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不好意思,太顺手了。……
转过街角,一阵锣鼓声突然撞进耳膜。
朱漆斑驳的戏楼前挂着水牌,浓墨写着《帝女花》三个大字。花旦清亮的嗓音穿透晨雾:“落花满天蔽月光——”
“是粤剧!“陈沫沫兴奋地拽阮苏叶袖子,“这个戏班子在香江很有名。有个武生去年还演过我们看过的电视剧。”
戏楼伙计见到他们,腿一软差点打翻茶盘。
班主却挺直腰板迎上来,花白胡子一翘一翘:“几位贵人要包厢还是散座?”
他目光快速扫过阮苏叶沾,面不改色但恭恭敬敬道:“这位小姐,今日唱全本《紫钗记》,霍小玉的扮相最是俊俏。”
阮苏叶盯着戏台。武生一个鹞子翻身,靠旗哗啦啦响,脸谱上的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突然指向道具摊:“全要了。”
十分钟后,陈沫雾抱着一大箱脸谱面具踉踉跄跄。关公的红脸、张飞的黑脸、曹操的白脸在箱子里挤作一团,金线勾的眉眼随着步伐轻轻颤动。
“大小姐买这个干嘛呀?”艾力拎着两捆戏服,水袖拖在地上像两条白蛇。
阮苏叶戴上哪吒面具,指尖划过火焰纹:“好看好玩呀。”
其他人仍不理解,但陈沫沫挺想穿一下戏服的,跟韦敏静议论,花旦妆容。
阮苏叶转身又扫空了隔壁摊子的皮影人偶,驴皮刻的嫦娥衣袂飘飘,在老板手里活了过来。
这个——
“买!”
书香混着樟脑味从“翰墨轩”飘出。书店老板穿着靛青唐装,正在用鸡毛掸子轻掸《资治通鉴》的书脊。见到众人进门,只微微颔首,继续调整架上的线装书。
巴图尔皱眉翻着,他还是不太习惯繁体字。
韦敏静倒是很喜欢,香江繁华的九龙街,老实说,让她觉得更加有“华夏味道”,想这戏楼茶楼书店,大陆根本没有。
她指尖点过书页,“你看这一个个‘愛’字,心里装着朋友就是爱呢,多形象!”
“姑娘懂行。”
老板突然开口,从柜台下取出锦盒:“这套《红楼梦》是民国影印本,脂砚斋批注全的。”
他目光扫过阮苏叶腰间的飞镖囊,反而往前推了推书:“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小姐若是喜欢,老朽再赠本《水浒传》。”
陈沫沫踮脚够到顶层的外文书,烫金封面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惊呼:“居然有英文版《红色语录》!”
艾力凑过来看,突然被墙上挂画吸引,徐悲鸿的奔马图复制品,题着“山河破碎风飘絮”。老板顺着他的目光,轻声道:“
当年逃难到香江,就带了这幅画。”
阮苏叶突然抽出一本《本草纲目》,书页间夹着的干枯草药簌簌落下。
老板也不恼,弯腰拾起一片当归:“小姐若对医书有兴趣,往前五十步有家‘杏林堂’。”
阮苏叶对医没什么兴趣,主要是这本书。
她先前不知道名字,如今看内容,竟然是白老头给她的启蒙教学书,也就是说,这一本书,白老头倒背如流。
“……”
“杏林堂”的乌木招牌已经泛白,门楣上“御医世家”的匾额却擦得锃亮。
还没进门,浓烈的药香就扑面而来,甘草的甜混着黄莲的苦,底层还沉着陈艾的辛烈。
两个学徒正在碾药,铜碾槽咕噜噜转着,见到来人吓得把党参撒了一地。白发老大夫从里间掀帘而出,烟袋锅在门框上磕了磕:“贵客临门,怎么不奉茶?”
老实说,还真没什么买的,只有看病?
阮苏叶配合坐下,把手腕搁在脉枕上。
老人三根手指搭上去,突然“咦”了一声。又让她吐舌看苔,最后竟笑出声:“姑娘这脉象,老朽行医六十载头回见——”
巴图尔几人有些紧张,陈沫沫甚至不敢呼吸。
“比虎还猛,比豹还捷。”老大夫捋须大笑,“哪怕霍元甲把脉,也不过如此!”
药柜上的青瓷罐映着晨光,阮苏叶望着一排排小抽屉出神。西北风雪夜里,白老头也曾用马粪纸包过这些草药。
“你——”她突然指了指艾力,“坐下,看伤。”
蓝眼睛的青年不情不愿伸手。老大夫一搭脉就皱眉:“右肩旧伤,现在年轻没事,等你过三十五,怕不得阴雨天疼死?”不等回答,已经拉开抽屉抓药:“三七粉冲黄酒,连服七日。”
艾力顾不得惊讶老大夫的医术,闻言苦瓜脸。
“……”
他怕苦。
老大夫也心有灵犀,给他药里包了这红枣。
韦敏静凑热闹也要把脉,却被药柜吸引。有个抽屉标着“朱砂”,旁边竟是“犀角”,她忍不住买了一些药材。
也查了身体,他们几个都挺正常的,除了陈沫沫有一点点月经不调,也开了药。
月经?
异能者不存在这种烦恼,但阮苏玉买得最多。
红枣。
颗颗饱满如红玉。
几大麻袋,把老大夫药店里的红枣全部包圆,差点艾力连药方里的都没保住。
阮苏叶:好吃!
老大夫跟两位学徒一脸稀奇又不敢问。
巴图尔跟韦敏静对视一眼,他们耳根子烫烫的。
小吃街自然不可错过,正巧,丽晶棋牌室距离这里不远。
他们也不是盲目的相信报童给予的情报,丽晶棋牌室本来就是青帮的地盘。
白天是不大正经的棋牌室,夜晚摇身一变身为赌场,青帮通过抽水、放贷等非正放手段,控制剥削客人。
也由于来这里客人不一般,没那么吵闹,而且消息灵通,阮苏叶第一晚上错过。
本来以为这里不会开门,结果大门敞开,但客人却不多,大多黑熊党、青帮的人。
不止青帮,还有黑熊堂?
鸿门宴啊这。
韦敏静压低声音:“去吗?”
阮苏叶把一颗红枣抛进嘴里,核都没吐,咬得稀碎:
“去。”
丽晶棋牌室的玻璃门映出五道身影。
门口两列打手穿着同款黑西装,领带却松松垮垮,露出的脖颈上纹着青帮标志性的龙纹。
见他们走近,最壮的那个斗胆上前两步,伸手一拦:“靓女,我们棋牌室的规矩是要搜——”
银光闪过。
刀疤脸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领带上别着的回形针突然少了一枚。他身后七个打手齐刷刷顿住,像被按下暂停键的录像带。
晨风拂过,他们的喉咙上齐齐多出一根颤动的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砰!”
八具躯体同时倒地,激起细小尘埃。门廊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惊飞檐下的麻雀。
“冚家铲!哪个不长眼的!”
里间传来怒骂,黑熊党三当家踹翻椅子冲出来,金链子在汗津津的胸口晃荡,他人已经挂上满脸笑容:“原来是叶大小姐,大小姐大架光临,我是黑熊帮三——”
阮苏叶指尖轻弹,红枣核破空而去,精准击中他喉结。
这些三当家朝着后面飞了一段距离,张着嘴仰面倒下,后脑勺磕在麻将桌上,哗啦啦地推倒了一排“萬”字牌。
死寂中,唯一站着的男人喉结滚动。他穿着考究的灰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左手还捏着张没打出去的“發”。
“不好意思。”阮苏叶跨过横七竖八的人体,“太顺手了。”
黑熊党这三个字一听就刺耳呢,忍不住手痒。
她脸上哪有半分歉意?
倒像刚碾过几只蚂蚁。巴图尔几个默默把戏服箱子换到左手,右手按在了枪套上。
眼镜男强作镇定推了推镜架,他声音发紧,像绷到极限的琴弦:“欢迎光临。我是青帮二当家扈二。”
阮苏叶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暼了眼他忍不住颤的膝盖,她笑了:“扈二当家你好。”
棋牌室里弥漫着烟草与沉香的浑浊气息。
扈二示意侍者上茶,紫砂壶嘴冒出袅袅白气,在九具明晃晃的“尸体”间蜿蜒。
在巴图尔他们欲言又止的目光下,阮苏叶一口干。
也无毒。
“叶大小姐痛快!”他斟茶的手稳得出奇,又笑着打探,“昨夜九龙二十多处堂口……”
阮苏叶突然抓起茶盘里的骰子。象牙雕刻的六面体在她掌心转出残影。
扈二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忽然低笑起来,越笑越响,最后竟拍着桌子直不起腰:“叶大小姐!您早说啊!”
他抹掉笑出的眼泪,突然扯开衬衫。
陈沫沫的惊呼卡在喉咙里。男人苍白的胸膛上布满鞭痕,心口处纹着艘被铁链绞住的帆船。
“家父扈大海,”他手指抚过那些陈年伤疤,“前叶氏航运大副。”金丝眼镜被随手丢弃,露出底下锋利的眼神,“被楚啸天活埋那年,我十二岁。”
麻将桌下的暗格彻底打开,露出泛黄的航运图和生锈的怀表。扈二取出表盖里的小照片,年轻船员搂着穿学生装的男孩,背景是漆着红日的巨轮。
“明远号。”
他轻声道,突然掀翻整张牌桌。绿呢台布飞扬间,码头平面图在瓷砖地上铺开,每个泊位都标着蝇头小字:“楚家38%”、“刘家41%”、“叶家旧部8%”……
艾力吹了声口哨。
这分布竟与江皓的情报分毫不差,还多了十几处朱笔标记,全是青帮暗中控制的隐蔽泊位。
“证明。”她抛回怀表。
扈二咧嘴一笑,突然扒开三当家的衣领,露出颈后青色编码——“BX-7”。“黑熊党核心成员都有这标记。”他扯开自己衣领,却是道陈年刀疤,“我曾经试过,他们不认。”
阮苏叶:“然后?”
扈二从西装内袋摸出张烫金请柬,他指尖轻点请柬上滴血般的红印:“金豹地下拳场。青帮和黑熊党每月都在那‘分蛋糕’。我可以为大小姐引路。”
空调冷气顺着阮苏叶的脖颈爬进衣领,她指尖轻轻叩击麻将牌“發”:“带路。”
那张牌突然深深嵌进红木桌面,裂开的漆皮下露出惨白的木茬。
扈二吞咽了咽口水,有些忐忑不安。
***
地下拳场的换气扇将血腥味搅成浑浊的漩涡。
八角笼顶的聚光灯把汗珠照成血滴,铁丝网上挂着不知是谁的半截指甲。
“叶大小姐真会来?”青帮大当家“秃鹫”转动着翡翠扳指,鳄鱼皮鞋尖碾着地上一滩粘稠的血。他身后站着四当家“刀鬼”,那人正用匕首剔指甲缝里的肉渣。
黑熊党大当家“熊王”往嘴里扔了颗槟榔,金牙在暗处闪着凶光:“不上当说明她有怕的,上当……”他突然暴起,铁掌拍碎冰桶边缘,“说明她是蠢货!”
冰水里泡着的香槟瓶咔咔作响。黑
熊党二当家“白面先生”慢条斯理地擦着金丝眼镜。
笼子里,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正用高跟鞋踩碎对手的喉骨。裁判举起她鲜血淋漓的手臂时,铁笼突然剧烈晃动,隔壁笼子的西伯利亚狼正撕咬着拳手的肠子。
“听说叶大小姐是个大美人?不下于港姐呢!”四当家“鬣狗”舔着嘴唇上的疤。
“美人该待在什么地方……”
黑暗中,不知是谁的怀表开始倒计时,齿轮咬合声像某种嗜血昆虫在振翅。
***
金豹赌场很特别,竟然距离九龙警暑只隔一条街,这还真是光明正大啊。
扈二那辆老式奔驰穿过九龙最繁华的街区时,阮苏叶忽然敲了敲车窗:“停。”
轮胎摩擦声刺破喧嚣。
车停在警署对面,蓝白相间的建筑在烈日下像块发霉的方糖。透过铁栅栏能看到几个警察正懒洋洋地喝茶,墙上“廉洁奉公”的牌匾落满灰尘。
“大小姐?”扈二的金丝眼镜闪过疑惑的光。
“你们俩。”
阮苏叶指尖点了点韦敏静和艾力:“去警署喝杯茶。”
艾力的蓝眼睛瞪得溜圆,韦敏静的指甲掐进掌心。但阮苏叶已经转着红枣核望向窗外,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扈二嗤笑出声:“条子?他们收黑钱比收罚单还勤快——”
话音戛然而止,一颗红枣核擦着他耳廓嵌进真皮座椅,冒出缕缕青烟。
警署门口的值班警察看到两个生面孔走近,刚想拦人,韦敏静突然亮出证件,某国际航运公司的员工证。
艾力顺势塞过去几张钞票,警察的眉毛立刻舒展开来。
扈二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幕,不屑地撇嘴。他转动方向盘拐进小巷时,却没注意到阮苏叶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
而巴图尔跟陈沫沫则是视死如归的复杂。
第72章 第72章哪吒、孙悟空、杨戬
金豹地下拳场的霓虹灯藏在汽修厂招牌后面,红蓝交替的光像某种野兽的瞳孔。
扈二领着三人穿过堆满轮胎的仓库,血腥味越来越浓,混着机油味形成令人作呕的浊流。
“例行检查。”又有八个纹身大汉拦住去路,一只手持金属探测器,一只手拿枪。
扈二的金丝眼镜闪过冷光:“这位是叶大小姐。”
“管你什么姐!”保镖头子唾沫星子喷在探测器上,“这是秃鹫哥、熊哥的规矩。”
他们还未靠近阮苏叶,探测器疯狂鸣叫,保镖头子露出狞笑,八人正要同时开枪——
“咔嚓!”
