时一样,大家走时也是一窝蜂散场。
“小样。”
阮苏叶如今伙食好了,吃食上也有点挑,手里的水煮鸡肉没有马上吃,准备中午寻老乡彩霞姐帮忙爆炒一下。
肯定美滋滋。
***
对于上个周末的小插曲,阮苏叶已经不怎么关注,却没想到,在进行前的二十九号晚上,还是从钱茹这里得到了后续消息。
对,钱老师。
原因很戏剧,钱茹竟然是大院子弟,而王渊和刘平背后的人,正是钱茹那鸡飞狗跳的邻居。
这世界可真小啊。
第56章 第56章全员到齐,登机!……
阮苏叶挺喜欢隔壁宿舍的几位姑娘。
李胜男年纪最大,性格爽朗热情,经常帮大家打水打早饭搬东西;赵季青消息灵通,学校里的大小事情她都知道;冯雪宁年纪最小,煮菜做饭一般,但各种小零食的手艺很不错。
钱茹是个小傲娇,说话直来直去,但阮苏叶发现她有个有趣的弱点,特别吃颜值这一套,她还非常小心翼翼隐藏。
每当阮苏叶那张精致的脸在她面前一晃,这位严肃刻板的钱老师眼神就会不自觉地飘忽,耳根微微泛红,说话也刻薄起来。
阮苏叶也不是吝啬的人,偶尔外出,总会给她们带些小礼物。大多是从关依依那里挣来或买来的发卡、头带之类的小物件。有次她还带了几件衣服,但赵季青她们死活不肯收,觉得太贵重了。
“这衣服怎么这么合身?”赵季青当时拿着那件碎花衬衫在自己身上比划,惊讶地瞪大眼睛,“比我自己的衣服还合身。”
冯雪宁也拿着一条灯芯绒裤子在身上比划:“是啊,这腰围、裤长,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的。”
阮苏叶懒洋洋地靠在床边:“我的眼睛是尺。”
其他人也不当回事,只说她适合当裁缝。
裁缝?
免了。
阮苏叶除了保安唯一想干的是厨师,但最不适合的也是厨师,她等不了饭菜上桌。
***
五月的最后一天,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宿舍楼前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蝉鸣声此起彼伏。
钱茹今天回家了一趟,傍晚回来时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她一进门,就把几个油纸包往公共桌子上一放,顿时香气四溢。
“我妈非让我带这些来,”钱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炫耀,“说是怕我在学校吃不好。”
冯雪宁第一个凑过去,鼻子抽动着:“哇!这是鸡架?还有花生糖?芝麻饼?天呐,钱老师,你家也太豪了!”
油纸包一打开,先看见炸得金黄酥脆的鸡架,上面还沾着椒盐;手工制作的花生糖,颗粒饱满;芝麻饼烤得恰到好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一小包五香豆干和几个煮鸡蛋。
李胜男正在阳台上洗衣服,闻言探进头来搭话:“钱老师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啊,这些能吃好久呢,别都拿出来分了。”
钱茹:“不吃会坏。”
“……”
冯雪宁跳起来:“我去叫苏叶!她肯定馋死了!”
阮苏叶正躺在自己宿舍的床上嗑瓜子,听说钱茹带了美食来,立刻鲤鱼打挺般坐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听说有鸡架?”阮苏叶活像只闻到鱼腥味的猫。
钱茹看到她,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嗯,我妈跟阿姨炸的,还热乎着。”
阮苏叶已经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块鸡架啃了起来,酥脆的声音听得人口水直流。
钱茹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对了,我听到有人说你那个朋友关依依,好像出了事情。”
阮苏叶:……不是没事了吗?还传这么广。
钱茹继续说:“她没事,你不要太担心。那个云姐跟她未婚夫也是。街道办开了证明,说她是为守护老宅被迫反击。至于黑市的事,上面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就象征性地罚了他们点钱。”
阮苏叶眼睛弯成了月牙:“谢了啊,钱老师。等我这回出差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莽哥云姐出来,怕是黑市上又会传说他的可怖背景。
赵季青正在分芝麻饼,闻言抬头:“你啊,借调过去好好工作,把守仔细一点,不出错就好。”
冯雪宁接过话茬:“对啊对啊,等苏叶回来,我怕是得高考了。”她掰着手指头算,“六月七号开始,你这一走至少两个月吧?”
阮苏叶含糊应了一声,她也不知道具体时间。
好在,钱茹今天特别述说欲,把话给接了过去:“关依依他们的事情,跟我邻居有关。”
赵季青瞪大眼睛:“你不是来自大院吗?那儿住的可都是首长,这怎么扯上关系。”
也是这一刻,李胜男、冯雪宁她们才知道钱茹家庭竟然如此不简单,首长千金啊,竟然跟她们住一个宿舍!
她们也理解校办的赵季青一直没说,毕竟这是钱老师的隐私,刚刚也是太吃惊才露了风声。
阮苏叶挑了下眉。
钱茹有点慌乱,可见对面四人好像除了吃惊没什么变化,心又莫名静了下来。
甚至勾了勾唇。
她继续往下讲:“关依依他们惹的人叫王渊,他的大姐嫁给了我们隔壁安老爷子。”
“这安老爷子爷子啊,也是个传奇,年轻时是一员猛将,打过不少仗。但大家关注的不是他打仗,而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接二连三娶了四个媳妇。”
“四个?!”冯雪宁惊呼,手里的花生糖都差点掉在地上。
李胜男正好把衣服洗完,闻言凑过来:“这也太那个了,咱不是一夫一妻制吗?”
钱茹:“第一个媳妇难产死了,留下了三个孩子;第二个和第三个都是病死的,分别留下四个和三个孩子;现在这个是第四个,年纪比他小二十多岁。”
“这么多孩子,家里不得闹翻天?”
“可不是!”钱茹点了点头,“前三个媳妇的孩子都大了,有的工作有的出嫁,本来相安无事。问题是这第四个媳妇,年纪小,不到四十,特别得宠,连带着她娘家一堆人也跟着鸡犬升天。”
赵季青眼睛发亮:“然后呢?出事了?”
“出大事了!”钱茹皱眉道,“她娘家弟弟打着安家的旗号,在物资局倒卖计划内的钢材和木材,被人举报了。一查不要紧,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着她姐夫在供销社贪污的事也抖出来了。”
冯雪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坐牢的啊!”
“已经进去了,”钱茹说,“连安老爷子的小媳妇也牵连进去。老爷子被带走调查,家也被抄了。最可怜的是他们那个八岁的小儿子,他的哥哥姐姐们都不愿意管这个后妈生的‘拖油瓶’。”
钱茹之所以这么关注,除了听见关依依三个字外,还有一点,他爷爷跟安老爷子是战友,两家打算联姻。
钱茹差点就嫁到安家了。
也亏她奶奶跟她爸妈没了智,安家天天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闹的鸡飞狗跳,嫁过去妯娌小姑子都有十几个,能是什么好人家?明晃晃火坑啊。
钱茹在她奶奶她爸她妈都支持下,考上清北大学的讲师后,火速从家里搬出常家。
李胜男听着都后怕:“幸好幸好,躲过一劫。”
冯雪宁也嘟囔:“战友情哪里能用孙女幸福抵上。”
钱茹哼了一声:“我跟我爷爷说‘要嫁你自己嫁去’,他还朝我发火,如今可没话说了吧。我这次回去,特意在他面前晃。”
“……”
李胜男、赵季青、冯雪宁觉得钱茹也挺虎的。
不过能够看得出来,她们宿舍啊,钱茹家庭最幸福,不止含着金汤匙长大,家里还有那么多人宠着她宠着她。
这么一想,苏叶刚刚被父母兄弟姐妹抛弃,更可怜了呢?