巴图尔捏碎了第三个人的喉骨时,陈沫沫的蝴蝶刀正插进第四个人的眼眶。
而在阮苏叶的面前已经倒了六具尸体,每具的太阳穴上都嵌着枚红枣核。
巴图尔陈沫沫非常熟练地把他们身上武器,枪、军|刺、匕首等,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扈二的喉结剧烈滚动,西服后背洇出深色汗渍。他强撑着推了推眼镜,声音却像被砂纸磨过:“叶大小姐,这一边请……”
地下拳场虽然在地下,缺比想象中更为宽敞,三层挑高的空间里悬着六个铁笼。
一楼挤满赌徒,二楼环形看台上坐着衣着光鲜的头目们。最中央的笼子里,一个满身是血的青年正被西伯利亚狼撕咬小腿。
“下注了下注了!”兔女郎托着香槟穿梭,“狼人三分钟KO赔率1.8——”
突然电路爆出火花,兽笼闸门弹开!人群尖叫着推搡,巨狼扑向最近的赌桌。
啧啧,这些人还真不把人当人啊,客人只是消耗品。
阮苏叶脚尖挑起地上一枚筹码,破空声过后,巨狼哀嚎着倒地,只见它的眉心一块嵌着带血的塑料圆片,倒下时甚至还是奔跑的姿势。
放闸的电工刚从控制室探头,就被飞来的狼牙击中咽喉。
整个拳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看向这个漂亮得像是电影画报走出来的年轻女子。
栗色卷发在顶灯下泛着蜜糖光泽,桃花眸里盛着碎冰般的冷光,皮肤白得清透,甚至能看清手腕处淡青的血管。
她穿着孔雀蓝阔腿裤和浅米色真丝衬衫,像只误入狼群的极乐鸟,正把一颗薄荷糖抛进嘴里,仿佛刚刚只是拍死了两只蚊子。
二楼看台,秃鹫的翡翠扳指在栏杆上刮出刺耳声响,白面先生眯起了眼睛。
当阮苏叶踏上旋转楼梯时,人群像摩西分海般退开,有一个打手退的太急,直接栽进了装大半冰块的铁桶里。
***
二楼的红木门无声滑开,休息区铺着波斯地毯,水晶吊灯的光晕里浮动着雪茄的蓝雾。
阮苏叶陷进真皮沙发时,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巴图尔和陈沫沫像两尊门神立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些白天买的东西,不算多,毕竟这些东西总是不知不觉中“越逛越少”。
当人手速够快,便会一些魔术,这个世界有监控的地方,不在平民街道。
六个旗袍美人端着银盘鱼贯而入。领头的姑娘睫毛轻颤,将一杯红酒放在阮苏叶面前,玻璃杯壁凝满水珠,像在流泪。
“谢谢。”
但比起红酒,阮苏叶更喜欢新鲜的小蛋糕、肉干海苔,水果等,从热带地区空运的水果阳光充足,更甜一些。
“叶大小姐果真名不虚传。”秃鹫拍着戴满戒指的手,笑声像砂纸摩擦,“这气势,这胆量——”
黑熊党老大熊王突然探过身子,金牙闪着油腻的光:“比报纸上还靓,就是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辣?”
他粗糙的手指划过阮苏叶面前的果盘:“要不要尝尝哥哥的香——”
寒芒掠过。
熊王的金牙连着半截舌头掉进香槟杯里,血柱从喉咙喷溅到水晶吊灯上。他倒地时撞翻了冰桶,冰块滚到韦锋静脚边,被她轻轻地踢到一边。
“砰!”
黑熊党四当家“鬣狗”的子弹擦着阮苏叶耳际飞过,击碎了她身后梵高的向日葵赝品。
下一秒他的眉心多了个红枣核,后脑勺在墙上炸开一朵红白相间的花。
“不好意思。”阮苏叶舀了勺红豆沙冰,“太顺手了。”
银匙突然脱手飞出,扈二的金丝眼镜应声而裂。
玻璃碎片扎进眼球时,这个叛徒还保持着掏枪的姿势。阮苏叶望着轰然倒下的躯体,她的声音甜得像沙冰里的炼乳:“背叛者不配活着,对吗?”
拳场死寂如坟。
白面先生突然嗤笑出声,白手套掸了掸熊王溅在他西装上的血点:“蠢货。”他跨过尸体坐上主位,转头对阮苏叶露出职业微笑:“叶小姐别见怪,死人比活人更适合当椅子。”
阮苏叶挑眉,不可置否,专心前面的水果饮料。
还挺美味的。
秃鹫与白面先生对视一眼,白面先生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温和得像在谈生意:“九龙城寨的规矩,向来是‘强者为尊’。叶家也是强者,不如咱们合作? ”
阮苏叶坐在他们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饶有兴趣地问:“哦?怎么个合作法?”
秃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牙:“叶家想要码头?简单!青帮愿意让出葵涌全部的泊位,外加每月三成的利润分红。”
白面先生补充:“黑熊党也可以让出油麻地的仓库,只要叶家愿意……共享航线。”
阮苏叶牙签插了一块苹果,丢入口中:“听起来不错。”
秃鹫见她似乎意动,立刻加码:“叶大小姐若是喜欢拳场,这地方也能划给您。女人、赌局、钱,要什么有什么。”
“女人。”
“男人也行,只要你看得上。”熊王还躺地上死不瞑目呢,秃鹫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客气,还带一点点颤。
阮苏叶歪头,像是在思考:“听起来你们很慷慨?”
秃鹫哈哈大笑:“九龙城寨,讲究的就是一个‘利’字!叶大小姐若愿意,我们就是盟友!”
白面先生轻轻敲了敲桌面,笑容诚恳:“所以,叶大小姐意下如何呢?”
阮苏叶唇角微扬:“不。”
空气瞬间凝固。
秃鹫的笑容僵在脸上,白面先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按在了西装口袋里的某个按钮上。
“叶大小姐,别急着拒绝。”白面先生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冷意,“这栋楼里埋了不少炸弹,炸一条街可能不行,但半条街没问题。”
秃鹫也配合说:“拳场在地下,没有窗户,阮苏叶即便化作蚊子,也插翅难飞。不如考虑一下,合作事宜?”
阮苏叶好奇:“不考虑又如何呢?”
秃鹫扫了一眼身后,青帮四当家刀鬼梗着脖子硬撑,他牙齿打颤:“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有叶大小姐这样一个绝世美人相陪,哪怕下地狱也算是值了。”
阮苏叶轻笑:“是吗?”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弹,一颗红枣核破空而出,精准击中青帮四当家“刀鬼”的喉咙。
刀鬼瞪大眼睛,捂着脖子踉跄后退,随即“砰”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秃鹫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
白面先生依旧坐着,但指腹已经抵在遥控器的按键上,微笑道:“叶大小姐,何必呢?”
秃鹫咬牙:“叶大小姐,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按?”
阮苏叶扫了一眼拳场角落的铁笼,里面关着几个浑身是血的青年,还有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缩在墙边。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加入可以,但你们先放人。”
秃鹫冷笑:“不可能!”
阮苏叶才不管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她的目光扫过台上那些旗袍美人,她们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正在托盘边缘发抖,又掠过楼下铁笼里那些血肉模糊的身影。
突然,几道银光从她袖口激射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
铁笼的锁链应声而断,沉重的铁门轰然倒地。整个拳场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音。
“除了我们三个。”
阮苏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想走的,现在都可以走了。”
赌徒们面面相觑,有人偷偷往出口挪动脚步,又惊恐地望向二楼的**头目们。
笼子里一个满身是血的青年挣扎着爬起来,他的左腿已经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却仍用肩膀抵着铁栅栏爬了起来。
“我数到三。”阮苏叶从果盘里拈起一颗葡萄,“一……”
二楼最边上的旗袍美人突然对着阮苏叶深深鞠躬,发髻上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她丢下银盘,拎起旗袍下摆就往楼梯跑去,高跟鞋在金属楼梯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阿玲!你找死吗?”秃鹫暴喝一声,掏出手枪。
银光闪过,秃鹫的两只手都齐齐斩断,鲜血淋漓,他痛叫倒地。喉结上下滚动。
白面先生更加谨慎,遥控按键已经按下去一个,远处立刻传来爆炸声,整栋建筑都微微震动,他看向阮苏叶:“机会只有一次,剩下的同归于尽。”
阮苏叶:“哦。”
那个叫阿玲的姑娘已经冲到楼下,扶起了铁笼里的青年。又有三个旗袍美人互相搀扶着往下跑,其中一个人的丝袜被铁丝网勾破,露出青紫的膝盖。
“二……”阮苏叶继续数数,抛起葡萄丢入口中。
仿佛被这个动作惊醒,赌徒们突然像退潮般向出口涌去。
有人被推倒在地,立刻被无数双脚踩过;有人边跑边往口袋里塞筹码;还有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临走前甚至不忘把赌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没人敢阻拦。
甚至黑熊党、青帮自己打手也有逃在,白面先生连血都是冷的:“拦住这些人!”
一个黑熊党打手举起砍刀冲向正往外爬的拳手:“叛徒都该——”
阮苏叶看了一眼,并没有阻拦,这里连饕餮帮都没混的进来,若非扈二跳出来,怎么会省下那么多逛街的时间呢。
半个小时,地下拳场从人满为患,到空旷不少,剩下基本上都是青帮黑熊党死忠。
“怕吗?”阮苏叶突然转头问巴图尔跟陈沫沫。
一米九汉子绷紧了下颌线:“不怕。”
她又看向陈沫沫。女孩的眼眶发红,却挺直了腰杆:“怕……但我不后悔。”
事实上,在警署前阮苏叶就用摩斯密码在艾力手心敲了“炸弹,街,撤,活”的暗号。
巴图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草原上被狼群包围的夜晚,阿爸说真正的勇士不是不知道害怕,而是带着恐惧依然前行。陈沫沫则死死攥着手里的枪,她想到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自己牺牲后,他们该有多伤心。
阮苏叶:“抱歉。”
巴图尔陈沫沫他们不太明白“活”是指阮苏叶最多保两人在任何情况无伤,以为阮苏叶是在为自己的任性道歉,毕竟他们大可不必踏入这个陷阱。
两人对这个是有怨的,但大小姐都未逃,死在一起,他们又能说什么?而且当时,他们也没想到炸弹有炸一条街的火力。
可阮苏叶的歉意仅仅是因为吓到两位同伴。
“怕就对了。”
阮苏叶突然抛起打火机,火苗在空中划出橘红色的弧线,直奔控制室半开的门缝。
白面先生和在场所有人表情瞬间凝固。在打火机脱手的同一瞬间,阮苏叶手上突然多出三张脸谱面具。
三颗糖塞入三张嘴。
金线勾勒的孙悟空脸谱罩住了巴图尔惊愕的面容,杨戬的三只眼贴则在陈沫沫红色的兔子眼睛上,而她自己则戴上了那张火焰纹的哪吒面具。
“闭眼。”她说。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整面墙像积木般倒塌。炽热的气浪掀翻了赌桌,水晶吊灯砸在地上迸溅出千万颗碎钻。
但在三人站立的位置,早已经消失无影。
世界一片安静,由于眼睛孔被纸巾盖上,巴图尔跟陈沫沫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阮苏叶轻声:“在薄荷糖吃完之前,乖乖不要动哦。”
巴图尔跟陈沫沫突然想到水下的时候,也不知联想到什么,吃糖动作都变轻了。
第73章 第73章(捉虫)在这一刻,他们……
九龙警署的绿色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将艾力额前的刘海吹得不断晃动。
他盯着墙上“廉洁奉公”的牌匾下那个正在打瞌睡的老警员,指节在接待台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Sir,金豹街马上要爆炸!我们需要立即疏散民众!”
艾力故意用带着英语腔调的粤语喊道,他的蓝眼睛在昏暗的警署里像两团跳动的鬼火。
老警员一个激灵醒来,嘴角还挂着口水。他眯起昏花的老眼,看到艾力高挺的鼻梁和浅色瞳孔,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先生?有什么事您喝一口茶慢慢说。”
韦敏静上前一步,黑色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青玉手镯,她用纯正粤语说道:“我们是叶家的人,这位是叶大小姐的雇佣兵保镖。”
“叶家?”值班室里突然探出几个脑袋。一个满脸痘疤的年轻警员倒吸一口凉气:“莫非是这两天《星岛日报》那个。”
老警员的手已经摸向电话机,却又迟疑地停下,他的手指在电话拨盘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但金豹街是青帮的地盘。”
艾力将一叠千元港币拍在桌上,崭新的纸币发出清脆的响声。钞票上的汇丰狮子图案被他掌心压得变形:“Shit!Fuck!现在 !立刻!马上!”
钞票的油墨味混着警署特有的霉味在空气中发酵。
一点点心动。
韦敏静趁机补充:“我们只疏散金豹街的普通民众,这也是大小姐的善心,跟什么青帮黑熊党没什么关系。假如们你需要我们大小姐主动来警暑‘聊天喝茶’,也不是不行。”
喝茶?
叶大小姐。
平民百姓不知,他们九龙警暑能不知这几天的女侠是谁吗?只不过还在观望。
装弄作哑是一门艺术,他们也只不过是打工的,律法都不知道执行哪一本呢!
听到这话,警察们脸色一个个惨白,毕竟他们的武力值,至少九龙警暑这边比不上青帮跟黑熊党,一个警察抗住压力河池:“这是警暑,犯法罪加一等!”
韦敏静温柔一笑:“阿Sir,只是喝喝茶而已,懂?”
值班室里的电话突然响起,老警员接听后脸色变得更白。他挂断电话时,话筒在座机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刚、刚才消防处说接到煤气泄漏报告。”
韦锋静挑了下眉毛,瘦猴他们行动真迅速,她由着艾力在那里谈判,外国人比本地人更让人尊贵,男人比女人尊贵。
“安妮呼叫德华,重复,安妮呼叫德华。”
静电杂音中传来江皓压抑的怒吼:“你们TM的在哪?瘦猴刚刚说你们——”
“金豹街地下拳场,青帮埋了炸药。”韦敏静语速飞快,“已联系警方疏散,需要增援。”
她没等回应就切断通讯,因为警署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绝对不是怕被骂。
六辆破旧的面包车歪歪斜斜停在警署门口,车门拉开时铁锈簌簌掉落。瘦猴像只真正的猴子般窜进来,身后跟着一百来个穿杂色衣服的汉子。
“差人哥哥!”瘦猴变戏法似的掏出几条好彩香烟,烟盒上的金发女郎朝他抛着媚眼,“我带了四阿百号弟兄来帮忙,一部分已经去了金豹街。”
他瞥见艾力惊讶的表情,得意地眨眨眼:“上午刚刚收编了两个小帮派的人。”
艾力和韦敏静对视一眼。这种组织能力,他们只在历史书上读到过——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痘疤警员突然指着一个独臂老人惊呼:“你不是去年码头纵火案的通缉犯吗?”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三颗金牙:“阿sir认错人啦,我系良民来的。”他说着从裤兜掏出一把奶糖分给警察们,“我孙女在圣玛利上过学呢,也上过报纸,怎么可能给她摸黑了。”
警察闭嘴。
这个案子他们也熟悉,毕竟性子太恶劣,分尸,媒体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至。但真相至今仍埋在九龙城寨的阴影里,就像许多其他案子一样。
凶手可能已经……他们当初查不到,现在也查不到。
韦敏静抓起警署墙上的扩音器,金属外壳在她手中泛着冷光:“没时间了,分组行动!”
金豹街的霓虹灯牌在暮色中刚刚亮起,“蔻凤大浴场”的粉光映在潮湿的巷道上。艾力带着一队警察撞开第一家当铺时,老板正用放大镜检查一块劳力士。
“疏散!立刻!”艾力换作地道粤语吼道。
当铺老板却把金表塞进内衣口袋:“后生仔,我在这条街四十年,什么大风浪没见过?”他指着墙上发黄的关公像,“昨晚我才上过香,关二爷会保——”
街尾的麻将馆里,四个老头正在“捉鸟”。穿汗衫的那个听到警报头也不抬:“自摸!清一色!”
“走啊阿伯!煤气爆炸!”痘疤警员急得跺脚。
“打完这圈!”老头死死按住麻将牌,“上个月庙街着火也没烧过来嘛!”
瘦猴的手下二话不说,连人带麻将桌一起抬了出去。檀木麻将牌哗啦啦掉了一地,老头痛心疾首地伸手去捞:“我的红中!我的发财啊!我的……”
巷子深处的居民区最难清理,主要是形形色色人太多。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蹲在铁皮屋前喂流浪猫,脏兮兮的小手抚摸着猫咪的脊背。韦敏静弯腰去抱她时,屋里冲出来一个拿菜刀的妇人,刀刃上还沾着鱼鳞。
“抢小孩啊!”
妇人挥舞着菜刀,刀面上的鱼鳞闪着冷光。
韦敏静迅速亮出警官证,从一位真警官那里“借”来的:“太太,煤气管道要爆了。”
“骗鬼呢!”妇人刀尖指着她鼻子,“上个月你们也说拆违章建筑,结果——”
“阿嫂!”
独臂老人突然从后面窜出来,“我是阿杰的契爷啊!你结婚时我还封了二十蚊利是!”
菜刀当啷落地。妇人突然哭了:“杰仔上个月去圣玛丽看病,再没回来。”
瘦猴趁机把母女俩推进警车,转头对韦敏静低声道:“这片的都这样,孩子失踪的太多。”
瘦猴的手下直接把人扛了起来。老头在半空中蹬腿,假牙都飞了出去:“我的牙!我的牙啊!”
当疏散到一间小小的地下赌场时,五个纹着青龙的混混堵在铁门前,领头的正在用匕首削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地垂到污水里。
韦敏静冷笑一声。
清什么清,对这些人,尊重,祝福。
“猴哥!拳场上来人了!”
石头的声音像刀片划破嘈杂的警报声。瘦猴正指挥着几个弟兄搬运煤气罐,闻言差点从挡板上栽下来。艾力的蓝眼睛在警车顶灯照射下变成两簇鬼火,他一把揪住报信小弟的衣领:“叶大小姐呢?”
轰隆——
爆炸声响起,地面都在颤抖。艾力他们疯狂冲向金豹地下拳场,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建筑物倒塌的轰鸣。
到达时,只见金豹地下拳场陆续有人逃出来,一个比一个狼狈。有人脸上带着血,有人裤子湿了一大片,被问到情况时只会支支吾吾。
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伤者,鲜血在柏油路上汇成暗红色的小溪。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拖着昏迷的男人艰难走出来。
她盘发散乱,珍珠发夹摇摇欲坠,高跟鞋早丢掉了,丝袜碎成布条,露出被铁丝网刮得血肉模糊的小腿。但她却几乎是在场唯一保持理智的人。
她目光扫过人群,准确判断出谁是叶大小姐的人。
选择韦敏静后,她用沙哑的声音说:“秃鹫白面的人要炸整条街,现在的爆炸只是前菜。大小姐让我们先走。”
艾力突然扑向赌场,被瘦猴和魏盖死死按住。
韦敏静的指甲掐进掌心。她夺过警用扩音器,电流杂音里她的声音像绷紧的钢丝:“所有人再后退两百米!不,至少五百米,重复,这不是演习!”
二十分钟后,艾力突然拽住韦敏静的手腕。他金发上沾着砖灰,喉结上下滚动,哭腔:“大小姐怎么还没有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了后半句话,玻璃窗突然爆裂,碎片如雨点般洒落,街尾这边,冲击波掀翻了三十米外的警车,金属扭曲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韦敏静被气浪拍在墙上时,看见瘦猴从消防梯飞出去的慢镜头。那小子在空中居然还记得护住一个冒出来看热闹的小孩,用自己的身体当肉垫。
艾力扑过去接住他。
两大一小滚作一团撞进水果摊,芒果、梨和玻璃渣在头顶炸开甜腻的烟花。
刚刚还不想撤退的人群现在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人毛喃喃自
语:“警察?什么帮来着?饕餮帮?九龙真有帮群众的组织?”
“大小姐——!”
韦敏静踉跄着爬起来,她夺过消防斧砍向变形的铁栅栏,火星四溅中对着警察嘶吼:“我们需要医疗队,现在,马上。”
第二声爆炸比第一声更近,金豹赌场的霓虹招牌轰然坠落,砸在街心溅起一片火花。
第三波爆炸接踵而至,这次整条街都开始摇晃。金豹赌场的门面像纸糊的一般坍塌,滚滚浓烟从各个缝隙中喷涌而出。
已经有消防车开往九龙,但在连绵不断的爆炸声中,声音弱到根本听不见。
更不提人声。
谁说话也听不见,只能看到无数张开的嘴型都在呼唤同一个词:“大小姐”。
一声接着一声,当爆炸声终于停歇时,金豹赌场已经变成了烟与火的废墟。扭曲的钢筋从废墟中刺出,像怪兽的獠牙。
艾力突然冲向赌场废墟,他金色的头发在热浪中飞舞,蓝眼睛映出冲天的火光:“大小姐!巴巴!安妮!”
他的声音撕心裂肺。
韦敏静跪倒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湿答答的长发被热风吹得凌乱:“德华我们我们可能失去他们了……”
瘦猴呆立在原地,看着火焰吞噬整栋建筑。他突然对着火场大喊,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愤怒:“不会的,叶大小姐!你答应过要帮我们拿下九龙的!”
“快看!”
一声少年音响起,又是负责同报的小石头,他又蹦又跳。
烈焰将夜空染成血色,仿佛整座城都在燃烧,可火光烟尘中,只见三个戴着京剧脸谱的身影完好无损地站在废墟中央。
在那一刻,哪吒面具的火焰纹在月光下仿佛真的在燃烧,孙悟空的雉鸡翎轻轻晃动,杨戬额间的天眼反射着冷光,在这一刻,真的如同神祇降临人间。
第74章 第74章白人的傲慢,唔该(谢谢……
九龙夏夜的热风裹挟着爆炸后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四周人群像被施了定身术,几百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废墟中央那三个身影。
陈沫沫巴图尔也罢,他们身上好歹有灰,还有一些血迹,领口袖口衬衫最明显。
而阮苏叶呢?
不沾一粒烟尘,哪怕现在去参加名流聚会也不突兀。
当阮苏叶抬手摘下面具的瞬间,整条街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火苗舔舐钢筋的声音。
月光洗过她瓷白的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像工笔画的晕染。有粒火星飘到她发梢,竟像羞怯的萤火虫般自行熄灭了。
卖鱼丸的阿伯把推车撞翻在警车上,滚烫的汤汁浇灭了警灯;金牙老头疯狂往嘴里塞速效救心丸;几个纹着过肩龙的古惑仔突然开始互扇耳光——
“醒未?”
“未啊!”
当铺老板竟然从怀里摸出三支香来,对准哪吒面具的方向点燃拜了起来:“关二爷显灵啊。”
“对对对。神迹啊!”、“女侠显圣!”、“我要改信哪吒!”、“我信妈祖跟大小姐!” ???
阿玲跪坐在血泊里,旗袍下摆浸透了污水。她突然抓住身旁被刚到医生护士围着昏迷拳手的手,将他的五指掰开又合拢,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死后的幻觉。
冲天辫小女孩把脸埋进母亲沾满鱼腥味的围裙里,却又忍不住偷看。她突然指着阮苏叶喊:“阿妈!哪吒三太子!”
妇人慌忙去捂女儿的嘴,自己膝盖却先着了地。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却在街口被汹涌的人潮堵得寸步难行。带队的消防队长刚举起喇叭,就被一个穿睡袍的老太太拽住裤腿:“后生仔,你睇清楚滴!”她枯瘦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火场,“嗰度有神仙啊!”
“…………”
艾力也终于回过神,眨了眨眼睛,爆发出一声雷鸣,随即跳起来冲向阮苏叶方向:
“大小姐啊!”
“脏。”阮苏叶侧身避开艾力的熊抱,嫌弃看着他沾满芒果泥的衣领。
假外国雇佣兵青年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蓝眼睛像是被雨水洗过的矢车菊:“我以为…嗝…你们变成烤全羊了……”
巴图尔的大胡子被热浪烤得卷边,他呆滞地摸了摸自己完好的四肢,其实他也没回过神,却突然被艾力熊抱正找。
他十分嫌弃:“臭小子。你身上还有有鲱鱼罐头味!”
“不放。”
艾力跟个考拉一样企图挂在巴图尔身上,他一米七、八,比巴图尔只矮五厘米。
两人不管不顾,当着众人的面竟然你一拳我一拳激烈地打斗起来,拳拳到肉,也是在发泄心中五味混杂的惊喜。
韦敏静也给了陈沫沫一个大大的拥抱。
很紧。
像是要把她嵌入自己的怀里,陈沫沫理解,也忍不住哭了,在地下拳场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这辈子完了。
“呜呜呜大小姐。”
好一会儿,韦敏静才松开了些,但她的指甲还嵌在陈沫沫后背的衣料里。
“安妮,”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们到底……”
“嘘——”
陈沫沫用沾血的手指按住她嘴唇,突然俏皮地眨眨眼。这个动作让韦敏静想起她们偷吃罐头的夜晚,有些秘密不需要语言。
瘦猴一瘸一拐地蹿到阮苏叶跟前,肋骨断裂处随着呼吸发出风箱般的声响。他变戏法似的从裤兜摸出个压扁的菠萝包:“大小姐!刚出炉的!”
阮苏叶接过面包时,油纸上的余温烫红了她指尖。
瘦猴趁机单膝跪地,染血的白衬衫在火光中像面旗帜:“从今往后咱九龙不再有青帮黑熊党,”他突然扭头咳出一口血沫,“只有饕餮帮和叶大小姐的话事人!”
围观人群里突然爆发出欢呼。穿校服的少年把课本抛向空中;茶餐厅老板娘掀翻了整笼叉烧包;连缩在角落的站街女都擦掉口红高喊:“大小姐!” ?
阮苏叶踹了他一脚,瘦猴赶紧见好就收爬起来。
“唉嘿!”他又变法地再献上一盒子白巧克力,熟练拍马屁,顺便汇报,“大小姐你放心,黑熊党只剩下余孽,倒是青帮,还有个三当家‘黑无常’,这小子名字起的挺好,却是个胆小如鼠的,娶了楚家的女儿,现在早不在九龙,量他也不敢回九龙。”
剩下便是饕餮帮自己的工作,大小姐都帮到这份上,他们还不能支棱起来,趁早解散。
阮苏叶:“嗯。”
瘦猴又搭桥,跟大小姐介绍九龙警暑的人。
目前,香江的管理层,包括警暑管理层,如警务处处长、总警司等核心职位,仍由大英人担任,华人多处于基层岗位。
九龙警署的督察奥利弗,一个秃顶危机严重、挺着啤酒肚的英国佬,正在用纸巾擦汗。他的制服扣子绷得紧紧的,脸上的肥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本来准备来现场大发雷霆的他,却亲眼目睹阮苏叶三人在爆炸中毫发无损。
直叫“上帝”。
他也不敢大发雷霆,甚至不敢给阮苏叶脸色,他不会粤语,英语很流畅:
“Oh!ThelegendaryLadyYe!AtrueheroineofKowloon!Yourbraveryisasradiantasthemorningsun!”
(翻译:哦!传说中的叶大小姐!九龙真正的女英雄!您的勇气如朝阳般闪耀!)
他的语调浮夸,甚至带着点歌剧咏叹调的腔调,谄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阮苏叶平静回:“唔该(谢谢),借过。”
奥利弗一愣,显然听不懂,但丝毫不敢发火,依旧赔着笑,等暑长冒着冷汗翻译后,他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瘦猴憋着笑,凑近阮苏叶低声道:“大小姐,这英国佬平时鼻孔朝天,连华人警员跟他说话都得用英语,今天可算栽了。”
韦敏静则微微皱眉,低声道:“小心英国人记仇。”
阮苏叶没说话,只是淡淡扫了奥利弗一眼,对方立刻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
就在气氛微妙时,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五辆加长版林肯组成的车队缓缓驶来,车门一开,叶菘蓝像只炸毛的小黑猫一样冲了出来,身后跟着江皓、韦锋和一众叶家保镖。
“姐——!!!”
叶菘蓝的声音带着哭腔,黑色吊带裙在风中翻飞,赤着脚就朝阮苏叶扑了过来。
阮苏叶没躲,但也没让她扑个满怀,而是伸手一拎,像提溜猫猫一样把叶菘蓝提了起来,还在空中转了半圈。
叶菘蓝:“……喵?”
她愣了一秒,随即挣扎起来,又哭又闹:“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九龙爆炸新闻都传遍香江了!你要是出事,我、我……”
江皓和韦锋也走上前,眼神里带着责备和担忧。
江皓低声道:“大小姐,这次太冒险了。”
阮苏叶:“……”
她试图往叶菘蓝嘴里塞了颗巧克力,但这次不管用。叶菘蓝扭开头,继续控诉:“你别想糊弄我!”
阮苏叶眨了眨眼,突然露出疲惫的神情,轻声道:“我累了,想睡觉。”
叶菘蓝一噎,瞪着她,最终哼了一声,别扭道:“……回家再跟你算账!”
阮苏叶淡定地走向加长林肯,巴图尔、艾力、陈沫沫和韦敏静紧随其后。
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叶家的车队缓缓驶离九龙。
***
九龙爆炸的余韵仍在持续。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街道上回荡,消防员仍在扑灭余火,警察们安抚着受惊的民众。
阿玲将昏迷的拳手送上救护车后,深吸一口气,走向正准备上另一辆救护车的瘦猴。
“瘦猴先生,我想加入饕餮帮。”
瘦猴挑眉,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还是调侃道:“你已经自由了,混帮派有什么好?一个火坑跳另一个火坑?”
阿玲抿了抿唇,坚定道:“我从小在青帮长大,会的也是帮派的本事。大小姐和饕餮帮救了我的命,我想我也能帮上忙。”
顿了顿,她又低声道:“而且,他的伤怕是需要手术,后续医药费也需要钱,相信老大你不会让得力手下失望。”
瘦猴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聪明的女人,还很勇敢。”
他伸出手:“欢迎加入。”
阿玲露出笑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未来的九龙,阿玲成了饕餮帮最锋利的一把刀,一袭红旗袍,一把蝴蝶刀,为饕餮帮谈下无数“生意”,人称“笑面玲”。
而她最敬重的,永远是那位像火一样耀眼“大小姐”。
——此乃后话。
利弗·霍华德督察的皮鞋重重踏在九龙警署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警署大厅里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瞬间凝固。
警员,甚至于九龙暑长坐都不敢坐,直挺挺站一圈,埋着头,呼吸都不敢用力。
打工人的他们目的是挣钱,但稍微不好,可能要命。
“Bloodyhell!”奥利弗的怒吼回荡在大厅里,纯正的牛津腔像鞭子般抽在每个人脸上:“你们这群饭桶是怎么当差的?整条街的爆炸!平民伤亡!媒体已经在总部楼下扎营了!”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署长的鼻尖,唾沫星子飞溅在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这就是你们说的‘局势可控’?嗯?”
陈署长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Sir,这次确实是意外,我们已经在全力调查——”
“调查?”
奥利弗冷笑着打断他,突然从公文包里甩出一叠照片。照片在空中散开,像落叶般飘落——金豹赌场废墟中央三个戴脸谱的身影清晰可见,“告诉我这是什么?”
他们知不知道青帮、黑熊党每个月上交多少利益。
这都是次要的。
青帮黑熊党是有利于保持九龙混乱的,有利于大英帝国对于香江的控制。
还有圣玛丽医院,竟然也被一锅端。
他们能不知道地下实验室吗?当然知道一些,毕竟霓虹国当前的医术的确挺好的,他们也获得了不少的孝敬。
这是有利于医学事业的!殖|民地,甚至于战争地区,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投资?为什么会有战争财一说?