投喂、投喂!
阮苏叶一口五香豆,一口鸡架,一口芝麻饼:对的,对的,超可怜的!
***
清晨四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清北大学教职工宿舍区一片寂静 。阮苏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她拎着一个轻便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
“大小姐,这边。”
树影下,江皓压低声音招手,他穿着普通的蓝色工装,但站姿笔挺,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韦锋站在他身旁,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公文包。
“其他人呢?”阮苏叶一边啃着大肉包,一边问。
“已经在西门等着了。”韦锋接过她的帆布包,动作自然地像对待上级,“车马上到。”
三人穿过晨雾弥漫的校园。路灯还未熄灭,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阮苏叶的短发被露水打湿,发梢微微卷曲,贴在脸颊边,像只刚淋过雨的猫。
西门停着两辆军绿色吉普车,艾力从驾驶座探出头,那一对蓝宝石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明亮:“大小姐,请上车!”
后车门打开,巴图尔沉稳的脸露出来,他往旁边挪了挪,给阮苏叶腾出位置。
江皓韦锋上了另一辆车,韦敏静和陈沫沫虽然昨晚上睡得不大好,但她们仍神采奕奕。
“走咯。”
阮苏叶钻进车里,舒服地靠在座椅上。吉普车立刻启动,驶向郊外的军用机场。
车内,艾力兴奋地搓着方向盘:“大小姐,您坐过直升机吗?”
阮苏叶:“没有。”
只坐过客机,以及被迫操作过一些小型飞行器,方便于躲过会飞变异的鸟类。
“我飞过!”艾力忍不住炫耀,“在西北军区的时候,我可是第一批直升机驾驶员。那感觉,啧啧,比开车带劲多了!没想到,这回能重操旧业。”
巴图尔轻咳一声:“请注意保密纪律。”
艾力立刻蔫了,但蓝眼睛还是闪闪发亮,阮苏叶觉得他好像只被训了的大狗。
果然,没过两分钟,大狗又精神起来,他兴致勃勃地说:“大小姐,您要是感兴趣,我给您讲一讲直升机原理?”
“好啊。”
阮苏叶随口应道。听着艾力絮絮叨叨的话,目光落在远处逐渐清晰的机场轮廓上。
燕京郊外军用机场,两架墨绿色直升机静静停放在停机坪上,螺旋桨折叠着,像两只收拢翅膀的巨鸟。机身侧面刷着“直-5”的白色编号,这是我国第一代自主生产的直升机,仿制苏米-4机型。
“最大航程520公里,巡航速度160公里每小时。”江皓介绍,本来他们准备搭民航的,但民航那边也有其他任务,怕二者冲突,军队那边调过来军用机。
还是因为这些年因国内一系列的错误政策,导致人才流失太严重,尤其是科研人才,在很多方面都出现严重缺口,国家了解叶玄烨以及其他两位教授的才干后,越来越重视这次任务。
“哇!”陈沫沫一下车就忍不住惊呼,被韦敏静拽了下袖子才收敛,但还是忍不住嘀咕:“空军女飞行员太少了,我们当初连选拔资格都没拿到。”
江皓带着众人走向其中一架直升机,向站在机旁的军官敬礼,出示证件:“报告,特别行动组全员到齐,请求登机。”
军官回礼,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个人,在阮苏叶身上多停留了两秒:“这位就是叶小姐?”
江皓点头:“是。”
军官没再多问,挥手示意地勤人员准备起飞。
半小时后,确认直升机状态完好,众人开始登机。阮苏叶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韦敏静和韦锋一左一右挨着她。
这架飞机的驾驶员是一名陌生的空军,韦锋虽然也是空军出身,但他已经多久没飞过,一年不练手生,只作备用。
其他人在隔壁飞机,由艾力担任这个驾驶员。
登机时,发动机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阮苏叶却饶有兴致地趴在舷窗边,看着大地在脚下渐渐缩小。直升机剧烈颠簸着穿过云层,陈沫沫脸色发白地攥紧了扶手,巴图尔则一脸淡定地嚼着薄荷糖。
“别担心,第一次坐直升机都这样。”韦忙大声安慰道,“等会儿飞稳了就好。”
阮苏叶却意外地享受这种颠簸。云层在窗外翻滚,阳光穿透水汽形成绚烂的光晕。
她下意识伸出手,一缕微风竟乖顺地缠绕在指尖。
直升飞机的旅途实在不算是享受,当粤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从高空俯瞰,这座南方城市与燕京截然不同,密密麻麻的骑楼像积木般排列,珠江如银带蜿蜒其间,不远处港口,则停泊着大大小小的渔船。
下飞机后,他们自动换成了流畅的粤语。
傍晚时分,他们登上一艘看似普通的货轮,而这艘船将在夜色掩护下穿越珠江口,将他们送往那个传说中灯火璀璨的东方之珠。
第57章 第57章(捉虫)都杀了=不暴露……
暮色如墨汁般在天空晕染开来,阮苏叶站在货轮甲板上,咸腥的海风卷起她栗色的短发,发梢微微打着卷。
这艘名为“明远号”的老旧货轮已经漆皮斑驳,却依然能看出昔日“叶氏航运”的徽记——一轮红日从浪花中升起。
“大小姐,外面风大。”
这艘货轮的船长,也就是刀疤强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件崭新的藏青色水手外套。
他左脸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右耳缺了半只,看起来会吓哭小孩,对他们却很客气。
尤其对阮苏叶很尊敬,仿佛她真的是叶家大小姐一样。
刀疤强本来还有点担心大陆这边找的女人,太假,跟“叶臻臻”一点都不像。
事实上,阮苏叶跟叶臻臻还真一点都不像。
但是阮苏叶说她是叶臻臻,没有人会质疑。
刀疤强甚至觉得阮苏叶比少爷还像叶老爷子。当然,是年轻时候的叶老爷子。
这也让江皓他们放了点心,刀疤强可是跟着叶明远最久的心腹之一,这说明很成功。
“谢谢疤叔。”阮苏叶接过外套披上,指尖触到内衬绣着的一个“叶”字。
刀疤强见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叶老先生当年每件衣服都绣这个,小少爷也是,说是走到哪儿都不能忘本。”
货轮缓缓驶离粤城码头,江皓和韦锋站在船舷另一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这艘船上除了他们六人外,还有十二名伪装成水手的士兵,以及刀疤强带领的八名叶家旧部。
船腹货舱里堆满了北运的南洋橡胶和香江电子产品,也是最主要的掩护。
船渐渐离开粤城码头,江皓他们也检查完毕,刀疤强将人引到船舱内部。
货轮内部与破旧外表截然不同。柚木地板打过蜡,黄铜扶手擦得锃亮,就连转角处的灭火器都套着绣有叶家徽记的绒布套。
经过厨房时,蒸笼里飘出虾饺的鲜香,烤箱正烤着葡式蛋挞,穿白制服的厨师在煎澳洲牛排,滋滋作响的油花看得人直咽口水。
“叶家现在主要做东南亚航线。“刀疤强简单介绍,“但每季度都会特意跑趟大陆,叶老先生总说可能要接人。”
晚饭时长桌铺着浆洗过的亚麻桌布,冰镇柠檬水在雕花玻璃杯里泛着气泡。
刀疤强怕他们拘谨,他忽然用叉子敲敲酒杯:“当年叶老先生说过,上了明远号就是叶家贵客。”说着突然换成流利的普通话:“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众人都笑起来。艾力趁机夹走第三个菠萝包,被巴图尔在桌下踹了一脚。
这都比不过阮苏叶,正切开五分熟的牛排,血水渗进配菜的芦笋里,啊呜一口。
对于阮苏叶的食量,刀疤强虽然有点惊讶,但也只是惊讶一会儿,让人上多些。
他们在船上,其他不说,海鲜管饱。
阮苏叶:“好耶!”