实验!实验!再高明的医生,在割除脓肿时,也会伤及一些健康的皮肉。
只要不是自己,只要不伤及他们的血肉。
而如今,这些全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组织毁掉。
奥利弗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从今天起,我要饕餮帮每个人的档案铺满我的办公桌!走私、斗殴、哪怕是在街上吐痰——我也要他们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他抓起警帽重重扣在头上,转身时风衣下摆划出凌厉的弧度。自动门开启的瞬间,他又回头补了一句:“记住,女王陛下的法律不容挑衅。”
等他离开——“丢雷老母,”陈署长抹了把脸,“阿强,真要把饕餮帮往死里查?”
被点名的警长挠挠头:“署长,以前查青帮怎么查?”
老陈突然笑了,脸上的肥肉堆出熟悉的油滑:“青帮交保护费是每周三,黑熊党是每月初一。”他拍拍制服口袋,银元碰撞声清脆悦耳,“你说呢?”
满屋警察顿时哄笑起来。痘疤警员趁机捡起地上的照片,偷偷塞进怀里,他老母最近总说家里要请尊保护神。
老实说,他们经常被骂,相处久了,也渐渐知道督察他们平日里的大话说的非常漂亮,变脸跟大陆川剧似的。
而此时的奥利弗也正在被骂,被他的上司骂,被警务处处长、总警司骂。
比他骂人水平还高一点,带着黑色幽默那种。
他们不相信奥利弗口中汇报的情况,哪怕叶大小姐再厉害,也不过一个“李小龙”。
既然“李小龙”能死,叶大小姐也能够死。
至于爆炸中毫发无损,他们更是不屑。
魔术而已。
国际上那么多顶级魔术师,什么活埋、人体切割、逃离火海,还有个名叫劳瑞的魔术师把埃菲尔铁塔变消失不见。
“现代魔术之父”可是在英国,他后人贾斯帕·马斯基林以北非浩瀚沙漠为舞台,献上全世界最盛大的魔术表演。
神迹出现在香江?上帝也不会允许的。
第75章 第75章港姐?选美?天上人间?……
月光穿过罗汉松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阮苏叶赤足踩过温热的石板,浴衣下摆扫过脚踝。
“姐姐这边!”
叶菘蓝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她站在一方汉白玉砌成的温泉池边,黑色长发用红绳松松挽着,发梢垂在墨绿色浴衣上,像一幅水墨画里跳出来的精灵。池面蒸腾的热气在她周围织出一层薄纱,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润。
“香江没有天然温泉,人工的也不错。”叶菘蓝踢掉木屐,“说是什么‘秘汤’配方。”
阮苏叶解开腰带,浴衣顺着肩膀滑落。月光流水般漫过她修长的身躯,在锁骨处蓄起一汪银辉。温泉水没过脚背时,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温度刚好。”叶菘蓝像条鱼似的滑进水里,黑色浴衣在水面铺开,“加了柚子皮和艾草,祛乏最好了。”
四个穿藕荷色旗袍的女仆推着餐车无声出现。
为首的把餐布铺在地上,好看的青瓷酒壶跟夜光杯摆在中央,一屉屉红漆食盒被拎出来,第一个打开时,冒出蟹粉小笼包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开。
又有冰镇荔枝冰镇草莓冰镇香蕉等,琉璃碗外凝着水珠;
最后一个女仆抱着整套浴具,丝瓜络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色,人也笑的好甜。
“先尝尝这个。”叶菘蓝斟了杯琥珀色的液体递来,“青梅酒,用后山的泉水酿的。”
酒液滑入喉咙,酸甜中带着一丝辛辣,像吞下颗小小的太阳。阮苏叶眯起眼睛,看着水汽在杯沿凝成珍珠,又顺着杯壁滚落。
“还有这个 。“叶菘蓝用银签插了块雪白的鱼肉,“今早才捞的东星斑,用绍兴酒蒸的。”
鱼肉入口即化,酒香混着海鲜的甘甜在舌尖绽放。
阮苏叶正要伸手再取,水面突然浮起个竹编小篮,里面躺着几个冒着热气的茶叶蛋。
“温泉蛋!”
叶菘蓝捞起一个,在池边轻轻一磕:“要这样吃。”
蛋壳裂开的瞬间,金黄的蛋黄像熔岩般缓缓流出。
阮苏叶凑过去吮了一口,浓郁的蛋香中带着淡淡的咸鲜,让她想起西北戈壁滩上的烤鸟蛋。
女仆们坐在池边,一个用檀木梳轻轻梳理叶菘蓝的长发,另一个往阮苏叶肩上淋温水。温热的水流顺着脊椎滑下,冲走了九龙带来的硝烟味。
“姐姐知道吗?”叶菘蓝突然凑过来,带着梅子酒的气息喷在阮苏叶耳畔,“我在剑桥见过真正的吸血鬼。”
阮苏叶挑眉,水珠从睫毛滚落。
“社会学系的助教,苍白得能看见血管。”叶菘蓝的虎牙闪着光,“他每天喝500毫升血——是从医院买的血浆。”
她突然大笑,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女仆的裙角:“后来发现是卟啉症,笑死我了。”
夜风掠过竹林,沙沙声混着远处的海浪。阮苏叶仰头望天,银河像一把碎钻洒在黑丝绒上。温泉的热度渗进骨髓,将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泡软。
“再尝尝这个。”叶菘蓝推来一只青花瓷碗,“杏仁豆腐,用真杏仁磨的。”
甜品的凉意中和了温泉的燥热。阮苏叶舀起一勺颤巍巍的奶冻入口,又摸出个锡纸包,展开烤得焦黄的馒头。
“按摩师傅到了。”南管家神出鬼没出现,轻声提醒。
等人入了不冷不热的空调屋内,见到两位穿香云纱的中年女子自己铺好床单,这年代会推拿懂中医的女性可不好寻,南管家花了不少心思。
阮苏叶趴在榻上时,后腰两个浅浅的腰窝里还盛着温泉水。
推拿师傅的拇指按上脊椎瞬间突然“咦”了一声。
她从未触碰过如此矛盾的身体,看似娇嫩的皮肤下,肌肉纤维如同钢索般紧密排列。
“这里要加重力道。”阮苏叶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老师傅的肘关节压上肩胛骨时,竟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好舒服!比自己运动时还舒爽!
阮苏叶头一回生出把这位师傅绑回大陆的想法,咳咳咳,花钞能力行吗?
新的绸巾浸过薰衣草精油,温暖的掌心沿着脊柱缓缓推拿,这次她没再绷紧肌肉。
叶菘蓝歪着头,越看她姐越美,突然问到:“姐,你是神仙吗?他们说你是哪吒?”
阮苏叶叼走百灵鸟喂过来的草莓:“我没那么矮。”
哪吒:……礼貌吗?
当推拿进行到足底时,阮苏叶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叶菘蓝示意拿来一截绸缎,其他不说,肚子部位得盖上。
“……”
zZZ……
西厢房的檀香在空气中缓缓盘旋,江皓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红木桌面上敲击着莫尔斯电码的节奏。窗外,一只夜莺在罗汉松的枝头啼叫了三声,又归于寂静。
“都到齐了?”
江皓环视房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半秒。
艾力的金发还滴着水,显然是刚冲完战斗澡,家庭医生帮他的伤又重新包扎;韦敏静的眼圈泛着青黑,却强撑着挺直腰背;巴图尔和陈沫沫虽然换了干净衣服,但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硝烟味。
韦锋将一叠文件拍在桌上,纸张边缘整齐得像刀切过:“先说坏消息,奥利弗·霍尔德今天下午去了九龙警署,带走了所有关于饕餮帮的资料。”
“好消息是,”江皓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们的督察跟他的上司都很懂得‘灵活变通’。他交给英国人的档案里,饕餮帮只是个收保护费的小团伙。”
陈沫沫:“啧啧啧,他们未免也太会自欺欺人。”
韦锋否认:“未必是他们喜欢自欺欺人,而是现在的大英已经不再是日不落帝国。对香江的掌控随着租赁快到期慢慢减弱,他们不想再挑起战争。”
而华夏虽然贫穷,但人穷志不穷,朝鲜战、越南战都证明了这一点,自打在国际上打出名声后,列强尊敬许多。
艾力好奇:“也不知道大小姐怎么办到的,好多人已经把大小姐跟神灵等同。”
巴图尔跟陈沫沫表示,他们哪怕亲临现场,也不知道,甚至连爆炸声都没有听到,大小姐把他们保护太好,还不忘记安抚地给了他们薄荷糖吃。
艾力超大声羡慕。
“严肃点!”江皓的钢笔重重戳在记事本上,墨水晕开一片蓝色:“你们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整条街的炸药!如果不是大小姐能力特殊!”
房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当有一件事,他们不知道答案,全靠脑补,而人的脑补是无穷无尽,甚至大小姐就是哪吒转世也不无可能。
这性子——
随心所欲,真像。
江皓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无论如何,这次行动超额完成了任务。九龙地下势力重新洗牌,瘦猴的饕餮帮已经控制了百分之七十的码头。但是,”他话锋一转,“大小姐的表现太。突出了。英国情报部门若是参与进来,一定会深挖‘叶大小姐’的底细。”
门被敲了两下,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众人警觉转头,不出意外,看见叶菘蓝倚在雕花门框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
月光透过她黑色的真丝睡袍,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介意我抽支烟吗?”她歪着头问,虎牙在红唇间若隐若现。
“您随意。”
江皓起身拉开椅子:“二小姐请坐。我们正在讨论‘大小姐’身份安全问题。”
叶菘蓝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烟雾在她面前形成短暂的屏障。“你们担心英国佬会查出姐姐不是臻臻?”她轻笑一声,烟灰弹进青瓷盏里,“放心,老爷子早就准备好了全套剧本。”
“臻臻的‘家庭教师’是牛津退休教授,‘好友’是几个贵族千金。就连她‘参加’的慈善晚宴,请柬都是真的。”
从四月份拿到阮苏叶照片后,他们又备了一些照片资料,最后的则是在浅水湾别墅拍的,英国有一模一样的客厅布置。
英国那边有完整的‘叶大小姐’成长记录。
“不止。”叶菘蓝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个小本子,“这是臻臻的‘日记’,从十五岁记到去年。里面写了她怎么‘想念香江’,怎么‘期待学成归来’。”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还有一个是,叶菘蓝在英国是很高调,吸引走了大部分注意力,也有很多同学知道她有一个超级优秀的神秘姐姐。
而白人的傲慢,哪怕把证据甩到他们面前,哪怕亲眼目睹,他们也能信口开河。
现在重点在刘家楚家那边,青帮黑熊党也有些一些游离泊位,但加起来,也比不上刘楚任何一家。且与九龙不一样,这里参与的势力更多,世界也非全黑。
江皓他们想要的是把叶菘蓝推向“新任船王”,但不是要让叶家与整个香江为敌。
今天星期天,不对,过了零点便是周一。
他们原本计划是星期五在何家的宴会上惊艳亮相,打响第一抢,开启资源抢夺。
但叶菘蓝却觉得周三晚上的另盛会更合适。
“港姐?”
“选美?”
“无线电视台的选美比赛,背后势力本来就不简单,全港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而且地址在‘天上人间’夜总会。”
夜总会嘛,本来就不多正经的地方,明晃晃的灰色地带。
***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阮苏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鹅绒枕头里。
床头柜上的座钟指向十一点,她中午爬起来,伸了个懒腰,丝绸睡袍从肩头滑落。
“大小姐醒了?”门外传来白灵鸟轻柔的询问声。
“嗯。”
阮苏叶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光脚踩在地毯上。房间里冷气开得
恰到好处,这个房间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庭院,一株红枫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二十分钟后,她穿着简单的嫩黄色T恤和短裤出现在餐厅。
长桌上摆着十几样早点,从港式点心到西式早餐一应俱全。阮苏叶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一块流沙包。
“其他人呢?”
她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香甜的黄油味在口腔中扩散。
南管家为她倒了一杯冰镇柠檬水:“德华先生和朝伟先生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处理九龙那边的手续。安妮小姐和安娜小姐据说是去市区购物了。”
阮苏叶点点头,继续享用她的早餐。菠萝包、虾饺、叉烧包、肠粉,她把每样都尝了一遍,最后还喝了两碗皮蛋瘦肉粥。
“二小姐还没起?”她擦了擦嘴,有些意外。
南管家露出无奈的笑容:“二小姐今早九点半才睡下。她昨晚和江先生他们开会到凌晨五点,然后又去书房整理资料。”
阮苏叶挑了挑眉,没再多问。她起身走向客厅,那里已经按照她的要求布置好了观影设备。一台崭新的索尼电视机摆在红木柜上,旁边堆满了武侠片的录像带。
“《独臂刀》、《龙门客栈》、《唐山大兄》……”南管家一一介绍着,“二小姐说这些都是香江最卖座的武侠片。”
阮苏叶满意地点头,窝进真皮沙发里开始她的“观影日”。南管家贴心地送来冰镇可乐和爆米花,还有几盘切好的水果。
电影一部接一部地放着,阮苏叶看得津津有味。
当出来厉害招式时,她甚至不自觉地跟着比划了几下,或者去庭院转悠一圈,拳风呼呼作响,每一招都带着致命的精准度,飞檐走壁,上房揭瓦。
南管家都当作看不见,却也不阻止女仆们围观热闹。
回到客厅,阮苏叶继续她的电影马拉松。期间南管家送来午餐,一桌全鱼宴。
不止海水鱼,淡水鱼也有,不过是空运的。
下午四点左右,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不一会儿,江皓和韦锋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两人都穿着正式的西装,看起来疲惫但精神不错。
“大小姐。”江皓点头致意,松了松领带,“九龙那边的手续都办妥了,瘦猴已经正式接管了青帮黑熊党的地盘。”
阮苏叶暂停了电影,抬眼看着他们:“伤亡情况?”
“饕餮帮无人死亡,但伤了二十多个。”江皓的表情严肃起来,“平民也有一些轻伤。”
还有一件事是,瘦猴打算联系媒体,在明天的新闻上,公布青帮跟黑熊党这些年来的罪恶,把饕餮帮的名声给打出去。
其中,有两件事比较难办。
第一,黑熊党的玛利亚医院公开公布,势必会反噬某些团体这些年在香江渐渐累积的口碑,有可能引来反扑。
第二,关于“大小姐”的形象。
提到这个江皓抽了抽嘴,瘦猴上蹿下跳恨不能亲自前来跟大小姐讲,他这人实在太会拍马屁,也让他们怀疑,真的是同事吗?