吃完饭,还有两三个小时时间,便是休息。
船舱里有三间贵宾室,其中主卧里面摆着一张很大的双人床,床头柜上却放着鎏金台灯,酒红色丝绒窗帘用银钩挽起。
床很柔软。
阮苏叶躺上
去,跟陷进去一样,有点不适,但很舒服,闻着海味不知不觉睡着。
直到吵杂声音响起。
阮苏叶爬起床,穿上外套,信号通知,不一会儿,房间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皓和韦锋几乎同时从两侧舱门闪身而出,手中握着配枪。艾力蓝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明亮,巴图尔则沉默地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匕首。
“怎么回事?”韦敏静压低声音问道,她与陈沫沫背靠背站在走廊拐角处,手中握着伪装成口红的小型电击器。
阮苏叶站在舷窗边,指尖轻轻抵着玻璃:“三海里外有船,两艘,一追一逃。”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有枪声。”
江皓皱眉:“但我们什么都没听——”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像是老旧发动机的轰鸣,又像是枪声被海风揉碎后的余音。所有人瞬间绷紧了身体。
刀疤强带着四个精壮水手匆匆赶来,腰间鼓起的形状明显藏着家伙。他脸上的疤痕在应急灯下泛着狰狞的油光:“楚家的人在追刘家小头目的外快偷渡船。”
他啐了一口:“妈的,偏偏在我们航线附近。”
“楚家?”韦锋迅速在脑中调出资料,“就是那个靠走私起家的水匪楚家?”
刀疤强点头,一颗镶金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对,现在海上是两家天下,越来越乱,也越来越不把人当人,刘家甚至牵扯人口买卖。我们叶家……”他声音低了下去,“现在只剩几条老船了。”
远处又传来几声清晰的枪响。艾力耳朵动了动:“在靠近,他们的速度很快。”
“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船上有大陆来的。”刀疤强快速说道,“叶家现在经不起查。你们先下底舱,我——”
阮苏叶突然抬手打断他:“来不及了。”她的目光穿透夜色,“两艘船都正朝我们来。”
“……”
江皓果断下令:“入水!”
陈沫沫倒吸一口冷气:“现在?海里?”
江皓他们已经翻过栏杆,像只灵巧的猫科动物,单手抓着缆绳,另一只手从腰间解下一卷细绳:“绑在腰上,别被冲走。”
阮苏叶:“……”
江皓劝:“大小姐,你现在还不是大小姐,不能露面。”
“好吧,看在伙食不错的份儿上。”阮苏叶也不理什么绳子,直接从床上跳了下去。 ??? !!!刀疤强目瞪口呆:“大小姐!”
江皓几人也担心,但他们还是选择相信阮苏叶,继续手上的行动,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越来越多的人,绳子将他们连成一串又一串,像沉默的珍珠项链一样沉在船体阴影处。
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水手们奔跑着收起可能暴露身份的旗帜,刀疤强也回过神来,开始对着对讲机急促地布置。
水面上,探照灯刺目的光束扫过“明远号”的甲板。
刀疤强脸上的疤痕在探照灯下显得更加狰狞,他站在甲板中央,双手摊开显示自己没有武器。刘家的刘鳖和楚家的龙哥带着几十个手下围了上来,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海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刘鳖,龙哥,”刀疤强声音沉稳:“叶家现在只做正经生意,你们的事我们不掺和。”
刘鳖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粗金链,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老刀疤,听说你们叶家现在连条像样的船都没了?”
他踢了踢甲板:“你们这破船还能开?”
龙哥比刘鳖高出一头,左眼戴着黑色眼罩,他用手枪挠了挠下巴:“叶家?呵,现在海上是我们楚家和刘家的天下。老刀疤,识相的把船上的货交出来,我们放你们一条生路。”
刀疤强眼角余光扫过船舷,水面下隐约可见几串气泡。他强压住担忧,故作轻松地耸耸肩:“都是些不值钱的橡胶和电子产品,你们要就拿去。”
“放屁!”刘鳖突然变脸,“有人看到你们船上接了几个大陆来的!是不是条子?”
水下,江皓等人腰间的绳索将他们连成一串,随着海浪轻轻摆动。艾力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巴图尔紧握着匕首,随时准备割断绳索上浮。韦敏静和陈沫沫互相握着手,在冰冷的海水中瑟瑟发抖。
阮苏叶却像条鱼一样在他们周围游动,指尖轻轻划过,
每个人周围都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隔水膜。
江皓惊讶地发现自己突然能呼吸了,他瞪大眼睛看向阮苏叶,后者只是对他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一条鲨鱼的影子从深处浮现。艾力惊恐地睁大蓝眼睛,本能地想挣扎,却发现那层神奇的隔水膜纹丝不动。
鲨鱼在他们周围游弋了几圈,困惑地撞了撞那看不见的屏障,最终悻悻离去。
甲板上,谈判已经破裂,刘家楚家内斗很厉害,可面对叶家,他们一致对外。
刀疤强:“你们不怕——”
“怕什么怕?”刘鳖嗤笑,“叶明远的女婿早不理他,再说,你们轮船海上出事,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搜船!”
龙哥一挥手,十几个手下分散开来。刀疤强上前一步阻拦:“龙哥,给叶家个面子——”
“啪!”
枪声响起,刀疤强身后一名船员应声倒地,胸口绽开血花。
“叶家?“龙哥冷笑,“现在海上没有叶家了!”
第二声枪响,又一名船员倒下。刀疤强眼中闪过悲痛和愤怒,手悄悄摸向腰间。
水下,江皓正要下令行动,却见阮苏叶突然像箭一样向上游去。她的身影在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
“哗啦!”
阮苏叶破水而出,如海神般跃上甲板,带起的水花在月光下闪烁着银光。她轻盈地落在龙哥和刘鳖之间,湿漉漉的短发贴在脸上,眼中却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什么人?!”龙哥大惊,抬手就要开枪。
阮苏叶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她侧身闪过子弹,右手如刀劈向龙哥持枪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龙哥惨叫起来,手枪掉在甲板上。
刘鳖见状拔刀刺来。
阮苏叶脚尖一挑,地上的手枪飞起,她凌空接住,反手一枪托砸在刘鳖太阳穴上,胖子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其余匪徒反应过来,阮苏叶已经如鬼魅般冲入人群。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如机器,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人倒下。一个壮汉举着砍刀扑来,阮苏叶矮身闪过,手肘重重击在他肋下,壮汉喷出一口血倒地不起。
“开枪!打死她!”有人大喊。
子弹呼啸而来,阮苏叶却像能预知弹道一般,身形飘忽不定地穿梭在枪林弹雨中。
她抓起甲板上的缆绳甩出,绳子如活物般缠住三个枪手的脚踝,她用力一拉,三人同时摔倒,枪支滑出老远。
刀疤强和剩余船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哪里是什么大小姐?分明是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绝世高手!
最后一个站着的匪徒颤抖着举起双手:“饶、饶命!我上有九十九岁老奶奶……”
阮苏叶补了一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头看向刚从海里爬上来的江皓一行人:“只要看过的人都死了,就不算提前露面,对吧?”
“……”
巴图尔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冷酷回:“对。”
“对你个老母啊!”艾力忍不住吐槽,“有老百姓呢!”