第76章 第76章嘻嘻哈哈的她们
次日早上,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长窗,在红木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面食香气。
只因昨晚阮苏叶点了面食,今晚长长餐桌几乎被各式面碗占满,堪称一场面食的博览会。
清汤腩面上飘着几大块炖得酥烂的牛腩,汤色清澈见底;云吞面里饱满的鲜虾云吞半隐在纤细的竹升面下;担担面淋着红亮的辣油和肉臊,撒着葱花花生碎……
还有阳春面、刀削面、热干面、片儿川,意大利面分了两盘,一盘是经典番茄肉酱,另一盘是奶油蘑菇。
阮苏叶坐在正中主位,正专注地对付一碗铺满红油辣子的重庆小面,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吃得酣畅淋漓。
南管家安静地侍立一旁,但手边推车上厚厚一摞今日的晨报,比往日任何一天都要醒目。
叶菘蓝打着哈欠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面山面海”的景象和那摞报纸。她也有点被刺激,昨天学到很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头很足。
“哇,今天是什么面食节吗?”她拉开椅子坐下,自然而然地端过一碗鲜虾云吞面,“南姨,把报纸拿来瞧瞧,看看我们的瘦猴先生搞出多大动静。”
南管家应声,将那一大摞报纸依次铺开在餐桌的空位上。霎时间,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和黑白照片占据了视野:
《九龙惊天爆!饕餮帮火并青帮黑熊党,街头变炼狱!》
《神秘女侠再现!疑似饕餮帮大小姐,火场救人如履平地,疑有神助?》
《饕餮帮趁势崛起,是侠是盗?市民议论纷纷》
《青帮罪孽录:走私、开赌、贩人口,恶贯满盈终有报!》
《黑熊党藏污纳垢,玛利亚医院地下惊现人间地狱!》
《霓虹狼子野心!香江竟成其人体实验场,天理难容!》
“啧啧,”艾力把这些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也不腻,“这标题起得,比我看过的那些电影电视剧剧本都刺激。”
韦敏静拿起一份相对客观的报纸,快速浏览:“舆论发酵得很厉害。对青帮和黑熊党,几乎是一边倒的声讨,特别是玛利亚医院的事,引起了公愤。”
韦锋指着那份报道玛利亚医院的报纸:“霓虹那边的事,戳到了很多人的神经。英国佬现在压力肯定很大,监管不力甚至纵容的帽子是摘不掉了。这对我们有利,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陈沫沫点头,小声道:“好多市民接受采访,都说早就受够了他们的欺压,这次是报应。但对饕餮帮……很多人还是怕,觉得不过是换了个名头的老虎。”
江皓对这个不奇怪:“正常。瘦猴他们根基尚浅,一下子吞下这么大地盘,难以服众是必然的。而且,‘行侠仗义’的名声需要时间积累,不是炸一两次场子、登几次报就能立起来的。”
他特意看了眼阮苏叶,她正专心挑着碗里的辣椒,对报纸上的腥风血雨不甚在意。
阮苏叶的确不在意,哪怕这回报纸上有刊登她的照片。
不是露脸照。
只有那一张三人戴脸谱立于废墟火海前的配图,烟雾缭绕让这照片也很模糊,但人们还是第一眼看见正中那个“身影”。
瘦猴想着要不要露“叶”姓,想一想还是没有,毕竟阮苏叶不是真的叶臻臻。
话说,阮苏叶还没有对香江自称“叶臻臻”,叶家也还未公开宣布,但大家已经默认阮苏叶便是传说中的叶大小姐。
两小时后,一辆低调但性能卓越的平治轿车驶出叶家庄园。
陈沫沫和韦敏静坐在前座,由陈沫沫开车。叶家的保镖们则在另外的车上。
阮苏叶和叶菘蓝坐在后车,两人竟都穿了同款的香芋紫色纯棉短T和白色短裤,只是尺码不同,一个高挑飒爽,一个娇俏灵动,叶菘蓝挑选的“姐妹装”。
她们今天不是去九龙旺角,而是南区商业街。
街道更加整洁宽阔,中心楼层高达近八十层,乍眼一看,宏伟而醒目,向南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阳光,行人的光鲜亮丽,透着一股国际都市的精致感。
这里人没那么热闹,针对的是中高端客人。
且美女很多。
叶菘蓝笑了笑:“女人的钱最好赚。”
第一站是置地广场。
电梯门一开,冷气裹挟着高级香氛和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橱窗里精心打光的陈列,穿着制服的店员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叶菘蓝熟门熟路,像回自家后花园。她先拉着阮苏叶钻进一家法国时装屋。店员显然认识这位叶二小姐,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新到的秋冬系列,二小姐和这位小姐一定要看看,这几款的剪裁和颜色非常衬二位的气质。”店长不止懂粤语,还会英语法语,手势优雅地介绍着。
阮苏叶对繁复的设计兴趣缺缺,倒是看中了一条线条极简的黑色真丝连衣裙,手感滑腻冰凉。叶菘蓝则对一件缀满水晶刺绣的牛仔外套爱不释手。
“快看快看,姐,这个好闪!”她眼睛发亮。
“包起来。”
阮苏叶对店长说,语气就像在菜市场说“来斤青菜”。
叶菘蓝欢呼一声,又拿起旁边一顶装饰着巨大羽毛的宽檐帽扣在头上,对着镜子搔首弄姿:“这个呢?好看吗?”
“像只求偶的孔雀。”
“哈哈哈,那就更要了!”叶菘蓝大笑,毫不在意,“包起来!”
陈沫沫在一旁看得暗暗咂舌,一件衣服的价钱,在她老家能盖两间不错的砖房了。她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装着部分津贴的口袋,不够买一件裙子。
“……”
韦敏静的目光则更多停留在那些商品的标签和工艺上。
她参加过两次广交会,见过国内纺织厂老师傅们熬夜赶工、精益求精出来的样品,无论是丝绸的质地还是刺绣的精度,绝对不逊色于此,甚至更出色。
但往往因为款式“不够时髦”或者品牌无人知晓,只能被压到极低的价格,换回宝贵却有限的外汇。
她看着叶菘蓝为一件手工钉珠的外套毫不犹豫地付账,心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国家苦苦追求工业化量产和效率,但这个世界顶层的消费逻辑里,“手工”、“独特”、“设计感”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反而拥有着点石成金的魔力。以前的路线,是不是太过忽视“美”的价值和它所能创造的巨额利润了?
接下来是珠宝店。叶菘蓝在这里更是如鱼得水。
“李太太,把上次我看的那对南洋金珠耳环拿出来给我姐姐试试。还有那套阳绿翡翠的蛋面套装……”
她趴在玻璃柜上,指尖点过一排排璀璨的钻石。
“这颗方糖的,围一圈碎钻,做吊坠肯定好看。还有这个,鸽血红宝石,唔…做一枚复古印章戒指怎么样?姐,你手指长,戴起来一定霸气!”
阮苏叶对珠宝的兴趣远不如对食物,但也被那晶莹剔透、色彩斑斓的石头吸引了目光。她拿起一枚硕大的黄钻戒指对着光看,火彩几乎要闪瞎人眼。
“这位小姐好眼光,这是我们的镇店之宝之一,色泽净度都是顶级的……”店员极力推销。
“包起来。”
今天的支票有一部分是阮苏叶签的,她已经能够随意支取叶家账户上的财富。
陈沫沫看着那堆瞬间价值连城的丝绒盒子,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韦敏静则注意到,店员对叶菘蓝的购买力毫不惊讶,显然这不是第一次。她默默记下那些品牌的名字和款式,心想这些信息或许也是一次有价值的任务。
只是任务报告……哄沫沫来帮忙一起写好吗?
转战钟表店时,叶菘蓝给阮苏叶选了一支低调但机芯顶级的瑞士腕表,自己则挑了一支镶满钻、表盘是黑色贝母的奢华款。
叶菘蓝又钻进一家摆满各种诡异又精致娃娃的小众店铺。
这里的娃娃不仅仅是金发碧眼的洋娃娃,还有穿着和服的日本人偶、表情诡异的古董瓷娃娃,甚至有一些造型哥特恐怖的娃娃,看起来十分诡异。
“你看,这是新到的‘哭泣天使’,是不是超酷?”叶菘蓝抱着一个眼角滴着血泪、翅膀残破的娃娃,喜爱地蹭了蹭脸。
阮苏叶不理解。
叶菘蓝:“不能吃,但可以放在床头陪你睡觉呀!”
陈沫沫看着那一柜子眼神空洞的娃娃,这位二小姐的爱好,确实非常人能理解。
最后,叶菘蓝心血来潮,拉着阮苏叶进了一家顶级婚纱店。她当然不是要结婚,只是单纯迷恋那些Blingbling的华丽纱裙。
“这一件!VeraWang的,虽然还不是最新款,但这个缎面太美了。”、“这件复古宫廷风!裙摆上全是手工刺绣和钉珠。”、“哇!这件鱼尾的,上面缀满了施华洛世奇水晶。”
她一件件看过去,眼睛比店里的灯光还亮,甚至还怂恿好几回阮苏叶试穿。
阮苏叶拒绝:“麻烦。”
最后叶菘蓝自己试穿了好几套,在镜子前转圈圈,过足了瘾,然后大手一挥,买下了她最喜欢的三件。
阮苏叶签支票,店里的服务员给予特别高的情绪价值。陈沫沫跟韦敏静也是头一回知道,女人穿婚纱不需要男人。
单纯是因为“美”。
午餐在一家位于顶层的法兰西餐厅解决。
“姐姐,你不会还在惦记英国的‘仰望星空’吧?”叶菘蓝挽着阮苏叶的手臂,笑嘻嘻地打趣。
“?”阮苏叶听出里面的不屑,有一点好奇。
餐厅环境极佳,落地窗外是蔚蓝的海景和繁华的城市轮廓,白色桌布、银质餐具、低声交谈的客人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氛共同营造出优雅浪漫的氛围。
一位小提琴手在不远处拉着舒缓的曲子。
食物精致,法式焗蜗牛、鹅肝、牛排……味道确实有独到之处,只是分量对阮苏叶而言,每一道都像是开胃小菜。
好在叶二小姐深谙此道,每样都点了很多份。
服务员跟厨师都有点惊讶,但态度在那儿。
“味道不错,尤其是甜品,”阮苏叶评价,手下动作不停,迅速又不失仪态地消灭着桌上的食物,“但溢价太多。”
今天的店基本都如此,叶菘蓝也没讨价还价。
午餐后,按照行程,她们前往一家提前预约的顶级沙龙,为今晚的亮相做准备。
这家沙龙也与影视圈合作过多回,这次同样跟TVB有合作,负责部分港姐选手的妆造。
刚走到沙龙门口,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笑语声。一群青春靓丽的女孩正在大厅里叽叽喳喳,正是之前在浅水湾沙滩有过一面之缘的佩琪、小萍等人。
少了一些熟面孔,多了两三生面孔。
“叶大小姐!叶二小姐。”佩琪眼尖,第一个看到她们,热情地打招呼,她的活力似乎能感染周围所有人,笑容甜美。
叶菘蓝也回以微笑,和佩琪热络地聊起来。
听说她们刚做完基础护理,她大手一挥,直接为这七八位女孩都升级了全套护理项目:“就算是提前为给各位美女的赞助,今晚比赛加油哦!”
女孩们又惊又喜,纷纷道谢。
唯有琳达,在道谢时更加地敬畏甚至隐隐表现出害怕,但又很快克服,挂上明艳笑容。
在超大的护理间里,女孩们享受着美容师的服务,叽叽喳喳地聊着天。陈沫沫和韦敏静站在一旁,看似放松,实则将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叶菘蓝看似也在聊天,但实际上除了叶家对外公布的,一点自己的东西都没聊。
倒是不少港姐们,把自己情况倒了个里朝天。
甜美的佩琪,父亲做生意失败欠了巨债,她希望能靠选美进入TVB赚钱,甚至不排斥被富商“照顾”,但强调“宁外室不做小”。
在她看来,包养还有脱离可能性,嫁入一辈子困死。
佩琪非常直白地跟叶菘蓝、阮苏叶说,若是有单身的富家大少,那就更好了。
一点也不扭捏,暗示地十分明显。
韦敏静:“……”
小萍说话细声细气,却透露自己原本就在夜总会做舞女,参加选美是为了提升名气,她希望自己能赚更多,不要当一辈子舞女,三四十岁还得去干“凤姐”。
“凤姐”是专门指从事X工作的女性的俗称。每个住宅单位仅有一位工作者,主要集中在旺角、油麻地、尖沙咀等地区。
陈沫沫:“……”
一提到九龙,有个短发的女孩眼睛特别亮。
她叫碧莲,跟其他人不一样,出生中产阶级家庭,只是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家里逼她嫁人,她偏要出来闯荡,梦想成为像红玫瑰那样的武打女星。
碧莲眼睛里是纯粹的执着,飞蛾扑火在所不惜:“就像那位九龙女侠一样厉害!”
第77章 第77章名利场的他们
“……哇哦。”
叶菘蓝立刻附和,把“九龙女侠”夸得天花乱坠。
知道“九龙女侠”本尊就躺在旁边的琳达,表情管理差点失控,只能借着美容仪器的嗡嗡嗡的声音掩饰尴尬。
护理结束后,两拨人分开。
阮苏叶和叶菘蓝被引到更为私密的贵宾室。
专业的妆发师早已等候在此。送来的礼服令人眼前一亮,并非传统的晚礼服。
阮苏叶的是一套象牙白缎面材质的阔腿连体裤装,剪裁极佳,利落飒爽中透着高级的性感,腰侧以同色系丝线绣着繁复的暗纹。
叶菘蓝的则是一条烟霞粉的抹胸长裙,裙摆是不规则设计,轻盈灵动,上面缀着细小的水晶,行动间流光溢彩。
两套衣服在设计细节上遥相呼应,显然是精心搭配。
化妆师看着阮苏叶的脸,连连赞叹:“大小姐的骨相太完美了,皮肤也好得惊人,几乎不需要过多修饰。”
她只用了极薄的底妆,重点勾勒了阮苏叶天生就极其优秀的眉形和眼线,让那双桃花眸更深邃迷人,唇色选用了贴近自然唇色的豆沙红,提升气色又不突兀。
发型师将她已经有一点点的长栗色微卷简单整理,留下几缕碎发修饰脸型,露出优美纤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当阮苏叶最终整理好衣装站起身时,整个房间似乎都安静了一瞬,哪怕有心里预设的叶菘蓝她依旧为她的美惊艳。
今晚这一身打扮更是:冷艳又高贵。
正当她们出妆造室时,琳达追了出来。她已经化好了部分舞台妆,比之前更加明丽。
“两位叶小姐,请留步。”她微微喘息,手中拿着两个丝绒盒子,“一点小礼物,觉得非常配二位今天的造型,请不要推辞。”
打开盒子。
送给阮苏叶的是一对设计极为简洁的铂金耳骨夹,璀璨夺目却毫不俗气,与阮苏叶的裤装气质相得益彰。送给叶菘蓝的则是一条纤细的钻石项链,吊坠是一颗水滴形的粉钻,与她裙子的颜色完美呼应,价值不菲。
叶菘蓝:“琳达?”
“自我介绍,我叫钟灏儿,英文名Linda,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钟氏珠宝’。”她笑容得体,却带着一丝自嘲,“我跑来参加选美,在很多人看来,这大概很离经叛道自甘堕落吧。”
钟灏儿,或者说琳达,她不是外室女,也不是妾生女,是“新珠宝王”第二个妻子的唯一女儿,母亲去世,但母亲娘家能被选中联姻,本来就有些能量。
若是要平平稳稳过一生,嫁一个好一点的联姻对象,生一两个儿子,保一世的荣华富贵,但也不是不可以,比很多原配的孩子死得悄无声息强。
但钟灏儿不甘心,这个圈子里的好男人凤毛麟角,她很难为那样一个男人待在后院。
她野心勃勃。
钟灏儿也有这个实力,她大学是在法国上的。
“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并非只是单纯攀附,我希望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在时尚和娱乐领域打开局面,未来或许能有与叶家合作共赢的机会。”
叶家眼看着快落败,只一个叶大小姐,便让她重获昔日的辉煌,成为香江焦点。
钟灏儿自己没那么大的能量,不然也不至于从选美比赛这边下手。但她在叶家两位千金身上,看见女子掌权的完美案例,看见自己获得成功的希望。
什么抛头露面,什么九流戏子,当一个女人有绝对实力时,人人都得捧着。
钟灏儿的心愈加坚固,这港圈名利场的牌桌她也要上!