他指了指被绑在刘家船上的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原来人更多,追逐中已经被投入大海喂鱼了一部分,还剩下这么多。
“我们又不是刽子手。”
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被绑着手还在甲板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命,求饶命,我们是被骗去南洋做苦力的,求不要杀我们,我们什么都能干。”
江皓对其他人说:“带他们回大陆安置,等我们任务做完再说,这两艘船也归我们了。”
韦锋点了点头,转向刀疤强:“疤叔,能安排几个船员陪同吗?”
刀疤强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叶家虽然没落了,但这点事还能办!”
他敬畏地看了一眼阮苏叶:“有这位大侠在,以后海上谁还敢小瞧叶家?”
夜色渐深,明远号继续朝着香江方向驶去。
阮苏叶站在船头,海风吹起她半干的短发。江皓走到她身边,欲言又止。
第58章 第58章马卡龙塔、提拉米苏、黑……
月光如银,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江皓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开口:“谢谢。”
阮苏叶“嗯”了一声。
“那个……在水里……”江皓斟酌着词句。
韦锋假装擦枪实则竖起耳朵,巴图尔擦匕首的动作明显放慢了三倍,**是直接蹲在缆绳堆边,旁装模作样清点地上的物资。
还是韦敏静跟陈沫沫更加负责,两人一边偷听的同时,一边留意刀疤脸他们。
“你想问
这个?“阮苏叶突然开口,指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奇异的光晕。那道光芒如流星般飞向海中,激起不大不小的水花。
“哗啦”一声,艾力手里的冲锋枪掉在甲板上。韦敏静默默仰望星空,今晚的星星确实特别多。
江皓瞳孔剧烈收缩,又过了一会儿,他哑着声音:“抱歉,阮同志,你的能力我会如实上报。”
他是一名军人。
还是一名特殊军人,国安部门特工。他的职责是保护这个国家,并且早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国家。
阮苏叶:“哦。”
这个回答出乎江皓以及在场所有人的预料,他瞪大眼睛:“你不在乎?”
“在乎什么呢?”阮苏叶若是没基地空间,可能还会防着点这个世界。
当她实力足够强,强到这个世界杀不死你时,躲藏就毫无意义。
不如痛快活着。
江皓哑然,如若不是阮苏叶过分自信,那就意味着她的实力已经强大到难以估量的地步。
阮苏叶比较关注:“饿了,有吃的吗?”
江皓笑得老大声,最后问了一个问题:“阮同志,你的食量可跟这奇特有关。”
“对。”阮苏叶理直气壮,怎么没有呢?
“好的,大小姐。”江皓瞬间切换成保镖模式,“您需要的食物,马上到。”
明远号除了海鲜,基本上不剩什么。
但今天“打劫”下来的两艘一点不比明远号小甚至豪华程度更上一层楼的货轮,上面东西可不少呢!
在两艘船返回大陆前,江皓他们把上面所需物资,基本上都搬到明远号上。
一是武器。
“大小姐,给。”艾力献宝似的递上一把**,“这个保养得不错。”
阮苏叶最看重的是实力,除了食物外,对武器也挺有兴趣,哪怕这武器破旧。
她接过来掂了掂。
江皓刚想说“小心走火”,就见她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动,眨眼间那把枪就变成了一堆零件。
“……”
艾力的蓝眼睛瞪得溜圆:“哇哦!”
阮苏叶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拿起枪管端详了一下:“材质太差,设计太差。”
言罢,这个看似拼都拼不回的**,眨眼睛,又组装回了原来模样,连磨损的烤蓝都恢复了光泽。
阮苏叶把玩着焕然一新的手枪,突然做了个让所有人心脏停跳的动作——
她将枪口对准自己的手掌,扣动了扳机。
“不要!”
咔嗒。没有子弹射出。阮苏叶调皮地眨眨眼:“放心,我卸了弹匣。”
这不是看气氛太凝重,活跃一下吗?
江皓他们:“……”
再说,哪怕真打,阮苏叶也不怕。
顶多会出血。
一只烤鸭,不行,两只烤鸭才能修复。
比起热武器,花样繁多冷兵器更让人惊喜。
船舱内灯火通明,阮苏叶盘腿坐在一堆战利品中间,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她面前摊开着从刘家船上缴获的各种冷兵器。
精钢打造的蝴蝶刀、纹路精美的马来短剑、寒光凛凛的**,还有一把通体乌黑的九节鞭。
阮苏叶指尖拂过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刀疤强这个时候过来,献上一件特制的:“与龙哥不一样,刘鳖是刘老太爷五房的孙子,含着富贵出生,他生日时老太爷曾为他定制这一把‘银蛇’,据说能缠在腰上当腰带用。”
阮苏叶眼睛一亮,剑软却又任性,在指间翻飞如蝶,金属寒光仿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对于刀疤强他们来说,这位大陆来的“假大小姐”,肯定是传说中的武林世家,一流高手,黄裳楚留香那种。
好吧,见过阮苏叶的身手,他们已疯。
刀疤强很想问大小姐还收不收徒弟,外门弟子也行,但没问出口。
自己又老又丑,问出来辱没了大小姐。
阮苏叶又对一个平平无奇但上面雕了一朵梅花的木匣子感兴趣。
韦敏静忙阻止:“大小姐,这个不行!” ?
韦敏静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父母都是军医,从小在军区医院长大,他们虽然是西医,但因祖上原因,对中医院也有兴趣,这种匣子我曾经听说过。”
她蹲下身,从随身的医疗包里取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枚造型诡异的飞镖,每一枚都泛着幽蓝的光泽。
“这些暗器身上淬了混合毒素。”韦敏静指向飞镖边缘细密的凹槽,“这些血槽设计会让伤口难以愈合,毒素会通过血液迅速扩散。”
陈沫沫好奇地凑过来:“什么毒素这么厉害?”
刀疤强懂,在香港除了玄学外,武侠最热门:“唐门暴雨梨花针。”
“……”
“可能是见血封喉树的汁液混合箭毒蛙毒素,”韦敏静专业地解释着,手指虚点镖身上细微的结晶,“这些蓝色结晶我怀疑是改良后的河豚毒素,1毫克就足以致命。”
艾力偷偷退后一步。
阮苏叶倒是不在意,毕竟有什么毒能够强过丧尸,异能者丧尸毒都不怕,对其他毒的自愈也很强。
但她也没刺自己,更关注于:“吃了呢?”
大小姐一定在说食物,而不是吃了这些飞镖。
巴图尔和韦锋一人推着一个餐车从船舱出来,金属轮子在柚木甲板上发出轻微的轱辘声,两个餐车上堆满了从刘楚家船上缴获的战利品。
楚家这艘船上的龙哥可能很喜欢吃甜食,专门用了一个大冰柜跟一个冰箱储存各种各样的甜品。
船上供电有限,百姓家里未必能24小时供电,但对楚家刘家好像也不算什么。
当韦锋把这事说了,转眼间:“大小姐呢?”
巴图尔耸耸肩,把餐车停在临时搭起的烧烤架旁。烧烤架上,几只龙虾正滋滋作响,黄油混合蒜蓉的香气在海风中飘散。
两分钟后,整艘船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众人警觉地抬头,只见阮苏叶扛着一个巨大的商用冰柜从船舱走出来,冰柜上还叠放着一个双开门冰箱。她轻松得就像在搬两个纸箱。
“砰!”冰柜和冰箱被稳稳放在甲板中央。
在场的人,在场的人已经生不出什么震惊,这不该是大小姐基操吗?
连巴图尔他们也只是狗腿地去帮忙开门。
又见架子上整齐排列着各式甜点:马卡龙塔、提拉米苏、黑森林蛋糕、芒果慕斯最下层甚至还有一整排的手工巧克力,每一颗都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这个败家子!”刀疤强冷哼一声,“光这个冰柜就值好几万港币。”
龙哥只不过是楚家上百头目之一而已,这些钱,全都是收刮的民脂民膏,甚至于直接以人换钱。
他们早忘记了自己是华夏人,利益为上,还捧着利益跪舔大嘤帝国臭脚,帮他们欺压百姓,甘当“下等人”。
阮苏叶拿了一块蓝莓芝士蛋糕吃了一口,酸奶油与蓝莓果酱在舌尖炸开,饼干的焦香又恰到好处中和了甜腻。
好吃!
不管这人渣不渣,他留下来的食物很美味。
对于刀疤强他们来说,这冰柜都很奢侈,更何况对于江皓他们呢?
大陆买糖都需要票,一颗糖能舔三晚上。
没有人不喜欢甜食,一个个吃的小心翼翼,从这个冰柜,他们仿佛打开一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巴图尔默默点燃了甲板周围的防风灯,暖黄色的灯光与星光交织,为这场海上盛宴增添了温馨的氛围。
烧烤架上的龙虾已经变成了诱人的红色,巴图尔熟练地撒上最后一点香料,用夹子分给每个人。
阮苏叶一手拿着龙虾钳,一手去够冰箱里的芒果布丁,吃得不亦乐乎。
有点像一场战后的庆祝,一边烧烤,一边甜品,虽然船上有鸡尾酒、烧酒、葡萄酒,但任务在身,除了阮苏叶外,没有一个喝。
而阮苏叶看上去,也完全没有醉的模样。
刀疤强:“海量!”
老实说,他对叶家日薄西山不能说没有遗憾,可白手起家还守住良心的叶老爷子只有一个,他真的恨不得这位叶大小姐能真的留下来。
江皓他们自然看出,不由生出危机感,这才哪儿到哪儿,已经有人想挖阮苏叶的墙角,他们坚决守护。
没过多久,他们的宴会从甲板移到船舱,刀疤强说:“香江快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
“看!”陈沫沫突然指着远处惊呼。
海平线上,远处一片璀璨的灯火如星辰般闪耀,天空中的星星都暗淡许多,维多利亚港两岸的霓虹依然勾勒出东方之珠的轮廓,倒映在海面上,宛如海市蜃楼。
“真美啊……”
码头越靠越近。咸湿的海风中开始夹杂着柴油和城市特有的喧嚣,即便是在夜晚,依然有不少起重机、货柜和穿梭的驳船。
码头上,不同区域的泊位明显属于不同势力。
楚家的地盘插着绣有龙纹的旗帜,刘家的区域则挂着红色灯笼。
还有一些零零星星的边缘小势力,叶家也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几艘老旧的货轮静静停泊,船身上依稀可见“明远号”的徽记。
货轮缓缓驶向指定泊位。
不远处的泊区,龙纹的旗杆一侧,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壮汉正用望远镜观察海面。
“豹哥,”一个瘦高个小弟凑过来汇报,“龙哥的船还没有回来。”
被称为豹哥的男人啐了一口:“妈的,刘家那群王八蛋肯定又耍花样了。”他调整望远镜,突然注意到正在入港的明远号,“咦?叶家的破船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胖矮小弟挠挠头:“听说叶家现在穷得连修船的钱都没了,只能跑些短途小买卖,大陆穷鬼的钱他们也赚。”
“啧,指不定里面装有好些个大陆仔呢!他们以前就这样,若是再海上。”
豹哥冷哼了一声,后面的话不说也懂,现在海上还不是他们楚家天下,不入香江也罢,到了港口,还是得遵循一些“君子协议”。
这时,望远镜里正好与站在甲板上的刀疤强四目相对。两人隔空对视了几秒,豹哥先移开视线。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豹哥放下望远镜,“叶家再落魄,那些老家伙也不是好惹的。尤其是刀疤强那个老狐狸,当年跟着叶明远打天下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胖矮小弟赔着笑:“豹哥说得对。不过听说现在叶家是叶二小姐当家?一个女人能成什么事……”
“闭嘴!”豹哥一巴掌拍在小弟后脑勺上,“叶蓁蓁那丫头可不简单。再说了……”
他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四房的楚七少爷自打上个月见她一面,一直对她念念不忘。要是两家联姻……”
瘦高个小弟眼睛一亮:“那咱们楚家岂不是能吞并叶家的航线?”
“废话!”胖矮那个接过话头,“要不楚七少爷会看上她?即便看上抢来便是。”
当然,把那种真正出自世家名门的千金摘下来,也充满了成就感。
豹哥冷哼一声:“闭嘴!少打听不该打听的。去,派人盯着叶家的船,我总觉得今天有什么不对劲。”
另一边,明远号已经稳稳停靠在泊位上。
刀疤强走下舷梯,阮苏叶他们一行人则伪装成普通船员跟在后面。
码头地面湿滑,混杂着鱼腥味和机油的气息。工人们推着板车来回穿梭,叫喊声此起彼伏。
两个穿着制服的港口管理人员走过来,刀疤强熟练地递上文件和十几张港币。
他们收钱够问都不问,挥一挥手,便让这些人离开。
走了约莫十分钟路,两辆黑色的日产车停在路边上,阮苏叶他们分成两组坐上车,车辆静悄悄地驶向香江南区。
第59章 第59章叶菘蓝:“但叶臻臻会爱……
叶家的庄园坐落在浅水湾半山腰上,背山面海,风水极佳。两辆黑色轿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车窗外,香江的夜景如星河倾泻,璀璨夺目。
车子驶入一条私家林荫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罗汉松。转过最后一个弯,一座气势恢宏的仿江南庄园豁然出现在眼前。
月光下,白墙黛瓦的宅邸依山而建,飞檐翘角上蹲着栩栩如生的脊兽。
刀疤强简单介绍,“叶老先生当年花了大价钱买下这块地,说是要建一座能看见家乡的宅子。”
艾力瞪大蓝眼睛:“这确定是私人住宅?不是哪个朝代王公贵族的皇家园林?”
当然,他也明白,香江在古代不算繁华之地。
江皓也微微动容。
他们接受任务前看过叶家资料,知道叶明远是航运大亨,但眼前这座占地至少数万平方米的庄园还是超出想象。
车子在大门前停下。
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两侧石狮威严矗立,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女性穿着墨绿色旗袍站在门口,身后整齐站着两排仆从。
“那是南管家,”刀疤强低声说,“跟了叶家三十多年,连叶二小姐都怕她三分。”
阮苏叶下车。
她一米八的身高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简单的衬衫长裤掩不住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势,夜风拂过她栗色的劵发,凭添温柔。
南管家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阮苏叶脸上。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微微欠身:“欢迎大小姐回府。”
又转向其他人:“诸位舟车劳顿,西厢房已备好热水热茶,请随我来。”
庄园内部比外观更加惊人。穿过三重门廊后,眼前豁然开朗。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致。月光下,九曲回廊下的池塘泛着银光,几尾锦鲤悠闲游弋。
“这池塘里的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活水,”南管家边走边介绍,“老爷专门请了苏州的匠人来设计,说是要‘虽由人作,宛自天开’。”
韦敏静悄悄碰了碰陈沫沫的手:“这一草一木,怕是比故宫的御花园还讲究。”
不至于不至于。
走过一座汉白玉小桥,前方出现一栋灯火通明的二层主楼。雕花门窗透出温暖的光,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声响。
就在这时,主楼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黑影旋风般冲了出来。
“新姐姐在哪里?快让我看一看!”