叶菘蓝收下项链,眨了眨眼睛:“钟小姐有心了。礼物很漂亮,谢谢。至于合作……香江很大,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不是吗?”
阮苏叶简明扼要:“谢谢。”
钟灏儿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是很好的开端,优雅地告辞离开:“祝两位小姐今夜玩的愉快。”
“也祝你幸运哦。”
叶菘蓝非要给阮苏叶亲自戴上耳夹:“钟小姐的眼光是真不错,很适合姐姐。”
两人还在沙龙又待了一些时间,主要是享用美食,听说今天晚上的比赛挺晚的,晚宴怕是得十一点钟,怕阮苏叶饿着。
叶菘蓝也不多吃,她还想美美地穿裙子呢,真羡慕姐姐,吃多少都腹部平坦。
五点半,叶菘蓝也换上了一双与烟霞粉长裙相配的银色细跟高跟鞋,鞋跟足有10厘米,是当下最时髦的款式。
她本身身高在女性中已不算矮,蹬上这双鞋后,视觉上几乎与一米八的阮苏叶齐平。
两人站在一起,那份相似的气场与迥异的风格让她们更像一对引人注目的姐妹花。
叶菘蓝穿高跟鞋行走自如,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向阮苏叶撒娇,挽着她的手臂,语气娇憨:“姐,这里地滑灯又暗,我若是不小心摔了,你可一定要扶住我哦。”
阮苏叶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无波:“又摔不死。”
时刻注意着别人会不会摔倒,对她来说是件很累人的事。
叶菘蓝立刻嘟起嘴,假意抱怨:“……姐姐好狠心。”
韦敏静忍着笑,立刻接口:“二小姐放心,我们会接住您的。”陈沫沫也赶紧点头:“对对对,我们看着呢。”
六点多,一辆与上午风格迥异的黑色加长林肯轿车无声地沙龙跟前门前。
司机是巴图尔,他换上了一身合体的司机制服,络腮胡修剪得整整齐齐,显得沉稳干练。
艾力则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一副标准保镖模样,提前拉开了后座车门。
车内空间宽敞,气氛轻松。
艾力压低声音汇报:“德华和朝伟已经进去了,里面情况比想的复杂点,刘家、楚家的人都到了,还有几个鬼佬、英国佬,不过他们也联系上了一些爱国商人,我们也不算孤立无援。”
阮苏叶“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叶菘蓝则拿出小巧的化妆镜,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嘴角噙着三分笑意,仿佛即将奔赴一场有趣的游戏。
香江选美比赛从46年便有,流程娴熟。
“天上人间”夜总会正门灯火辉煌、人头攒动。
铺开长长的红毯,有很多记者,镁光灯闪烁不停,捕捉着每一位盛装出席的宾客。
电视上常见的明星、不在乎曝光度的名流绅媛、以及进入决赛的十五位佳丽,她们穿着华丽的礼服,尽可能地在镜头前展示着自己最光鲜亮丽的一面。
外围有少量兴奋的粉丝和看热闹的人群,更多的是挤作一团、争抢最佳机位的记者,喧嚣声隔得老远都能隐约听见。
叶菘蓝她们倒是不用凑这个热闹,林肯车低调地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侧路。
贵宾通道与正门红毯处的喧嚣鼎沸判若两个世界。
有专门的侍者和保安守候,确保绝对的私密性。
韦敏静上前递上请帖,在侍者恭敬的引导下,隔音门一开一合,瞬间吞噬了外界的嘈杂。
天上人间夜总会里面四处都飘雪茄、高级香水、酒精以及淡淡鲜花混合的馥郁气息,三楼正中的贵宾休息室更是极大。
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数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经过无数切面的折射,变得柔和而璀璨。
一位颇负盛名的粤语男歌手正站在麦克风前,用醇厚的嗓音唱着时下流行的情歌:
“……名利场中穿梭,假面舞会婆娑,谁人笑里藏刀锋,谁又醉眼说承诺……”
歌声缠绵,却仿佛道尽了此间浮华下的暗流。
放眼望去,场内多是些脑满肠肥或神色精明的中年男子,身边无不伴着年轻靓丽的女伴,从电视上眼熟的小明星到面容新鲜、举止刻意娇媚的模特。
几个洋人面孔尤其扎眼,被一群谄媚的本地富商簇拥着,谈笑风生。年轻英俊的面孔不是没有,但大多眼神飘忽,或带着被酒色浸染的虚浮,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间。
呵,男人。
当叶家的车辆出现在“天上人间”时,已经有不少人收到消息,甚至阮苏叶两人今天逛街,一举一动都在有心人眼中。
对此,有人的反应是:“女人嘛,最喜欢的不就是这些亮闪闪的东西?珠宝华服,包包鞋子,哄开心了自然就好说话。你看她们今天这身行头,怕是够普通人家吃用十年了。叶家的老底,看来还能让她们挥霍一阵子。”
“可惜啊,终究是女人。叶明远英雄一世,到头来叶家这艘船,还得看两个女仔来撑门面?能撑几时哦?”
“不是还有一个学生仔在美国读书吗?继承的肯定是他啦。”
“就是两位叶小姐都长得太高了些,尤其是那位叶大小姐,这身高,怕不是比许多男人还高出半个头?站在旁边都觉有压力,不够温婉,失了点小鸟依人的趣味。”
“高有高的好处,腿长嘛!娶回家当个漂亮花瓶摆着看,带出来应酬也足够体面撑场。至于会不会做生意、懂不懂操持家业?嗐,那不重要,反正家里有经理人,女人嘛,识得花钱、懂得给男人长脸就够啦。”
“你就不怕这位‘叶大小姐’不是花瓶,而是尊煞神?听说在九龙那边动静不小,脾气估计也跟身高一样‘出类拔萃’,小心娶回去不是温柔乡,而是夺命鬼。”
可当要与叶大小姐见面时,一个个秒变“绅士”。
侍者深深躬身,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抹极其挺拔修长的身影。栗色的微卷发丝拂过耳际,露出那张冷艳到极具冲击力的面孔。
在她旁边,烟霞粉的长裙如同一朵娇艳的云飘了进来。
叶菘蓝挽着阮苏叶的手臂,巧笑倩兮,猫儿般的大眼睛画着精致的烟熏妆,目光流转间带着几分天真又几分狡黠。
她微微抬着下巴,像是来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坦然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姐妹二人,一冷飒一明媚,却有着同样迫人的气场。
交谈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连舞台上的歌手似乎都慢了半拍,惊艳、探究、忌惮……种种情绪在那些老练的眼中飞快闪过。
就在这片短暂的寂静和瞩目中,两个身影迅速从人群里脱出,快步迎了上来。
是瘦猴和阿玲。
瘦猴也是今天中午才收到请帖,穿了一身看起来还算合体的黑色西装,只是那股草莽的机灵劲仍在,有点四不像。
而他身旁的阿玲,今天仍然是旗袍,她脸上新鲜的伤痕并未刻意完全遮掩,反而用彩绘勾勒成一支缠绕着血色曼陀罗的花枝,从鬓角蜿蜒至颊边,平添了几分诡异又危险的魅力。
两人在阮苏叶和叶菘蓝面前两步处站定,动作整齐地微微欠身,姿态恭敬无比。
“大小姐,二小姐。”这毕恭毕敬的一幕,毫不意外地落入了在场所有有心人的眼中。
彼此交换的眼神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九龙新崛起的势力话事人,如此姿态,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叶家这两位千金,才是他们真正效忠的对象。
叶菘蓝对这场面似乎很是受用,嘴角弯起一个更甜也更骄纵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
“臻臻,菘蓝,好久不见。”一个声音突然从侧后方传来,带着刻意调整过的温和腔调。
又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朝她们走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银灰色西装,岁月在他极为英俊的脸庞上刻下些许细纹,却并未带来小肚腩或疲态,反而增添了几分所谓的成熟魅力。
他身边跟着一位娇小玲珑的年轻女孩,穿着精致的粉色小礼服,不是他的小情人,是他比较得宠的女儿之一。
他的表演堪称深情:“臻臻,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听说你回来了,我一直想去看你,又怕打扰你休息。”
他身边的伍婷婷也露八齿笑容,跟着甜甜叫人:“臻臻表姐,菘蓝表姐。”
阮苏叶眼皮终于抬了一下,疑惑:“你们——谁?”
第78章 第78章学学在场的叔伯贤达,去……
“是我唐突了,大小姐刚回来,事务繁忙,一时记不起也是常理。鄙人伍星河,做点地产的小生意,承蒙道上朋友抬爱,给了个‘新楼王’的虚名。”
伍星河似乎早已料到阮苏叶的反应,脸上不见丝毫尴尬,反而笑容更盛,带着一种长辈看待闹脾气小辈的包容感。
“说起来,我与叶家也是旧识,令尊令堂在时,我们常有往来。如今叶家正值多事之秋,若有什么伍某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定当鼎力支持,与叶家共渡难关。”
这话说得漂亮,却也掩饰不了他“雪中送冰,锦上添花”的事实,八面玲珑,但虚情假意。
叶菘蓝给谁面子都不给他的,她嗤笑一声:“这位先生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我姑姑早年丧夫,我们哪来的姑父?叶家可没什么别的亲戚。”
在场的人也嗅出叶家伍家不会和好的气息。
有人觉得叶二小姐不愧是船王后代,“血性十足”,但更多人认为,由着喜好来,小女儿性子,终将难成大事。
旁边的伍婷婷柳眉倒竖,娇声斥道:“叶菘蓝,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我爸爸好心好意……”
阮苏叶扫了她一眼,伍婷婷后段话消失在喉咙。
“婷婷!”
伍星河立刻假意呵斥女儿,语气却并不严厉,转向阮苏叶和叶菘蓝,目光“宽宏大量”:“小孩子不懂事,口无遮拦,二位小姐千万别见怪。菘蓝丫头还是这么心直口快,有个性,哈哈哈。”
就在这时,瘦猴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一副市侩油滑的模样,打断了这令人不适的对话:“哎呦喂,这不是鼎鼎大名‘赌王女婿’伍老板嘛,久仰久仰,我是饕餮帮的阿猴,刚出来混,以后请伍老板多多关照啊。”
他也不等伍星河回应,就像报菜名一样噼里啪啦地说开了:“哎呀,说起来真是托大小姐的福,我们饕餮帮运气好,侥幸接手了之前青帮和黑心肝的黑熊党在九龙的那么一丁点儿小产业。”
“像那个‘福安里’居民区啊、旺角洗衣街的那几栋旧唐楼、旺角东区一条街、还有油麻地砵兰街的那块小地皮,对对,就是靠近弥敦道转角那个,哎呀,零零总总差不多都100%搞定了,手续都快办利索了,以后这些地方的街坊邻里,就归我们饕餮帮稍微照看一下了,伍老板您放心,我们饕餮帮啊,一定规规矩矩做事。”
瘦猴创立饕餮帮,本质上是为了打击走私、贩卖、白面黑产业,但饕餮帮兄弟也要吃饭。
他的目标很明确,这些能够转型、能够真正经营起来的实体产业,尤其是地产,正是他们洗白上岸、扎根发展的关键。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即便阮苏叶她们今天不来,他也会来,多聊一些“九龙生意”。
立“九龙新规”。
瘦猴每报出一个地名,伍星河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
这些哪里是什么“一丁点儿小产业”?分明是油水丰厚、或是极具发展潜力的关键地块!
他,以及在场不少富商,都或明或暗地与青帮、黑熊党有合作,通过这些帮派用极低的成本控制着这些地产,吸着九龙百姓的血。
住在九龙的老百姓可能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辛苦劳作却难以翻身,只因他们脚下的土地、头顶的瓦片,赚取的大部分利润早已流入了这些宴会厅里衣香鬓影的人手中。
也因此,不止伍星河,周围好些个竖起耳朵听的富豪名流,脸色也都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们藏在光鲜亮丽外表下的钱袋子,被瘦猴这番看似谄媚实则嚣张的话狠狠捅了一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瘦猴这是光明正大表示,饕餮帮不止要分蛋糕,还掀桌抢蛋糕。既然是背地里见不得人的生意,那就由他们光明正大接手。
一个鬼佬显然也在受损之列,他们国家在香江近些年刷好起来的名声,被叶大小姐跟饕餮帮毁掉,背地里更重要的实验基地,受损还明面上不可说。
他忍不住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夹杂着日语骂骂咧咧:“八嘎!Stupidwomen!不知天高地厚……低贱的女人……搅乱了……我们的生意……”
恰巧此时,一位侍者端着盛满香槟的托盘经过。阮苏叶眼皮都未抬一下,信手拈起一只高脚杯,手腕轻轻一抖。
酒杯化作一道晶莹的流光,精准无比地擦着伍星河的脸颊飞过,又飞过鬼佬。
他们他甚至能感觉到玻璃杯壁冰凉的触感和带起的微风,脸颊上出现一
道道血线。
“啪嚓!”
酒杯在鬼佬身后的罗马柱上炸裂开来,玻璃碎片开花,引起附近男男女女的惊呼。
然而,除了那鬼佬脸上那一道细微的划伤和受惊的表情,周围无一人被碎片波及受伤。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阮苏叶身上。
站出来的却是叶菘蓝:掩唇娇笑一声,打破死寂:“哎呀,各位叔伯前辈千万别见怪,不好意思,吓到大家了。我姐姐呢,脾气比较直接,最听不得有人骂我家,或者嘴里不干不净没礼貌,嘴巴臭啊少开口免得丧命。”
她眨了眨画着烟熏妆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她通常呢,喜欢动手,不太喜欢动口讲道理,所以……各位最好还是注意点言辞哦,对吧,姐姐?”