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娇蛮。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吊带裙的少女赤着脚站在台阶上。
她一头乌黑长发垂到腰间,厚重的刘海下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烟熏妆勾勒出上挑的眼尾,红唇如血,十指涂着黑色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
“???”
江皓他们愣住了,他们也是受过礼仪老师培训的,这一位叶二小姐,跟陈老师她们口中的千金差距大大。
也不太符合已知的叶二小姐资料。
叶菘蓝的目光很快锁定在阮苏叶身上。
她歪着头打量这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女子,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挺可爱的。
“你是我的新长姐吗?”她蹦跳着下了台阶,黑色裙摆如蝙蝠翅膀般翻飞。
阮苏叶平静地回视她:“如果你说的是叶臻臻,那么我就是。”
叶菘蓝绕着她转了一圈,黑色指甲轻轻划过阮苏叶的手臂:“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高一点。”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小一点。”阮苏叶淡淡道。
叶菘蓝立刻挺起她的胸,骄傲地说:“可我的比你大,hh,至少视觉上比你的大。”
半遮半露,江皓他们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
艾力
陈沫沫两个年纪小,定力最差,耳朵尖都红了。巴图尔倒是一脸络腮胡看不出。
阮苏叶挑眉:“不是身高,而是行为举止,像一个小孩。”
据她所知,叶臻臻虽然比她小一些,也有27岁,叶菘蓝和叶玄烨一样都是25岁。但眼前这个女孩眼里的天真确实像未成年。
叶菘蓝眨眨眼,突然咯咯笑起来:“你这是在夸我年轻吗?谢谢!”她热情地挽住阮苏叶的手臂,“姐姐,我们一起去看我的最新收藏!”
“……”
江皓他们还没说上话,眼睁睁看着叶菘蓝把阮苏叶蹦蹦跳跳地拉走。
姐妹俩的第一回见面任务这算完成了吗?
南管家似乎知道他们所想,露出慈善的微笑:“二小姐一向依赖大小姐,她们姐妹俩的关系一直很好。”
若不是阮苏叶是江皓他们寻来的,阮家的祖宗十八代他们都知道,可能还真以为阮苏叶是“叶臻臻”。
南管家对江皓他们说:“时间已经不早,西厢房已经准备好,请随我来。”
穿过几道回廊,一行人来到一座独立的院落。院内假山玲珑,花木扶疏,几间厢房灯火通明。仆人们已经备好热水和干净衣物。
“诸位请自便,”南管家微微欠身,“早餐七点开始,届时会有仆人来引路。有任何需要请摇铃。”
等南管家他们离开后,江皓立刻打了个手势,六人迅速分散开来,各自检查西厢房的各个角落。
韦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黑色仪器,开始扫描可能的监听设备;艾力和巴图尔检查门窗和通风口;韦敏静和陈沫沫则仔细查看床底和衣柜。
不是说不信任叶家,而是他们需要时刻警惕。
哪怕有阮苏叶这样一位最强同伴也是,他们不可能永远依赖她。
江皓站在客厅中央,环视这间中西合璧的豪华厢房。
天花板上悬挂着水晶吊灯,灯光透过数百个切割面折射出璀璨光芒;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江皓认出其中一幅是齐白石的真迹;角落里摆着一台三洋牌黑白电视机,旁边是日本进口的立体声录音机,这在1978年的香港也是奢侈品。
“干净。”韦锋收起检测仪器,低声报告。
陈沫沫检查完最后一个衣柜:“没有异常,每个衣柜里都准备了六套衣服,从睡衣到正装,尺码完全符合我们每个人的身材。”
可真大手笔。
六人聚集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沙发是真皮材质,坐垫里填充着上等羽绒,坐下去整个人几乎要陷进去。
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旁边的小冰箱里塞满了汽水和酒类。
“游轮上的事,大家怎么看?”江皓开门见山。
韦锋第一个发言:“香江比资料上更乱。刘家、楚家明目张胆在海上火并,还牵扯人口买卖,简直无法无天。”
艾力蓝眼睛里燃着怒火:“这种人渣在大陆早被枪毙十回了!那个刘鳖船上绑着的劳工,我看八成是被卖去南洋当‘猪仔’!”
“我们的任务是护送‘叶臻臻’适应身份,然后去阿美莉卡接回叶玄烨和两位科学家。”江皓敲了敲茶几,警告大家,“不要节外生枝。”
陈沫沫也明白:“可惜叶家现在的处境实在不妙。”
韦敏静接过话头:“叶老爷子去世后,叶家明显在走下坡路。今天码头上,楚家和刘家的泊位都比叶家大好几倍。”
“叶菘蓝也跟资料上不太一样。”韦锋若有所思,“资料说她毕业于英国女子精修学校,可刚才……”
韦敏静轻笑一声:“教科书永远是教科书。现实中受宠的千金什么样都有可能。叶老爷子在世时极疼爱两个孙女和外孙叶玄烨。”
有宠爱,才不会千篇一律,不过他们今天,可算是从头到尾“大开眼界”。
巴图尔突然开口:“有钱人住在这种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年复一年,神神经经很正常。”
他家乡地广人稀,有点理解,又不理解,毕竟广阔的草原或沙漠,跟精致顶奢庄园还是不一样的。
还有一点,叶家自打叶老爷子去世,变故太多。
***
与此同时,庄园另一端的温室花房里,叶菘蓝正拉着阮苏叶参观她的“宝贝们”。
“这是小青,这是白娘子,这是许仙,”叶菘蓝指着玻璃箱里的蛇,如数家珍。她打开其中一个箱子,一条雪白的蛇缓缓游出,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喜欢吗?”
叶菘蓝眨着画着浓重眼线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阮苏叶。
阮苏叶凑近观察:“蛇挺好吃的!蜥蜴不好吃。”
叶菘蓝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咯咯咯,姐姐真有趣!”她逗弄着手腕上的白蛇,“但小白可不能吃,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阮苏叶耸耸肩,转向另一个房间。这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娃娃,从中国的布偶到西方的瓷娃娃,足有上百个。
每个娃娃都穿着精致的衣服,一尘不染。
“这是安娜贝尔,这是丽莎,这是祝英台……”叶菘蓝温柔地抚摸着娃娃们的头发,“我每天都会给她们梳头、换衣服。”
阮苏叶皱眉:“这些不能吃的东西有什么用?”
叶菘蓝气鼓鼓地跺脚:“她们是我的朋友!”
“塑料和布料做的朋友?”阮苏叶戳了戳一个瓷娃娃的脸,“还不如那条蛇,至少能吃。”
叶菘蓝气得脸颊通红,突然眼珠一转:“姐姐太累饿了是不是?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阮苏叶眼睛一亮:“这个提议不错。”
叶菘蓝带着阮苏叶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间小巧的厨房。厨房虽小,却设备齐全:进口的嵌入式烤箱、电饭煲、冰箱,还有一套专业的厨师刀具。
“这是我弟的厨房,”叶菘蓝系上围裙,“他最喜欢做饭了。不过我的手艺也不错哦!”
阮苏叶看着叶菘蓝熟练地和面、调馅,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不一会儿,一笼晶莹剔透的虾饺就出锅了。
“尝尝看,”叶菘蓝期待地看着阮苏叶,“这是玄烨教我的,他说这是妈妈的味道。”
阮苏叶一口吞下两个虾饺,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虾肉弹牙,笋丁清脆。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叶菘蓝又端出一碗双皮奶:“这是我跟冰室阿婆学的,用最好的水牛奶做的。”
阮苏叶三两口吃完,舔了舔嘴唇:“还有吗?”
“有有有!”叶菘蓝高兴地跳起来,从冰箱里取出提前做好的菠萝包,“我烤的菠萝包,外皮酥脆,里面加了自制菠萝酱!”
阮苏叶风卷残云般消灭了所有食物,对叶菘蓝的态度明显软化:“你做饭不错。”
叶菘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姐姐喜欢就好!来,我再带去你看个地方!”
她拉着阮苏叶来到三楼的一个房间,推开门的瞬间,秩序感的舒适迎面而来。
这是一个一百多平米的衣帽间,三面墙都是落地衣柜,中间是首饰台和鞋架。
衣帽间里琳琅满目:太阳镜整齐排列在专用展示架上,足有三十
多副;帽子从贝雷帽到宽檐草帽应有尽有;鞋子更是从运动鞋到十厘米的高跟鞋一应俱全。
裙子最多。
古今中外,有非常多欧美古代宫廷裙,还有一排的婚纱;丝绸旗袍上绣着精美的花鸟,襦裙用最上等的云锦制成,甚至还有一套还原度极高的战国袍。
还有一小半的便都,跟华丽裙子相比,简单得多。
叶菘蓝走向首饰台,上面摆着几个打开的珠宝盒,里面是成套的翡翠、珍珠和钻石首饰。
她一串串拿起来比划:“果然,还是姐姐比我更适合。”
阮苏叶:?
叶菘蓝笑得很甜,小虎牙又冒出来:“这是姐姐的衣帽间。”
但阮苏叶可不认为,这里的尺寸对叶菘蓝说只是有一点点小,她穿起来会跟身上的黑色吊带长裙一样,过于性感。
但对阮苏叶来说,有很多裙子只能当上衣,有一些根本塞不下,鞋子首饰也一样。
的确,这是叶大小姐叶臻臻的衣帽间。
叶菘蓝本来不打算带阮苏叶来这里,她有另外的房间,也很大,也很豪华。
她觉得不会有人能够代替“叶大小姐”。
的确如此,叶菘蓝歪头:“你跟我姐一点都不像,她超温柔的,蚂蚁都舍不得伤害。”
阮苏叶眨眼:“……我也不杀蚂蚁,肉太少。”
叶菘蓝笑了:“相信我,但叶臻臻会爱上你的。”
第60章 第60章同时存在英雄和混蛋,但……
“我也挺喜欢你的。”阮苏叶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得像个小恶魔的姑娘,真诚说道。
叶菘蓝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哈哈哈,我很糟糕的。”
她突然收敛笑容,黑色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相册封面,“我不值得人喜欢。”
阮苏叶:???
叶菘蓝却不接这个话题,转身从化妆桌抽屉里拖出两本厚重的相册,封面是上等小牛皮,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来看看我们家的老照片吧,既然你要当我姐姐,总得认识认识家里人。”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阮苏叶也跟着坐下。
叶菘蓝翻开第一本相册,泛黄的照片上是一个威严的老人站在轮船甲板上,背景是维多利亚港。
“这是爷爷,叶明远。”
叶菘蓝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他白手起家创立叶氏航运,最辉煌时有二十七艘万吨级货轮。”
她的声音里带着骄傲,又很快黯淡下来:“可惜现在只剩几艘老船苟延残喘。”
阮苏叶注意到照片里的老人虽然严肃,但眼神中透着慈爱,下一页则是老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的合影,女孩穿着一件精美的旗袍,笑容甜美。
“这是小姑姑叶明珠,玄烨的妈妈。爷爷说她是最像奶奶的孩子,温柔又坚强,可惜遇人不淑,嫁了个该死的凤凰男!”
“姑姑笑起来有小梨涡。”叶菘蓝突然指着另一张照片,“你看玄烨,他遗传到了。”
照片里十五六岁的叶玄烨一套博士装,站在加州理工的绿色草坪上。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资料里罕见的微笑让他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小玄烨小时候很像个小女孩。”叶菘蓝突然咯咯笑起来,“他七岁还穿我的裙子呢!”
阮苏叶凑近看,照片里的叶玄烨确实秀气得过分,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已经初现锋芒。
“对吧!”叶菘蓝兴奋地翻到下一页,“这张更明显!”
这张照片里的叶玄烨约莫七八岁,穿着一件背带裤搭小西装,被叶明珠搂在怀里。母子俩对着镜头露出如出一辙的梨涡笑,背景是浅水湾的落日。
翻到后面,照片风格突然变得活泼起来。叶家骏和江白薇的合影占了整整两页:
他们在威尼斯乘贡多拉,江白薇的碎花裙摆随风扬起;他们在巴黎铁塔下拥吻,叶家骏的西装口袋里插着一支红玫瑰;他们在北海道滑雪,江白薇摔进雪堆里,叶家骏笑得前仰后合。
“爸爸妈妈很恩爱。”叶菘蓝的声音轻了下来,“妈妈生病那年,爸爸把全世界的医生都请遍了。”
其中一张照片里,消瘦的江白薇坐在轮椅上,叶家骏跪在一旁为她梳头。阳光透过病房的纱帘,给两人镀上一层柔光。
“后来爸爸开车坠海,”叶菘蓝快速翻过这页,“警察说是意外,但爷爷知道不是。”
最后几页是叶明远晚年照片。老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航运图,手边放着全家福相框。
有一张特别引人注目,白发苍苍的叶明远站在法庭外,身后是戴着手铐被押走的男人,老人眼中的锋芒让人不寒而栗。
叶菘蓝的手指轻轻抚过相册最后一张全家福。
照片中,叶明远坐在正中央,身后站着叶家骏和江白薇夫妇,叶明珠站在另一侧,叶臻臻和叶菘蓝两个小姑娘穿着同款的旗袍,站在爷爷膝前,叶玄烨蹲在中间。
“其实爷爷走前把我们都安排好了。”叶菘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他并不希望我们继承‘船王’家业,因为他认为爸爸姑姑的死都跟他的事业有关。”
“他也知道我们志不在此。他说,我们三个中,我弟有科研天赋,应该去阿美莉卡深造;我喜欢艺术,可以去大英帝国学设计;姐姐喜欢大陆文化,可惜大陆太乱,无法回去,本来她也是跟我或者玄烨去国外的。”
“偏偏这傻丫头贪念这个宅子爷爷爸爸奶奶姑姑的温暖,说什么也不肯走。爷爷拗不过她,只好让她留下来守着祖宅。”
阮苏叶注意到叶菘蓝说这些话时,手腕上的白蛇不安地扭动着,仿佛能感知主人的情绪波动。
叶老爷子也没要求叶臻臻一定要继承什么家业,留下的人都只有一个目的,保护叶臻臻。
“叶臻臻是个胆小鬼,从小就怕与外人打交道,几乎不出宅子,跟个大家闺秀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们以为是这样。”
直到叶臻臻出事。
他们这才知道叶臻臻也会偷溜出门,但不是以叶大小姐的身份,而是化名‘甄珍’在外面乱晃,还吃力地关上屋里看账本。
“她还遇到过一个男人。”叶菘蓝眼里闪过一丝阴郁。
“那是个画家,穷得叮当响,但长得好看,嘴又甜!”叶菘蓝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姐姐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结果呢?那混蛋为了开画展,嫌弃姐姐穷,跟画廊老板的女儿搞在一起!”
叶菘蓝猛地合上相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姐姐知道后,一滴眼泪都没掉。她只是默默收回所有投资,然后……”
阮苏叶问:“然后什么?”