阮苏叶……阮苏叶已经端起另一杯鸡尾酒,喝了起来,闻言挑了挑眉,不可置否。
伍星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敢在码头拎着砍刀拼杀的愣头青,如今的财富和地位让他比任何人都惜命。
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身边同样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儿伍婷婷搀扶着。
“爸……爸爸……”伍婷婷的声音带着哭腔。
伍星河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敢再说,甚至不敢再看阮苏叶一眼,在女儿和匆匆赶来的助手搀扶下,几乎是落荒而逃,挤开人群去找地方处理伤口了。
叶菘蓝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轻声笑了笑:“看来伍老板不仅记性不好,连胆子也跟着年纪一起缩水了。瘦猴。”
“二小姐您吩咐!”瘦猴立刻挺直腰板。
“刚才伍老板好像很‘关心’你们饕餮帮在九龙的生意。”
叶菘蓝慢条斯理地说,眼神却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富商:“你可得把伍老板‘关照’过的地方都记清楚了,以后好好‘经营’,千万别‘辜负’了伍老板的‘期望’,也别让街坊邻居们失望。我们叶家出来的人,做事,讲究的是一个‘规矩’和‘信’字。”
瘦猴心领神会,大声应道:“二小姐放心!猴仔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记性好!保证把伍老板‘惦记’的地方都打理得明明白白,绝对按‘新规矩’来!”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微笑着走上前来。
“叶二小姐,叶大小姐,鄙人姓方,方启正,做点纺织品进出口的小生意。”
他说话带着些潮汕口音,语气诚恳:“方才听闻二小姐提及‘信’字,真是感慨万千。如今香江航运,刘楚两家把持航线,运费一涨再涨,规矩也……唉,实在是让人怀念当年叶老先生掌舵时的光景。不知叶氏航运,未来是否有意重振旗鼓?方某不才,但在南洋和欧美也有些许渠道,或许能有与叶家合作的机会。”
这话问得直接,也点出一部分正经商人的心声。
刘楚两家手段酷烈,只认钱不认人,过路费抽成极高,他们早已苦不堪言。
甚至于两家不合,未必单纯是九叔他们下的手,因为他们已经想过若是刘或楚一家独大,只会让他们越来越过份。
叶菘蓝心中一动,知道这是打开局面的好机会:“方老板过誉了。祖父和父亲常教导,航运是香江的命脉,也是连接四海的桥梁,理应互利共赢。叶家近来确实在重新梳理业务,方老板若有合作意向,改日不妨来浅水湾详谈?我们很乐意与守信誉、有远见的伙伴共同开拓市场。”
方启正眼中闪过赞赏之色,笑着点头:“一定一定!能得二小姐邀请,是方某的荣幸。”
见方启正开了头,而且叶二小姐应对得体,旁边一些早已心动的中小商人也纷纷围了上来,递名片、打招呼,表达合作或寻求庇护的意愿。
叶菘蓝从容应对,虽然偶尔需要稍稍思索,但大体上都能接住话头,维持着叶家的体面,她还带了一位沉默是金的助理秘书,帮忙记下关键信息和联系人。
这时,一个略显富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凑了过来,先是对阮苏叶和叶菘蓝恭维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试探问道:“叶家人才辈出,真是可喜可贺。听说玄烨少爷在阿美莉卡学有所成,不知将来叶家这偌大的家业,是不是还是要等叶大爷回来主持大局?毕竟,男孩是继承家业的顶梁柱嘛。”
叶菘蓝:“大少?哪里来的大少?我还没死呢,叶家什么时候就只剩他一根独苗了?叶玄烨行三,是叶家三少爷,这位老板不要离间我们的姐弟感情。”
那商人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二小姐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两位小姐终究是要嫁人的,这家业……”
“嫁人?”叶菘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甚至夸张地笑了一声,“谁规定我们一定要嫁人?难道不能学学在场的各位叔伯贤达,娶个大房、二房、三房、四房五房?或者,跟某些前辈学学,‘去父留女’,只要孩子继承家业,不也一样?”
“我姐姐只喜欢打打杀杀,不对,是喜欢‘活动筋骨’,我弟弟叶玄烨志在科研,对生意没兴趣。只能我辛苦一点,勉为其难地替叶家扛起这担子了。”
阮苏叶似乎持反对意见,她辩驳:“还喜欢吃。”
“……”
“说得好!”
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披着貂皮披肩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款款走来。她保养得极好,正是香江上流社会有名的富孀,继承了前后两任丈夫巨额遗产,有“黑寡妇”之称,但更让人敬畏的是其精明手腕的程三姐。
程三姐鼓着掌,欣赏地看着叶菘蓝:“菘蓝丫头这番话说得痛快!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老黄历不放,女人可比那些眼高于顶又没本事的男人强得多!”
叶菘蓝明媚一笑:“三姐过奖了,我还要多向您学习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其他人根本没法不把注意力搁这些叶二小姐身上。
哦,还有话不多但根本不容忽视的叶大小姐身上。
就在这时,一位夜总会的经理恭敬地走过来,通知各位贵宾选美比赛即将进入最终环节,请大家移步主宴会厅入座。
主宴会厅的布置与休息区不同,正前方是华丽的舞台,前排还有一些摄影区,已经坐着不少光鲜亮丽的艺人,评委席正中是上一届的港姐冠军。
下方则摆放着许多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桌上放着名牌、鲜花、酒水、甜品。
叶家位置被安排在非常靠前且视角极佳的一桌。瘦猴、阿玲也在他们隔壁,刚调换的位置。
陈沫沫和韦敏静则退后几步,站在不远处的阴影区。
主宴会厅的灯光暗下,只留几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音乐前奏响起,两位穿着闪亮演出服的知名歌星登场,一位是嗓音甜美的女星,另一位是台风深情的男星。
歌挺好听的,旋律悠扬,是时下流行的情歌对唱。歌手的唱功也不错,女声婉转,男声醇厚,配合默契。
但叶菘蓝更喜欢歌剧或者戏曲,流行乐里比较喜欢摇滚,甚至参加过地下乐团,学过打鼓,但天分一般。
凑到阮苏叶耳边悄悄说:“回头给姐表演。”
第79章 第79章钞能力宠着呗!
歌声落下,掌声响起。
司仪热情洋溢地串场,宣布佳丽展示环节开始。
十五位进入决
赛的佳丽身着华丽的礼服,依次袅袅婷婷走上舞台。佩琪、琳达……阮苏叶她们认得一大半。
看到她们所坐位置,除了琳达外,佳丽们都很惊讶,显然没料到两位叶小姐地位如此超然。
但她们临场反应都不错,笑容更加甜美或灿烂,目光交汇时,佩琪俏皮地眨了眨眼。
小萍或许是因为太紧张,又或许是看到熟人心情激荡,高跟鞋不小心绊了一下,险些崴了脚,但她立刻稳住,那一瞬间的慌乱反而让她看起来更真实可爱。
叶菘蓝也对台上的佳丽们送出去好些个热情飞吻。
单个才艺表演环节。
琳达换上了一身简洁的黑色长裙,手持小提琴,演奏了一首非常激情的音乐。
台下,她的父亲,钟氏珠宝的老板脸色并不好看,尤其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调侃“钟老板好福气,千金真是多才多艺,这身段这气质,等下泳装环节肯定更亮眼”时,脸色更是沉了几分。
但琳达从头到尾都落落大方,仿佛听不见那些窃窃私语,只在曲终鞠躬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叶家姐妹的方向。
碧莲则出人意料地表演了一段古典水袖舞,极具东方韵味。水袖翻飞,身段柔美中带着一股韧劲,眼神坚定,倒真透出几分她向往的“侠女”风范。
经过激烈的角逐和评委打分,最终,冠军桂冠出人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地落在了琳达头上。
碧莲凭借独特的水袖舞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获得了季军。佩琪拿到了“最佳上镜奖”。小萍入了前十,台上泪光与笑容交织,镁光灯闪烁不停。
比赛告一段落,真正的社交场才刚刚开始。
众人移步至另一个更为私密、灯光暧昧的大厅。这里没有舞台,中央是光洁的舞池,四周散落着沙发卡座,长桌上摆放着更精致的自助餐点和酒水。
港姐们换下了比赛时的战袍,穿上了更显身材的晚装,如同最娇艳的花朵,立刻成为了场内众多男性目光追逐的焦点。
音乐变成了舒缓的爵士乐,邀请共舞的信号弥漫开来。
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新科冠军琳达,以及她身旁气场强大的叶家姐妹。不少自诩风流的公子哥儿或位高权重的男士蠢蠢欲动,准备上前邀请。
然而,就在第一个鼓起勇气的人迈步之前,琳达却做了一个让全场再次静默的动作。
她无视了所有投向她的、充满期待或占有欲的男性目光,径直走向叶家姐妹那桌。
她在阮苏叶面前站定,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优雅的女式屈膝礼,抬起头微笑:“叶大小姐,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阮苏叶放下酒杯,站起身。她比琳达高出近一个头,就在众人以为她会拒绝时,她却微微颔首,将手递给了琳达。
“好。”
音乐适时地换成了优雅的华尔兹。
阮苏叶在礼仪课上自然是学过好几种常规交际舞,步伐精准而流畅,带着琳达在场中旋转。
琳达的裙摆飞扬,阮苏叶的裤装则利落飒爽,她们的配合出乎意料地默契,每一个回旋、每一次牵引都恰到好处。
唯有一个小失误,在一个高难度的抛举动作时,阮苏叶似乎低估了天花板的高度,或者高估了琳达的体重。
琳达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向上抛起,眼看发髻就要扫到璀璨的水晶吊灯。
刹那间,阮苏叶足尖发力,身形如猎豹般腾空跃起,在半空中轻盈地揽住琳达的腰肢?
借着旋转的力道卸去冲劲,两人如同电影慢镜头般,衣袂飘飘地缓缓旋转落下。
灯光勾勒出她们的身影,画面唯美得不真实。
“……”
场边有摄影师下意识按动快门,记录下这惊险又惊艳的一幕,但随即意识到这是叶家大小姐,这些照片恐怕永远无法见报,只能成为私人收藏或某种凭证。
一舞毕,掌声雷动,夹杂着惊呼和喝彩。
琳达脸颊绯红,眼中闪烁着兴奋与一丝后怕,她再次向阮苏叶行了一礼,真心实意道谢。
还没等其他人有机会上前,叶菘蓝就像一只快乐的蝴蝶,哒哒哒地冲进了舞池中央,一把挽住阮苏叶的胳膊。
“姐!跟我跳!跟我跳!”
音乐很识趣地切换成了节奏鲜明、充满力量的探戈。
叶菘蓝的舞步大胆而奔放,带着她特有的娇蛮和任性。而阮苏叶,她的力量、控制和敏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大幅度的倾斜、疾速的旋转、高高的抛举,一场充满信任与默契的冒险。
一曲终了,叶菘蓝笑得开怀,露出尖尖的虎牙,紧紧抱着阮苏叶的手臂。
紧接着,佩琪也大着胆子跑了上来,阮苏叶心情似乎不错,又陪这位活力四射的最上镜小姐跳了一支欢快的舞步。
经此三连,也有男士们觉得叶大小姐似乎没那么冷酷,上前邀请,但通通被拒。
于是有人暗自嘀咕:这位叶大小姐,莫非喜欢女人?
***
舞曲间歇,气氛稍缓。
楚七少如今自然不敢再追叶菘蓝,哪怕她更加耀眼夺目,心中憋闷,便将目光投向了看起来最是温顺腼腆的小萍。
他端着酒杯,带着几分强硬的姿态走到小萍跟前,语气轻佻:“喂,第十名小妞,过来,陪本少喝几杯。”
小萍吓得脸色发白,往后缩去。
“楚七少,”叶菘蓝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挡在小萍身前,“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你的风度呢?被狗吃了吗?”
楚七少脸上挂不住:“叶菘蓝,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一个舞女而已!”
“现在有关系了。”叶菘蓝扬起下巴,眼神讽刺,“我看她顺眼,不行吗?”
她这话声音不小,附近的人都听到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两名穿着严谨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他们手中拿着公文包,神情肃穆。
其中一位看向楚家和刘家当家人所在的方向,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大半个宴会厅:“各位在场嘉宾。受叶菘蓝小姐委托,我们代表叶氏航运,在此正式向楚家刘家提出交涉。”
他打开一份文件:“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自叶明远先生逝世后,楚氏集团与刘氏集团通过非法手段,侵占了原本属于叶氏的多个码头泊位。”
“例如,葵涌三号码头的B7、B8泊位,转让文件上的签名系伪造;油麻地货运区的L2泊位,所谓的‘租赁合同’并未经过叶氏董事会批准,且租金远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七十。”
“最严重的是,位于昂船洲的深水泊位S1,竟被以‘赠予’形式划归汇丰银行名下某空壳公司,而该交易完全违背了叶明远先生的遗嘱及其与汇丰的正常商业协议流程,这是违法犯罪!”
另一位律师补充道:“由于上述交易的非法性及程序瑕疵,叶氏将采取一切法律及必要手段,收回这些本就属于叶家的产业。律师函已准备妥当,明日便会送达各位府上及相关机构。”
全场哗然!
楚家和刘家的当家人脸色瞬间铁青,尤其是已经年过花甲刘家老爷子,气得手杖重重杵地。
他们倒是想要反驳,可问题不在律师身上,而是那个正在吃自助小蛋糕的阮苏叶。
他们怕自己一开口,餐碟立马割破自己脖颈。
跟伍星河一样。这些成功人士,年纪越大,享有的富贵越多,越怕死。
至于被点名的汇丰高管,英国佬,粤语不怎么听得懂,翻译也起到一定劝戒作用。
“TheUKmaintainsmilitaryforcesstationedabroadinseveralcountries。”
“Sir,但这不是你一人决定的,或许你愿意以自己的命,来当战争的导火索?”
“……”
英国佬鬼佬等不知不觉中走到一起,他们怎么可能甘心轻易放弃,输给一个“李小龙”?还只不过是一个东方女人!
叶菘蓝站在场中,享受着众人震惊、敬畏、算计的目光,她扬了扬下巴:“我们叶家的东西,烂也要烂在自家锅里。以前是我年纪小,忙着伤心,又贪玩。现在我想起来了,该拿回来的,一分都不能少。我爷爷是船王,我爸爸本来也该是,现在嘛……”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叶家钱多,刚刚还又发了一笔财,泊位嘛,自然也不嫌多。香江的航运,总不能一直让些不守规矩的人把持着。爷爷去世了,新的‘船王’,也该真正上任。”
她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
在场嘉宾皆心惊。
***
离开“天上人间”时,夜已深。
叶菘蓝当众指派了两名跟着叶家车来的、看起来就十分精干的保镖:“你们这几天跟着小萍小姐,确保她的安全。直到她找到新的住处和工作。”
小萍感激得几乎要哭出来,她无野心,只想过平凡安稳的生活,或许是今晚叶菘蓝给予她勇气,她追上来问:“二小姐,我……我能去叶氏上班吗?我什么都能学,不怕吃苦!”
叶菘蓝有点意外,点点头:“你不太适合销售类型工作,先从实习文员做起吧。”
等小萍回到化妆室收拾东西时,
佩琪、碧莲等几位佳丽聚在一起,心情激动地议论着今晚的惊心动魄。
“哇,两位叶小姐真是太帅了,大小姐那个舞跳得!”佩琪夸张地比划着,“二小姐也好厉害,直接就跟传说中的楚家刘家撕破脸,吓死我了!”