叶菘蓝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然后那画家的新靠山——画廊老板突然破产了,据说是因为税务问题。姐姐从爷爷那里学到的可不止航运知识。”
叶臻臻总是报喜不报忧,而等到叶玄烨叶菘蓝收到消息时,她已经住进ICU病房。
可与叶家骏的意外不一样,叶臻臻的车祸大概率不是意外,至今也没有多少人知道那场惨烈车祸里有叶大小姐。
即便警方,也只有叶老爷子一个好友知道,其他调查都是以“臻珍”的名义。
过了许久,叶菘蓝才重新开口:“玄烨当时就想回来,但他在做的研究太重要,多次申请,美国那边不放人,还让他导师、同学、前辈轮番劝说。”
哪怕他透露自己妹妹出了车祸,很多人的反应是“Imsosorrytohearthat……”
同情,但抱歉。
然后建议叶玄烨,把他的妹妹转移到阿美莉卡,“阿美莉卡有全世界最好的医疗。”
叶玄烨知道回去希望不大,淡淡笑了笑:“只是小事故,用不上这么好的医疗。”
事实上,叶臻臻也没有遭受多大痛苦,也没醒过。
这因这件事,叶玄烨第一次有了回香江甚至大陆的念头。
叶菘蓝是第二个缘由。
叶菘蓝也放弃在大英帝国的学业,回到香江,还不愿听叶玄烨的话,去阿美莉卡或者大英帝国,和当初的叶臻臻一样,守着这空空荡荡的事情大宅子。
而且跟叶臻臻一样,叶菘蓝也生出接守叶老爷子势力的野心,因为她觉得,他们之所以这么倒霉,不是爷爷所说的他不得不干一些昧良心的事,而是他们权利不够。
这也是为什么叶二小姐渐渐走入香江圈里的原因。
可惜,叶松蓝自嘲:“我的能力跟爷爷比相差太远。”
阮苏叶:“的确,但也没那么差。”
从刀疤强来看,叶菘蓝不可能一点能力都没有,只是现在的香江比当时情况还复杂。
面对这样的叶菘蓝,远在天边的叶玄烨能怎么办?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无力过。当年母亲去世时,他年纪不大,且有叶老爷子在前面挡着。
那一篇国内给海外人才寄出家
书加上《了不起的华国人》,的确有点燃他的华夏心,但不止,更是让他看见希望。
当然,叶玄烨在对接的时候,肯定不能这么说。
而那两位科技大拿,也是他看出对方心动,出了一点点劝说,三人才组团。
阮苏叶语气依旧很平静:“哦,你真任性。”
叶菘蓝咯咯咯笑了:“所以我不值得人喜欢啊!”
阮苏叶不在意:“但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
叶菘蓝不自然地转移话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册烫金边角:“爷爷总跟我们说大陆的事,他说苏州园林的漏窗会随着日光移动变幻影子,说杭州的龙井茶要用虎跑泉水泡。”
她突然笑起来:“还说四九年解放上海时,他亲眼看见解放军战士为了不扰民,整夜睡在潮湿的马路上。一个解放军排长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掰成四份分给当地农村家里的孩子。”
阮苏叶望着玻璃外摇曳的树影:“现在大陆物质确实比不上这里。燕京百货大楼的雪花膏要工业券,上海永久牌自行车至少得攒一两年工资,普通人家里连电风扇都是奢侈品。”
一条云飘过遮住月光,她声音轻了些:“太阳照不到的地方也有,西北有些村子还在点煤油灯,孩子要翻两座山才能上学,女的还没机会上学。穷山恶水出刁民,有些知青也死的不明不白,前些年有知青为回城装精神病吃粪——”
叶菘蓝惊讶,似乎没想过阮苏叶会说这么多大陆的不好,一点也不避讳。
“现在不一样了,近两年风气蒸蒸日上。”
“城里少年不担心下乡,知青们或多或少有了回城希望,工人们内卷工作,学生们内卷学习,教授们内卷教育,士兵们口号是保护国家跟人民……至少不用担心莫名其妙消失在海里。”
阮苏叶转头直视叶菘蓝画着烟熏妆的眼睛:“这世界从来都是同时存在英雄和混蛋,但在大陆,总是英雄多一些。”
叶菘蓝心好像被揪了一下,她又问:“姐姐的过去呢?”
“杀人如麻。”
“???”
阮苏叶挺诚实的:“在摄氏零下一百度的废墟里等过三天三夜只猎了一只兔子,然后用琴弦割断十七个人的喉管。”
叶菘蓝突然拍手大笑,裙摆上的金属链叮当作响:“这故事比哥特小说还带劲!这裙子在臻臻姐身上也像大家闺秀,在我身上嘛——”
她她蹦起来转了个圈,黑裙展开如蝙蝠翅膀,龇出虎牙:“像刚吸完血的贵族后裔对不对?”
阮苏叶:“吸血鬼?”
然后,一无所知的阮苏叶又被科普很多欧洲文学,叶菘蓝这小姑娘也是真奇特,她打小变喜欢神神叨叨的东西。
阮苏叶突然觉得,叶菘蓝挺适合末世的。不,没有适合那种只会毁灭的世界。
叶菘蓝猛地凑近阮苏叶,睫毛几乎戳到对方脸上:“我真的好喜欢听这些黑暗故事!欧洲同学都说我有病,可那些教堂彩窗下的尸骨,古堡地窖里的刑具……”
突然,她被冰凉的手指抵住额头推开。
只见阮苏叶站了起来,月光把她影子拉长得笼罩住少女,打了个哈欠:“现在该睡了。”
叶菘蓝也知道自己又任性了,她其实没有想过今晚跟“叶大小姐”能够相处这么好。
也因此,忘记阮苏叶又是坐飞机、又是坐轮船,还陪自己在这里絮絮叨叨好久。
“抱歉。”
阮苏叶不在意这个,今天吃的东西足够抵消她的不开心,她没有选择睡叶臻臻的房间,而是去了“叶大小姐”的房间。
并且将黏黏糊糊的叶菘蓝推出门外,顺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小孩子要自己睡。”
“我才不是小孩子!”叶菘蓝扒着门框不肯松手,黑色指甲在红木上刮出几道白痕。
阮苏叶轻松掰开她的手指,在少女即将尖叫前塞了一颗巧克力球到她嘴里:“晚安。”
叶菘蓝:“……”
这人好过分!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叶菘蓝含糊不清的抗议。
阮苏叶转身环顾这间为她准备的“叶大小姐卧室”,挑高近五米的天花板上垂着水晶吊灯,四面落地窗被厚重的酒红色丝绒窗帘半掩着,中央那张四柱床大得能躺下五、六个人。
浴室门镶嵌着彩色玻璃,推开的瞬间,潮湿的香气扑面而来,中央是个椭圆形浴缸,白色纤尘不染,边缘镶着金边,旁边整面墙的架子上摆满瓶瓶罐罐。
阮苏叶随手拿起一个深蓝色玻璃瓶,标签上烫金法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浴缸旁的小推车上整齐摆放着浴盐、精油和香薰蜡烛。阮苏叶挑了块粉色的浴盐扔进水里,碳酸气泡立刻欢快地翻涌起来。
热水漫过肩膀时,阮苏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浴盐化作千万颗细小的气泡,在皮肤上炸开酥麻的触感。
几乎是泡到手指发皱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浴缸,衣柜里已经挂满符合她尺寸的睡衣。
阮苏叶挑了件墨绿色的丝质吊带裙,布料滑过皮肤时像第二层肌肤般服帖。
“资本主义的腐败生活啊。”
扑到床上,床垫的柔软度恰到好处,既不会陷得难受,又能完美承托脊椎。
一夜无梦。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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