“琳达佩琪,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请叶大小姐跳舞。”碧莲还有点后悔。
老实说,佳丽们今晚哪怕不像小萍一样被明确维护,也收获丰富,大多数人都有收到来自TVB等影视公司的邀请。
这正合佩琪意思,但她也怕合同陷阱,毕竟她父亲就掉落过这样的高利贷阴阳合同。
忙问琳达:“琳达,你也受邀TVB了吧。”
“对。”琳达却又回:“但我拒绝了,我可以介绍一个还不错的律师给你。”
“啊?为什么?冠军都不签?”小萍惊讶。
“我打算自己成立一个工作室,以合作的形式跟他们谈。”琳达稍微透露自己的打算,毕竟这些佳丽们以后也很有可能是她的人脉,“这样自由些。”
佩琪等人虽然不太懂工作室的具体操作,但也明白琳达家境肯定不一般,才有这样的底气。
她们这一届佳丽,经过几个月的相处,虽然有竞争有小摩擦,但此刻更多是同届的情谊和对未来的迷茫与期待,互相交换着联系方式,约定以后要多联系。
***
次日,香江各大报纸的娱乐版果然都被港姐决赛刷屏。
琳达夺冠的靓照占据头条,佩琪、碧莲等人也各有报道。关于名流圈的暗流涌动、码头归属的惊天指控,所有主流媒体都默契地只字未提,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粉饰太平。
但叶家庄园内,气氛早已不同。叶菘蓝书房的电话响个不停,预约见面的拜帖雪片般飞来。
她换下了华丽的衣裙,穿着利落的衬衫西裤,面前堆满了文件和法律文书。
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会客、开会、听汇报、做决策,还要抽空学习航运业的专业知识。
南管家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会客时间,江皓、韦锋等人也介入其中,提供分析和建议。瘦猴不时传来九龙整合的最新进展和“意外收获”的证据。
夺回码头、应对楚刘两家的反扑、整合资源、与各路势力周旋……“新船王”的征途,才真正踏入征途。
而阮苏叶,负责吃喝玩乐。日子仿佛按下慢放键。
偶尔晚上也会酷跑。
顺路参观一下,香江除了九龙以外的医院或者研究所,陆续共六家私立医院或附属研究所,接连在深夜爆出巨响和火光。
第二天,各种匿名包裹便会精准地出现在几家胆大的报馆门口。
里面是触目惊心的照片文件:冰冷的实验仪器、标注着外文的药剂、甚至是一些模糊但足以引发恐慌的“实验体”影像。拍摄角度刁钻,内容直指这些地方进行着不可告人的非法研究。
登!
毕竟这有人托底!
民间的愤怒被彻底点燃,恐慌与质疑如同瘟疫般蔓延。
自然有人将目光投向叶家,与叶菘蓝会谈时,提出疑问:“叶二小姐,近日香江颇不太平,尤其是医疗界,令人忧心。叶大小姐已经多日不见?”
叶菘蓝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是啊,我姐姐最近是挺闲的,心情好像也特别好,买起东西来更不手软了,我都快养不起了呢。”
是的,那些废墟都被叶二小姐“豪无人性”买下来,自己姐姐能怎么办?
钞能力宠着呗!
正巧这些天的合同,加上陆陆续续往回收的码头,叶家也算赚了不少,更不提饕餮帮的产业,早已把叶家、阮苏叶写入合同。
“至于开不开医院?唉,再说吧。谁知道底下还埋着什么脏东西呢?我姐姐胆子小,一吓就炸。反正地皮放着也不会坏,说不定以后盖个游乐园?或者修个跑马场?餐厅也行,我姐姐喜欢。”
其他且不说,刘家、楚家、鬼佬们,以及对香江失控的幕后黑手们,对于叶家两位小姐,简直恨不得喝血啖肉。
第80章 第80章消失与新增的羁绊
入了七月,香江的暑气蒸腾,连海风都带着黏腻的热意,庄园的空调几乎24小时运作。
阮苏叶不再夜半跑酷,更喜欢泡水,不是庄园里的温泉,夜里沁凉的海水更让人舒适。
有时是她独自一人,如夜魅般悄无声息地入水,消失在海浪之中。有时则会动用叶家的私人游轮,在夜色中驶向大海。
今夜便是如此。中型游轮“明远号”破开墨色的海浪,向着东南方向驶去。
船长是经验老道主动申请加班的刀疤强,带着四五个绝对忠心的叶家水手。
陈沫沫和巴图尔也在船上,正跟着刀疤强学习驾驶和航海知识,技多不压身。
船行了约莫两个多小时,按照阮苏叶随意指的方向,此刻大致位于蒲台群岛以南的外海,四周已是一片寂寥,唯有星光与月光洒在微微起伏的海面上。
“就这里吧。”
阮苏叶穿着简单的黑色潜水背心和短裤,赤足站在甲板边缘,活动了一下手脚。
“大小姐,小心。”
阮苏叶回头冲水手们懒懒地摆了摆手,纵身一跃,像一尾优雅却力量惊人的海豚,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连水花都极小,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甲板上,刀疤强熟练地吩咐水手抛下锚链,固定船身。
很快,便携式烤炉被搬了出来,冰镇啤酒的瓶盖被撬开,发出清脆的声响。几人围坐在甲板上,就着咸湿的海风开始烧烤、打牌,气氛轻松,对大小姐的“潜水”早已习以为常。
海下的世界是另一个维度。
阮苏叶屏息下潜,水温逐渐变凉,压力增大,但这些对她而言仿佛只是轻柔的拥抱。
寻常的海洋生物大多对她视若无睹,色彩斑斓的热带鱼群在她身边穿梭,偶尔有好奇的海豚或者虎鲸会靠近,发出悦耳的鸣叫,与她同行一段。
阮苏叶也遇到过颇具威胁性的大白鲨,它们其实也不怎么出手,一旦有不长眼的,大概率会入了末世空间。
她已经大方到随行的虎鲸能够分享一些,这也让本来喜欢人的虎鲸更加粘人。
今夜,她下潜得比平日更深些。
群散发着幽蓝、莹绿光芒的水母如同海底的星河,缓缓从她身边漂过,形态各异,如梦似幻。
正好当天然手电筒,阮苏叶被不自觉地跟着这群发光的水母向更深处游去。
光线逐渐变弱,四周愈发幽暗静谧。
就在她以为这片深邃只剩虚无时,一个巨大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轮廓缓缓映入她的感知,这是一艘挺大的木制沉船。 ???
已经有些年代,船体倾侧,桅杆早已折断,船身被厚厚的珊瑚和海藻覆盖。
阮苏叶绕着沉船游了一圈,拎了几个水母,找到一处破损的舱壁,灵活地钻了进去。
船舱内部昏暗,沉淀了数个世纪的泥沙掩埋了许多东西,但依旧有一些器物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幽光。
青花瓷盘、紫砂陶壶,更深处,似乎还有被箱笼装着已经腐烂的丝绸和散落的铜钱、银锭,还有人类骸骨。
阮苏叶捡了几件小巧精致、易于携带的瓷器,用一个偶然找到的、尚未完全腐烂的藤编小篓装好,转身向上游去。
海面上,天色已开
始泛白,晨曦微露。
巴图尔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腕上的老式潜水表:“大小姐今天下去得有点久啊,天都快亮了。”
刀疤强甩出一对王炸,赢了牌,才抬头望了望平静的海面,见怪不怪地说:“放心吧,准是又在海底下瞧见什么新鲜玩意儿了。大小姐那水性,龙王来了都得递根烟。”
陈沫沫无奈地笑了笑,收拾着散落的扑克牌:“肯定是又被什么稀奇东西勾住脚了,说不定正追着鱼群玩呢。”
正说着,只见不远处的海面“哗啦”一声响。
朝阳恰好在此刻跃出遥远的海平线,万道金芒瞬间洒满海面,阮苏叶就在这一片璀璨的金光中破水而出。
栗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水珠顺着她光滑的皮肤滚落,折射着朝阳,宛如缀满了钻石,闪闪发光。
“大小姐!”陈沫沫和巴图尔立刻跑到船舷边。
阮苏叶轻轻一跃,跳到甲板上,一堆海鲜也跟着砸了个七七八八,今儿多出个轻放的小篓,几件沾着海底泥沙但难掩其精美古朴的瓷器滚落出来。
刀疤强凑过来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哎呦喂!这……这花纹,这釉色,老东西啊!大小姐,您这是潜到龙宫宝库里去了?”
陈沫沫拿起一个青花小碗,小心翼翼地擦掉一点污渍,啧啧称奇:“看这瓷器,像是明清那会儿的。”
“底下有艘大木船。”
阮苏叶接过陈沫沫递来的大毛巾擦了擦头发:“东西不少,随便拿了几件。”
“安妮姐要是看到这些,肯定要高兴坏了!她辅修过考古,最喜欢研究这些老物件。”
刀疤强立马让水手标记坐标位置,回头让人来打捞。
几人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古董用柔软的布料包裹好,连同那个藤编小篓一起,妥善安置在船舱的储物箱里。
这也是阮苏叶没有自己打捞的原因,太麻烦,她的空间里也不需要这样一艘旧船。
“明远号”起锚返航。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游轮驶近浅水湾时,可以看到金色的沙滩上已经有三三两两早起玩海的人。
有人认出了这是叶家的游轮,尤其是看到甲板上那个格外醒目的高挑身影,目光更加复杂,敬畏、好奇、忌惮交织。
浅水湾附近住的本不是普通人,基本上已经不会有不长眼的人上前搭讪。
***
回到庄园,南管家正指挥女仆布菜,各式早点琳琅满目。
叶菘蓝已端坐主位,妆容精致,正听着身旁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女秘书低声快速汇报着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阮苏叶径直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端起一杯冰冰凉凉的酸奶喝了起来。
“姐!”
叶菘蓝哀怨地瞥了她一眼,她面前堆着几份文件,手边的咖啡只喝了一半,语气酸溜溜:“为什么你可以这么闲?”
诚然,阮苏叶也觉得自己这般悠闲,但看着其他人忙得脚不沾地,快乐翻倍。
她咬了口酥脆的蛋挞,敷衍安抚:“乖,给你带了海鲜,我亲自下海捞的,中午让厨房做你最喜欢吃的甜虾刺身。”
叶菘蓝哼了一声,娇蛮道:“不够!”
正在给阮苏叶倒红茶的陈沫沫在一旁笑着补充:“二小姐,今天出海还有别的收获呢,大小姐捞上来几件老古董瓷器,看着可有些年头了。”
叶菘蓝看了两眼,老实说,远比不上她爷爷的收藏,可能她爷爷看了会很激动。
不过,阮苏叶准备的“安抚礼”不止于此。她从宽松的裤兜里摸出一颗龙眼大小、泛着深邃虹彩的黑珍珠,随手放在叶菘蓝面前的餐碟旁。
叶菘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拈起珍珠对着光细看,那点怨气立刻烟消云散,“姐,你真好!”
她爱不释手,已经开始构思配什么链子、做什么款式的首饰了,项链还是胸针?
话说回来,打捞沉船古董的事并不急。
叶菘蓝本身对古董的价值并不十分贪图,若能上交大陆,或许能发挥更大作用,只是眼下时机绝不允许。
叶家与刘家、楚家的海上夺权大战已陷入白热化。
任何额外的海上大动作都可能引来对方警觉甚至破坏。这些脆弱的历史见证物,若一个不慎,极可能再次永沉海底。
阮苏叶抬眼看她:“棘手?”
叶菘蓝用小银勺搅动着粥,摇了摇头:“也不是最棘手的。托姐姐的福,有合同漏洞或证据握在我们手里的泊位,已经快全部拿回来了。叶家现在重新掌控了百分之三十多的码头泊位。现在反而怕刘家楚家就此做了缩头乌龟,剩下那些靠正常商业手段难以轻易夺取的硬骨头,反而不好下嘴。”
好在楚家刘家内部都乱得很,几房彼此视若仇敌,明里暗里的私生子不知凡几。
“我们这次主要咬下的是楚家三房的肉,他们损失最重,内部怨气冲天,听说昨天会议上差点跟长房动起手来。”
叶菘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就希望他们闹得越大越精彩,不怕他们反击,就怕他们抱团缩起来。毕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都七月了,八月你们就要去阿美莉卡了。”
“又不是不回来。”阮苏叶一边喝酒量丸子,一边随意道,“你这段时间玩的也挺开心。”
叶菘蓝先是惊讶,随即露出更娇俏的笑容:“姐姐懂我!”
在未接触船业时,叶菘蓝以为自己是不适合的,甚至是抱着牺牲的念头回到叶家。
但现在嘛。
因为阮苏叶太强,把焦虑部分去掉,只剩下胜利果实挂在枝头,等待摘取。
叶菘蓝似乎真的有点沉迷于这种运筹帷幄、挑起对手内斗的权力游戏,像在观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姐,我这样……是不是有一点点变态?”
阮苏叶点头:“嗯。”
叶菘蓝顿时鼓起脸颊,嗔怪:“……姐!”
周围正在汇报的秘书忍俊不禁,低下头掩饰笑意。
不过,想想也是,能养一堆蛇当宠物、痴迷各种黑暗哥特故事的叶二小姐,本身也不能用寻常千金的标准来衡量,但只有大小姐敢这么说出口。
饭后,叶菘蓝风风火火地带着秘书继续去书房战斗。阮苏叶他们则溜达着去了西厢房客厅。
江皓和韦锋正对着一堆文件和地图低声讨论,见阮苏叶进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阮苏叶径自走到茶几旁,那里已准备好与叶玄烨越洋通话的设备。
电话接通,表面上的寒暄依旧是那套姐弟情深的模式。
“小玄烨。”阮苏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
远在加州的叶玄烨听到这个称呼,握着话筒的手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每次听到这个陌生又无比自然的称呼从这位“姐姐”口中吐出,都让他心头泛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就是不适应。
他们聊着洛杉矶正在筹备的奥运会,聊可能存在的火星人,聊阮苏叶今天出海看到的鱼群……天马行空,毫无重点。
而暗地里,江皓的手指在沙发扶面上快速敲击,通过摩尔斯电码将香江的近况,包括码头争夺的进展,各方反应。
叶玄烨一边应付着“姐姐”漫无边际的闲聊,一边deciphering着电码,对阮苏叶的“破坏力”有了更
深刻的认知。
这……真的科学吗?
他手边恰好有那份刊登着“火海哪吒”模糊照片的香江小报,照片上的身影在烟尘中失真,却带着一种非人的震慑力。
通话结束,江皓松了口气,他忽然对阮苏叶道:
“大小姐,九叔那边进展顺利,通讯部门的几个关键机房已经换上我们的人,以后在香江境内,我们的通话安全系数高了很多,甚至能反向监听英国佬和那些鬼佬的部分线路。当然,三少爷在阿美莉卡那边,还是得另做防备。”
这也意味着,他们与大陆总部的联系将更加安全便捷。
甚至,他们这几个“在外奔波”的特工,也有了更安全的机会给家里报个平安。
韦锋对此无所谓,他家世代干这个,早有默契。巴图尔和艾力也一样,家里人都当他们还在部队出秘密任务,一年半载联系不上是常有的事。
江皓明面上的身份是外贸公司职员,出差海外,便找了个空隙给家里报了平安,语气寻常得像在聊天气。
陈沫沫和韦敏静作为“借调”的文艺兵,也分别给家里去了电话,语气欢快地说些演出见闻。
轮到阮苏叶时,气氛有瞬间的微妙尴尬。众所周知,她与原生家庭早已断绝关系。
但阮苏叶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在香江吃喝玩乐这段时间,清北大学的生活好久没怀念过,她思考了一会儿,七月高考结束,她想知道关依依考的如何。
关依依没有电话,但是莽哥云姐有,且已经被释放。
江皓当然不会阻止他们通话,这也是上面的意思,他们越是知道阮苏叶有多强,越是希望她与大陆绑定密切一些。
今天的电话,韦锋几个其实也算借了阮苏叶的光。
上面分析,阮苏叶在国内的羁绊太少,家人断了,未结婚未生子,临时分配更不合适,好在还有朋友。
或许,还有一个大西北的白老爷子。
电话转接过去,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的却是一个略带痞气的男声:“喂,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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